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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名录(武侠)-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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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弟子惊觉唇角有粘稠的异物划过……
“啊！”他惊讶地张开口。
有血，正缓缓滑入他的口中。
那不知是谁的血，他也无从判断当下处境，浑身上下开始战栗。
腥味蔓延在口中，令人作呕。
他干脆问道：“你是谁？”
“你说呢？”
低沉喑哑的声音入耳，仿佛梦靥。
但他发现这是真实。
那低沉的声音接着问：“他们，是谁杀的？”
——他们……难道是指枯木林那些暴尸荒野的魔教杀手？
枯游弟子稳住心神，说：“你若得了答案，还会放过我吗？”
“倒是有点意思。”低沉的声音略有兴致地说着，“你可以慢慢等。”
——等？
似乎有什么从他身体上脱落而下，一瞬的痛楚贯彻全身，随即浑身都麻木得毫无反应。
滴答。
应该是血液下滑的声音。
接着仿佛舔尝又仿佛吮吸的声音。
枯游弟子终于明白眼前的人是如何已不能称之为人，那是死亡与鲜血浇灌的生命，是真正的魔，是非人哉的存在。
带血的剑所至之处，便是地狱。
“你——疯子！”
“说罢，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枯游弟子感受到杀气的逼近，加之身上的痛苦惊惧，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哀声道：“我说，是……少林寺玄情大师。”
“是他。”黑色的剑缓缓切入那枯游弟子的喉咙，杀人者缓缓地吸取着血液中最后的养分。
他转过身，深不见底的眸望着余下那个看呆了的枯游弟子，说道：“你可以告诉王皓我来了。”
那弟子恍然一惊，拔腿就跑。
枯木林内，响起起那格外认真的声音：“我讨厌威胁这种感觉，既然已经失去了所有——就没有人能威胁到我了。”
☆、枯游：重逢
柳逸、王皓、慕容遮一行人，与十来个枯游弟子，绕过了少林驻地正大门，往其后方走去。
王皓说道：“这十人精通隐匿之法与剑术，留在此处掠阵。”
柳逸见这些弟子身着布衣，手执木剑，只是普通枯游弟子的装束，然而行路时精气内敛，显然境界不低，不由暗想，若是真的能在作战中驾驭木剑，使之焕发出匹敌金铁的威力，倒是不可小觑！
只是这木剑之学，她作为枯游派秘密心诀逍遥游的传人，倒也不能掌握，也不知这些人如何做到……
显然这神秘的枯游武学，也是慕容遮一直极为好奇的。不过同时他也注意到，那十人的脚步声都极轻，若非凝神细听，根本无法察觉，不过这倒不是最为古怪的——
慕容遮放慢了脚步，目光游移，似不经意地扫过前方十多个人。从步伐、气度来看，柳逸的轻功与他们竟然如出一辙！
慕容遮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在飞来宫见到柳逸时的场景，他才发现，好像早在当时，她就学过这轻功一般……而他由于未曾接触到枯游派的轻功，而王皓也善于藏拙，他竟没发现！这么早，学会枯游轻功，是冥冥之中注定了什么，还是有些早有预谋？
两人的目光汇集；怀疑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王皓见二人气氛紧张，便道：“小逸，不要介怀于此，跟我来。”
柳逸神色淡然，转头望向前方，却见面前是一条只供两人通过的小巷子，她顿住脚步，很快闻到里面一阵清茶与香火混合的味道。
她心里已有了猜测，不确定地望向王皓，想要求证。
王皓轻微地点头。
柳逸大惊，真的要面对最终的仇家了吗？
水月剑握在手中，已然轻微地颤抖起来。
如今已是她剑法已大成之日，尚未经过实战，也不知威力几何。
她不由回想起当日在禅院与张仞擦身而过的那次，当时她已错过了天赐良机，而今的张仞，听说已可以独自面对魔教杀手组众人，甚至以完全的优势取胜！想必在禅空手下进境不凡罢？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现过很多的念头与画面。
一个白衣少年的身影在她脑海里愈发地清晰，他也是禅空名下的弟子，也是一样的天分不凡。
甚至他还许诺说帮她杀了他……
她的仇并不假手于人，可是他，好像和别人不同……
虽然他们未曾一同并肩作战，但是在夜里他温暖的拥抱，在迷惘时分温和却一针见血的指点，还有生辰时他送来的那本书，这一切都在表明着共同的愿望。
他们，本就是志同道合之人啊，如果他能出手的话……
柳逸眼中浮现出一抹向往之色，却又很快黯淡下来，罢了，他已经受伤。
既然，他说相信会再见……
这时，柳逸忽然感觉不对劲来。
在这最为重大的时机，卫奚并没有过来。
刚才在禅空的禅院，也没见到他！
卫奚既没有跟禅空一起，也没有来枯游派这边，究竟是在干什么？
她心里担忧愈发浓烈，加快脚步，往前行去。
*
忽地，远处传来一声疾呼：“大事不好！少主！”
王皓看着匆忙赶到的枯游弟子，皱眉问：“什么不好？”
来人神情惶恐：“我见到非梦了……他说让我传话说来过……”
“什么？！”
与王皓一同惊呼的，还有柳逸。
两人齐齐盯着那报信的枯游弟子，追问：“他在何处？”
“他在……”
嗖！
那弟子话未说完，一支利箭呼啸而来，竟然直直地朝他心脏刺来，速度之快，力道之强，他又本来惊慌，已是完全来不及闪躲。
一箭穿心！
柳、王、慕三人齐齐朝利箭的来源望去，只见一位黑衣人背负长刀卓然而立，面容冷硬，剑眉若点霜一般，浑身凛然杀气，身后浩浩荡荡地竟然跟着上百人。
柳逸微微惊讶。
其实当日在唐门时，她也见过江竹，但唐门与枯游总归不同，没想到在枯游他也这般闯过来！这样想来，仿佛江竹比非梦更为胆大，或许他也承担着更为重要的角色。
如今江竹竟然带了上百个教徒，团团将他们包围，容色不变，仿佛习以为常！
十位枯游弟子已然神情愤愤，握紧木剑。
王皓淡淡地朝他们扫了一眼，将这场面压制住，才朝江竹微笑着拱了拱手，道：“江护法，久违。”
江竹冷冷地说：“我可跟你没什么交情。”
——这本也是实话。
但江竹这话说在这个时分，是要挑衅动手？
王皓顿了顿，面上神情未变，问：“江护法来我枯游，有何贵干？”
江竹反问：“魔教出手，还问缘由？”
王皓继续温和地笑着，接着问：“凌先生身体进来可好？听说闭关练功，也不知是否还有进境。”
“哼，你这身手？”江竹冷冷觑了王皓一眼，语气中浑然一派不屑。
对于江竹近乎寻衅的语气，王皓丝毫没有感觉一般，只说：“江护法心直口快。”
江竹目光灼灼地凝视着面前黄衣少年，从袖处暗纹可见是江南名家织就的布衣，颜色虽淡不显名贵，然每一针线都考究密集，明明是极尽低调奢华的那一套，显贵子弟的做派，然而不想其人竟然如此忍让，多半颇有内情。
江竹目光一转，又望向慕容遮，江南佳公子神情内敛，虽在枯游这等枯木遍地、落叶尘土漫天的奇诡腐朽之地，亦然安然不动，看来比往日时修为更进一层。他再看向那十个枯游弟子……
王皓忽然问：“江护法是觉得可以拿我要挟？”
江竹淡淡地：“岂敢？枯游少主可是偌大名声。”
王皓目光变得郑重起来，直视着江竹，认真地道：“如果江护法能做主魔教，我倒是可以跟你谈判，看江护法也不太想伤人。”
江竹冷哼一声，这小子倒是会顺杆上爬了。
慕容遮将这些表情——王皓的忍让与江竹的挑衅，一一收入眼中，只当王皓是年轻不愿起纷争，索性说道：“怕他作甚？我三人未尝不能突围而出！”
这三人，说的自然是他慕容遮、王皓与柳逸。
王皓摇头不语。
柳逸却轻声道：“慕容公子，你未免把江护法看的太轻……”
“你还是不想出手？当日飞来……”慕容遮下意识地回想到当时情况。
江竹见慕容遮竟责怪起柳逸不出手，忍不住厉声道：“一堆伪君子！你何至于跟他们一起！”
柳逸愣住，其实那句话也只是劝慰慕容遮不要盲目动手，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分还质疑自己，而更没想到，江竹还会开口维护。
“江……”兄字尚未出口，生生被柳逸压下，如鲠在喉。
这情状落在慕容遮眼中，当日江柳绝交一说，显然如窗户纸一捅就破。慕容遮张口想说点什么，王皓已抢先出口：“江护法是追究杀手组的事情？”
江竹反问：“然则如何？教主拿我是问，不知枯游那位高人所为，让我有个交代。”
“这并非我派弟子所为。我派……”王皓眼神微黯，“已然人才凋零。”
江竹轻轻一笑：“非也，听说传承已经开始。”
江竹的目光一动，定在柳逸身上。他忽而想到曾经非梦说过，“有没有考虑到，她会执意置我于死地？”当时他还不以为意，未曾想，这一日竟马上就要来临。而他所作的，只有为他拖延时间罢了。
“江护法消息真是快。”王皓的语气似乎有些无奈，而后望向柳逸，却将声音压得极低说道，“剿魔为重。”
然而以江竹的耳力，这话却很清晰地被收入耳中。
江竹似笑非笑：“哦？枯游派想剿灭我魔教？”
王皓义愤填膺：“枯游何曾挑事？是你们欺人太甚！”
江竹冷冷盯着王皓，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却猛地吼道：“交出张仞！灭无数无辜满门的凶手，枯游也想包庇吗？”
王皓听到这要求，愣了一下，反问：“为什么？”
江竹不语，手上一动，长刀已出鞘。
秋风寒，刀气飞扬。
刀客一步步地朝这边走来，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然而行走之间步步生风，已然杀气十足。
刀名断情，这把刀曾斩杀无数英豪，曾为江竹赢来美名和地位。
此刻，内力激昂之下，刀光映照着空中的红叶，竟隐隐显出血红色。
刀，正面朝三人砍来！
柳逸听音辨位，挥剑向前，却没想到——
断情刀堪堪停在她面前。
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慕容遮的剑。
锵地一声，刀剑交击！
柳逸不敢置信的是，慕容遮竟然帮她挡了一刀。
强烈的刀气喷涌到他的虎口上，已溅出了鲜血！
慕容遮轻声说：“信任……”
柳逸知道这个词代表着什么，他予以她完全的信任，所以他对她提出同样的要求，因此方才会对她与江竹怀疑。这种观点她本是觉着可笑的，他们相逢起于交易，也结束于此，信任二字，早就随风湮灭。
然而看到一向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虎口喷血，她竟也觉着有几分凄寒。
柳逸的神色顿时复杂起来，说：“你完全不必……”
慕容遮摆了摆手：“小伤……”
江竹却道：“没想到你功夫倒有进步。”
柳逸闻言，看着江竹身后巍然不动的百名魔教教徒，忽然惊醒。
江竹从来不是多话之人，此时在此地说这么多话……自然是有别的用意。他们三人本是为了追击非梦而来，却被江竹拦住，难道……他是为了非梦的行动争取时间？
☆、第八起死亡：复仇（上）
第七十二章第八起死亡：复仇
紫藤椅旁，半盏清茶蒸腾着热气，渐变为纷乱的烟雾飘散到空中。
枯游弟子无暇多看，只顾端着茶忙碌地奔走，寻找着客人的身影。
这位客人，也是他的恩人。
在魔教杀手组来势汹汹时，那人宛若天神降临，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间，实在让他佩服得紧！
由于大部分枯游弟子半生都守在春秋一游殿，对于外界的印象只停留在势力划分与利益关系，却是没见过这等年轻高手。而出身少林名门正派的那位年轻高手，如此行侠仗义，正是他们所向往的武林人士气节！
这般想着，那枯游弟子探过身子，目光转向院落外面，格外小心地捧着手中的紫檀茶壶。
茶水里澄澈透明，却忽地映出一双黑色的眸。
纯粹的黑，宛如永夜。
枯游弟子一低头，看到那眸子的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幻了，仿佛天地之间已非白昼，而再度归于极度混沌的昏暗。
其实若是寻常人士，此刻心神已然凝滞无计可施，然而这枯游弟子也算是修为不浅，立即运功维持着镇定，豁地抬起头来。
站在他面前的人，衣衫落落，星眸耀耀，端的是一派少年英姿，身上没有一丝没有杀气。
不是……魔教的人吗？
枯游弟子疑惑至极，可分明方才那种压迫感，仿佛死亡即将降临的感觉……与此前在枯木林魔教杀手时没有区别……
枯游弟子紧张地开口：“你是……”
话未说完，少年眼眸微抬。
枯游弟子霎时愣住，舌头仿佛中了什么法一般生生停滞，他很清楚，自己这句话若是说完，便将遭遇灭顶之灾！
少年抱着剑，仿佛在等待什么。
那把剑剑身略长，剑刃通透，宛如青天的色彩。
枯游弟子认不出那把剑，但对方抱剑而立的架势却让他心惊，在枯游进出自如还如此气势，还能有谁？
恩人有危险！
一瞬间，这个念头在枯游弟子脑海中闪过，他立刻转身拔腿飞奔，手中茶水荡漾，干脆一摔而去。
然而没有预料中的巨大声响。
少年微一屈身，捞过了杯子，细细端详茶水的纹落。
茶水里，那双黑色的眸益发地黑了。
*
玄情枯游弟子好不容易透过气来，剧烈地喘息着，却见他的恩人正着一袭□□，端然站在院外，神情淡淡。枯游弟子赶紧冲上去，焦急地伸出双手朝僧人胡乱比划着，支支吾吾：“有人……非……杀……”
玄情微笑：“施主何事？请慢慢道来。”
枯游弟子一着急，干脆叫道：“大师，你先逃命罢！”
“为何？”
“因为……”枯游弟子想要说什么，却忽地感受到了杀机穿透空气而来。
绝对的压迫，熟悉的杀气，仿佛割裂皮肤穿透骨血——正如刚才那少年带给他的感觉。
最终，枯游弟子盯着面前恩人的容颜，挣扎着说：“少主叫你快走。”
玄情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说：“如此，允贫僧去寻师父商量一番。”
这话一落，玄情转过身去。
“啊！”那枯游弟子猛地发出一声尖叫。
一把长剑，正落在他咽喉咫尺！
无限的恐惧萦绕于身畔，但他并不后悔，已准备好了迎接死亡。只因为他的恩人已经离去，他的使命已完成。
这般想着，他认命地闭上双眸。
然而预料中的死亡并未降临，一只温暖厚实的手拉开了他。
那只手臂挡在剑的前方，手已溅血！
淡黄泛青色□□衣袂微微飘荡，枯游弟子胸怀中是淡淡的暖。
——回来了啊！他的恩人。
然而正当枯游弟子道谢时，玄情却推开了他。
*
这时一阵低低的笑声传来，讽刺意味十足。
玄情盯着面前少年，说道：“我总算知道为何你不愿见我。”
少年不语。
玄情微微一笑：“元施主？”
这话总算将那枯游弟子惊醒，面前绝非普通少年，而是杀人不眨眼需要剿灭的邪魔——非梦！玄情眼中珍重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决不能辜负，立即选择离开。
然而，他飞奔着到了远处之后才发现，非梦根本没追。
*
其实以非梦的轻功，根本不必惊动任何人，足以探索枯游的完全地界。何况此间少林驻地工夫最高的两位掌权者——怎么说，似乎对他无可奈何。
倒不如说是一种相互的让步。
自从上次，在禅院他亲手划出界限般的一剑，一切都已两清。
他的复仇计划一直是靠着自己推进，强大的执行力让他漠视一切。
最终，他来到了仇家面前。
但当看到玄情时，非梦依然如处梦中。明明只经历了几个月的时间，他却感觉仿佛过了一世，甚至他一度怀疑自己看到的是幻影。
因为玄情在对他微笑。
已不需要确认，非梦已认定了这是他的仇家，是导致他满门被灭、亲人离散的罪魁祸首！
玄情仍然微笑着：“或者——我该叫你——”
微笑，何尝又不是一种威胁！
由此一笑，非梦更加地意识到玄情是禅空的弟子。
一刹那，非梦眸中杀机一闪而过。
玄情却不说话了。
非梦终于开口说道：“你不必如此自损。”
玄情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你？救人？”非梦讽刺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天大的笑话。
玄情道：“我不再威胁人，也不再与人作恶。”
已没有贫僧施主之类的称呼，只是世俗的“你”“我”，这是在结算尘世恩怨了。
非梦神色一凛：“张仞，之前灭我元家满门的事情，你承认？”
张仞不闪不避，答道：“是我名下弟子，然则其人手段过激，不如人愿。令尊、令弟的死，我很遗憾。”
非梦冷笑反问：“他们算什么？你可知我母亲——丝毫没有功夫的无辜百姓，也丧于你们之手？”
“是我之过。”张仞眸光微黯。
非梦逼视着对方的眼睛，那双黯淡的眼眸里有光芒闪动，仿佛是一种名为……歉意的东西。
他那十恶不赦残害无辜的仇人，也会改过自新吗？
非梦不信，也不能信。
非梦怒喝：“还有谁参与？”
张仞反问：“江湖如此，你可想过这一切为什么发生？”
非梦端视着面前的黄衣僧人。
纵使刀剑加身亦不畏惧，纵使鲜血沾衣亦不动摇，神色淡然，口气徐徐——这副做派，倒真的是禅空一脉相承的弟子啊！
只张仞缓缓说道：“元家太弱，容易攻破，虽说是无辜，然则江湖中不是每个人都怀有善意，所谓弱肉强食，江湖本是血池。当然杀人者人恒杀之，作恶终有报应，只是承担得早晚而已。我虽放下，却并非每个人都能如此，一方面能做的是度化世人，另一方面则是明哲保身了。”
非梦顿了顿，问：“你想要教化我？还是——在拖时间？”
然而，他已没有时间！
体内的血液翻腾，毒气已逼近心脏，一点点地蚕食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
已是末路，已至穷途。
剑起，风动。
那柄剑，剑刃已泛黑。
黑色，是浸染无数鲜血灰暗之后的颜色。
剑是炼血之剑，人亦是历经鲜血幻厄之人。
往日，他已错失过最佳的复仇时机，而今他的生命已到尽头。
此刻，他必须挥出这一剑，否则，将再无机会！
“度化我罢。”非梦微笑着出剑，仿佛这一剑带来的不是死亡，而是新生。
剑刃逼近仇人的咽喉，已是他平生所学的极致！
“我佛慈悲，想必令母在天之灵会感到安慰。”张仞说过这一句话，不闪不避，只是微笑。
非梦愣住。
——连死亡也不怕么？
只见鲜血从对方的喉咙中绽开，恍若当年纷飞的桃花。
霎时间，手中空明的剑刃折射出变幻的光影，仿佛将当日少年与今日邪魔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映照出他的一生。
是他少时被抛弃之下的郁郁不得志，是他为了赢得一句肯定时努力练剑的身影，是午夜梦回时回味时母亲的笑容……
而服用禁忌天毒之后，杀人无数的他——今日挥出这一剑，却不过延续当日少年的余恨！
可他所恨的对象——他曾认为无恶不作，毁去他亲人毁去他少年时光的人……
此刻，却就这么静静地微笑着看着他。
迫在咽喉的剑，绯红鲜艳的血，仿佛都是不存在的东西。
痛苦与死亡，仿佛都是无所谓的事。
张仞就这么不嗔不惧。
滴答。
血流下的声音在非梦耳边回荡，然而他脑海中已是一片空洞。
张仞的气息消散在空气中，浑然一派安详的模样。
非梦伸出手，触上对方的鼻端……一片冰凉！
——就这么容易死了吗？
本以为终有一日，手刃恶魔般的仇人，却似杀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和尚……
他死之前，还念着佛偈。
他死之后，身上还有舍利子。
或许还有人为他念经超度，给他歌功颂德。
……自己杀的这个人，是当初那个人吗？
*
天色大白，褪去了黑暗的掩藏，一切露出原本的面貌。
枫叶零落成泥，尘土与血混杂在一起，风声里也传来淡淡的腥味。
少年提着手中剑，静静地站在一具尸体旁，黑色衣袂迎风飘扬。
柳逸等一行人赶到当场时，看到的便是这番场景，她凝眸，只见那少年的背影清瘦且孤独，与元司礼多像，而倒在地上的那个人……
“非梦……”她轻声喃喃，向前走去。
——这一切，真的不是梦吗？
*
仿佛是因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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