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鏖仙-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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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舍不得放下。你听姑姑的话,暂不要回稽洛山,先随断箫去云南,找出隐遁的募须神族,让真正的鬼王归位。姑姑走后,这里的事情就算全部终结,你不要再与任何人纠缠!还有,万一你在路途中遇到你星师叔,姑姑求你,不管他做过什么,都请善待他……”
  曦穆彤在把这几句话传递给灵宣洛时,并未避开断箫,所以他也听得真切。
  灵宣洛听她要他去云南找募须神族,并且语气里明显透露出竹星的遭遇,她已知晓,就是一愣。趁他这愣神的瞬间,曦穆彤指尖星光闪过,几粒光点钻入他眉心,他立即失去知觉,倒在了断箫怀里。


第四百九十九章 雪泪封山之等待
  曦穆彤不愿灵宣洛再因冲动出事,所以使出耀海诀,令他陷入梦境,并交由断箫照顾。
  断箫目睹她身陷囹圄,伤心欲绝,却什么都做不了。此时若能救她,他纵然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无奈禁锢她之人,并非厉胤,也非锦书圣或其他仙人,而是她自己。他只能认输,只能遵从她的心愿,让她坦坦荡荡地离去。
  最终,他眼巴巴看着她被套上神龙不动锁,五花大绑地押往正殿,接受公审。
  正如武修缘所料,神龙不动锁一触到她的身体,便习惯性收紧,紧紧勒进她柔软的皮肤。
  很快地,她洁白的绉纱长裙就透出一道道鲜红的血痕,血痕随白纱扩散,直至纱裙被染成红色。但凡旁观之人,都于心不忍,她却咬紧牙关,不出一声呻吟。
  她现在的心情,没人可以体会。体肤再痛,也抹不去她心头说不尽的畅快。曾经历过的种种苦难,彻底于这一刻化入不动锁带来的剧痛里,在人生的末端,她脑海里只剩了两个字:解脱。
  公审大会,不再由武修缘主持,而换了新任仙锦书圣。曦穆彤是被告,那原告自然是厉胤了。
  断箫被禁止进入正殿,只能留在白云广场上远远观望。其实就算他们未设下禁令,他也不愿再踏上那玉石台阶半步。
  对他来说,若是亲历整个宣判过程,只怕他会忍受不住而当场自裁,以先她而去。可他不能这么做,因为在他膝上,还躺着灵宣洛。曦穆彤既已委托他们去云南助真鬼王归位,那他无论如何,都要完成她的心愿,所以他不能死。
  他就这样托着昏睡中的灵宣洛,斜靠白色的广场基石,静静等待。不过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在等待什么。
  这一场公审,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他实在想不通,他们到底在问她些什么,又为何需要审这么长时间。
  等夕阳没入暮色,暮色又化作一片浓黑,就听蓬莱正殿方向,再次敲响悠远清扬的钟声。紧接着唱言官的声音响起:“报……现居于稽落山的离任仙曦穆彤,在位共五百年。任职期间,为保卫人间界及造福三界苍生,建功无数,也为我仙族的蓬勃展,贡献良多。然五百年后,曦穆彤未能延续她曾拥有的优秀品格,在各种利益诱惑下,丧失勤勉治政、立邦安民的本心,忘却就任仙时,立下的以天下之忧为己忧之誓言。在位后期,男女关系混乱,行为丧风败德,连普通妇道都不能恪守。更有甚者,她竟与异族妖王产生男女私情,并泄露仙族情报无数,为我族带来后患无穷,实令人扼腕叹息,并深为不耻。仙人私通异族,必被严惩,而曦穆彤作为仙族最高领,不惜以身试法,更应罪加一等。公审期间,曦穆彤放弃对她罪行的辩护,对所有罪状供认不讳,甘愿伏法。故按落音竹宇仙律,现宣判如下:赐,曦穆彤赴支离山接受悬刑,且不赐不死水,即刻行刑。”
  夜色渐深,聚集在白云广场上的人们,经历过一整天的纷乱后,已尽数散去。
  一个时辰前,曦穆彤在两名蓬莱弟子的押解下,继续被神龙不动锁捆绑,押赴支离山受刑。
  不赐不死水这一项,或许是锦书圣的主意,或许是厉胤的又一毒招,总之就意味着,她被挂上支离山后熬不过三天,就会被鹰嘴蝠啄食而死,难道这就是她想要的那个,圆满的句号?
  断箫眼见她随那两名弟子走出正殿,想靠过去送行,却完全挪不动步子。他只好放弃,目送她被鲜血浸染的背影,消失于漆黑的天际。
  他痴傻地坐在广场冰凉的石阶上,轻抚灵宣洛的额头,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他很想回忆曾与她共度的往昔,他很想回忆澜沧江畔,那个梳着两只牧童髻子,哭着向他走来的小女孩,清秀的模样,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表情木纳,眼中无泪。他不是不想哭,只是想真正体会一次,一个人在极度绝望时,在最该流泪时,强忍泪水,会是一种怎样的痛苦。


第五百章 雪泪封山之夜色
  公审结束,根本无须唱言官通报,人们也早已预知结果:曦穆彤通敌及通奸罪名成立,判支离山悬刑,立即执行。
  夜风中,不远处的东海海面,海潮阵阵起伏,声音交汇成音乐,并向这边传递。在过去,那是一曲自然奏响的华彩,与云雾飘渺的仙山相映成趣,为夜色平添几分神秘的和谐,却又给人以浮生若梦的幻想。
  而今夜,曾经欢乐的海潮声,随人的心情转成呜咽,合着风过时树梢出的沙沙声,竟令这仙山弥漫出一种诡异森森的气氛。
  蓬莱岛上,从来四季如春,花树常娇,没人会觉得冷,可睡梦中的灵宣洛,却在不住打着冷颤。终于他剧烈一抖,脑袋险些从断箫腿上滑落,这下动静太大,他把自己震醒了。
  “姑姑……”
  尚未争眼,巨大的危机感就压迫他迅恢复意识,而第一个蹦进脑子的念头,就是姑姑可还安好?等忆起昏睡前的情形,答案不问自明,他禁不住疯狂地大吼一声,从地上弹起来,就瞪大惊惶的眼,向四周张望。
  漆黑的夜里,他唯一能见到的人,就是茫然坐于石阶上的断箫。虽然他醒来时动作那么猛,断箫却毫无反应,始终一动不动,恍如已灵魂出窍。
  “恒留仙?”灵宣洛不再望别处,而是扑到他面前,死死盯着他问:“姑姑……我师祖姑姑,现身在何处?”
  断箫依然不动,好像一尊坐着的尸。他如此丧魂落魄,曦穆彤已被送往何处,还需要问吗?
  最最令人惧怕的事情,终究是生了,仙人们对她宣判已毕,她在自己睡着时,被悬上了支离山的双峰之间。他眼前浮现,五岁时独闯刑山,见到的那些犯人。五百年前,她是他们中的一员,五百年后,悲剧重演,她再次加入了他们,而且这次,她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恒留仙,你为什么不拦着她?你怎么能那么狠心地任她离开?”他绝望地哭喊,理智尽失,如狂风暴雨般对断箫一顿拳打脚踢。
  他虽打得毫无章法,力道却极大。断箫被他一拳击中胸口,身子一晃,沉闷地呻吟一声,口角淌下几滴血。不过经这一击,他才算是恢复呼吸,活了过来。
  灵宣洛伤了他,愣住了,手悬在半空,呆望这宁愿被自己打伤,也不反抗的人,这时才体会到他心里的痛,不比自己少。
  抗争已然无用,断箫正和他一样,处于无助的境地。灵宣洛软绵绵地倒在地上,颓丧地用脸贴着冰冷的玉石地面,任凭泪水一滴滴滑下,直至汇成一滩小小的水洼。
  二人陷入沉默,一颗心任悲痛撕扯,许久后,灵宣洛忽然从地上飞身而起,就要扑进夜空。
  “你……你要去哪里?”他这要走的举动逼迫断箫挣脱痴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我要去支离山,我要去找姑姑!”灵宣洛怒吼着,使劲想甩开他,他却听得一愣。
  他为什么没想到,去云南前,要再看她最后一眼?就算她被鹰嘴蝠啃啮得七零八落,那又如何?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他永远的小牧童女,再也不会从他的回忆里离去。
  于是他振作精神,对灵宣洛道:“走,我们一起走。”


第五百零一章 雪泪封山之鹰嘴蝠
  灵宣洛与断箫最终伤心欲绝地离开蓬莱,一同前往支离山,找寻曦穆彤。
  这座刑山,在过去由神族掌管时,是一片神秘之地,被华夏帝亲自拉起的结界封锁,一般人难以找出其具体所在。
  神族灭亡,仙族接管后,虽然沿用了此山的牢狱功能,但仙族人为表本族的光明磊落,欲抹去它的神秘感,便将它开放了出来。
  华夏帝隐藏支离山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怕有人劫囚。他的担心,仙族人自然也有,不过他们的应对之策,是在仙锁的封印上再添一层类似符咒的密语,如此一来,难题就迎刃而解。
  凡是赴支离山受刑的犯人,均由仙锁捆绑。仙锁由精钢锻造,却可无限拉长。锁链上的封印和密语由仙亲落,盖有仙印信。封印上的密语与天幕后的雷电相接,每年会不定期自动更换,除非经仙授权,否则谁都不可能得到这解锁的钥匙。
  若有人未经许可擅自飞到犯人身边,妄图解下她而触动结界,就是自寻死路。仙锁上的密语启动,藏于封印中的隐力触电闪雷鸣,击中劫囚之人,将他打入万丈深渊,从此万劫不复。
  有了这层防备,仙族接管支离山至今,山中虽偶有人来往,但劫狱之事也从未生。
  曦穆彤在任时,数度欲废除这种过度血腥,且与仙族捍天卫道的形象极不相符的酷刑,奈何每每召集群仙表决,都会以支离山悬刑既已被列入落音竹宇仙律,就不可擅改为由,无果而终。
  在那之后,受悬刑处置的仙族与魔族囚犯,也确系罪证确凿,为三界造成过巨大危害的穷凶极恶之徒。曦穆彤拗不过众人之力,只好隐忍。不料她这隐忍,最终导致这座在五百年前令她生不如死的刑山,五百年后再次将她囚禁,成了她最终的归宿。
  两名蓬莱弟子,极不情愿地押解她进入支离山范围,然后按照规定的行刑程序,为她解下神龙不动锁,再换上锦书圣亲授的仙锁。
  那副仙锁上,封印与密语皆由他这新任仙亲设,且这一次,哪怕是共同参与审判的仙人,例如武修缘,都未得他授权,获知解锁密语。
  二弟子绑好她后,念动口诀,于是仙锁启动,开始从两端向两座高耸的山峰延伸,直至触到峰顶,各出“咔啦”一声巨响,表明锁头已在山石间卡死,便开始飞拉紧。
  曦穆彤双臂被锁链拉展,又离开地面,迎着疾风远去,直到锁链停止收缩,她也变成了两峰之间,一个小小红点。
  行刑完毕,两名弟子悲不自胜。他们抹着泪眼,向那遥远的红影深施一礼,又逗留许久,才一步一回头地离去,回蓬莱复命。
  “支离山,怎么会这样冷?五百年了,我竟能重拾对于寒冷的体会,这种感觉,好奇怪。稽落山里的亲人们,现在都在忙些什么?请你们原谅彤儿,狠心地弃山而去。今日的离别,不也印证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句话吗?彤儿的魂魄,很快就要离体,无论我归去何方,你们每一个人的面容,我都盼望能牢记于心,以对你们寄予生生世世的挂念。”
  曦穆彤自语着,望向脚下黑漆漆的深渊,身体微微抖了一抖,耳边就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随后几道黑影划破夜色,带着恐怖的怪鸣向她冲来。她知道,半夜是鹰嘴蝙蝠进食的时间,它们来了。
  果然未出几秒,几只体型庞大的鹰嘴蝠就出现在她眼前。支离山已有多年未进新犯,所以它们再难觅到合口味的美食。如今被她清新的血香诱来,个个垂涎欲滴,凶狠地扬起尖硬带钩的鹰嘴,便要开始啄食。
  曦穆彤双目紧闭,等待这最后一刻的到来。这些怪鸟吃饱之时,就是她终结千年的悲剧人生,去往另一个世界,重获幸福与安宁的时刻。


第五百零二章 雪泪封山之啄食
  曦穆彤被仙锁悬上支离山,等待生命的终结。
  五百年前的某一天,她怀着与现在完全相同的心情,倒在稽洛山里等死,其后见到的,却是一脸淫笑的神武华夏帝。他率领神族大军出现在她眼前,连审都未审,就不由分说地给她灌下不死水,并抛向支离山。那次摧残,她一受就是九十九年。
  今天再次将她遗弃在这里的,是她呕心沥血五百年,以一片赤子之心相待的仙族。
  不过这一次,只因她主动接受命运的安排,为捍卫对心灵,对爱情的忠诚,为给她的人生划下一个无瑕的句号,甘愿殒命。所以无论要她再选多少次,这决定也不会有任何更改。
  在心里与稽洛山的亲人们诀别后,她再想到的,就是他,那个在梨花仙境里,翩然而至的红衣男子,那个在朱漆凉亭里,对她举杯而笑的孱弱书生。
  在她即将走完这段人生时,她终究与那个冥冥中,与她彼此等候千年的人相遇,她终究是,赴了他的梨花之约。
  梨花坳里的七天,是唯一与他共渡的、最长的一段时光。无论那七天是以何种方式度过,都是她仅存在人生里的,最美好的回忆。
  过去逢夜深人静时,她会独奏古琴,以对抗那**蚀骨的痛。与他相遇后,她治疗伤痛的办法,就改成了站在真龙峰顶,遥望当空皓月,以寄托相思之情。
  她希望他那时也在望月,且能收到她的思念与问候。当此生有他,无论往事多么磨人,她也不再怨恨,不再遗憾。
  鹰嘴蝠亢奋的鸣叫,丝毫不能扰乱她的思绪。
  她闭上眼,怅惘地轻吟:“一曲弦断天涯静,孤山夜雨伤怀。碳尽炉寒酒不温,卷落千行悔,往事旧成哀。烽火硝烟残梦里,君莫枉论成败。千古旌麾重相邀,梨花已盛开,故人踏花来。”
  吟完这《临江仙|梨花叹》,她双颊的冰寒之气,竟被深深的笑意取代。五百年了,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自内心地笑出来,笑容里幸福洋溢,令她显得既温婉又娴雅,再也不似是一块寒冰,倒更像一个平凡的,憧憬着甜蜜爱情的女子,正守在一片风景秀丽的山顶,等待相约的爱人,向她款款走来。
  她对狞灭低语:“先生,你为彤儿作的这词,已被我吟诵无数次。词间每一个字,都流露了你的爱意,我将带着它离去。彤儿感谢你,放我走出幻生符。我并非存心骗你,只是想先行一步,在去往另一个世界的路口等你。从今往后,你不必再担心,一旦聚神丹用完,彤儿就会失去你的庇佑而遭他人迫害。我相信缘分在这一世开始后,就将永世不灭,无论你我分隔多远,相离几世,都只是暂时的别离,我们总有一天能找到彼此,再续情缘!”
  说到此,她忍不住睁眼,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宝蓝的天幕,算是向人世投去最后一瞥,然后闭眼,就不打算再睁开。
  围聚在她身边的鹰嘴蝠,数量越来越多。这些吸血怪物初时谨慎小心,不敢轻易下口,只是试探性对她擦擦碰碰。待确认这食物没有危险,就放开胆子,不再回避血香的诱惑。
  曦穆彤痛苦地感到,它们从她手臂划过时,在她身上拉出伤口,接着便用利如刀刃的鹰嘴插进去,疯狂吸血。
  哪怕她再坚强,也难忍这撕心裂肺的痛。泪水涌到喉头,却依然被她一次又一次地狠狠吞咽回去,她只希望鹰嘴蝠的动作能再快一些,这样她就能尽早解脱。
  可就在这时,遥远的天际,忽然响起一阵惊空遏云的鹰唳。那鹰唳声高昂急促,又气贯霄汉,听起来似是老鹰在号施令。
  大群鹰嘴蝠正兴奋地享用美餐,被鹰啸声惊起,纷纷“吱吱”尖叫着,如遭火烧般扑打翅膀,带来一股旋风,眨眼就全部逃之夭夭,再也听不到动静。


第五百零三章 雪泪封山之雪山
  被悬吊于支离山上的曦穆彤,不舍地在心中与她思念的人们,作临终告别。
  饥渴的鹰嘴蝠群已围拢过来,开始啄食她的血肉,她认为死期已到,只等它们的利喙插进心脏,就可以一缕香魂离体,从此往生他界。
  不料正徘徊于生死边缘,远方却生惊变,连续响起的鹰啸划过天际,其威严的气势,吓得进食的怪鸟们纷纷逃散。
  曦穆彤本以为闭眼后,就将长眠不醒,谁知情况竟如此逆转,她不知生何事,不得不重新睁眼,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就见北方黑沉沉的天幕下,似隐射出几道银白的电光。随鹰啸声临近,那电光加剧,闪成白茫茫一片,向囚禁她的这两座山峰横扫而来。
  她强忍伤痛,难以置信地甩甩头,以使模糊的视线变清晰。她逐渐能够看清,有一大二小的三只巨鸟,正冲散刑山里夜间的雾霭,向她飞驰而至。
  那数道银色电光,是在它们风驰电掣般飞翔时,两翼与空气摩擦而产生出的光亮。
  领头那只巨鸟体格最大,她看得眼熟,可身体的痛楚令她大脑混乱,一时间实在记不起来,到底曾在哪里见过它。
  不过她也没时间细想了,因为仅眨眼功夫,它们就已如三座银闪闪的、移动的小山丘般划过云层,来到了她面前。
  等它们以全貌出现,她才看明白,原来那是三只老鹰,全部羽毛乌黑锃亮如上釉彩,头上却各顶一撮洁白如雪的绒羽。
  它们一齐向左半歪鹰头,红红的鹰眼满含关切,上下打量着她。虽然它们体型硕大,但这一致偏头的动作,倒使它们显得呆萌可爱。
  老鹰的眼神,终于让曦穆彤忆起曾在哪里见过它,顿时心如被万箭穿透,体肤之痛被压制,只剩了无尽的心痛。心痛撕扯得她几近昏死,凄然自语道:“芒头鹰!它们都是……芒头鹰!先生……是羽风先生……”
  三只芒头鹰,似乎听到了她艰难的自语,又整齐划一地把脑袋拧向右边,红眼里流露的关切,有增无减。
  鹰嘴蝠们遭驱散后,实不忍放弃正在享用的大餐,有几只不怕死的,又阴阴潜伏过来,望着这边蠢蠢欲动。
  领头芒头鹰见状,眼中关切转为怒意,再次仰天出响遏行云的长啸,啸声之高亢,竟将那几只企图欺近的鹰嘴蝠的耳膜震破,只只双耳都喷出鲜血,吓得其余那些再度轰然散去,再也不敢向这边靠近半步。
  芒头鹰仅凭一声鹰唳,就击退大群鹰嘴蝠,显得越斗志昂扬。有它带领两只小鹰,雄姿英地守卫在身边,只怕曦穆彤真再被悬上个九十九年,也不会受到任何生命威胁。
  “羽风先生……”
  她本以为闭眼后,自己就能化作幽魂,告别红尘,飘出浊世,谁知在最后一刻,他还是没有放手,他还是派来芒头鹰,保她不受伤害。
  她压抑已久的屈辱与心痛,在感受到他的温暖后,被彻底释放。她心痛欲裂地对着黑暗疾呼他的名字,久违五百年的泪水,也如海潮般,从两眼汹涌而出……
  破晓时分,灵宣洛与断箫赶到了隐藏于南天顶,那厚厚云层后的支离山。
  可矗立眼前的,还是他们曾经认识的那座阴森可怖的刑山吗?
  支离山,曾被世人谑称为神仙鬼狱,一山独跨三界之名。从这山第一次走入灵宣洛的记忆起,就没见过阳光直接接触山顶。它始终只敢远远观望,勉强将几缕黯淡的光线折射进山峰,以至于阴郁的气氛加上囚徒们的惨叫,把这里形容成鬼狱,实不为过。
  然而此时,支离山的变化可谓翻天覆地。
  山上应于昨夜降下鹅毛大雪,寒阳初照时,显出一派银装素裹、傲雪凌霜的美景。阳光已不再四处逃避,而是慵懒地驻足于雪峰之巅,令这直接的光明,显得弥足珍贵。
  二人见支离山已由南天地狱变为雪国仙境,皆停下脚步,站在云朵上,从远处凝望。
  清晨的微风,轻拂他们的丝与衣袍,那丝丝撩动,更显出他们的沉寂。
  静立良久,灵宣洛已明白昨夜生过什么,面上绝望之色褪尽,苍白的双颊,竟因欣喜而浮现久违的红润。
  “姑姑哭了,五百年来,她终于哭了。”他说着,淡淡地笑了。
  


第一章 妖陵论局之蝶恋花
  (漠北,绝望之陵后山,鹰眼洞)
  小跳蚤坐在鹰眼洞外的一块石头上,用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捧着下巴,一脸愁容地呆望眼前,那已被砂石封得再透不进一丝光亮的洞口,不停吸啜着小鼻子。
  “哥哥啊,你这是打算死在那个洞里,再也不出来与我们相见吗?”
  正伤心地嘟哝,忽觉有一只冰凉的大手,搭上他肉弹弹的肩膀,扭头看,原来是江南君。
  “他,还没有出来?”江南君轻声问,语气里满是感伤。
  “没有。”小跳蚤挂着两颗泪珠子摇头道:“他都已经在里面呆了整个星期了,一直一个人,怕是闷都得给闷死呢!江南哥哥,你说我们是不是要把洞口砸开,然后冲进去救他?”
  “这……”狞灭天子如此状态,江南君也深感忧虑,不过若要直接打开洞口,横冲直撞地闯进去,他还是显得犹豫。
  二人正愁眉相对想不出办法,却听洞口处传来石块挪动的声音。
  小跳蚤一见有动静了,立时蹦得老高,高兴地嚷道:“是哥哥!他还活着,他要出来了!”
  江南君随他这声嚷,心头一松,也赶紧望了过去。
  封洞的碎砂石稀里哗啦落了一阵,紧接着就是“轰隆”一声巨响,整块紧堵洞口的大石头被一股劲力击碎,于瞬间倒塌成碎块。
  大石瓦砾堆积成小山包,并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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