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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语2-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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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鹄听得一愣,追问道:“美国佬?哪个美国佬?”

    家鸿说:“萨根,美国大使馆的那个萨根。”

    家鹄说:“萨根?惠子怎么会跟他去约会?”

    家鸿没好气地说:“不是他还有谁?她说萨根是她什么叔叔,找看啊这关系也许根本就是瞎编出来的。”

    家鹄知道惠子在美国大使馆有个叔叔,但没想到这人就是黑室的眼中钉萨根,便沉吟道:“这可不好,这萨根可是个坏人,不能打交道的。”

    家鸿哼一声,满脸鄙夷地说:“可你不知道,他们打交道打得火热呢,最近她连晚上都在家里待不住了,这不,又出去了,骗我们说是去单位加班,加什么班,都是鬼话。我敢肯定,她现在一定跟萨根在一起!”

    家鹄不无厌烦地看看家鸿,又不无求助地看看父亲、母亲,希望二老给他帮助,反驳一下家鸿。可二老爱莫能助啊,他们说的口气和用词比家鸿或许要好听一些,但本质无二,都是在数落惠子,替他难过、着急。

    母亲说:“家鸿的话说得是难听了一点,但说的都是真的。”

    父亲说:“有些话我们都羞于说,但谁叫你这么倒霉,碰上了。”

    母亲说:“家鹄,妈真觉得你看错人了,你走了她就变了。

    父亲说:“什么变,我看她以前那种温柔善良的样子都是装的。”

    两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尽情数落着惠子,令陈家鹄震惊不已,仿佛走错了家门,他们在说的是另外一个人。凭他对惠子的了解,凭他们多年相依相随、忠贞不渝的感情,陈家鹄是不相信惠子会突然变心、会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来的。他想为惠子做点辩解,结果二位老人狠心地抛出了一个大炸弹:惠子背着他们去医院把怀的孩子做掉了!

    这事太大了,太意外了,陈家鹊简直不敢相信。可母亲有血布为证,家燕有亲眼为证,如果需要,还有医院和医生为证,肯定假不了。陈家鹄捧着血布,如捧着一座山,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傻掉了。

    “她不是整天给你写信,怎么没跟你说?”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你说?有原因的。”

    “因为她从来就不想要这个孩子,所以才不说。”

    “她说是吃了什么脏东西腹泻引起的,我根本不信,哪这么容易,腹泻就能泻掉孩子?”

    “你知道出事那天她在跟谁一起吃饭吗?那个讨厌的萨根叔叔!”

    “我敢说他们现在又是在一起,天天这样啊,不是回来晚就是提前走……”

    两位老人和家鸿又开始新一轮狂轰滥炸,居然还是没有把家鹄炸投降。陈家鹄平静下来后,又帮惠子说话:“爸,妈,我觉得……这中间可能有些误会……”

    “什么误会?”父亲责问道,“难道我们是在挑拨离间?”

    “不是。”儿子讷讷地说,“我在想……会不会是她遇到了什么事?”

    “什么事?一个妇道人家还有什么事比名誉更重要的!”父亲愤愤地说。母亲则痛惜地摇着头说:“家鹄啊,你就是太自负了,明摆的事情还不信,我们是你的父母,可怜天下父母心,巴不得你好呢,能骗你吗?”家鸿看弟弟还是执迷不悟的样子,一气之下上楼从母亲房间里把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都拿下来,丢给家鹄看。

    “这是谁给你们的?”家鹄问。

    “李政。”母亲说。

    “李政?”家鹄欲言无语,“他怎么……”

    “他是关心你!”陈父没好气地说,“换成别人,谁会管你这些闲事?”

    “可他怎么会有这些照片?”

    “因为萨根是鬼子的间谍,被人跟踪了。”父亲说。

    “何止是萨根,难道惠子不是吗?一丘之貉!”家鸿说。

    围绕这个问题,又准备掀起一轮轰炸。但这回只是小炸,因为陆所长临时闯进来,催促陈家鹄该走了。走之前,母亲一反往常地态度坚决,要儿子快刀斩乱麻,跟惠子离婚。陈家鹄刚摇头,还来不及说不同意,父亲一下子火了,跺着脚吼:“摇什么头!我看你妈说得没错,我们陈家世代,清白人家,绝对容不下她这种儿媳妇!”

    这是陈家鹄这次回来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对陈家鹄来说真是一次比死还难受的会面。

第六章 第六节

与此同时,惠子虽然没有陈家鹄这么难受,但时间一分钟、一分钟从心上划过的感觉也不好受。很难过!陈家鹄是剧痛,她是煎熬。楼梯上不时传来脚步声,客人一拨拨地来,就是不见陈家鹊,他怎么还没来?

    家鹄,你快来吧,我在等你。

    千呼万唤,能把陈家鹄唤来吗?

    该收场了,老孙终于不无遗憾地通知惠子:“走吧,看样子今天晚上他肯定不会来了。我早同你说过,他忙得很,事情很多,今天肯定是临时又冒出什么事来了。”

    有善始,无善终,空欢喜一场。可这能怪谁呢?家鹊不能怪,他本来就不知道;孙大哥也不能怪,他是一片好心。要怪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仁慈的上帝没有眷顾她。为了表示自己不是那种经不起打击的人,也是为了减轻孙大哥的负疚心理,惠子甚至连一点难过的感觉都没有表露出来,把难过都埋在心里。和老孙分手时,她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甜笑,好像在与陈家鹄告别。

    说真的,老孙很是佩服她的涵养,把内心的失落情绪包藏这么好,真是一个有良好教养的大家闺秀啊,而且很显然,她有一颗善良的心,自己这么难受还想着要体谅别人。可是,佩服归佩服,印象好归印象好,难道老孙会因此而罢休吗?不会的,老孙看着消失在黑暗中的惠子,坚定地告诫自己,她必须消失,从陈先生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第七章 第一节

说一点开心的事吧,说惠子的事太那个……闹心!

    话说这天,晨雾浓浓,到八点多钟天才明亮,从云层中挤出来的软弱的阳光无力地打量着嘉陵江,打量着山城四面八方,可以见得万千苍生依旧如蝼蚁一样,游走穿行于这个杂乱的城市,四处忙碌,八方刨食。世界就是这么残酷,生活就是这么麻木,不管谁在哭还是闹,不管谁受了灾,还是闹了病,死了人,日子照样流转,照样月落日起,风生水起。在浩瀚、巨大的天地面前,人真是小又弱;在乱世当中,乱七八糟的世相面前,人真是苦又悲,既无奈又无助,既掌握不了自己,也改变不了生活。

    不过,有几个人似乎掌握了自己,他们就是重庆八路军办事处的人。

    这天早晨,止上路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却是根本的变化,就是骑自行车来这条路上送发信函的邮递员,已不是往常那个留着小分头、颇有几分学生气的年轻人,而是换成一个粗皮大脸、腰圆体壮的北方佬。

    他就是老钱!

    老钱在邮局大起大落,都是为了今天,为了接近黑室,为了与徐州同志建立长期固定的联络,以谋宏图。今天是他第一天上班,在他放信件的邮包里,放着一封天上星回给徐州同志的信。首次接头,他不知道能不能接上头,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但你看他哼着小调、不亦乐乎的样子,是发觉不了他内心的景致的,你只会觉得他是个乐观的人,他喜欢这份工作,喜欢这个早晨。

    这条邮路确实比渝字楼那条好跑得多,路面虽然不怎么宽阔,也不完全是坦途,有几个坡度甚至是蛮陡的。但总的说,坡路少,坦途多,可以骑自行车,只有两个大坡度需要下车,人推着车走。老钱精神勃勃地一路打着铃铛,有声有色地闯入安静的止上路,放慢车速,数着门牌往前骑。一号,二号,三号……不行了,坡度太大,骑不动了,便下车推。老钱发现这点后,心里高兴啊,他就想在这截路上多磨蹭一会儿,慢点儿经过,好多打量一下周围。

    路遂人愿,比天遂人愿还叫人乐啊!

    止上路五号,哇,好大、好厚的铁门啊,好高、好深的围墙啊。这哪像个单位嘛,从外面看怎么看都像哪户豪门人家的大宅子,难怪我们以前找不到啊。老钱推着车走,四下打量着,寻找徐州信中描述的那道门。

    哦,前面不是有根电线杆嘛,可能就在那儿。

    上去看,果然有一扇横拉的单铁门——铁定就是它了!老钱前后顾看,发现没有人,遂夸张地大叫一声啊哟,把车撂翻在路上,人也躺倒在地,操爹日娘地骂天,骂地,骂路,骂电线杆。

    徐州闻声,从小铁门的门缝里往外瞅,发现有个人气恼地坐在地上在操祖宗骂娘,眼睛却顺着电线杆方向骨碌碌乱转,心里明白了大半,便拉开门出来看。

    “你怎么了?”

    “他娘的,摔了一跤。”

    “没人碍你,骂什么娘。”

    “徐州同志,我是娘家来的……”

    徐州这样子太好认了,保准错不了,老钱索性直截了当地摊了底牌,令徐州又惊又喜,四面察看。老钱扶起车,扶车的同时故意把链条弄脱,然后将车靠在电线杆上。车上承载了两大包邮件,光靠电线杆支撑不住,徐州便趁机上前帮他扶着车,这样两人基本上是交头接耳了。

    就这样双方把该说的说了,该约的约了,以后只需“照章行事”即可。两分钟后,老钱弄好车后又哼起小调,上了路。徐州目送他离去,心里想,这下我终于再也不需要往伤口上撒石灰了。接着又想,以后可以随时与组织联系了,难得啊。这叫苦尽甘来,人世间还是有公平的一面的。

    这一天,徐州想了很多。从当年在丰都教书写字,到偶然认识天上星,到宣誓加入共产党,到赴前线参加抗战,到江宁大战,一点一滴恍如隔世,仿佛已经过了好几辈子……

    眼下,想得最多的自然是陈家鹄。

    陈家鹄昨晚一夜未眠,根本就没有睡意,连床都不想躺,一直站在窗前,久久地好像在等人破窗而入,要不就是自己飞天而去。好几回,他都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去找楼下的陆从骏,带他再回去。只是想到陆所长今晚不在楼下,才作罢。其实也没有作罢,有一阵子他甚至想偷跑出去,他想摘清楚,惠子今天到底去哪里了。

    他还想搞清楚,家里人为什么对惠子会群起攻之。

    他还想搞清楚,惠子回去知道自己今天回过家会有什么表现,什么想法。他还想搞清楚,父母亲说的那些——那么多——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误会还是……如果是误会,又是怎么造成的。

    还有!

    还有!!

    他觉得自己成了一个黑洞,洞子里全是无头无尾的东西,飘来飘去,浮浮沉沉,吵吵闹闹,沸沸扬扬。有时他又觉得自己成了个透明体,玻璃缸,夜色都掩盖不住它,它在黑夜中闪闪发亮,父母亲说的那些事,像金鱼一样在玻璃缸里游来游去,有时还猛烈地四面撞壁,玻璃随时都可能被撞碎——他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要爆炸!

    他眼睛一直不眨地盯着窗外厚厚的夜色,有时黑暗让他觉得晕眩,有时黑暗又变得雪亮,像黑暗在燃烧,在痛苦地燃烧,痛苦得吱吱地叫。他希望自己累倒在地,可怎么一点也没感觉啊!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成了空气,只有浮沉在脑袋里的一个个念头是沉重的,黑色的,有时又是红色的——像用血做的。

    这个夜晚,漫长如一生,短促如一秒。

    陈家鹄经历了一个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夜晚,没有生命的感觉,只有灵魂被剥光了外衣、赤裸裸的、无所适从的感觉。

    天亮了,他把自己沉沉地放倒在床上,要么死亡来把他接走,要么陆从骏来找他,给他回应。昨天晚上,回来的路上,面对陆从骏再三的问话,他只说了一句:“惠子可能出事了,她没在家。”

    回到这儿后,面对陆从骏又是再三的问话,他又说了一句:“你手下不是有侦探吗,我想知道惠子今晚去哪里了。”

    陆所长是个聪明人,听了这两句话一定会想到很多事——陈家鹄相信,这两句话已经把自己当下的困和苦、面子和乞求都给了陆所长。所以,他在等陆所长来找他,给他回应。

    陆所长却迟迟没来。

第七章 第二节

陆所长来了,来得太迟了,下午三点钟才来。他为什么来得这么迟?当然,原因可以很多:因为侦查一时无果,或者因为临时有事,或者别的其他什么。但事实上,什么原因也没有,说白了这就是个程序——魔鬼程序的一部分:来早了不可信。原定是午后就来的,后来(昨天晚上)因为方案临时有变,要突击排演,不得不又延迟。

    昨晚,陆所长把陈家鹄送回宿舍后,便回单位去等老孙。老孙很快回来,他们事先约好的:什么时候所长带陈家鹄回单位,什么时候老孙便放惠子回去。两人见面后,先是互通有无,发觉一切都按程序在走,没有任何出入。唯一有点失望的是,二老希望家鹄跟惠子离婚,家鹄的表现坚决:不同意!不假思考就摇了头。后来父亲放了绝话,一定要求他离,他也没有接受,乃至很生气地走了,说明他对父母大人的这个意见很不赞成。

    凭良心说,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是那么恩爱的一对夫妻,哪可能说离就离的,总要给他一点时间。但话说回来,你是不能给他时间的,一方面杜先生那边催得紧,另一方面你越给他时间,越可能出现意外——毕竟那些玩意,那些是是非非,惠子的那些罪罪恶恶,都是假的。事情绝不能拖,越拖对这边越被动,必须快刀斩乱麻。最理想的效果是——…陆从骏的梦想——陈家鹄一听惠子的那些“龌龊”事,一气之下,手起刀落,来个了断。

    但现在看来可能性不但不大,且几乎为零。这从他回宿舍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句话可以作证——他不是要求陆从骏派人去侦查“惠子晚上去了哪里”吗,这说明什么?他不会轻易下刀的,他要探寻真相后,破译了“密码”后,才会决定。

    惠子晚上去了哪里?

    当然是去和萨根偷情了,睡觉了,做爱了。这哪要派人调查、侦探,这是魔鬼程序早就设置好的。老孙甚至都做好了相应的照片和录音。陆所长来跟老孙商量的事是,要他定好时间去向陈家鹄陈述经过。这可是一件定乾坤的大事,所长要亲自与老孙合谋一下,什么时间去说最合适,怎么说最有效——必须要有完整的细节和可靠的时间、地点、场所,因为他们面对是一个高智商的人,要经得起智力的推敲,万万不能有差漏。一旦被陈家鹄有所察觉,前功尽弃自不待说,更可怕的是,他很有可能因此与黑室反目,事情如果到了那一步,他们就是拿命去填也挽不回来了。

    老孙深感压力很大,却灵机一动,说:“有个人比你更合适去完成这件事。”

    “谁?”

    “家鸿。”

    家鹄的大哥!

    当时陆从骏听了兴奋得直拍大腿,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家鸿呢,家鸿当然是最合适最理想的。理由有二:一,之前他曾多次对老孙诬告惠子的种种不是,说明他比谁都想叫惠子身败名裂,从他们家滚蛋,被家鹄休掉,扫地出门;二,作为同胞兄弟,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有会异样的光芒,异样的价值,异样的可信度。

    行了,无需多虑,就这么定了。

    原订的方案就这么变了,可以说有重大调整。

    于是,今天大早晨老孙就去找家鸿,道明实情,表明态度。果然,家鸿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态度十分爽快,配合十分积极,整个上午都与所长和老孙在合计、推敲说什么、如何说。最后又经过反复排演、试演,确信效果百分之百的好之后,才整装出发。为什么来得迟?就因为准备工作做得充分啊。

    家鸿,对不起,虽然你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战友,我们充分信任你,但规定要求你必须要戴上眼罩,因为你将要去的地方太重要了。没问题,我理解,这也是对我负责嘛,不该知道的东西不要知道。家鸿毕竟也是半个军人啊,通情达理得很。

    除了戴眼罩外,家鸿还带了一样东西,就是一份誊写规范、清楚的离婚书。从某种意义上说,家鸿此行要完成的任务不但是黑室的意志,也是他父母的意志,所以这份东西他带得非常理直气壮。只要弟弟在离婚书上签上大名,说明他已经放弃惠子,然后不论是家里还是黑室,于公于私,都可以随便处置她了。换言之,请家鹄在离婚书上签宇不仅是个仪式,更重要的是个态度。态度不明,于公于私都不知如何下手啊。

    家鸿,你一定要好好说啊,一定要让你弟弟走出樊篱,走出困境,走出被欺骗的迷局,走向光明,走向美好,走向崭新的生活。

    家鸿说得真是够卖力的,从点滴说起,由浅入深,不紧不慢,娓娓道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某月某日,我第一次看见他们手牵手在大街上溜达;某月某日,我无意撞见他们在我们家巷子里搂搂抱抱;后来我有意跟踪他们,看到的就更多了,更那个了……

    “就说昨天晚上吧,”家鸿严格按照排演的内容,继续说道,“你走之后爸爸妈妈很难过,妈伤心得哭个不停,爸骂人,摔东西,家里鸡犬不宁。我心烦就出去了,往山上走,等我从山上下来,正好碰到一辆车停在我们家巷子口。我估计是他送她回来了,下去偷偷一看,果然是,还在车里搂搂抱抱,那个恋恋不舍的样子,看得真叫人恶心。”

    在家鸿的陈述中,惠子活生生成了汪女郎一样的角色,风骚,下贱,骗人有一套,害人有一手。

    “俗话说,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家鹄,你太幼稚了,完全被她的假象迷惑了,包括我,我们全家人,开始都被她表面温顺的样子迷惑了。可俗话又说了,假的就是假的,狐狸精就是狐狸精,总有一天要露出尾巴的。她现在不先是露出尾巴,连青面獠牙都露出来了,你还能糊涂吗?再糊涂我看爸妈都要被她气死了,你不为自己想,总要为爸妈想想啊,他们都老了,经不起折磨了。我这一年来心情不好,让他们受了不少委屈,给他们增加了不少心理负担,我希望你再也不要让他们受委屈了,就听他们这一次,把东西签了。”

    家鹄不签。

    家鸿又做工作。

    家鹊还是不签。

    家鸿还是做工作。

    如是反复多次,终于把家鹄惹火,撕了那页纸,打开门,请家鸿走——不欢而散!

    家鸿出门时说了一句狠话:“我看你非要把爸妈害死不可!既然你这么无情就别怪我不义,只要我爸妈因为这个烂人有个三长两短,我会亲自把这个烂人赶出家门!”

    陆从骏刚才一直踅在楼下偷听楼上动静,这会儿听到家鸿说这番狠话,气得抱头蹲在地上,好像家鸿恨的是他。他当然知道家鸿没在说他,可他更知道,楼上崩了,意味下一步非他亲自出马了。

第七章 第三节

陆从骏没有马上出马,他告诫自己:得有个缓冲,否则一轮轮冲锋,轰炸连着上,容易被陈家鹄识破。他乐意暂时当个局外人,让他们家里人先折腾,折腾不下来再说。现在,他给他们家里做的牌还没有打完呢。即使打完了,他觉得自己也不便立即出手,得缓两天再说。欲速则不达,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凡事得有个法度,不能凭性子来,陆从骏是沉得住气的。

    和所长相比,惠子显得很沉不住气,她简直乱套了,心里像被炸了堤坝,开了锅,水漫金山,乱七八糟。昨天晚上,家鸿有点过分了,把门闩上了,惠子从渝字楼回去,怎么敲也没人来给她开门。家燕是想给她来开的,可父亲正在气头上,说了句气话:

    “她还有脸回来!”

    家燕听了,无所适从,下楼去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

    惠子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以为没听见,照旧一个劲地喊:爸爸,妈妈,家燕,大哥……喊了一轮不行,喊两轮,三轮。最后还是母亲发了慈悲,给家燕一个脸色,家燕才下楼去给她开门。

    “你去哪里了?”家燕开了门,不高兴地问。

    “我……饭店里有点事。”惠子因为见不到家鹄心情很差,冷冷地说。

    家燕想,骗人,我好心惦记着你,我还给我脸色看,一气之下不理她。掉转头,甩开腿,咚咚咚地上楼去了,把惠子一个人晾在门外。

    惠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长长的巷子里,突然有一种被人抛弃的感觉。她上楼想去向父母问安,本来二老房里的灯是亮着的,可听到她的脚步声过去,灯灭了。去找家燕也是这样,临时关灯,明显是拒绝见她。她回到自己房里,想起见不到家鹄,家里人又这样冷淡她,她突然觉得浑身散了架,没了一丝劲,进了门连走几步的力气都乏了,瘫软地坐在地板上,欲哭无力,只有泪滚滚地流下来,湿了衣襟和地板。

    泪水默默流淌,心里似乎被泪水洗涤了似地,有些东西清晰地呈现出来。她回想起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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