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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战野-第1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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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走不上十里地,就见前面好大一片庄院,有名管家在门口迎接,先点头哈腰地把那群有钱的和尚让进去了,然后腰背瞬间挺直,梗着脖子,昂着脑袋,精光四射一对小眸子贴着眼眶下缘扫视魏文成:“汝谁耶?从何处来?”

  魏文成说我是从南陈北来的行脚僧,法名……文成,听闻贵家斋僧,故此前来化缘。管家撇撇嘴:“我主但斋高僧大德,不斋野和尚。”魏文成一听急了,当即反驳道:“牛马猫狗,有家养有野生,和尚安得有野?前者莫非贵家家养僧徒不成么?”

  管家冷笑一声,伸手拦挡,不肯放他进去,魏文成偏偏要闯,正在吵闹,就听庄门内有人痰咳一声,说:“庄主斋僧,岂论贫富?汝这执事太也无礼。”听口吻却不象是这家的人哪。

  可是管家当场就矮了半截,赶紧转过身去,毕恭毕敬地拱手道:“典签责备得是。”随即就见门内走出一个人来,淡金色的面庞,留着短短的胡须,穿着士人装束,上下打量魏文成几眼,问他:“但为僧,即可斋,未知是真僧是假僧?汝可能诵经否?”

  魏文成心说阁下真是慧眼如炬,我还真不能算是真和尚……至于念经,我也不会,就不知道经论算不算数?当即双手合什,口诵佛号,然后随口背诵中的一小段:“众缘所生法有二种,一者内,二者外。众缘亦有二种,一者内,二者外。外因缘者,如泥团转绳陶师等和合,故有瓶生;又如缕绳机杼识师等和合,故有叠生……”

  那士人举起手来,手心朝前一亮,意思魏文成你可以住嘴了:“论亦同经,既能背诵,或是真僧也——可入内吃斋。”魏文成大喜,急忙跟着这人就往门里进。那人一边领路,一边问他从哪儿来,到哪里去,魏文成大概齐说了,又问此人姓名,对方回答道:“某姓辜,为州中典签,此间庄主姓胡,吾友人也。”

  进了庄院,绕几个弯,来到正堂之前,魏文成一瞧,喝,这一听说斋僧,各处跑来的家和尚、野和尚还真不少啊,并不仅仅先前那一个加强排。加强排的老大早就下了步辇,坐到堂上去了,其余僧众都在堂下,踞席而坐,一眼扫过去快够一个连啦,有些人都已经开始甩开腮梆子拼命大嚼了。

  辜典签指了指角落里一个位置,魏文成谢过了,走过去卸下背架,盘膝坐下。时候不大,就有一名小厮捧了个矮腿食案过来,摆在他面前。魏文成睁大眼睛一瞧,上面是一碗糙米饭、一碗漂着几片菜叶的清汤,还有一碟咸菜,以及——一根鸡翅!

  南朝和尚受萧衍那老贼影响,大多数都改吃素了,想不到这北齐境内的僧众倒还没有沾染上这般坏习惯嘛。魏文成不禁大喜,提起筷子来就待把鸡翅往嘴里送,忽听身旁不远处传来一串脆响,转过头去一瞧,原来是有个和尚一脚把食案给踢翻了,鹤立鸡群地杵在那儿,横眉立目,扯着嗓子暴叫:

  “彼踞上首而我在下坐,彼**梁而我受粗粝,彼餐膏腴而我嚼皮骨,同为沙门,同礼佛陀,何相待差异若是?庄主不公,非真心向释道者也!”

  就见这和尚四十多岁年纪,身高在一米八开外,生得是手长脚长,一张国字脸,两道弯眉毛,鼻直口阔,双耳垂肩……这么说吧,若说佛菩萨该长啥样,照着这和尚的外貌描绘,肯定没人说不象……

  只可惜一张宝相庄严的面孔,却没有配上袈裟、法冠,这和尚穿得比魏文成体面有限,估计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被赶在庭院的一角吃斋。但这和尚见到斋饭就蹿了,当场吵闹起来,几乎句句话都说中了魏文成的心坎儿——哦,只有一点,魏文成并不觉得鸡翅不如鸡腿或者鸡脯肉,这会吃的才吃翅膀哪。“膏腴”?鸭屁股油最多,可是真好吃吗?

  看起来,那和尚几句话并不仅仅让魏文成点头,也得到了不少“野和尚”、“穷和尚”的共鸣,当即跳起好几个来,呼应鼓噪。旁边儿端菜送饭的下人全都傻了眼了,倒是那个辜典签反应最快,先从堂上下来,指着那叫唤的和尚问:“汝何人耶?”

  那和尚一瞪眼,大声答道:“蜀僧元嵩。”

  辜典史笑道:“出家人安慕虚荣,安乐膏腴?且忿恚呼喝,岂当为耶?”你这就不象个和尚的样子哪。

  元嵩和尚冷笑道:“衲子但知众生平等,僧徒更应平等,不公则不平,不平则当鸣也。”

  这会儿庄主也从堂上跟出来了,是个貌似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儿,朝着元嵩和其他几个鼓噪的和尚拱拱手,解释说不是我故意把和尚分三六九等啊,实在是有事儿要请几位高僧相助,所以才把他们让到堂上,方便说话,这因为有求于人么,所以才给他们吃点儿好的。

  魏文成心说堂上隔着那么老远,那几个披袈裟的老和尚究竟吃些什么,我都瞧不清,这元嵩倒是好眼力。

  就见元嵩一撇嘴:“彼有何能?举凡诵经、讲法,大小法事,孰谓吾不能耶?”

  堂上几个老和尚也都跟出来瞧热闹了,就中一僧戟指喝问道:“驱邪除秽,逐妖灭怪,汝能为否?!”

  元嵩听了这话不禁一愣,皱眉问道:“贵庄上有妖怪?”随即仰天大笑:“汝等金遥Ч恚睦檬於眩材芙笛В看思淠艹终撸ㄎ帷鄙焓殖何某煞较蛞恢浮坝氪松硕眩 �


第三十七章、天眼通


  元嵩和尚说自己能够降妖除怪也就罢了,他却偏偏一指魏文成,说:“此间能除怪者,唯吾与此僧二人而已。?? ”

  魏文成就奇怪啊,心说我又不认识你,难道你倒认识我不成么?也不对,我虽说学了些天书上的手段,但一直窝在广福庵中,就从来都没有使用过,除了法朗和尚猜到点儿以外,此世本无人知——难道说这和尚倒是袁公的故交么?

  可是即便袁公,他虽然把天书传授给自己,但自己究竟有没有学,学会了多少,那家伙还在西山岛上假装大石头,应该不会知道吧……

  眼瞧着众人目光全都汇聚到自己身上,魏文成不由得便站起身来,皱眉问元嵩道:“卿识我否?”元嵩笑笑:“吾不识卿,但吾识卿之能也。”随即朝魏文成使了个眼色,那意思:还请你稍安勿燥,看我的吧。

  随即那元嵩和尚便撩起衣襟,大步向堂前走去。胡庄主朝他拱拱手:“法师果能降妖否?”旁边儿几个穿着光鲜的老和尚全都撇嘴,七嘴八舌劝告庄主,说这人年纪轻、穿着破,十有**是骗子——那么年轻,能读过几年经文啊?至于穿着陈旧,他要真有本事,早财啦,怎可能连袈裟都没能混上一领?

  你还别说,前一个理由还则罢了,魏文成心说“有志不在年高”啊,凭啥年轻人就不能有本事?而至于后一个理由……你别瞧法朗和尚穿着也不怎么光鲜,但那只是在自己面前,人真跑去住持建康兴皇寺,自有陈主赏赐的袈裟可以披在身上——要不然多跌皇家面子啊——这元嵩和尚穿着也就比自己整洁一点儿有限,又分明不似自己这般低调,就他那性子,真要有本事,还能不财?

  眼见元嵩迈步来至堂前,“噌噌噌”拾阶而上,就一把揪住了最近处一名老僧的袖子。那老僧大吃一惊啊,匆忙往后就躲,嘴里说你干嘛?我说你是骗子你就想来粗的?元嵩笑道:“法师勿惊,吾有一言相告耳,请稍移步。”他身高马大,那老僧挣扎不得,就被他一把扯下了一级台阶,而且身子朝前一倾,正好把耳朵凑到元嵩的脸前。

  也不知道元嵩在对方耳边说了什么话——看时间顶多也就几个词汇而已——那老僧陡然间面色大变,抬起头来上下打量元嵩几眼。元嵩才刚松开手,老僧就后退半步,双手合什,深深一揖:“是贫僧眼拙,既然师兄来此,贫僧自当告辞矣。”随即转身,朝胡壮主施了一礼,然后招呼同门——都别吃了,咱们赶紧走吧!

  众人见状,尽皆愕然。旁边儿一披袈裟的和尚貌似跟这老僧是认识的,伸手招呼,打问究竟生了何事,元嵩趁机迈近,又在他耳畔轻声数语,那和尚也不禁变色,二话不说,下阶便行。

  事情生得很快,胡庄主和辜典签等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元嵩几句话,先后将几名在堂上吃斋的光鲜和尚全都给轰走了。胡庄主还想挽留,辜典签却伸手悄悄地一扯他的衣襟,随即转向元嵩。他还没开口,元嵩先笑:“吾可堂上用斋否?”

  辜典签心说我正想请你呢,你倒先问了——这人都被你三言两语给说走了,不请你上堂,那我们这回斋僧不是白斋了么?拉着胡庄主一起拱手道:“有请法师上坐。”

  元嵩笑一笑,转过头来招呼魏文成:“这位师兄,可一同登堂也。”

  魏文成一头的雾水,但他虽然为人比较低调,也不至于受邀而不动——再说了,有好吃的岂可放过?至于什么降妖伏魔之事,或者那元嵩和尚有什么阴谋,且等我吃饱喝足了再说。当即提起竹架,大步而前,跟着元嵩和尚就登上了正堂。

  正堂上胡庄主主位,辜典签侧陪,元嵩和尚与魏文成左右坐下。胡庄主招呼下人撤去残羹剩饭,换上新案新菜,一边就问元嵩,说刚才那些和尚为什么走啊?你究竟在他们耳边说了些什么哪?

  元嵩笑笑:“天机不可泄露。总之彼等自知不如吾也,故而不敢淹留矣。”

  胡庄主又问:“法师果能降妖否?”元嵩笑道:“易与耳。”说着话提起筷子来,夹了一大条鸡腿就往嘴里塞。胡庄主又问魏文成,魏文成比较老实,没把话给说死:

  “障心坏法之波旬、接引亡者之阎魔,吾不能降也,其余山精水怪、魑魅魍魉,应不难伏。”得看你说的是什么妖,什么魔了,真要是佛敌魔罗,或者阎罗王,那我肯定对付不了,至于其它妖怪,我都能逮给你看。

  其实这话说得很大,比元嵩简简单单三个字“易与耳”,更显得这年轻和尚狂到没边儿了……胡庄主和辜典签对视一眼,明显都不怎么相信,但眼下可以依靠的也就只有这俩野和尚啦,无奈之下,只得随口奉承两句,然后端起杯来劝酒。

  魏文成不知道究竟会有什么后话,没敢多喝酒,只是跟元嵩和尚两个甩开腮帮子一顿猛吃。他偶尔转过头去瞧瞧堂下,就见原本聚坐吃斋的和尚少了一多半儿——估计都是那些原本高踞堂上的富贵僧侣的从人,跟着自家住持、师长一起闪人了——剩下些也都是落单的穷和尚,但却再无一人有元嵩的胆量,敢站起身来喧哗,从而得以骗吃骗喝了。

  倒也不能完全说到个“骗”字,这元嵩和尚究竟是何来历?他怎么知道自己有降妖伏怪之能,又怎么三言两语把那些和尚全都给赶走的?

  那胡庄主明显只是一个乡下老财,没什么见识,辜典签却谈吐不俗,趁着劝酒的机会,多次套两个和尚的话——你们从哪儿来呀?师承何人?此前可有什么降妖伏魔的事迹没有?按照元嵩的说法,他本是蜀中之僧,出师后往南朝去转了一圈,然后渡江北上,再入齐地,这一路上自然也常降妖伏怪,但你们未必听说过,说也无益也。

  魏文成的回答基本上是跟着元嵩走,同样我是外国僧,所以你们不可能听说过我的名声和事迹。但他不期然报出法朗之名来,谁想辜典签竟然听说过一耳朵——“得无近年来陈主所尊之三论法朗耶?”魏文成点点头,说没错啊没错。眼见得辜典签对他的神情就变得尊敬了一些——名师并不一定出高徒,但打狗还要看主人……不象那元嵩和尚,他所报的业师之名,辜典签根本毫无印象。

  一直等到俩和尚吃得差不多了——魏文成开始喝汤顺食,元嵩索要了竹签来剔牙——胡庄主才拱一拱手,说实不相瞒,本地确实出了妖怪,所以老夫才起意斋僧,寻求高僧大德前来降妖伏怪……

  话没说完,就被元嵩摆摆手给拦住了。随即元嵩就注目魏文成,说庄主您等一会儿,我先跟这位师兄说几句话,完了再来探究降妖捉怪之事。

  他把魏文成扯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道:“师兄可肯为此庄降妖否?”

  魏文成斜了他一眼:“师兄乃可自荐,何必攀我?”

  元嵩笑道:“师兄若不肯出头,又何登堂食斋而不辞耶?”等吃完了你说不干你事儿,要我一个人去降妖,这可不成啊——“实言相告,吾生来阳气盛,从未得见鬼怪,遑论降之?”刚才都是吹牛,我从来就没有见到过,更没有降捉过妖怪啊。

  魏文成皱皱眉头,问他:“适才诸僧,因何而去?”我看他们一听你说话,立刻就变了脸色,就此对你毕恭毕敬的,你又不是出自什么名门大派,若是没点儿本事,怎能让那些和尚舍了吃到一半的斋饭,带着门人弟子就都逃了?你究竟有何依仗?

  元嵩笑笑:“吾所言者,彼等阴私耳……”

  他说我压根儿就不会降妖,但也不能说一无所长,打小修得一门功法,可以叫做“天眼通”,只要瞧人一眼,就能探查到对方的部分**,心中得到几个名词,于是在那几个和尚耳旁把这几个名词一说,他们自己就吓得闪人了……

  其实这些名词究竟代表了什么含义,你要细问,我也不清楚,我光知道这些名词落到对方耳中,他们会起什么反应。刚才那几个和尚,我一开口他们就害怕,估计相关的几个名词全都关联着并非好事,他们怕我当场揭露出来,所以才匆匆而遁。想想也是啊——

  就听元嵩冷笑道:“袈裟缠身,毗卢冠,道貌岸然,脑满肠肥者,岂有好人哉?!”

  魏文成忍不住就一翘大拇指,说师兄所言——深刻啊!然后他问了:“师兄又安知吾能降妖?”

  元嵩说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几个名词,当下声音又再低了三度,缓缓吐出几个词来:“穿越,鼍怪,天书……”

  魏文成闻言吓了一大跳,心说这元嵩和尚果然是有本事的!

  就听元嵩又说:“……以是而知师兄非凡僧也,或能降妖。”说着话合什为礼:“千万带挈,不白食此一餐矣。”

  魏文成自从学得了一些天书上的手段,就基本上没怎么运用过,心里也有些痒,总想找个机会大展拳脚,一舒渴怀。只是这一路上就光见到形形色色的人类了,没见过妖怪,他总觉得把法术运用到人类身上,这事儿未必道德……顶多也就施展几个小法术,方便自己从关卡前跑路而已,还真不敢大用。

  所以刚才元嵩和尚说他能够降妖,他既没有当场否认,又跟着上堂来享用上等斋饭,本就有点儿动手的意愿。如今饭也吃完了,就等于对方下了定金,又怎么好意思白吃白占不干活儿呢?加上元嵩和尚挺老实,把自己不能降妖的事情毫无隐晦地告诉了自己——其实那家伙完全可以靠着“天眼通”假装很有能耐嘛——魏文成因此对他的观感又提升了一层,耳听对方求恳,不禁微微点头:“既如此,从命便是。”

  二人回到堂上坐下,元嵩就朝胡庄主一合什,说我们俩已经商量过了,此地既有妖孽作祟,自当尽己之能,协助驱除,这本来就是出家人的本分。胡庄主闻言大喜,于是就将斋僧的缘由备悉陈述了一番。

  原来这胡家本是前朝胡太后娘家后裔,北魏灭亡后才始迁居到商丘来的,因为老家落入敌国之手,交通不便,所以就在商丘这儿建造了一所宗祠,方便族人祭祖。这一族足有小一百号人,加上依附、佃户,全庄口数上千,胡庄主就是大家长。

  大概在三个多月以前,突然间在胡姓宗祠里闹起了妖怪来……8



第三十八章、你有病啊?

  胡庄主派几名家丁引领着元嵩、文成二僧,前往自家宗祠而去。

  胡姓庄院是依着一座小山阜而建的,还有条睢水的小支流围绕庄东,总体而言防御条件非常不错——这也是乱世中地方豪强谋求保命的无奈之举,因为就算“岛夷”杀不过来,说不定哪天郡守、州牧老爷一不高兴,就会拿辖区内没靠山的大族开刀,以便充实宦囊。

  宗祠作为庄内最重要的建筑物,当然要依山阜而建,后立高墙,前面还空着一大片场院——每逢祭祀之期,一族百多口当然不可能全都挤进宗祠里去,支系比较疏远或者财产比较少的,都得在场院里下跪。

  二僧进入祠中一瞧,估计是财力有限所致,这祠堂盖得并不怎么堂皇,内外两进,勉强可以挤进去三十来人。正中间帐幔围绕,立着一方供案,摆着木匣承装的宗谱,但理论上应该摆牌位的地方却付之阙如。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根据胡庄主所说,自打闹起妖怪以来,白天没什么事儿,但一到晚间,必然有乌云笼罩在宗祠之上,守祠堂的人昏昏睡去,等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瞧,供案上所有牌位全都被拦腰砍作了两截!胡庄主一开始叫了几个附近相熟的和尚来念经驱邪,可是没什么效用,那些和尚若是也在祠堂中停留到晚间,同样昏睡不醒。新的牌位做得了摆上去,隔一夜必然两截。

  就这么着好几个月的时光,庄中是人人自危啊,胡庄主却一筹莫展。正巧前不久老朋友、南兖州典签辜某回乡省亲,就住在邻村,他听说此事后给胡庄主出个主意,说不妨以斋僧之名召聚全郡甚至邻郡的高僧大德,共商此事,相信总有个有能为的和尚能够降得了怪吧……

  最终这个重任就落在了魏文成和元嵩和尚肩膀上。

  庄丁把新做得的牌位摆上供案,为的是吸引妖怪前来,好试试这俩野和尚能不能攘伏,同时他们还留下了铺盖、食水,以及魏文成要求的一些降妖工具。元嵩和尚还叫把那几个曾经在宗祠中守过夜的唤至身前,详细询问情况,一直到红日落山,众人仓惶告辞而去,偌大个祠堂里也就只剩下俩光头啦……哦,魏文成的脑袋倒是并不够光。

  魏文成和元嵩商量,说我虽有降妖伏怪之能,实话说,还没有实际检验过……而且我此前一直在太湖边上修行,行的路不多,见识也肤浅,不象师兄你从蜀地出来,先跑南陈,再北上齐国,这恐怕走的路比我吃过的干粮都多……你刚才问了那几个人,可有什么心得、线索没有?

  元嵩就说了,我虽然见识比你可能略强一些,但终究因为生来阳气重,百邪退避,就没真的见过什么妖魔鬼怪……但四处旅行,听过的奇谭倒是不少。我琢磨着吧——“日间不为祟,夜中乃惑人,得无为鬼耶?”

  真要是妖怪,没道理大白天不敢亮相啊?这其实是幽灵作祟吧?

  魏文成点点头:“别无所扰,但劈断胡姓宗牌,此必与族人有仇者也。”

  元嵩想一想,说:“彼若畏我而不来侵逼,虽无功而返,亦不为失……”我保你家牌位一晚上不出事儿,妖物自己不敢来,那怪不得我啊——“只恐为其所惑,我等亦昏昏睡去,奈何?”

  魏文成说咱们真要是被那妖怪或者鬼魂给迷昏了,那也无法可想……不过我倒有几个法子,净心明神,可以试上一试。便即口诵咒语,施用天书上记载的几门法术,给自己和元嵩和尚都加持过了——至于有没有效的,暂且还不能保证。

  随即二僧展开铺盖,也不躺下,只席地而坐,一边关注着祠堂内外的状况,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闲天——长夜漫漫,又不敢睡,不聊天可怎么熬得过去啊?

  魏文成首先就说了,师兄你刚才那几句话真是深刻,这和尚若然贪图美馔华服,有九成九定然是骗子。元嵩叹了口气,说:“惜哉,今之骗徒,何其多也!”

  随即望着魏文成,道:“吾不瞒汝,向在蜀中,周游各寺,所拜师父,中有一孙天英也……”

  魏文成听他提起这么个人名,料想自己是应该知道的,但偏偏……我真没听说过啊……于是尴尬地笑一笑:“吾避世而居,青灯黄卷,实不识蜀中人物。”元嵩“哦”了一声,于是就给解释:“孙天英为其俗家名也。前为侯景乱梁,调蜀兵东上勤王,以致赋税沉重,民怨沸腾,孙天英乃揭竿而起,召聚州人以攻州署,三日即败亡矣。”

  魏文成点点头,意思是我明白了,敢情你曾经有个师父是个造反派——“今朝代既更,且益州已为周有,师兄虽为孙某弟子,当不受通缉。”

  元嵩摆摆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也不怕受孙师父的牵连,只是曾经深受孙师父的影响,他说了,当世所谓僧徒,多是地主,不事生产,却反而盘剥百姓,与那些赃官劣绅本是一丘之貉——“明法敬佛,始为可僧,而既为僧,受信众布施,只为保此肉身,参悟菩提耳。彼或大起浮屠,或绫罗加身,或日食膏腴者,岂真僧耶?不过假释名以惑黎民耳!”

  元嵩和尚越说越是气愤,感觉把心里一直堵着的话好不容易找到了魏文成这么一个发泄口,当下是侃侃而谈,咒骂天下僧众有九成都是骗子,是蠹虫。他说了,僧众是无须缴税的,那些名山大刹,白白占了千顷万亩的良田,却一石粮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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