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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珂浮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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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啊,就缺一位客满呢,官人你可来得及时咯!”
  这最后一位船客上了船,目光一扫,直接落在许青珂身上。
  “呦呵,小许,缘分啊。”
  这轻佻熟稔的态度让其余六人都来回看看两人。
  尤其是那冷峻男子稍稍眯起眼,不懂声息得打量许青珂跟姜信。
  许青珂知道对方在打量他们,便是撇过脸,仿若不认识姜信。
  其中一个男子顿时盯着姜信,这个男人……
  “丫,小许,你干嘛不理我,不就是骗你去喝了一回花酒嘛,这就生气啦。”
  这人……许青珂本就知道要跟对方配合才能全身而退,却也没料到这厮这么没皮没脸的。
  可她现在也只能配合。
  “喝酒而已,没什么可气的,可气的是你自己不行,非要让我代劳。”
  顿了下,许青珂露出为难又懊恼的样子:“我是要读书考试的人,你这是要害我!”
  船上的人有笑声,那妇人更是羞红脸。
  就是那船家也绷不住笑,上下打量姜信——看不出来啊,个儿这么高,却是个花架子。
  那三人里面显然也是去过五柳巷的,其中两个露出鄙夷的脸色,倒是那冷峻男子神色未动,只是淡淡看了姜信一眼,目光在对方手掌虎口扫过,又见对方跳到船上略有些摇晃的身体。
  不练兵器,身体平衡也不行,不是练家子。
  既然不是练家子,不管对方路数如何,总归是在他执掌之中的。
  所以他也就收回了目光。
  姜信便是厚着脸皮凑到了许青珂身边。
  “诶,小许,你凑过去一点,咱们坐一起。”
  然后就紧挨着许青珂坐下了。
  手却拍了下许青珂的大腿。
  许青珂眉头顿时皱起。


第15章 无妄之灾
  这一掌拍得不轻不重,仿佛只是朋友之间正常的肢体动作,但许青珂是一女子,固然没有一般女子的扭捏婉约,却也知道自己身体跟男人是不一样的。
  这一掌让她心里颤了下,面色却是冷漠,只转头看了姜信一眼,把他手掌扫开。
  似乎嫌弃,毫无遮掩的嫌弃。
  姜信却也不以为意,若是许青珂任由他拍腿却没反应,那他反而会怀疑。
  毕竟这人性情冷淡,尤不喜跟人肢体接触,又怎么会让他拍腿呢。
  不过指尖似乎还残留隔着布料的柔软触感。
  这小子还真是男生女相,腿那么细,肉比女人的还软,若是再扭捏几分,就全然跟女人无异了。
  他跟许青珂有一搭没一搭聊天,一个热情一个冷淡,完全是本色出演,自然让人看不出猫腻来,而船家此时也将船开出了码头,悠哉悠哉行驶在浩浩江河上。
  对面男子三人一直寡言,为首的冷峻男子显眼,另外两人一个高个壮硕,姑且叫老二吧。另一个老三却显得瘦一些,似乎地位也最低,这点从神色跟肢体动作可以看出来。
  许青珂不可能一直不看他们,偶尔自然扫过三人的时候,留意到冷峻男子带着一个包裹,就放在腿上。老二老三也有包裹,但老三包裹最多,最大,仿佛充当苦力。
  除此之外,三人衣袍比较宽大,其余再没有什么特异的了。
  许青珂侧靠着乌篷船的撑棚杆子,闭着眼休憩,脑子里却闪过好几条思绪。
  姜信明摆着有备而来,也自有能力击杀这三人,却不急着动手,为的不是人,是物!
  是什么物还不好说,但肯定在这三人身上。
  既然人在,为什么不抓了搜身或者拷问呢?何必一定要上船?除非他怕会拿不到这物件,或者怕这物件被三人狗急跳墙毁了。
  所以,这物件很可能在三人身上,但三人若是情急之下很容易毁坏这物件。
  什么物件那么重要,又很容易被损坏。
  玉类物品,还是信?
  许青珂更偏向于后者,因为只有密信这种机要之物才能让这三人在传递信件的时候又做好了毁件的准备。
  再思索,若是密信这类物什的话,姜信怕对方狗急跳墙撕毁密信也不奇怪——尤其是他没第一时间控制对人的话,就会给对方这个时间跟机会。
  但这信到底在三人谁身上呢?
  1,老大身上的包裹是障眼法,若是装着密信,就该背负在背上,而不是放在腿上正对其他人,由此可见他并不看重这个包裹。但也有可能放在身上,不过这种可能性很低,因为若是动手,他肯定是会被早早对付了。
  2,老二的包裹倒是看重了,一直紧紧护着,但这么明显,是做给别人看的,因而应该不是在他身上。
  3,老三包裹忒多,神色也最为自然,亦步亦趋很听话,这样一个人是作为小喽啰存在的,但藏东西在他身上却很稳妥,不容易被人怀疑。不过这人神色包裹多,而且大,里面似乎装了绵软衣物,若是藏了密信,要直接损坏并不容易。
  那到底藏在谁身上呢?又藏在哪里呢?
  许青珂念头一转,最终确定在老三身上,而且是很直接得藏在他衣襟或者袖口内——方便取出。
  只是这样一来,许青珂便也能确定这个老三也是一个擅长演戏的人,竟能如此自然,这也意味着姜信要一口气以一对三拿下这老三夺到密信,很难!
  尤其是已经在水上。
  许青珂不关心姜信能不能完成任务,只想着全身而退,便是时刻关注着周遭情况。
  忽然,她目光顿在了一处,眸色里流转了微光。
  原来如此,好一个姜信!
  水波幽幽。
  “小许,你饿吗?”
  眼前多了一块糕点。
  许青珂转头看向从包裹中取出糕点面带笑意的姜信。
  这糕点显然精致,一打开那食坊精致的糕点盒子就散了香气,这让船上的人都侧目看来。
  香气扑鼻,许青珂看着糕点,忽然脸色微微一变。
  她感觉到脑袋的眩晕跟身体的疲软。
  姜信!
  在许青珂有所反应之前,其余几人也显然察觉到了。
  “有毒!”老大手掌瞬息朝姜信天灵盖狠狠拍来……
  砰!此人手掌被姜信单手格挡,老二扑袭……
  银光一闪,一条红线绽放在他的脖颈。
  老大骇人,情急之下便是抓向刚刚冲到船尾的许青珂。
  按理说他应该抓小童,可许青珂知道对方不会,因为姜信他们这种自带任务心狠手辣的人是不会为了平民孩童妥协的,抓她这个“朋友”反而更有价值。
  于是他抓来了,许青珂站在船尾,在这儿抓来的时候身体疲倦且摇晃……
  眼看着就要坠下船。
  噗!灵蛇游转般的剑刃从老大胸膛穿过。
  姜信如蛇一般将老大抛回船来,一边拉向许青珂。
  许青珂手腕被抓住。
  一拉一转,就要往他怀里扑去。
  不过船忽然摇摆了下,反让许青珂身体一歪,拽着姜信往水下落去。
  不,应该说她抓住了杆子,因而还在船上,但救人的姜信落水了。
  水中,姜信如鱼儿畅游,冒出头来,朝她笑,“我救你,你反害我,圣人倡导的仁义道德在你十年苦读中全没学到半点?”
  许青珂疲软了身体,扶着杆子,语气清弱:“你不是故意掉下去的吗?我还能阻拦你?”
  姜信眯起眼,脚下一点,从水中跳跃而出,落在船板。
  “可我为了你耽误了公事。”
  “没耽误吧,你的下属很厉害。”
  许青珂说这话的时候,船舱内那个船夫已经折断了老三的双臂,从他怀里取出了一封信笺。
  多厉害啊,算准了这三人会走水路,早早安排了自己人假装船夫。
  一家三口早已噤若寒蝉,一句话也不敢吭声。
  而此刻,船夫在那头,姜信在这头,周边是滔滔江水。
  许青珂察觉到了一件事——她跟这一家三口都成了待宰的羔羊。
  “你知道我是来执行任务的,那又知不知道这个任务太过机密,半点泄露不得,所以……”
  那头的船夫已经拿出了利刃,而姜信手中也在把玩一把纤薄游转的银蛇短刃,那蛇身吞吐寒芒,冷光凌厉。
  许青珂阖眼,“杀人灭口。”
  “对的,灭口。”姜信凑近她,蛇刃落在她脖子上。
  “不过你实在聪明,是个难得的人才,我爱惜你呐。”
  许青珂眉头紧锁,手指微微收紧,“所以呢?”
  “跟着我吧,权势,力量,比你考什么试来得有趣多了。”
  “就没有第二种选择?一种让我不觉得辱没读书人风骨的选择。”
  “有啊。”姜信笑了笑,指着那一家三口。
  “要么他们死,要么你死。”
  妇人捂着孩子的嘴巴,眼眶含泪,浑身瑟瑟发抖,而丈夫更是脸色发青,似乎吓坏了。
  许青珂定定看了他们一眼,转头朝姜信说:“你要杀你自己的下属,哪轮得到我心疼,这个选择有些莫名其妙。”
  那头船夫有些错愕,一家三口也是错愕。
  倒是姜信笑了,说:“你哪里发现的破绽?”
  许青珂:“没发现破绽,就是心血来潮诈一诈而已。”
  一家三口脸色难看,船夫也是惊疑不定。
  “阿,你果然十分聪明,不怪我心血来潮要试一试你。”
  顿了下,姜信低下头,正对着许青珂,“原本安排好好的,你竟恰好凑上来挤走了我的一个下属位置,我还生怕你有危险,因而特意以身犯险舍命相救,如此,还不够让你感激我的知遇之恩么?我已经是第二次拉拢你了,事不过三哦。”
  蛇刃游转在她的脖颈上,冰凉凉得抚摸过她的皮肤。
  像是毒蛇吞吐蛇信。
  “但凡是人总有一种劣根性,容易得到的不会珍惜,姜兄不妨多点耐心,咱们来日方长。”
  许青珂面上淡淡含笑,这种苍白羸弱下的淡笑有点儿风轻云淡,却也有一种风情。
  姜信瞧着她,似笑非笑。
  船夫跟那一家三口已然准备好格杀许青珂了。
  直到……
  姜信忽然凑到许青珂耳畔,低低说:“就凭你小许这般姿容美色,我便可送你一缕春风入了那些邯炀贵人公主千金们的帷帐,让你享尽面首的荣华,日日享春宵,如此价值可观,的确可以来日方长。”
  他直起身子,笑声幽幽,带着玩弄人心的欢愉,继而,许青珂也看到了船只已经到了芦苇丛群中,那芦苇丛后行出好几艘船。
  姜信等人跳上船,走了。
  留下许青珂一个人。
  哦,让她一个人撑船到致定府?
  许青珂站在船头看着这些船只渐行渐远。
  而在姜信眼里,她也在缓缓变小。
  “大人,此子倒是……”
  “聪明得过分了,疑似有鬼?”
  船夫低头,“只是有些怀疑。”
  姜信指尖把玩着那封密信,漫不经心得说:“永远不要害怕一个人太过聪明,怕就怕她无所惧。”
  幸好,这个许青珂是有所惧的。
  ——————
  许青珂看着船只消失眼中才摊开手,看着手掌心露出的指甲掐痕,有淡淡的血迹。
  害怕么?
  不枉她故意弄出这样的痕迹“不凑巧”得给姜信看到。
  不过……
  “还真是无妄之灾。”


第16章 江东,巨富!
  ————————
  致定府码头最近十分热闹,主要是附近县村的考生都在近期赶来,虽然不算披星戴月风尘仆仆,但也增添了许多热闹。
  偌大的致定府定然不是乡野小镇可比的,这街道纵横宽阔,这楼阁错落有致,这茶楼这饭馆、这诸多乡下人叫不出名儿也不能想象的场所总是那般高高在上。
  总有馆伶儿在那里弹唱,也总有说书人乘着这时候挑几个才子佳人的话本儿逗趣。
  三月转眼溜了弯儿,四月春花浪漫时,五月眼看着就要到了。
  各县的寒门子弟赶上了最后几日,终于到了。
  应成安背着只装着一件最体面青衫跟几本书的包裹,低头看了下自己匆忙赶了几日因而破旧的靴子,似乎也察觉到路上几个风流公子的调侃目光,他步子顿了下,管自己往前走,却被人喊住了。
  “成安兄,成安兄,等下我。”
  应成安转头,且看到之前路上遇到一起赶路的隔壁县应试考生,他适时露出谦逊友好的表情。
  “张兄。”
  同样衣着朴素的张生跑到了应成安旁边,满脸笑意,“成安兄,你走的好快,怎的忽然就到我前头去了,还想着跟你一起找个农舍应付上几日呢,既省了钱财,又有人作伴,便是极好的。”
  应成安歉然:“我刚刚也在找你,还以为你已经走了,是我的过错。”
  张生顿时摆手,“成安兄这话可折煞我了,是我走慢了,诶,已是午时,我身上干粮也吃得差不多了,且这一路光吃干粮,我现在就想吃一顿热乎米饭,怎么样,成安兄,小弟多谢你这一路照顾,请你吃一顿饭。”
  应成安垂眼:“不好吧,浪费你盘缠。”
  “没事没事……”
  应成安推了几下推不过,便是跟应成安去了旁边的一个饭馆。
  这饭馆很大,桌椅整齐,诸多人已经坐满,两人便是去楼上,才点了两三个小菜,应成安并不急着吃饭,倒是张生不拘小节,已然开吃,且招呼应成安吃饭。
  应成安略皱眉,却也斯文多了……
  “眼看府试还有二十天,这些天咱们致定府可热闹了。”
  “每一届都这般,院试的时候才叫热闹,那时候考完才见我们致定府偌大区域的才子们高低。”
  “倒也是,但如今他们都云集我们这里,总有些出彩的。”
  “嘿,最出彩的不外乎各地案首们呗,咱们致定府辖下二十五个县,单是各县案首就有二十五个,也难说其中佼佼者是谁……”
  那吃着果子喝酒的客人说法中肯,却惹得旁边一桌的人不乐意了,那老者放下筷子,“纵然二十五个县一共通过两千童生,人才济济,也有二十五个案首一争高下,要说此次府试的案首,必然是孟县的陈元林最有可能!”
  陈元林!便也是很有才学名气的,在场不少人颔首,毕竟这陈元林家中祖上出过两位饱学之士,一位还是进士,如今还在朝内当值,端是家学不俗的。
  但也有人推举了其余人……这等喧闹热烈让应成安两人惊愕不已,两人心惊这听到的一个个人物不是才学惊人,就是家世非凡,要么就是两者兼备,可吓人了。
  但都不及一个衣衫上乘的中年男子拂袖而起,轻飘飘落下一句:“若问才学之盛,名气之高,谁能比得上江东谢氏谢临云!”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整个饭馆都肃静了下来。
  应成安也寂静了,致远府在大蜀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不算贫瘠而已,但它偏偏有个在大蜀都声势远扬的世族——谢氏。
  他们这边区域便属于江东,国都邯炀的人提起他们致定府,都会在前面加个地域江东。
  而谢氏就是江东的霸主。
  谢临云也是这一代谢家最出色的子弟。
  张生忍不住嘀咕了,“听说这谢临云也十八岁了,若是真的才学惊人,聪颖非常,又怎么会现在才下场,也不见他先拿了什么功名……”
  他这话声音极低,应成安还是谨慎,想要阻止他继续说,只是还是被人听到了。
  那衣着不俗,气度过人的男子转头看来,“谢氏祖训,凡要拿科举功名者,需过十八才可下场,违者驱除出族!”
  他这语气不紧不慢,却让应成安起身想要道歉。
  “为什么啊!早点下场不好吗?早拿功名。”张生颇有些榆木脑袋似的,让应成安脸色越发难看。
  “不足十八者,心性不定,未能见品德之良莠,若是入朝为官也不过是给国家添加一害虫,还不如不参加!”
  这男子稳稳抛出这一段话,在场的人皆是震惊!
  “你……不知先生是?”有人好奇他的身份,暗想必然是世家出身的人物才懂这么多呐。
  寻常人哪里能知那谢氏门庭的事儿,更不敢妄言!
  然而这男子却是不理他们,反而忽然一拍掌,“不好,光跟你们瞎扯了,差点误事!”
  他刚要下楼,却见展柜的领了一个人上来。
  “东家,许公子到了。”
  众人惊疑看去,看到那掌柜的侧开身子,此人上了台阶,看向这被称作东家的男子,薄唇未动,似乎并不热情。
  但这东家却是面带笑意,领着人往内阁雅间去了。
  那掌柜的福了下身子,才转身要退下,却被老顾客拉住了,询问人家身份。
  掌柜的没多说,只笑眯眯说了一句:“咱们这致定府还有谁能盘下这条街十之三五商铺的财主当我东家的?唯有江家而已。”
  江家,江东最富庶的人家,也是寻常百姓想不到的巨富之人。
  这样的人却亲自等人吃饭。
  “既是江东家,那刚刚那位公子又是……”
  掌柜这次却是不回答了,告罪了下就退了。
  张生凝望江东家跟那年轻公子离开的方向,脑子里回想起那一幕青衫白襟的素面如玉,再想着那一闪而过的眉眼如画,突觉得嘴里肉菜都有些干涩起来。
  “诶,这世上竟有如此好看的男人,书中曾说嵇康之貌,我还当是夸张,没成想……诶,应兄,你怎么了?”
  应成安回神,却还想着——许青珂怎在这里,且在他穷苦潦倒掰着铜钱省吃俭用的时候,她竟登堂入了首富的席?
  此人的能耐怎大到这个程度!
  ————————
  阁中,一角盆栽上有中品雪兰,一角点了香,许青珂坐在席上,看到案上已摆好酒肉,荤素搭配合宜,口味清淡,想是凑了她喜好的。
  她坐下后,并不急着动筷,而是先捧了杯子喝了一口水。
  饭前不饮茶,这是规矩。
  江金云此人是商贾,虽家族也有些传承,但不拘小节,坐下后就给许青珂续了水,说:“这些菜口味都还算适宜这个时节的,若非听说书生们大多不喜河蟹,怕吃着不雅,我真想让人捞一篓给许老弟你尝尝。”
  许青珂闻言看向他,“多谢东家美意,只可惜我年少时因一些变故,身体羸弱,属阴,素来不敢碰蟹等阴凉之物,倒是可惜了。”
  江金云似乎也觉得可惜,“那是可惜的,这世上唯有美人跟美食不可辜负也,诶,看我,在老弟面前俗了。”
  许青珂淡淡一笑,“这世上若是没有俗,何来的雅,可若是没有雅,俗依旧可存于世。”
  她这话说的很随便,可听着又让人认不出细思,继而代入,江金云便是沉默了半响,笑了:“是啊,没有我们这些充满铜臭味的商人,那些农家除了耕地,还能有什么营生?若是没有我们这些商人,那些贵人们的吃喝拉撒谁来管。”
  他这话更随意,甚至算得上忤逆。
  逆了权贵,也逆了本朝农为本的思想。
  但若是细想这几年权贵们圈地征税,农家无地可耕,也只能附庸商家得一残喘,他这话又只能算是无奈之下的微微怨意了。
  这税——于他们商人最重,重到让这位巨富都有了埋怨之意。
  “东家于我也只有两月前的一次际会,就这么信我不会将你这番话告到某些权贵耳中么?”
  许青珂用筷子夹了一块藕片,轻轻咀嚼,江金云喜欢吃肉,嘴里也有了肉,却笑:“先不说我江某人难走北往经商不知看过多少人练了些微看人的本事,就说许老弟虽富有才学且聪慧过人,却是一白身,上投高无门,下也不符合你利益。”
  这是被嫌弃又被赞扬了?许青珂端了一碗鱼汤,汤勺捋动,漂浮的鱼肉似雪。
  “还要加上江东家何等巨富,必舍得用钱财堆累起非凡的官场人脉,既然敢说,又何惧我一白身,但,这也意味着你今日不用你那人脉,却要来找我,事儿不小吧。”
  江金云终于正了脸色。


第17章 一蓑烟雨
  许青珂言语浅淡,眸色如琉璃,坐姿也很随性,并不高雅,但越发让江金云觉得此人厉害。
  就好像前次在河上偶然搭了这么一个过客,没到半天,这人就说他商船上有一副手不大妥当。
  他当时反而觉得这小子有鬼,毕竟谁会一个人撑着一艘船漂泊在河上的,问她缘由只说自己被人抛下了。
  若不是看这厮文弱彬彬的掀不起大浪,是保准不让人上船的,可他耐着性子打算看对方作妖,却没曾想对方分析之下条条精准,他半信半疑,但也不怕得罪小小一副手,便是逮了人盘问,这才知道那副手勾结了水匪泄露了他的行踪,打算联合水匪劫了船、绑他肉票勒索钱财呢!
  既然得知,必有准备,于是他让人改了水路,又联络了人在后几天将那水匪一锅端,这才舒了被人算计又出卖的糟心。
  可也佩服上了这年纪轻轻的小书生。
  可不,这第二次又找上人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吧,前些年得了一画作,你知道岭南有一位画圣叫任平生吗?”
  似乎知道自己说了一个笑话,他拍了下自己脑门,“我倒是忘了,这位画圣乃是画坛上的鬼才,闻名多年,所做的画虽少,却无一不流传诸国,引起诸多名流文豪们推崇,你是读书人,自然也知晓琴棋书画,又怎会不知道他呢。”
  许青珂却不在意江金云这番自说自话,因晓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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