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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算-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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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大家能喜欢这章,快到结尾的地方我卖了一个关子,但是我相信大家这么聪明,应该能猜到一二。
下期更新时间 4月28日(每周四)早上九时。
☆、炬火
第二日清晨,我醒得很早。睁开眼,便是橙黄色的竹壁天花板。细碎的阳光透过窗帘晒进来,通铺房间里鼾声不断。我悄悄下床,从背包里翻出牙刷和牙膏,到楼下的盥洗室刷牙。之前因眼盲而无法知晓全貌的旅馆,如今尽收眼底。日式风格的庭院里,小桥流水静静地淌着,荫蔽处设有顽石和欹器,前门立着两口大缸。我悄悄上前探视,只见大缸内盛着清水,水面上飘着翠绿的荷叶,几枝绽开的奶白芙蕖竟是掩蔽在水底之下。大缸附近本该残留的血迹,此刻也毫无踪影可寻,想必昨夜魏延定是花了心思打扫遮盖。
“小姑娘,起得那么早。”
我顺着声音来的方向回身,只见旅馆一楼的大厅里坐着一位老婆婆,她身着绸制卦衫,脚蹬黑色布鞋,一瞬不瞬地朝我微笑。
“现在的年轻人啊,都爱赖床,还不如这猢狲。”老婆婆的声音喑哑,在我听来竟有些刺耳。我眨了眨眼,只见石头一只手里握着半根香蕉,另一只手撑在地上,头紧紧依着老奶奶垂下的双脚,模样甚是乖巧。石头听见我的脚步声,扭头朝我呲牙,我这才发觉,他头上戴着一朵巨大的白花。那白花似是拿纸捏的,于晨风中微微轻颤,很是扎眼。
“阿婆,旅馆有早饭吗?我肚饿。”我问道。
“你想吃什么一楼的厨房里都有,清粥小菜,手工酥饼,甜口的。”老奶奶道。
我连声谢过,转身要走,却被老婆婆叫住了:“姑娘,这猢狲头上的白花哪儿来的,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摇摇头,道:“这猴子是我们车队里一位大师养着的,应该是大师给它戴的吧。”
“好端端的,戴什么绢花呀,怪说摹!崩掀牌帕成系鸟拮酉赶该苊艿丶吩谝黄穑踹踵凉郑靶」媚铮闾嫡飧浇⑸墓质铝嗣矗俊�
我嗅到一丝八卦的气味,可腹中□□,连忙道:“阿婆,你等我去厨房拿碗粥,回来听你说——”我一步也不停地冲进厨房,随手拣了几样小菜,端上一碗热乎乎的清粥,顾不上烫手,迅速折回到大厅。
“诶哟我的妈,太烫了!”我把清粥往大厅的茶几上一撂,赶紧将烫到的食指放在耳朵上。
老婆婆见状,嘿嘿直笑,道:“你这姑娘,一看就是个急性子,也是只猢狲。你慢慢来嘛,我这腿又走不了。”
我尴尬地笑了两声,问道:“阿婆,咱们现在是在汴州的地界上,还是已经出了汴州了?”
“咱们这儿,算徽州行政区块下的县城,说白了,就是郊区乡下。”老婆婆道,“你是汴州来的呀?”
我点点头,道:“嗯,我从小汴州长大,没出过省。阿婆,你刚才讲的怪事,是什么?我好奇。”
“你们一行人都是外地来的,自然不知道五福山的故事。”老婆婆的声音细细的。听到五福山三个字,我的额头忽然冒出一滴冷汗。
“五福山上经常闹鬼,附近的山民都知道。最近,连着好几夜都有山民在夜间看到五福山上出现流动的火把,一团一团的,像是部队在夜间行军。可是你想啊,现在都和平年代了,哪里来的部队行军?”老婆婆道。
“可能是附近驻扎的部队拉练呀”,我轻声道,“我大学军训时就拉练过——”话说到这里,我忽然意识到,现代化的部队夜间急行军为防止暴露,一般不照明,不打手电。火把,恐怕是上个世纪的装备吧?
我只觉背后没由来得一悚,望着老婆婆,不说话。
老婆婆继续道:“五福山挨着三清山,山里有古道,经常有外地游客来旅游,尤其是那些驴友,背个帐篷和干粮就上山了。”
“山上有庙宇道观吗?”我忽然问。
“原先有个尼姑庵,但是后来荒废了,现在庵里住着的都是些野猫、山鸡。我小时候常听大人讲,说五福山里有一个水帘道观,观里住着一位神仙,许愿很灵验。”
“你去过那个道观吗?”我问。
“去过两次。一次是我母亲病危,一次是我父亲病危,前后整整相差二十年,观里的陈设居然丝毫没有变化。”老婆婆的神情有些飘远。
“观里真的有神仙?”我天真地问。
老婆婆哈哈大笑:“观里当然有神仙了,全是泥神仙,不能讲话,也不会眨眼。”
“小九,你一个人在那儿傻笑什么呢?”陈昂驹从楼梯上走下来,他披着他那件浅黄色的夹克衫,手里拿着一块湿巾擦脸,同时也递给我一块。
我接过湿巾,回身一愣,刚才和我说话的老婆婆竟然不见了。石头趴在地上,手上的香蕉已经啃完了。我一把抓住陈昂驹,问道:“刚才那藤椅上坐着一个老婆婆你看见了吗?”
“没有啊,什么老婆婆?这旅馆就男老板和他老婆两个人打点。”陈昂驹见我手里端着的白粥,道:“哪里来的早饭,我也要吃。”
我心想,恐怕刚才遇见的老婆婆不是人。正这么寻思着,一回头,只见大厅的竹壁角落里挂着一幅黑白画像。那画像上的人,脸上全是细细密密的褶子,见我朝她愣神,紧闭的嘴唇竟轻轻弯出一条曲线来。
“啊——”我尖叫一声,粥碗落到地上,撒了一地。我抬脚就往楼上跑,跑了没几步,撞入了一个坚硬的胸怀。
“大清早的,跑什么这么起劲啊。”魏延不咸不淡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接着他两只手臂放下来,紧紧环住我,道:“胆子也忒小了。”
“你放开,你放开——”陈昂驹走到我身边,像护小鸡一般把我拉到身后,道:“大清早的,你这吃豆腐呢?”
我惊魂未定,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昂驹忽然惊喜地尖叫一声,紧紧抓住我的双肩,激动道:“小九,你的眼睛好了吗?是好了吧!”
“嗯。”我点点头,“昨天夜里忽然好了。”
魏延的眼梢扫过我,写满了得意。他走近我,将我拉起,道:“你不是开天眼了么,自然想看什么,就能看到什么,想听什么,就能听见什么。”
“那为什么陈昂驹看不见?”我问道。
“天眼的范围都是不一样的,并不像魏延所说,开了天眼就什么都能看见”,陈昂驹静静道:“你只能看到与你相关的东西,因此有些东西你可以看得见,我却看不见。”
“可我就是什么都能看见啊。”魏延挑着眉,不屑道。
“魏少爷,知道你法力高强,自然不是我和陈昂驹能比的。”我道。
“你们都起了啊。”任警官拍了拍我的肩膀,加入了我们,“梁九,你的眼睛好了吗?”
“好了,好了,现在看得清了,一路上谢谢大家的照顾。”我微笑着道,“任警官,你是哪里人?怎么就想到做警察了?”
“我是桐乡人。”任警官挑了靠近茶几的沙发坐下来,“从小体育就比男生还要好,于是就去读警官学院了。”
“任警官,咱们这次究竟是出什么任务啊,我和小九是稀里糊涂跟着元集大师上路的。”陈昂驹终于问出了我想问已久的问题。一路走来,队内成员男性居多,少言寡语,鲜少交流。大家都摆出一副亟亟赶路的架势,顶多聊几句天气,憋得我和陈昂驹两个话痨只能自娱自乐。
“排爆。”任警官静静道,“这些年我们一直接到附近山民的报警,说五福山埋有一些地雷之类的装置,村民上山拾柴时,偶有被地雷爆伤,缺胳膊少腿,甚至丢掉性命。”
“可您是咱汴州公安局的,怎么就跑到徽州来了。”陈昂驹提问总是很抓重点。
“因为我们局早前有多起排爆成功经验,上面便指派我们支队协助徽州当地警方排爆。”任警官道。
“话说车队里的这些同志我看着不像公安局,是军区的工兵连吗?”我问。
任警官朝我微笑,道:“小样,道行挺深啊。”
我被人夸奖,羞赧地摸摸头,道:“到底也是混过社会的人了。”
“几岁了,今年。”任警官问。
“二十五。”我道。
“屁,她都二十六了,虚岁二十七!”陈昂驹补刀也很快。
“我□□年十二月生的,怎么也能算个九零后吧。”我不服。
任警官大笑起来,道:“我记得我二十七岁的时候,整个人就特绝望,周围的同学都结婚生子了,就我还单着。现在我都三十三了,还单着,可心态却比以前好了,人生的路还长着呢,我要活到九十九。”
我不由得立刻鼓掌,道:“任警官,我就欣赏你这种先进思想。”
任警官轻轻微笑了一下,丹凤眼拢成弯月一般的弧度,笑得很羞涩,“咱们现在已经到五福山了,现在原地待命,等上头的命令下达,我们就要正式搜山了。你们这几天好好休息,过两天有得忙。”
我一愣,“我和陈昂驹也要干活吗?”
“那当然了,不然大师叫你们来干嘛?多个人,多把手。”任警官道。
“听见了没有——”魏延拿食指用力点了点我的脑壳,道:“你想要游山玩水、花前月下也就这两天了。”
我的脸立刻烧起来,佯怒道:“别碰我的头!”
魏延一耸肩,转身道:“小爷我不陪你们聊了,小爷我要吃早饭去了。任警官,你一起吗?”
“我也去,我也去!”陈昂驹急急跟过去,又回头拉上我。
旅馆厨房里的早餐款式多样,我喝完粥,又拿了一些小番茄。陈昂驹大口大口往嘴里扒粥,筷子刚要往榨菜肉丝的小碟里伸,就被魏延的筷头打住了。
“不要吃肉。”魏延淡淡道。
陈昂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定,不过他很快将筷子缩了回去。魏延往陈昂驹的碗里放进一根酱瓜,道:“吃这个,吃蔬菜。”
任警官的眼睛瞅瞅陈昂驹,又瞅瞅魏延,没有说话。
“任警官,我听人说这五福山邪乎得很,是真的吗?”我赶紧岔开话题。
“要说多邪乎,其实也没有。现在都是法治社会,哪来的那么多妖魔鬼怪、狐媚邪祟。”任警官仰头喝了一口粥,道:“真要说邪乎,还不如之前抗战时期山上发生的事邪乎。”
“快说来听听!”陈昂驹道。
“这个五福山原名叫宛山,因为地形复杂,抗战时山里藏了好些平头老百姓”,任警官压低嗓子,轻轻道:“那些日本兵在山下村里胡作非为,杀光烧光抢光,掳完了村里的粮食又想上山屯粮。日军宪兵司令部就派了一支小分队到山里屯粮,结果三天后,整只小分队毫无音讯,有去无回。宪兵司令部立刻又派了稽查队进山搜检,搜了大半夜,结果发现秃秃的半山腰上叠着七八具老百姓的尸体,全被割喉放血,脑颅上的头发全剃得光光的,周围散落着几把日本造□□。稽查队将情况跟宪兵司令部报告,得来的命令竟然是要求在秋天等风燥的时候把整座山给烧了。”
“那烧山了吗?”我问。
“烧了呀,大火烧了半个月都没烧完,山下驻扎的宪兵夜里睡觉常能听见山那边传来的鬼哭狼嚎,特别凄惨。”任警官道,“过了不久,宪兵司令部的几个士兵精神就出现了问题,在司令部里提刀砍人,台阶上全是血。”
“是够邪乎的,不过谁让他们霸占咱的土地,欺负咱的姑娘,罪有应得。”陈昂驹道。
“既然日军要放火烧山,就不可能是埋地雷的主,埋地雷的恐怕是我方。”我分析道,“怕日军上山来搜捕,所以就在沿途的路径上埋了地雷。”
“我先跟你们说好了哈,小爷我是不上山的”,魏延淡淡道:“魏家就出了我这么个骨骼轻奇的活神仙,别没走几步路就给我炸死了。”
“你放心吧魏小爷,我们有专业的排爆设施和排爆人员,不会有碍的。退一步说,你太公在,你有可能被炸死吗?”
我和陈昂驹交换了一下眼神,看来,元集大师的听音能力已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凡俗琐事。毕竟,谁也不清楚元集大师真正的实力——又或者说神力更为贴切。真是不得不佩服当局的眼光和调遣力度。
我正想说话,忽觉额头和鼻腔处热热的,下意识得拿手一擦,竟是殷红的鲜血。魏延伸过手,撩开我额前垂落的发丝,探了探,道:“你这额头跟鼻子的血怎么还没流完,疼吗?”
“不疼,真不疼。” 我丧着脸。魏延听完,竟用力按了一下我额头的伤口处,这下疼得我直呲牙。我不甘示弱,伸手死死捏住他的脸颊,道:“疼不疼?你说疼不疼。”
魏延眼睛睁得大大的,若无其事地看着我,好像在说——没事儿呀,我一点儿也不疼。
陈昂驹在一旁轻声笑,任警官从餐桌上拿了纸巾递给我,道:“快擦擦,我回头去拿医药包。”
“不用了。”魏延半张脸被我掐着,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口贴,‘啪’地往我脑门上一按,“以后阿砚的事,就归我管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阅读愉快,
下次更新时间:5月5日上午九点
☆、茫茫
作者有话要说: 新更送上。
下次更新:5月12日 上午九点
我先是一愣,随即赶紧摇头,喊到:“不用你管,不用你管。”
陈昂驹的脸色变了变,和任警官交换了一下眼神。任警官朝我看来,问道:“阿砚是谁?你吗?梁九不是你的真名?”
“嗯,我真名是梁砚。”我道。
“这就对上了”,任警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和陈昂驹刚进队伍的时候,我要登记你们的身份信息。我进系统查,查到了陈昂驹,没有查到你。我和元集大师反映,他跟我说,你过些日子自然就知道了。”
“大师好厉害——”陈昂驹一脸神往,“到底要多少年的修为才能做到像大师那样。”
任警官吃毕早饭,将碗筷一放,道:“我现在要去山上采些干松针,有想要一同去的吗?”
“我去!”我立即举手。
“我也去!”陈昂驹遇到外出任务,总是无比积极。
“那我们走吧。”魏延起身,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柄桃木剑。
五福山上多是野路,任警官分给我们一行四人每人一把短镰刀,用来砍断沿途的杂草地茎。任警官人高马大,挥刀霍霍,一边将杂草剔得干干净净,一边与陈昂驹两人有说有笑。我同魏延走在他俩身后,也轻轻说着话。
“魏延,我接受你,我心理上需要克服很多。我现在心里很乱,像今天早上你突然说要管我的事……总之你能不能慢一点,给我一点时间?”我道。
魏延两手背在身后,悠悠然道:“我为了你美国也可以不去,现在你跟我说,要我给你一点时间?当初是谁痛哭流涕说自己再也不敢冒险了,因为她的生命里多出了一个人的?”
我脸烧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我当时也没多想,有些话就这么从嘴边冒出来了。”
“所以你现在后悔了——”魏延的剑眉一挑。
“没有,没有”,我赶紧摆手,“君子一诺千金,但请给我时间适应,再就是千万低调一些。”
魏延深吸一口气,张开猿臂一把揽住我的肩,大声道:“前面两位,你们觉得梁砚做我的女朋友怎么样!是不是很般配!”
我只觉胸中一堵,差点没晕过去。魏延不按常理出牌我是知道的,但我为什么还要义无反顾地往坑里跳?
陈昂驹和任警官脚步一顿,齐齐回头看我俩。任警官旋即大笑,道:“这我早就料到了,恭喜啊。”
陈昂驹黝黑的脸颊颤了颤,眉头不自然地蹙起,欲言又止。他明显需要时间消化。我赶紧拿手去掰魏延揽着我肩膀的手,试图逃脱他的禁锢。可魏延的手钳制得死死的,我竟无法挪动分毫。
任警官在场,陈昂驹也不能说太多,但从他的眼神里,我分明看出了:‘魏延何方神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之前那么恨他都是装出来给我看的吗,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你就是看上他帅了是不是,之前说好的我俩要同仇敌忾对付这二大爷的承诺还算数不?叔我是过来人,像魏延这种二大爷咱惹不起,立刻跟他撇清关系,赶紧的,乖,听叔的话。’
“阿砚死脑筋得很,魏延你可有得苦了”,陈昂驹叹了一口气,道:“我是过来人,我劝你啊,魏少爷,千万别往坑里跳。”
我的心里溢出一丝暖意,陈昂驹虽是个四十多岁、爱吃零食的大老爷们,但关键时刻总是不动声色地为我着想。
“已经在坑里了。”魏延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爱情这种东西,来了挡不住。”
我面如滴血,脸色涨红,前额的伤口又裂开了,从创口贴下渗出血来。魏延见了,居然两手捧住我的脸颊,伸出舌头,施施然舔了一口。我触电般倒退两步,用力推开了魏延。魏延好整以暇地松开手,没有说话,伸着舌头,舔了一口挂在腰侧的桃木剑剑刃。我在一旁看得毛骨悚然,不禁用力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拍完额头还不够,又用力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这俩人疯了。”陈昂驹碰了碰了任警官的衣袖,背过身去,道:“任警官,咱们接着讲,别理他俩。”
“好,你继续说你妹妹的事。”任警官点点头。
“你抽自己嘴巴子干嘛?不许你再抽了。”魏延上前拉住我的手。
我望了望魏延,总不能告诉他我抽我自己主要是因为我抽不了他嘴巴子,所以只能抽我自己吧?
“我觉得人有点晕。”我撒谎道。
“这山路都是野路,确实难走。你要是真的累,就跟我说,我背你。”魏延道。
“不用,不用”,我顿了顿,道:“你能不能把博衍放出来一会,不要让任警官他们看见。”
魏延答应地挺干脆,佛龛一展,将博衍轻轻放到草丛上。他收起佛龛,放到我手里,道:“我每日用真火烧它,也是无奈之法,就是为了除它身上的戾气。它的神智只能维持一会,戾气马上就会上来,你要及时将它收回,不然你很可能会被他咬。”
博衍颤颤巍巍地从草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淤青还没有褪干净。我伸手抱起他,他轻得像个气球。博衍看到我,哇得一下大哭,死死抱住我的脖子。我只觉得鼻子一酸,也流下泪来。我轻轻拍着他的背,问道:“想不想你爸爸妈妈?”
“妈妈——”博衍打着哭嗝。
我余光撇到周围的灌木丛边有几点红色,弯下腰凑近一看是覆盆子,摘下举到博衍面前,道:“你看,这个红色的小果子是可以吃的,叫覆盆子。”
博衍止住哭,伸手要拿。魏延一把制止我的手,道:“他不能吃这些,他只能吃我喂他的。”博衍将话听进去几分,哇得一下又哭了起来。这一哭,竟引来好些住在山里的孩子。他们一个个从树桩后探出头来,问:“他怎么了,他为什么哭?”
我将博衍放到平地上,只见其中一个小女孩三两步跳上前来,抓住博衍的手,睁着大大的黑眼睛,仰头问我道:“阿姨,我可以带他去玩吗?我保证他不会哭。”
“不行,它不能和你们一起去玩,它是我养着的。”魏延拔出桃木剑,对着小女孩的天灵盖就劈了下去。我尖叫一声,只觉周围的灌木都震了震。
“哪儿来的风啊——”陈昂驹在前头嗔怪了一声。
我望着魏延,一滴冷汗挂到了鼻尖。魏延拉起我,道:“开天眼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学会分辨得清真假虚实,哪些是阳世间的活物,哪些是阴世间的鬼魅。它们不会在额头上写着‘我是鬼’,全要靠你自己分辨。”
“他还回得去吗?”我没有理会魏延的劝诫,脑子里想的,全是博衍。想到他不再拥有幸福的童年,想到他不再能吃正常的食物,我的心就痛如刀割。
“回不去了。”魏延道,“既回不去阳世,也无法往生。”
魏延将佛龛塞进我手里,然后收起桃木剑,径直往前走。
我环顾四周,山间的景致忽然变得拥挤起来。草丛里趴着几个穿着麻布小卦的孩童,灌木里一群妙龄女子正在嬉戏扑蝶,高耸的林峰上栖着几个白发的老者,正垂目望着山下的村落。他们穿戴得整整齐齐,做着与我们无二的事。我意识到,生和死,其实没那么远,只是隔了一个世界而已。
我低头望着手心里的佛龛,这只装着博衍的佛龛是如此之小,不及一块橡皮大。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红线,穿过佛龛上端的小孔,系了一个结,挂在脖子上。我抬起红线,将佛龛贴近我的脸颊,轻轻道:“博衍,以后小阿姨到哪里都会带着你的。”
魏延扭头看我,静静道:“你们梁家一定是被盯上了。我捡到它的时候,它已经被人钉死了,眼看就要灰飞烟灭。不过,落到我魏延手里的东西,自然是不能死的,我就试着用真火炼它,看能不能续上命。这孩子命大,经得住烧,那我就这么养着了。只是性子古怪了些,也不知道像谁。”
我紧走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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