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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膑传-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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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吃主人。主人说:”我是你的主人啊!‘老虎说:“咱俩个换换位置,我就是你的主人!’于是……”
齐威王不等邹忌把故事讲完,已明白邹忌的用意,只是,他不知道这个要与他换“位置”的老虎是谁。他暴怒地吼道:“你别绕弯子了!快告寡人谁想谋本王王位?”
邹忌把二百金放到齐威王面前,又让人推上卜卦人。人证、物证俱全。
齐威王坐在王位上盯住邹忌怔怔地愣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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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齐军从马陵战场上撤出,田忌与孙膑率三军浩浩荡荡往国内腹地开去。
未到莒地,孙膑说:“元帅命军队作小的休整后再前进不迟。”
田忌说:“也好。”
部队在沂河边停下休息,士卒们洗脸、洗脚,有不怕凉的还脱光衣服跳进河里游起泳来,田忌与孙膑席地坐在草坡上。田忌说:“军师,仗已大获全胜,且庞涓已死,您的仇也报了。可是,军师似乎并不高兴?”
孙膑说:“没有。”
田忌不信,说:“桂陵一仗,未灭魏军这么多人,且庞涓逃脱,军师精神高昂,凯旋心切。今天,我军灭魏军十万,又擒了魏国太子,可是,军师却忧心忡忡,不想回都城,难道军师有什么忧虑之事吗?”
孙膑没有回答田忌的问题,反问道:“元帅能否回答我:什么事情不可以知道?什么事情不可以不知道?什么事情不可以忘记?什么事情不可以不忘记?”
田忌想了想说:“别人憎恨我,不可以不知道;我憎恨别人,别人不可以知道;别人对我有恩德,不可以忘记,我对别人有恩德不可以不忘记。”
孙膑又问:“那么元帅知道谁最憎恨你啰?”
田忌叹口气说:“我无意与他相争,可是,他却生怕我夺取他的相位。
上次桂陵一仗,咱们凯旋回朝,他就很不高兴,好几天称病不上朝。今天,咱们又打了胜仗,他不定又多么难过痛苦呐!“孙膑感叹一声,说:”元帅,我担心的正是此事!元帅既然已经想到,就不可贸然进都而落入邹忌的罗网!“
田忌问:“军师有什么不祥预感吗?”
孙膑说:“正是。桂陵一仗,我军没有取得如此辉煌的胜利,然而,邹忌已恨之入骨,这次,我军又胜利凯旋,他定不会善罢甘休。元帅,你敢于干一番大事业吗?”
田忌说:“那又怎么办?”
孙膑说:“元帅不要解除兵甲,就这样往国内开。让那些疲惫老弱的士兵守住任地要道(今山东省济宁市境内)。任地有一条一辆战车只能沿着辙迹才能通行的道路,如果两车并行而过就会撞在一起。如果让那些疲惫老弱的士兵守卫任地隘口,必定以一当十,以十当百,以百当千。然后背靠泰山,左涉济水(今山东境内黄河),右越高唐(今山东省禹城县西四十里),把军中武器粮饷运到高宛(今山东省博光县西南),派出轻便的战车、精锐的骑兵冲进雍门(齐都的西门,在今山东临淄县北)。只有这样,齐国才可以安定,威王才不会听从邹忌的,而邹忌必定逃走。”田忌叹道:“这样,恐怕威王就真的要相信邹忌的谗言了。”孙膑说:“可是,如果不这样,我恐怕元帅永远也回不到齐国了!”
田忌心绪烦乱,他没有想到马陵一战的胜利给他和孙膑带来的不是荣誉和喜悦,却是沉重的愁绪。可是,仗不胜则国败,国败则割地割城给人家。
仗全胜、大胜,他和孙膑却又面临着国相的迫害,这岂不让他国人耻笑吗?
田忌不愿按照孙膑所说的去做,不愿背一个谋反的罪名,不想把事情走到绝路上去。他对孙膑说:“我想恐怕是咱多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邹国相不会干那种亲痛仇快的事,不会于国家利益不顾,与我计较卑功微利!”
孙膑看出田忌是不想再生战事,心中焦急,可他无力指挥军队去实践他的计划。他叹道:“元帅为国家着想,令人钦佩。可是,邹忌会轻易放过我们吗?我想:咱们恐怕这是最后在齐国土地上停留了。”
孙膑话音才落,一匹快马气喘吁吁、汗流如洗从北面道路飞奔而来。片刻,田忌家一仆人从马上扑下,连爬带滚地来到田忌、孙膑身边。
仆从说:“元帅,不好了!邹国相诬谄元帅图谋造反,大王下令捕捉元帅和军师,临淄城四门严守,齐城、高唐的军队正往临淄城开呐!”
孙膑说:“元帅,果然不出你我所料,邹忌诬谄你我谋反夺权,我等不可犹豫不决。元帅,请速发兵进军任地,占领险要隘口……”
田忌打断孙膑的话:“军师,请原谅我的无能,我不是起事造反的人才……,我恐怕真的永远不能再回齐国了,永远不能再当元帅了。”
田忌命令莒地军队回莒地驻防,命令都城官兵整军回都城,并叮嘱道:一路上战旗要飘扬,队伍要整齐,遇有阻拦军队,就说田、孙二人已逃,切不可交战、不可自耗,直奔临淄后告威王:田、孙二人本无意谋反争王,请大王安心治国。田忌把所有命令都下达完后,又看了一眼他的浩浩荡荡的队伍,把帅印和孙膑的军师印交给部下,坐上他的战车与孙膑朝南方的大路而去。齐军三军将士沉痛仁立了片刻,当真的看到元帅和军师向南“逃去”时,三军将士山一般倒塌地跪倒下一片、又一片。三军男儿泪涌如泉,汇成河流。
他们呼唤着、挽留着他们的统帅:元帅啊!
军师啊!
仿佛与魏军决战的场景还在眼前,仿佛与魏军拼杀的声音还在耳畔,仿佛魏军十万人马还在作最后的挣扎,仿佛田忌、孙膑在指挥千军万马鏖战马陵。可是,田忌、孙膑却已经踏上了逃亡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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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第二年,即公元前340 年,秦国公孙鞅趁齐国战胜魏国,魏国国力大损而率兵攻魏,用诡计将魏国公子卯骗到秦军营中,在宴席上将公子卯捕杀,又乘机攻击魏军,魏军大败。
这一仗,秦国全胜,秦孝公为了奖励公孙鞅对秦国的功劳,将商於地方十五个县(今陕西商州一带)封给公孙鞅,号称商鞅。
秦孝公于公元前362 年即位。他秉承献公遗志,胸怀穆公大业,英年奋发,以图富强。即位第二年,即下令向国内外求贤。商鞅正是此时从魏国来到秦国。秦孝公得商鞅,犹如志在千里的驭手得到奔驰如飞的骏马。秦国经商鞅两次变法,国力渐强盛,领土也不断扩大。在战国初期,即三家分晋的那几年里,秦国的土地还颇为狭窄,东依今陕西洛水,自白水、合阳间,蒲城朝邑间,高陵、华县间,蓝田、商城间,与魏国河西地为界;南面与楚国为邻,而武关地区,当时尚为楚国所有;西面则仅有今甘肃省的东部一部分地区。当时,秦国东疆山河最险要的地区,均为魏、楚两国所控制。孝公用商鞅,奠定了强大之国的基础,终于趁魏败东齐之机而多次攻魏。几年后,攻取魏国少梁(今陕西省韩城县)、固阳(今陕西省米脂县)。称霸一时的强魏在魏惠王手中这时不得不献出河西土地(今黄河西陕西境内)向秦国求和。于是,秦国东北境与魏国以黄河为界,长河千里之险,已与魏共有。
齐威王用孙膑,两败魏军而重定三晋,一时称霸东方。三晋君主于第二年便相约朝晋齐威王。威王一时威震七国之首。
公元前335 年,魏惠王用惠施计又朝齐威王,齐威王开始不会他,他便等候在齐国鄄地(今山东省鄄城县),把自己如奴仆一般囚禁在草屋中,净身斋戒,并让国相惠施多次游说齐威王之子田婴,贿赂田婴,终于说服齐威王再次接受魏惠王的臣服朝拜。
公元前334 年,魏惠王再一次身穿丧国之服在徐州朝见到齐威王。
魏惠王的臣服和齐威王的威风终于激怒了楚威王,是年,魏助楚伐齐的徐州之役终于拉开帷幕。
徐州一仗,齐军大败,楚军大胜,魏惠王总算达到报仇的目的,然而失去的太子、庞涓及十万魏军人马却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魏惠王老了,一天,他对国相惠施说:“上世享有国家的人,一定都是贤者。现在我确实不如您,希望能把国家传给您。”
惠施说:“不。大王,惠施不能接受。”
魏惠王坚持道:“如果我不在这里享有国家,而把它传给贤者,人民的贪争思想就能止息。希望先生能听从我的话。”
惠施说:“君王本来是拥有万乘兵车的一国之君,把国家让给别人尚且可以止息人民的贪争思想,现在我是个平民百姓,可以拿有万乘之国却谢绝了,那就更能止息人民的贪争思想了。”
魏惠王在这时想成为尧一样贤德的君主,可头几十年中,魏文侯、魏武侯传给他的祖业已让他丧失许多,传给他的威势已让他丧失殆尽。他当政几十年中,打了五十次仗而失败二十次,尤其桂陵、马陵两大仗把魏国的威风一扫而光,把魏惠王的尊严一扫而尽,以至于最终要身穿丧国之服去朝见另一国国王。
徐州之战,魏惠王明里支持齐威王与楚作战,暗里却与楚军联合,齐威王的军队被打得大败。
当年冬天,魏惠王死在魏王宫。
公元前333 年,齐威王去世,其子田辟强即位为齐宣王。宣王得知田忌、孙膑被邹忌诬陷真相后,立即召田忌、孙膑回齐复位。
逃亡楚国八年的孙膑和田忌终于得到昭雪平反,从而能够从容坦然地回到齐国,回到故乡,回到曾几度使他们辉煌的国土上。
八年在楚国寄人篱下的生活,田忌元帅己两鬓染霜。当接到宣王派人送来的诏令后,他激动得哭了,他哆嗦着双手紧紧握住孙膑的双手说:“先生,终于能够回国了!终于能够死在故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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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一节
田忌和孙膑踏上了归国的路途。田忌遵照孙膑的意愿,他们的马车从楚国过宋国境内商丘、定陶而入齐境。田忌知道:孙膑想借此回故乡鄄邑者家冷家庄看看。
车还在宋国境内,孙膑问田忌道:“元帅即将复位,回到齐都临淄又可以手握重兵,挥戈疆场,享受荣华富贵。此时,不知元帅作何感想?”
田忌抑制住自己激动喜悦的心情,苦笑了一下说:“先生取笑于我?你我于宣王没有寸功,被召回国,已是很荣幸的事情,又怎敢奢望把握重兵,而荣华富贵加身呢,能够平安地与家人团聚,老在故土,埋在故土,我就很知足了。”
孙膑说:“我并不是取笑元帅,我实在也如元帅想的一样。桂陵、马陵两战的厮杀决斗早已销声匿迹,敌我双方战死的士卒尸体也早已腐烂化入泥土,齐国却由此而强立于七国之首。威王尚且不信任你我,宣王怎会重用我们呢?”
田忌说:“先生足智多谋,非同于我。先生回到都城,定能得到宣王重用。”
孙膑沉默良久,突然感慨万千地说:“人来到这个世界,本想通过自己的奋斗和努力,证实自己的价值;通过自己的言行,揭示自己的面貌。然而,这个价值一旦被证实却总不是自己最初希望的那样,这个面貌一旦被揭示就更不像自己了。”
田忌略一思忖,没想明白,于是说:“先生可否详细解说?”孙膑说:“早先,我拜鬼谷先生为师学艺,刻苦攻读,研究兵法,是为了有朝一日求取功名,有所作为。下山奔魏,游说惠王,只想证实自己的才学智慧,可恰恰落在了庞涓的陷阱之中,由此而终身抱憾、万世不平!这个被证实的价值难道就是我的价值吗?这个被揭示的面貌难道就是我的真实面貌吗?这个因此而终身残废、永远也站不起来的三尺男人难道就是我孙膑吗?——不!这决不是我最初努力的方向,决不是我希望得到的下场!”孙膑痛苦地沉吟了片刻,接着说:“再说庞涓。我们同学兵法,又盟誓为友,那时可谓情深意长、志同道合。可一旦我们同事一主,他便恐怕自己失宠,因而视我为敌,加害于我,最初的结果他是赢了,他更得惠王宠信,而使我蒙受奇耻大辱,身体残废。但是,桂陵、马陵两大仗庞贼虽然使出浑身解数欲灭我军,可我们齐心合力最终叫他身败名裂、丧权辱国,身死乱箭之下,亡命于马陵道上。
这恐怕也决不是他最初希望证实的自己的价值,恐怕也决不是他企图要揭示的自己的真实面貌。所以,我说:最终奋斗和拼博得来的结果总不是最初设计的和希望的那么美好和圆满。这恐怕就是天意吧?“
田忌听着,不时地点头赞同。他由此而想到自己。他自小成长在王宫贵族家中,自懂事以来就学习领兵打仗,不到二十岁就带兵迎击外国侵犯之敌。
他忠心报国,驰骋疆场几十载从没想做什么国王,只想平安地从战场上回到家里,安享晚年,最终有个全尸埋进土里。可邹忌生怕失宠而陷害他和孙膑,逼迫他们不得不逃楚长达八年。这难道是他最初希望的奋斗结果吗?不!不是。
田忌把辛酸咽回心里,颇满足地说:“总算能够回到齐国,回到故土了,你我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欣慰和感动的呢?”
孙膑笑说:“只怕元帅的这份欣慰和感动来去匆匆,维持不了多久呵!”
田忌一怔:“什么?你还不知足?”
孙膑沉了一下,突然说:“元帅一定听说过:蛟龙虽然神灵,但不能够在大白天远离他的同伴而飞上天空;旋风虽然迅猛,但做不到在阴雨天卷起沙尘。曾子(即曾参,春秋人,孔子弟子)走到叫‘胜母’的地方宁愿绕出去几十里而不入内,孔子宁愿忍受干渴而不喝叫‘盗泉’的水,这是为什么?”
田忌笑着说:“先生又在考我了。好,我来回答你:那是因为他们讨厌‘胜母’、‘盗泉’这些难听的名字。”
车轮被一道很小的沟坎掀了一下,两个远离家乡的老人挤在了一起。田忌一心想早日回到京都,早日看见宣王迎接他们归国的彩旗和喜宴,早日回到久违的亲人身边,却丝毫没有察觉他称之为“先生”的孙膑的心理变化。
在他眼中,能够在外逃八年之后被新国君派使臣接回故国官复原职就已经谢苍天谢厚土谢祖宗了,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结局呜?
马车继续驰向齐国边境,田忌隐约能够听到前后好几辆马车辚辚的声响。他期待着车进齐国。他努力使自己衰老而疲惫的心脏激动起来,以迎合他为自己、为他和孙膑营造的回归故土的喜悦而神圣的气氛。
孙膑却魔鬼附身一般仍在继续刚才的话题。只听他说:“万物保持它的根本就能生存,做事情把握住它的规律就能成功。真理在什么地方,天下人就归顺它;道德在谁身上,天下人就崇敬他;仁爱在谁那里,天下人就拥戴他;正义在谁手中,天下人就敬畏他。”
田忌有些不耐烦,打断孙膑的话说:“先生今天莫不是要给我上‘君道’这一课?——我呀,这一辈子也没想过要当什么君、什么王,我能够平安回到家,新君每年给我点俸禄,够用够花就行。”
孙膑看不清田忌的脸,但能够感觉到他这位战友的志踌意满,他拿不准要不要向他告白自己的心志,要不要把自己的决策告诉这位同过甘共过苦的至交?
孙膑似毫不介意田忌的厌烦,继续说:“房子破漏了,人们就要离开它;河水太浅太苦,鱼儿就会逃走。这是为什么?”
田忌几乎有些恼怒了,他反问孙膑:“这么浅显的道理我也不懂吗?——那是因为他们不走就会房倒屋塌,就会河干水枯,就会死!”
孙膑笑道:“元帅息怒,且听军师再说几句。曾子说:苍鹰大雕以为山峰低矮,就在山顶添窠筑巢;鳄鱼大鳖认为河水浅露,就在河中打洞穿穴。
可最终却逃不脱被擒获的厄运。这是因为什么?——诱饵!君子也有诱饵,那就是功名利禄;如果君子不被功名利禄所诱惑,就不会危害自身。“
“说完了吧?”田忌冷冷地问。
孙膑连说:“完了,完了!”
车厢外,悬挂在车夫头顶上的马灯忽左忽右、忽明忽灭,马灯微弱的光亮透进车厢照在两位久经沙场、饱经沧桑而至诚至信的男人脸上。然而孙膑在田忌脸上看到的是如火一样的希望和憧憬,田忌在孙膑脸上看到的却是如霜一般的冷漠和淡泊。
田忌恶狠狠地瞪视孙膑问:“你究竟想说什么?你难道把宣王召你我回国官复原职当成诱饵了?你呀,难道忘记了逃亡在外、有国难回的苦痛吗?
难道对宣王给予你我的信任和厚爱还存二心吗?难道让你当了一国之君,你才会高兴、会激动吗?“
孙膑预感再说下去就有对宣王不恭的嫌疑,因此,忙收住话口说:“好了,不说这个了。呃,要是回到京都,宣王真的要拜你为大元帅,你会怎么办呢?”
田忌不加思索地说:“他要真拜,我就真当。”
“假如又要起兵打仗了,你还能像那些年一样吃苦受罪、赴命沙场吗?”
“为了宣王,我想能。”
“为报宣王的知遇之恩?”
“——当然,也为了齐国江山。”
孙膑见田忌心意坚定,便缄默不语。
田忌对孙膑笑着说:“这一路上你要么板着脸不理我,要么就连珠炮一般提问题。我倒也问问你:回京都后,宣王要拜你为军师,你干不干?”
孙膑也不加思索地说:“他要真拜,我也真当。只怕他把你我诓回临淄,然后就什么事也没有一般地给忘了。”
田忌“呵呵呵”地笑出了声,说:“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君无戏言。
真要如此,他今后的话还会有谁相信?也没有道理嘛,呵?这样做,他图个啥呢?现在战事频繁,他仍然用得着我们呵!没道理,没道理!“
田忌一连说了几个“没道理”,可这“道理”只存在孙膑心中。孙膑、田忌对于齐威王的统治和威王称霸诸侯可谓立下了不朽的功劳,可正是威王逼迫他们逃离家乡、寄居楚国,这难道有“道理”吗?那么新君宣王才即位就召回孙、田二人,并且高官厚禄加身,而孙、田已不是桂陵、马陵时期的孙、田,他们鬓发已白、身体衰弱,似不能再受披坚执锐征战南北之苦,宣王却仍会宠幸他们,这岂不更没“道理”吗?
马车仍在漆黑的夜幕中向齐宋边境驰去。田忌有些困乏。孙膑的几番话让他顿时没了刚才的兴奋和激动。他忽然感觉有些冷,就将围在腿上的毯子往身上拉了拉,又顺手给孙膑也往上拽了拽。他问孙膑:“那你说说,新君为什么要诓你我回来?为什么?”
孙膑半坐半卧在车厢里,听着车厢外呼呼的风声,料定后半夜天要下雨。
时至深秋,秋雨凄风,一场雨一层寒呵!田忌用胳膊时碰了他一下,他这才从梦中醒来似地问道:“元帅问我什么?”
田忌不语。
孙膑“哦”了一声,说:“元帅问我新君有什么道理要诓你我回齐,对吧?”
田忌仍然不语,只静静地期待孙膑回答。
孙膑却又问:“在楚八年,你我有没有为楚国的争霸事业出力?”
田忌说:“当然,咱吃人家的饭,总不能连力所能及的事也不干!——别说在楚,就是在秦、在赵、在燕,咱也不能白吃人家的。”
孙膑说:“道理就在这儿!”
田忌反倒更糊涂了,“什么道理?难道回国后,宣王要治你我的罪不成?
难道要我们饿死在楚国吗?“
田忌想要得到的答复并没得到,想要弄清的问题反倒更加模糊。楚国在齐、魏、楚之间的“徐州之战”中取得了胜利,而齐却遭到惨败。魏国是从中渔利之国,齐国大败,魏借楚之手报了当年桂陵、马陵之宿仇。在这场大战前,楚王曾征求田忌、孙膑意见,问他们楚国派谁统领多少军队才能战胜。
田忌、孙膑熟知齐国将领的智慧和勇武,也熟知齐军的优势和劣态。楚王正是按照他谋划的迎战齐军的策略而行动的。在这种形势下回国,宣王会不会耍小心眼,使小性子杀了他跟孙膑呢?
田忌心里忐忑不安,却听孙膑说:“宣王倒不致于治元帅和我的罪,他有江山要巩固,有霸业要成就,一旦断了你我的性命,恐怕再不会有人投奔齐国,为齐国出力。我刚才说齐王诓你我回齐,实则并不真用你我当什么元帅、军师,而是齐王非常清楚你我在‘徐州之役’中的作用,非常清楚无论我们在哪个国家都会为那个国家出力,因此才召你我回齐,回临淄。”
田忌松了一口气,说:“原来齐王并不看重你我的才智,而又害怕我们为他国出力?”
孙膑也松了一口气,说:“元帅已经明白,我就放心了。——也许我这都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作为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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