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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算-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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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什么也没有发生。不一会,我握在手里的被子开始往后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它。我用脚紧紧压着被子的尾部,双手合在胸前用被子将我的头蒙住,我感觉那东西一寸一寸从我的小腿、大腿、腰部攀附上来,好像马上就要掀开我蒙着的被子,让我看见她那张漆黑的脸。
  肩膀上的重量逐渐沉了,我甚至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啊——”久违了的尖叫从我的肺中穿出,脑迹全是亮眼的白,白得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汪汪汪!”一声狗叫将我拉回现实,银条儿趴在我肩头用温热的舌头舔着我的脸颊。我急忙起身,卧室内一片漆黑,窗户被锁得好好的,我这才发觉,原来刚才的一切全部都是梦。我抱着银条儿,睡意全无,脑子晕晕的,一摸额头,全是汗。银条儿很快又睡着了,打起了呼噜,我将它放在床尾,它很惬意地蜷身,用温热的肚皮围住了我冰冷的双脚。
  我发了一会呆,想从床头拿一本书来看,却发觉床头多了一杯水。盛水的玻璃杯上,印着红色的唇印。我将眼睛闭了闭,又睁开,发觉那杯水依然在,并不是我的幻觉。
  我将整个房间的等开得很亮,甚至连厨房间的灯都开了,但我不敢靠近灶台,我害怕灶台上出现什么诡异的情景,会让我在这个孤身的公寓里惊吓猝死过去。毕竟,我只有我一个人。从客厅回卧室时,我拿了茶几上的一片佛卡,那卡上画着一尊观音,背面是心经。我将那卡贴在脑门上,默默念了心经的前两句,感觉心里的恐惧稍稍矮下去了一截。整整一夜,我开着灯,在卧室里抄写心经。天际露出鱼肚白的时候,鸟儿便开始欢叫了。我起身拉开窗帘,让阳光洒进来,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卧室内的阳光有些僵白。
  等气温再升高一些,到了上午九点钟,我吃了点面包,打开画架,开始画那个我梦中出现的女人。仅仅只是用铅笔在素描纸上勾勒了几笔,梦中那种急剧的恐惧便开始发芽,在我的身体里由内往外地撕扯。记得以前读《聊斋志异》,读时不觉吃味,读完后,无端端地在某时某日想起,竟能凭空飞起冷汗,叫我无比害怕,从此便再不看《聊斋》。我画那女人时,已隐隐有些害怕,待到画完,我甚至都不敢长久地看那画卷,害怕画卷里的人活动起来,伸出一双白手将我按住。我把画卷进画筒里,收拾了些衣物,就往长青寺赶。出租车司机见我下午去长青寺,不由得问了句:“我可从来没见过周一下午去长青庙里上香的香客,小姑娘,你还是头一个。”
  “怎么,下午不能去拜长青寺吗?”
  “小姑娘,长青寺周一下午不开放,你知不知道?”
  “没事,您载我上去便可。”
  “我载你上去是没问题,但是如果你进不去庙里,下山的路又长,也没什么班车,你怎么下山?再说,一个小姑娘,荒山野岭的,万一遇到坏人,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哟。”
  “司机师傅,我想我应该能进庙里的,您开吧。”我说。
  “你什么来路啊,我在这里跑生意也五年了,我说句实在话,我带了那么多游客上山,从来没见过游客能够敲开长青寺的门的,真的,那些僧人都在庙里,谁能听见你敲门。”
  我并不想和司机师傅多聊,只是说:“谢谢师傅提醒,您尽管开便是。”
  
  

☆、解元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亲爱的读者们,我这两天,有些忙,断更了2天是我的错!!跟大家道个歉。
在这里说一下我的更新时间,我一般都是午夜更新(如果大家看我文章的发表时间就会发觉,基本都是凌晨时分。。。)
有看到读者在我现代文《候鸟》下面留言说,特别喜欢,催我更新,我真是太高兴了,所以我决定那本也会更新起来的!
最后,真的特别感谢大家的支持!!!
                        
  
  长青寺是间尼姑庙,庙里有一尊白衣观音非常灵验,常年有信男信女前去还愿,庙前的放生池里养了诸多红鲤,池中央还有两位小仙童的坐像。长青寺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每逢月中定闭庙清修三天,杜绝一切游客,我去的那天,正值月中。之所以敢在月中上长青寺,是因为我家里有一个小奶奶在长青寺出家。小奶奶中年丧夫,又无子女,不想给家里人多添麻烦,便在长青寺削发为尼,三十年间与家里人毫无往来,顶多我母亲去长青寺拜佛时会给小奶奶带一些水果和衣物,有时我和母亲一同去,她还会将我带至她做早课的房间,给我吃新鲜的葡萄。
  俗话说,佛门清净地,没什么妖邪鬼怪,其实不然。佛门之地,常为亡灵超度、祭拜之所,加之又是尼姑庵,阴气颇盛,鬼魂最是多。每每到了月中,就连原先在庙门口乞讨的乞丐都不见踪影,担心沾染晦气。我拿着画卷从出租车上下来,抄了一条小道,绕进了寺庙的后门。就算是月中天,长青寺的后门白天也是不关的,经常有尼姑从山上挑水采果下来,或者出门化斋。我直直进了寺门,往小奶奶的早课间走。小奶奶见我来了,很是惊奇。她脱下棕黑色的袈袍,细细叠好,找出一个坐垫,示意我坐下。我叫了一声小奶奶,然后将画卷递给她,她一打开,脸色极僵,问我:“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晚上做了个梦,梦见这个女人追着我,先是给我金元宝,后来又跳了地铁。”我说完,想了想,又将最近发生的奇怪事对小奶奶全盘托出,但没有仔细说幼清的事。
  小奶奶右手虎口处挂着串珠,淡淡对我说:“怕是你从那庙里招来了庙鬼。”
  “什么庙鬼?”
  “就是你之前和你那个朋友去庙里,不是转身时,你听到有人在喊你的名字吗?那就是庙里的庙鬼。你朋友在庙外喊你的小名九儿,被那庙鬼听了去,就在你俩转身的时候喊你们,想跟着你们一起出庙去。”
  我听得汗毛竖起,赶紧问小奶奶:“那它到底有没有跟我们一起出去?”
  “你不是说,你俩没有回头吗?如果没回头,就是没事。”
  “那如果我回头了呢?”
  “如果你回头了,它就能跟着你一起出庙。这些庙鬼,都是庙里的泥坯所化,大庙里日日超度,这些鬼魂顷刻就灰飞烟灭,小庙里超度的日子少,鬼魂也就有了游荡的时间。”
  “那庙鬼就是白无常、黑无常吗?”
  “不是”,小奶奶摇摇头,“你们去的是庙里的阴世间殿,里面有黑无常、白无常和阎王爷的坐像,坐像只是坐像,就算真的来了黑白无常,那也是不会随意嬉闹、唤人姓名的。可惜就可惜在,小庙年久无人超度,黑白无常的泥像有灵气,那些山间刚刚化形的野鬼没个固定的形状,就贪了泥坐像的坯子去;不过,这些野鬼一旦进了阴世间的殿内,因为门封的关系,根本出不来,只能一直在殿内游荡、固形,等待机会。若是撞上个冤大头,比如你和幼清这样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它们便能栖身在你们身上,跟着你们去到青天白日下。”
  “那它们跟着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傻丫头,好处多了去了,野鬼都是野性子,贪玩得很,先是想尽办法吓吓你,试着驯服你,然后就让你去帮它办事。它一边借着你的身体逃离阴间的追捕,一边在这阳世间为所欲为。野鬼都是欺软怕硬的性子,你越是怕它,它越要捉弄你。”
  我突然想起曾经在《聊斋》里读过的一个故事。故事里有个秀才突遇一黑面妇,想与之云雨,秀才觉得那夫人实在丑陋,不从,结果便遇上了一溜的破事儿,又是上吊又是被胁迫投河,皆非他所愿,直到有个武士呵斥着、拿了锁链拖走了黑面妇,秀才才逐渐好转。那妇人,便是城隍庙里的泥坯所化,也是一只庙鬼。
  就在我出神的片刻,小奶奶捏着画卷的一角靠近燃烛,纸碰了火,立刻升起黑烟。小奶奶缓缓翻动着画纸,火光掩映在她充满皱纹的脸上,竟让我生出一种岁月更迭的流逝感。小奶奶淡淡说:“你画像中所画的女子,是魖,这种鬼怪,让人丢失钱财。你是个好孩子,并没有贪心去拾她手中的元宝,你若是在梦里贪心一些,她便会牢牢跟着你,给你变出更多更大的元宝,你手里拿不下,她便塞进你的衣袖里,若是衣袖里也藏不下,她便塞进你的嘴里,让你吞金而亡。”
  我一时间沉浸在小奶奶的话中,除了怖怕,也颇觉讽刺,我问:“那它难不成还能弄死我?只是在梦里而已,说到底,这些都是迷信。”
  小奶奶伸手轻拍了一下我的头,眉色一拧:“万事万物都有它的缘法,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你千万不能以一种嘲笑的心态来对待这些事。如果你不相信,那你就不要多话。如果你相信,你就按着规矩来。我觉得,你妈就是太宠你,才让你这么无法无天,任性妄为。”
  听到小奶奶提我妈,我鼻子一酸,说:“人都走了。”
  小奶奶叹了一口气,拿眼风刮了我一下,说:“九儿啊,奶奶给你一个护身符,你带在身边,晚上就不怕这些妖魔鬼怪了。”
  我一听是护身符,精神头立刻就来了,“护身符?快拿出来给我瞧瞧。”
  “这符可贵着呢,我们庙里卖两百六十元一个。”奶奶从课间的案头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盒子,一打开,我就傻眼了,盒子里头躺着一个带红穗的。
  “奶奶,你这个护身符和之前报刊老头预备卖给我的一模一!”
  小奶奶哼了一声:“这方圆百八十里的护身符,哪一个不是从我们这里开过光再拿去卖的?有什么可稀奇的。”
  我诺诺点头,立刻将那长线红穗的护身符挂在脖子上,小奶奶撇了撇我衣服上的灰,说:“等下别下山了,晚上山路不好走,也没有车,你就在我这儿住一晚,明天再走也不迟。”
  “奶奶,我能在您这儿住个把个月么?奶奶,我胆子特别小,我害怕,晚上一个人睡不着。”我央求道。
  “那你那条大白狗呢?你不要它啦?”小奶奶一句话就把我拉回了现实,得,都忘了我自己铲屎官的身份了。
  
  长青寺建在山里,日夜温差特别大,小奶奶的客间里有一床月白被褥,是专门给留宿的女施主用的,我将它捧了来,摊在院外的竹竿架子上。小奶奶见我如此,笑起来:“哟,果然不拿我这儿当外人,连晚上的被褥都晒开了。”
  我憨憨一笑,没有说话。
  到了夜里,关了房门,奶奶洗完澡,就来和我一起睡。小奶奶有一个特殊的习惯,就是喜欢睡地板,地上铺条厚点儿的棉花垫,再加一层凉席,就完事儿了。我往地板里面挪了挪,给小奶奶让出点地方,她从案上拿了点斋菜给我,说:“我洗完澡才想起来你今天晚上的斋饭没怎么吃,估计是不合胃口,我刚才去厨房又给你做了点,你趁热吃吧。”
  我连忙道谢,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狼吞虎咽地开吃。看我吃得香,小奶奶出去洗了一个苹果,也吃了起来。她说:“我今天帮你把那画像给烧了,但我估计它夜里还是会来找你,入你的梦,要你拿金子。这只魖的性子烈,偏遇上你这样不贪财的,它怎么也要你就范。”
  “那您的意思是,它如果给我金子,我就拿下咯?”我问。
  “不,你不能拿,如果它再给你金子,你就说,我有护身符,鬼怪速速退散。”
  我一听,忍不住大笑起来,“奶奶,那我是不是还要将那护身符单手举起来,这样,我说话的气势更强烈一些。”
  奶奶没在意我的笑,淡淡说:“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自己惹上事了还不知道。我告诉你,这不是开玩笑的,你千万不能拿它的金子,你拿了它的金子,就是欠了它的债,你懂吗?”
  我强收起笑,像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
  “我跟你说啊,长青山里以前闹山魈,可吓人了。”
  “多吓人?”
  “那山魈就是山精,山精的样子看起来像个小孩儿,只有一只脚,到了夜里喜欢找人的茬,来我们寺里撒野。”
  “奶奶我知道,你说的是《抱朴子》里面的山魈,但其实山魈是一种猴子,特别凶狠,面目也很怖人,但它就是猴子而已。”
  小奶奶笑了,没有继续说下去,过了一会,她忽然说:“你见过云旗大师吗?”
  我摇摇头。
  “那你明天早点起,我带你去上早课,你就能见到云旗大师了。”
  我哀嚎一声:“上早课,那就意味着我得早上四点起床了。”
  “对啊,寺里早课一般都是四点半开始。你别瞎想了,东西吃完,就去刷牙睡觉。”
  我应了一声好,起身将碗筷端出客间,走到院子里刷牙。院内的水缸里盛着白天寺人从山上打的水,水里倒映着天上的月亮,圆而发亮。月色浮动,天籁俱寂,鸟兽绝,令我陡生一股模糊了时间界限的混沌感。
  然而,这种混沌感很快便被恐惧感覆盖了——我在那缸里,看见了幼清。

☆、云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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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特别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庙算》新更送上~~晚安~~
                        
  月光倾泻,缸内的水面平整无褶,光亮非凡。一开始是模糊的影子,随着我的凝神,幼清的面颊逐渐清晰起来,她脸色白得发青,沉在水下,眼皮静静闭着。幼清一直是我所有朋友中最美艳的一个,她有着勾嵌极深的双眼皮和浓密修长的睫毛,她笑起来,眼皮下的卧蚕弯出一道弧线,将那笑意藏得更深更绵长。
  自从幼清去了以后,我鲜少看到她的照片,对她的长相其实有些模糊,缸中再现,我惊觉的同时只觉浑身芒刺在背,从心底透出冷意来,害怕得不能自已。我对着缸跪下来,说:“幼清,你别吓我,我胆子小,你有什么心愿,你在梦里告诉我好吗?”我努力闭上眼睛,可是就算闭上眼,眼前还是幼清沉在水里的样子。
  我闭眼狠心转身,立刻往小奶奶的课间跑,跑了一阵,身后竟然传来了脚步声!我直接尖叫起来:“不要追我!不要叫我!我不会回头的!我有护身符,鬼怪速速退散。”
  说来也奇怪,我这么吼了一嗓子后,身后追逐的脚步声竟然不见了。我一口气划开课间的移门,侧身卷进铺好的被褥里,大声呼气。过了好一会,才听见小奶奶迷糊的声音:“九儿,回来了?快睡吧。”
  我冷汗涔涔,用被褥将自己裹紧,挪腾到了小奶奶身边,从被褥里伸出两只手来,想要抱住了小奶奶。我的手刚碰到小奶奶,就觉得不对,再一摸小奶奶的面门,心下不禁渗出一阵麻意,小奶奶浑身冰凉,再一碰人中,竟然没有呼吸!
  我从被褥中脱身,鞋也没穿就往隔壁课间跑,可是我划开门,隔壁的课间空无一人,黑漆漆的夜里,我一个人急得团团转,不知疲倦地跑着,身后不断传来追逐的声音……
  
  “这孩子魇住了……”有人使劲拍我的脸颊,我吃痛,一下坐了起来,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我睁眼,害怕仍旧是梦,朝自己的大腿使劲掐了一下,还好,是疼的。
  小奶奶扶着我的肩膀,说:“我就是去洗了个澡,回来你就睡着了,被梦魇住了。我洗完澡才想起来你今天晚上的斋饭没怎么吃,估计是不合胃口,我刚才去厨房又给你做了点,你趁热吃吧。”
  我连忙道谢,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狼吞虎咽地开吃。看我吃得香,小奶奶出去洗了一个苹果,也吃了起来。她说:“我今天帮你把那画像给烧了,但我估计它夜里还是会来找你,入你的梦,要你拿金子。这只魖的性子烈,偏遇上你这样不贪财的,它怎么也要你就范。”
  我吃着吃着忽然毛骨悚然,感觉眼前的这一切好像之前发生过,我不由得问小奶奶:“奶奶,你是不是想跟我说,如果我下次在梦里再遇到魖给我金子,我就说,我有护身符,鬼怪速速退散,对不对?”
  小奶奶笑得诡异:“你怎么知道?你真是一个聪明人。”
  我尖叫起来,将碗筷猛得摔到地上,大声说:“哪里来的妖魔鬼怪,敢入我的梦,我有护身符!还不给我速速退散!”
  小奶奶朝我咧嘴笑,她慢悠悠地笑着,嘴唇慢慢裂开,流下黑色的血来,她的眼白逐渐变成黑色,流血的手指捧着一堆金子,又是那个魖!
  我急中生智,一口气拿起身前的被褥朝那魖掷去,结果那被褥快要碰到那魖时忽然停住了,而且形状不断变小,把我吓得尖叫起来:“不要变小啊,求你了,不要变小啊!”可是那魖似乎比我更紧张,一会功夫,眼前的被褥变作一副月白色的旗帜,那魖跪下来,拿手挡住眼睛,在地上翻滚。
  我的眼前渐渐变得漆黑,之前的响动全都安静下来,然后眼前的黑忽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我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唤我:“孩子,快醒来。”
  我赶紧睁开眼睛,这才看清眼前的状况,不知何时有人将我搬到了早课堂的袈座上,我的身边围了穿着袈袍的僧人,她们口中诵着经,手里拿着佛珠,我抬头,悬梁挂着绣着芙蕖的五彩番布和巨大的盘香。我看得有些晕,支撑着站起来,有一个人从诵经的队伍中走出来,往我的额心点了一些水,我看见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和一面月白的旗帜。
  那是我第一次见云旗大师。
  
  云旗大师个子不高,一双俊秀的眼和白净的面庞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她脸上并没有太多岁月的痕迹,明明六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顶多四十岁。她朝我伸出手,我看见她手心有一道狭长的伤疤,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她轻轻说:“要断了尘缘,自然要付出些代价。”
  我往诵经的队伍里瞧了一眼,没有看到我的小奶奶,心里就慌了,目光撞上云旗大师,她说:“你小奶奶昨天晚上突发心肌梗塞,已经去了,你随我来,去见她最后一面。”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吓傻了,哇得一声想哭,却发觉眼睛干涩,根本流不下眼泪。
  小奶奶被停在长青寺的阴世间殿内,我刚触到她冰冷的两颊,眼睛就痛得不行。云旗大师说:“嘉秀性格烈,这辈子过得憋屈,下辈子千万不要再嫁到梁家了。”
  等到我和云旗大师做完遗体告别的仪式,即将跨出阴世间门槛的刹那,我又听见了一声清晰的“九儿”,我很确定,这一声是我小奶奶喊的,她在跟我道别。我很想回头,甚至已经准备回头,却被云旗大师按住了,她说:“斯人已去,请节哀,切莫徒增烦恼。”
  跨出阴世间后,只觉日头照面,异常炎热。云旗大师转身对我说:“你小奶奶昨天夜里跟我说了,并不想有亲人前来祭拜,你刚才和她道别,就是代表全家跟她道别了,她后半辈子潜心礼佛,西天路上佛祖定会好生照顾,给她留个好去处,你不用担心。”
  我默默点头,心中无限悲苦。这世上,疼我爱我的亲人又少了一个。
  “昨夜入你梦的,不光是一只魖,还有一只魍魉。”
  “魍魉是附在木石之中的妖怪,红发长耳,经常出来迷惑人。”
  我和云旗大师详细叙述了梦境,并将幼清的经历全盘托出,云旗大师眉
  心紧皱,良久才说:“你这个朋友,怕是不祥。”
  “什么不祥?”
  “我说的不祥,不是说不吉利,而是她死了以后,连魂魄都没了归处,阴间阳间都无处可查,就是按照阴司文书索命的鬼吏来了,都很难找到她的栖身之所。她来你的梦,说明对你还有眷恋,可她成了野鬼,你不能再以常理待她,她已经习得鬼怪的脾气,对你毫无益处。”
  “那我该怎么办,大师?”
  “你这几日吃住都跟着我吧,我教你一些防御之术,顺便也帮你除去身上沾染的戾气。”
  “小奶奶去世了,我想回趟老家,给家里报个信。”我犹豫再三,还是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虽然小奶奶不想再和家人联系,但她始终是我们梁家的媳妇,我们做小辈的,如果不祭拜不尊敬,就是不孝顺。”
  “百善孝为先,但是,这个‘孝’也要有所指,嘉秀在我寺出家,在我寺圆寂,就是我寺的人,与你梁家并无关系。”
  我点点头,称诺。
  云旗大师从左手腕上褪下一串佛珠,戴在我的手上,说:“你四岁的时候就该给你了,那时候你的手腕太细了,带佛珠容易掉,就没有给你。”
  我一看,那佛珠的红珠线已然褪色,明显是带了很长时间,得道大师的贴身之物,毫无疑问是一份重中之重的贵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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