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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入画卷-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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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羽跟她做过一番交谈,她也与翟家主达成了某种协议。不过,她还是要跟翟容好生商量一下。无论她是什么决定,她和翟容之间已经发生了关系,这个关系她很在意,需要跟他好生协调一下。
  给她住的这间楼阁,比在杏香园里那间乐女小屋自然又要好许多。
  翟羽是将她当作与翟容订婚的未婚妻对待,分了一间主人居室给她。楼上楼下两层建筑,楼上很矮,平平铺着大张的波斯纹绣白簟玉席。房屋四壁的乌木细柱上,挑着好几层白丝垂幕,风一吹就飘动起来,加之外面的月光斜照进来,华光弄影,如同瑶台仙阁。
  由于她将屋子全部打开,屋内两柱树形青铜大烛台上,那二十几枚烛火都被阵阵夜风一一吹灭。
  看着月光如薄纱一般穿透那些轻软的帘幕,心思都变得柔软起来。一天的紧张,让她身心都很虚弱,她开始感到惶惑,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对?
  无论如何,现在郎君的心里,一定会很生气吧?
  她听到楼下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来到阁楼的阑干旁,这阑干很是低矮,坐在屋内,正好扶栏望景。
  别府的建筑,是以中间一大片黄石假山为主景,四周的厅堂、房舍、高台、水榭……都错落围绕在一边,古木萧萧,芦荻瑟瑟,庭院深深。从她的小楼看过去,可以俯瞰大片假山,也能看到部分的屋宇。
  她看到那间大沐池的屋门打开,翟容、杨召他们几个从屋中洗沐完毕出来。
  他们都束着翟家主为他们预备的米色丝帛胡袍,一个个长身鹤立,英俊潇洒。口中嘻嘻哈哈,犹在打闹着。听他们说话,翟家主给他们备好了宴席。他们已经又恢复那种“及时行乐”的兵痞子作风,正在嚷嚷着兴冲冲去赴宴,还说,最好弄几个娘子过来陪着饮酒。
  他们那么轻快,那么欢腾,仿佛杏云林里的那场恶战,已经从他们的记忆里消失了一般。
  秦嫣正专注看着,忽然发现,翟容抬头,似乎看了看她这里,她心虚地将窗户掩上一些。
  回到自己的卧铺,将锦衾打开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假寐。
  屋中的白色丝纱垂幕在晚风中一片摇动,窗棂旁响起很轻很轻的敲击声:“若若?”
  秦嫣从被子里爬起来,迅速爬到窗口,趴在阑干上:“郎君?”
  “就知道你没睡。”翟容翻身进来。
  秦嫣看到他并无愠色,的确是想今日好好相处,她很是感动:“翟家主不是说,让我们今日都早些休息吗?”
  翟容定目看了她好一会,微笑道:“我担心你一个人睡在风来阁中,晚上会不会有什么人将你拖出去。”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
  “若若,告诉我,你在驼队里扮那个歌女时,那些……动作……是谁教你的……”秦嫣装作红衣歌女时,扭着做了不少风骚媚骨的动作。
  “为了活、活命,自己学的……”
  “再做给我看一遍……”他的声音几近成了呢喃……
  秦嫣羞涩地,后退着朝床铺滑去。
  翟容拨开帘幕跟进去。
  一层层洁如雪、轻似云的丝幔从他的脸上慢慢划过。
  他刚刚清洗过,发丝里是祁连雪水的清香。几缕黑发贴在他玉洁的额头上,显得年轻又好看。唐国的床铺都是直接做在地面上。滑过一片光润的簟席,秦嫣来到了卧铺边,背贴在金色花蝶樗蒲绫缎的墙裙上。
  翟容摸一摸她月光下比丝缎更华丽的长发,拨开她额角的一缕乌丝。
  他喜欢她又黑又长的如羽睫毛,喜欢她水凌凌的杏仁眼。
  在她钻在水中为轶儿捉翠鸟,从水面上露出这双会说话的眼睛望着他之时,他的心里就很喜欢了。他的手指在她的眼睫眉毛上,轻轻抚摸过,感受着她肌肤的颤抖。
  他凑上前一些,含住那张菱花般的红唇,轻轻吮吸。
  他的身后,层层垂幔在月光下,如白蝶的翅膀,轻轻曼舞。
  “我的手……”秦嫣从他温暖的唇下尽力挣扎出来,提醒他,她还不能承担他的热情。
  “就亲一下不行吗?”
  “好……”
  嘴角与嘴角的摩擦,齿间的轻软移动,如此亲密之事,真的只能和自己倾心喜欢之人才能做。
  月色映照在重重薄纱之上,层层时淡,层层时浓,水墨般一道道衍染开来。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已经退后,成为了灰白黑的遥远,只有面前相交切切的唇齿,依依如命。


第90章 商榷
  白纱飘动中; 月到、风也来。
  秦嫣枕着翟容的胳膊,闭着眼睛:“郎君,你兄长会不会去你屋子查你?”
  翟容模模糊糊“唔”了一声; 已经睡着了。
  秦嫣将头从他的胳膊里挪出去; 方才他闹着让她将他当枕头。当真枕一晚上,胳膊是很疼的; 她可不舍得。
  她将他的胳膊推拢过去,看着他熟睡的样子。
  大泽边; 第一次见他拿下黑巾; 烤肉给她吃; 她就很喜欢他了。只是当时觉得双方是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之人,便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在香积寺,她坐在那枯燥的木屋中等着上场演奏; 当他那双耀目如辉的眼睛,在芍药花边出现之时。当他拍着窗棂,唤她陪他去香积寺里看白梨花时,她的心就开始狂跳了。
  自己喜欢的人; 乖乖睡在自己身边,还睡得如此恬安静适。还有什么事情,比此时此刻; 更让人觉得甜蜜呢?
  秦嫣看到他的眉毛,因方才的两厢缱慻,揉得有些乱,伸出手指很小心地将他的眉毛理顺。
  这黑黑的一抹剑眉; 会随着他的心绪,时而飞起,出鞘如刃;时而平和,精致如画。有时候又会皱起,显出忧虑。如今,安稳地落在她的指尖,如苍鹰收敛了羽翅,如远山抚平了浓淡。
  她的手指沿着他的额角,一路向下,颧骨起伏,下巴线条优美。她的手指好奇落在他的喉结,修长的脖颈上,那性感的突起……
  翟容的嘴角微微弯起,秦嫣只觉得自己的手指一紧,便被握住了。
  翟容笑道:“捉住一只不肯睡觉的小猫咪。”他凑过来,咬耳问她,“此处又没有老鼠,你做什么夜游神?”
  秦嫣被他识破自己在乱摸他,脸红过耳:“看看你的伤口有没有好些。”
  “伤口在脸上么?”翟容又问道。
  “你装睡!”秦嫣恼羞成怒,取了个靠囊,丢到他脸上。
  翟容大笑起来,震得屋子里都是回声。
  秦嫣急道:“你也太喜欢笑了。轻些,轻些,这园子里到处都是熟人!”一边说着,一边直着右臂,艰难地向锦衾内躲去。翟容也钻进去,与她一起靠坐在樗蒲绫的墙裙上:“你若睡不着,我们在此处说话,如何?”
  “你困不困啊?”
  翟容头一歪,垂在她的左肩:“很困啊,若若,你睡眠这般少,以后我们如何相处?”
  他的头很有些分量,压在肩膀沉甸甸的,秦嫣扶住他的头,说:“很简单啊,我晚上睡不着就给你脸上画猫儿须,撇八字胡,让你第二日见不得人!”
  翟容笑,热气喷在她的颈窝:“那我每日入睡之前,先把你脖子、手臂都咬一遍,教你也第二日见不得人。”
  他的嘴唇果然吸住了她的耳后,轻揉曼捻,丝丝挑弄……
  两人重新慢慢躺倒在卧铺之中,伸手入衣,抚摸了一阵嫩软娇滑。
  “是不是有点小?”被衾中,秦嫣犹有些自卑。
  还不等她自卑完,敏感处被拿住,她浑身乱颤,手抓在他的肩膀上。
  听着她控制不住地喘气声,他低声发笑着。
  山云雾浓,水融雨骤……
  因秦嫣的还是怕疼,翟容摸了她几下,很有分寸地停住了。
  “若若,我真的要睡了,你别吵我。”
  “我这般睡你胳膊,会不会压麻你?”
  “嗯……不会……”翟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他的鼻子搁在秦嫣的额头上,沉沉入睡。圈着她身子的两支胳膊,很是厚实暖和。秦嫣不敢动,知道他真的累了。她也慢慢放松下来,这些年她为了练功,从来不敢睡觉。昨夜与他的初夜,也是被他折腾坏了,累昏睡的。
  她闭上眼睛,尝试着像个普通的姑娘一般入睡。
  在他的呼吸声中,她果然也睡着了。
  她细细的手臂,圈在他的脖颈处,他的身肤与她相贴。
  月沉星稀,他们真的度过了一个很美好的夜晚……
  ——以后,无论需要经历多少坎坷辗转的夜晚;无论将要跋涉多少孤单仓皇的年月。
  她都会记得这一双可以依靠的臂膀,曾经让自己还不够坚实的人生,能够有暂时的休憩。
  ……
  ……
  早晨起来的时候,秦嫣居然比翟容睡得还迟。看到脸面前对着的双眸,她紧张地慌乱爬起来,遮着被木窗外的阳光射到的眼睛,问道:“你……还没有离开?翟家主会不会……”
  “会什么会?他敢闹!”翟容将奴子们准备的,她的衣袍递给她,“把我媳妇都给拐走了,他还有什么不称心的?”
  秦嫣听着他语气不对,知道,昨晚好生共度一日的约定已经结束,今天是摊牌的日子了。
  她垂头,将自己的裙衫都穿上去。其实翟家主给她准备了好几身,翟容喜欢浅色的,觉得跟她清纯的眉眼比较搭配。她自己则是素色衣服穿烦了,最喜欢各种艳丽夺目的衣衫。她挑了一件晕染着鲜蓝色的月褶裙。
  秦嫣是乐班待过一阵子的,这种比较复杂的裙子都能不需要婢妇,独立将其穿戴起来。她拿着衣服,躲一般躲到了描金青绿折页山水屏风之后,一件一件穿起来。
  刚将大致的衣裙穿上,正在胸前系着那条浅白到纯蓝晕染渐变的软绸丝绦,一双手将她整个人转了过去。
  “还,还没有穿好,”秦嫣尴尬地在自己胸前打着蝴蝶结。翟容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她的右手还不太灵活,左手却灵巧得过了份。在白色浅蓝的丝绦中穿行,将结带打成。
  他深深吸一口气:“若若,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别在屋子里,我们去院子里可好?”秦嫣还是无法让翟容继续在自己居室中待着,让翟家主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过了一晚,毕竟比较令人害羞。
  翟容袍角一转,几乎是带着怒气一般,步履迅速有力地走向朱木夔纹的楼梯。他的手指放在漆得油光锃亮的夔纹柱头上,略一凝神,重新恢复平静,走了出去。
  秦嫣略有踯躅,跟在他后面,碎步出了小楼。
  小楼一出屋门,就是那片黄石假山,山石堆成悬崖陡立、峭壁惊险的奇势。上面萝蔓盘绕、香结春子。
  秦嫣跟着他走了几步,她忽然左手手臂翻转,便点向翟容的后颈要穴。翟容似乎后面长着眼睛,身体旋转过来,反手卡她。
  秦嫣半个身子躲到假山之侧,浅蓝色晕染的裙角在黄石棱角之中翻腾一下,人便消失在那些沟壑起伏的山崖石坎之中。翟容手在假山上一拍,一股灰尘被他拍起,人一借力,衣袂翻飞中,跟着她一起跃入假山之中。
  两个人如狐兔一般,在假山中左盘右绕。
  这片假山,翟容明明比秦嫣更熟悉,这是他儿时就经常玩的。可是不知道为何,他始终追不上秦嫣。
  秦嫣认位比他准确,身子也瘦小灵巧,在假山的缝隙和溶洞之中,左右穿梭,翟容又不能动用蛮力将假山震坏,几次三番,眼看堪堪要捉住她的手脚,却又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的掌下滑过。
  ——她还残着一只右手呢!
  秦嫣再度缩骨,穿越了一个小小的石洞,将一张巴掌脸从石洞中探回来:“不准用内力!”
  “不用就不用!”翟容也被她激起了好战之心,只以拳脚功夫在她身后全力追赶。
  她真的是听力好,眼睛灵,如同一只狡猾的狐狸一般,在那些磨盘大小的石洞中,钻来转去。翟容则身形高大,很多地方过不去。眼看着就追丢了。
  翟容凝神专注,这已经不是一场普通的角力。若若在告诉他,她是接受过严格训练的人。她可以做的事情,远比被他带入北海门、等着给他生儿子,要多得多。
  他在不使用内力的情况下,竭尽全力地想要将她捉住,他要证明给她看,她不是什么草字圈的第一高手,她只是……只是他的小媳妇。只是他办事归来,为他掸去一身的征尘,陪他一起吃一顿团圆饭的小媳妇。
  两个年轻人都在咬着牙,拼命地证明着自己,自己的看法才是准确的。
  洪远孤推开自己的长菱花纹木窗,看着庭院里硕大的黄石假山。峰峦叠嶂之中,两道身影,一道淡米色胡袍是翟容,一道深浅蓝晕的是秦嫣,正在假山之间,盘绕追逐。
  翟羽带着下人,过来给师叔进早膳。
  昨日那些白鹘卫喝得酩酊大醉,至今还在屋舍之中酣然大睡。看起来不到正午,是不会从床榻上起身了。洪师叔是年龄大之人,早膳用得早,翟羽就过来陪老师用膳。看到老师在看着窗外,他也走到木楞窗旁,手伏在窗棂上。
  “老师,你看谁会赢?”
  “……”洪远孤拂了拂纯灰色的长须,“小娘子会赢。”
  “为什么?”翟羽觉得有些意外,因为他看着还是翟容占着上风。
  “因为不舍得。”洪师叔眼角是菊花般的皱纹。
  黄石假山中,一道绿萝波动不止,翟容被秦嫣一把按在了假山的缝隙中。
  他的手脚都被她引得卡在假山突出的断石内侧。抵住他胸口的是秦嫣的右手,那里昨日才被林朗扭伤过,多少有些丝丝骨裂,还被包扎着。翟容不能用力顶着出来,只能任她的左手撑在自己右耳边,被她压在石壁上。
  秦嫣站在一片石块上,难得居高临下看着翟容。
  翟容也难得仰视着她。
  两个人什么都做过了,头一回以全新的角度,看着对方。
  秦嫣咬了咬嘴唇,郎君这样看,下巴颔显得尖尖的。他平日里因为时常低着看她,眼睛总是显得半眯不眯,有点凶相。如今她能看清楚,他上下睫毛都很卷翘,瞳仁清澈,如沐雪水。眼尾稍稍挑起,看着特别勾人。
  于是,她就做了一件,他经常对她做的事情……
  她低下头,亲了他漂亮的眼眉。
  她刚碰触到他,便被甩了出去!——翟容终于从她受伤的胳膊,和细小的身子上,摸到了一个可以将她用力推出,而不至于将她弄伤的地方。
  他果断将她从自己身上狠狠推出,她亲在他眉目上的双唇,也心不甘情不愿地被丢远了。
  他自己从石壁的缝隙里退出来,没好气地拍了拍自己头上的绿萝叶片和碎枝:“若若,你到底什么时候跟我说实话?”
  “我……”秦嫣从断石上跳下来,浅蓝深蓝的裙子随风飘动着,“郎君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吗?”
  “你先前为何从来没有流露出这个意思?”翟容看着她,“如今却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先前……我没有把握……我一个人回扎合谷,肯定是送死的。”秦嫣努力靠拢他,“如果有旁人相助……而且,你不觉得我武功变高一些了吗?方才,”她小声道,“我不是赢了你?”
  想起方才的情景,她的脸红了。
  两人认识以来,一直都是他主动。她偶然主动调戏了他一次,觉得又羞又有趣。
  “那是我让着你!”翟容没好气道。秦嫣道:“那你就再让我一回嘛?”她伸手去拿他的袖子,又被甩开。
  “宜郎,秦小娘子。”翟家主朗润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翟容转过身,翟羽站在一条风廊中等他们,杏花飘落在他的玄色墨衣上,显得分外春娇艳媚。他的脸上似乎心情很好,对翟容道:“你们换身衣裳,你师叔在等你用早膳。”他对秦嫣道:“秦娘子也可以一起去。”
  翟容走到自己的卧室里,已经有奴子准备了长袍,给他更衣去陪洪师叔用早膳。
  秦嫣穿的是外出的裙衫,倒是不必换衣服了。站在翟羽身边,翟羽笑着微微低头:“见过小师妹。”
  “……”秦嫣对洪远孤这个草率认的师父,还不太适应,忽然又听到这个称呼,困惑地看着翟羽。翟羽解释道:“我是洪先生的亲传弟子。”
  “……”秦嫣还是不适应。
  翟羽道:“你将昨日跟我商量的事情,与宜郎如何说的?”
  “没说……”秦嫣神色不宁着道,“不过翟家主也是知道他的,郎君,他能猜出来了。”
  “你既然是我师妹,我们不讲任务、讲情分,你还可以再选择一次。”翟羽看到翟容走出来了,道:“走,去明道堂。”
  堂屋旁,碧绿藤蔓从门柱上攀旋而下。绕过门柱,宽敞的堂屋里,铺着黑木压边的象牙色罗丝簟席。上面,整齐摆着四张髹漆朱木高脚案桌。案桌上铺着新绿色的竹簟。各色小点、菜色均盛在白瓷器碗中,一双双碧玉筷搁在白瓷孩儿戏荷筷架上。
  洪远孤师叔昨夜很早入睡,今日精神不错。昨日以琴声相助翟容引起的精神涣散,已经休养恢复了大半,只是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他穿着素黄的棉麻长袍,端坐在别府的大厅堂中。
  翟羽带着翟容和秦嫣走入厅堂,各自选了一张朱木案桌前,准备跪坐下来。
  洪远孤先招手:“宜郎过来,师叔身边坐。”
  翟羽干笑一下,将位置让出:翟容才是自己老师相处最多的人,那种亲密程度,是翟羽和秦嫣都不能比的。于是,两个真正算是他认入门的弟子,反被晾在一边。
  洪远孤含笑,看翟容按照自己的心意,坐在自己身边。这才看着秦嫣:“秦娘子,坐,昨夜睡得可好?”
  翟羽一抬眉:他是唯一被冷落的那一个……自己敛衽坐在最外首。
  秦嫣先看翟容,翟容正襟端坐在竹簟上,看来昨晚他睡她屋子里,还是隐瞒为上。她回答道:“回师父的话,睡得很好。”
  “哦。”洪远孤亦看一眼翟容,翟容只顾自己端起婆罗门松糕吃着,完全没有礼数。
  洪远孤呵呵笑着,招呼各位晚辈,不要拘泥,先用膳。
  秦嫣防着长辈问话,还不敢擅动。
  洪远孤见她双手并放在膝头,等待认真回话的模样,慈笑道:“饿不饿?饿了就用早膳吧。”
  秦嫣还礼:“多谢师父。”
  因洪远孤自己就是一位音律大家,翟羽并没有如安排其他人的饮宴那般,安排自己翟府的私养乐伎出来献乐。庭院里此刻,清晨的薄雾袅袅,唯听得小鸟啭鸣,风动竹摇,分外清旷。
  洪远孤看向秦嫣:“秦小娘子,昨日见你音律甚通,可惜手扭伤了,否则倒可以见识一下你的琴艺。”秦嫣心想,幸亏手伤了,在洪先生面前弹琴,不知多班门弄斧呢。低头回礼:“多谢师父抬举。”
  洪远孤问道:“昨日与姑娘短短交谈,姑娘似乎识得西域阵师之秘术?能否与老夫说上一些?”
  翟羽也看着她,在夕照大城下,秦嫣两槌将那莫贺咄可汗的阵师震伤心脉,此事他听柯白岑说过。后来与老师商量之后,可以初步断定,这个姑娘在阵师之道上,造诣不俗。
  秦嫣双手交叠,匍匐在地上行了个礼,道:“师父问话,弟子绝无隐瞒。弟子是长清哥哥所教,其实并不擅长。我兄长说了,阵师不能单独训练,要与军队长期共存共融。阵师拥有过人的眼力和耳力,能够大致揣测对手呼吸、体能的极限,从而通过音律,提供有效的攻击手法,协助自己一方获胜。他按照阵师之法训练我,是因当时身处扎合谷,不知如何帮助我,只能知道什么教我什么。”
  洪远孤笑道:“原来如此。你是如何结识你的兄长?”
  秦嫣将自己与长清的结识过程说给了师父听,洪远孤频频点头:“如此人物,沦落于此,想来他的来处应当不简单呐。”
  秦嫣说:“弟子问过他,他不肯说。”
  秦嫣与洪远孤交谈了几句,渐渐就越来越熟谂了,颇有言谈相欢之色。
  她正侃侃而谈,翟容将一碗鸡丝胡椒粥,“咚”的一声丢到她面前,道:“你多吃一些。心比天高,身子却比纸还薄!”
  若若想回去扎合谷做卧底,这件事情他从她坐在翟羽的马车中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猜到了。昨夜他没说,是因为良宵难得。今天早上他与若若比了一场武,想劝服她放弃这危险之事,但,他终究输在了“不忍心”这三个字上。
  洪远孤道:“如今秦娘子是我的徒弟了,宜郎,你不能再随便欺负姑娘。”
  秦嫣也小声说:“我打算,和师父还有师兄一起,我们好好商量推演一下,我回星芒教……是否对唐国有帮助?救我家哥哥,胜算有多少?若是……当真有危险,我不会勉强的。”
  师父……还师兄?翟容的目光从洪远孤转到翟羽身上。
  “哼!”翟容扭头拂袖,不理她。


第91章 卧底
  秦嫣是否适合返回星芒圣教; 成为唐国进入星芒教的卧底?对于翟容来说,这还需要商榷、推敲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情!
  就目前,他所掌握的情况来看; 星芒教以对于星芒大神的无限崇敬与畏惧为信仰; 打造出来的是一群没有人性的杀手。这些刀奴,如讲俗台下制造血案的矮脚他们一样; 已经没有多少可以打开的余地。
  秦嫣,则明显是其中一个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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