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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战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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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拉着张禄的手,苦苦慰留——他估计把张禄当成张良一号人物了,虽然也修仙,但更关心世间治乱。张禄这回是铁了心再不肯留啦,于是对曹操说:“吾奉师命往江东,不敢违也。且必经淮上,今袁术新败,尚不能固淮南之政,若不早行,逮其立足,恐难行矣。”

  你能够探听到我们进过袁营,那袁术也不是彻底的****,定然也有奸细埋伏在你营内,我们跑你这儿呆了好几天,袁术迟早都会知道。倘若等他在淮南站稳了脚跟,我们再经过他的辖区,就很难不被他的人发现啊,到时候袁术一定会扯我们过去问个清楚明白,那事情就比较麻烦了。所以啊,你还是赶紧让我们走路为好。

  曹操见实在留不住他,只得再次召来娄圭、丁冲等人,置酒为两人饯行。酒过三巡,曹操长吁短叹,说真可惜张先生一心修道,不肯辅佐于我……如今分别在即,您可有什么话要留给我吗?

  张禄沉吟少顷,就请曹操取来木牍和毛笔、朱砂,提起笔来写下两个红字:“未济。”曹操问他是什么意思,张禄微微而笑:“天机不可泄露,曹公久而自知。”

  曹操派一名小校名叫夏侯兰,率领一哨人马,护送张禄、郄俭二人一路向东,一直送到汝阴境内,这才放二人继续东去。他还送了两人坐骑、盘缠,果然比袁公路要大方多了。

  二人按计划从当涂附近渡过淮水,然后转向西南,在牛渚渡江,就此抵达丹阳郡——这算是踏足江东地面了。此行的目的地,是在丹阳郡的西南方向,那儿沿着浙江有一道西北、东南走向的狭长地带,正好分隔丹阳、会稽两郡,而属于吴郡富春县管辖。浙江西岸有一片高山,名为富春山,根据张坚的吩咐,他们先得去富春山寻访一位修道人,而张坚找来的其余两名协助者,也会跟他们一并在山中聚齐。

  因为在曹营中耽搁了几天时间,所以张禄和郄俭是最后一拨抵达富春山的。一边儿问路一边儿前行,才刚来到山口,迎面就撞见了一名道士。那道士约摸四十上下年纪,白面长须,箬笠芒鞋,先笑着拱一拱手,问:“二子来何迟耶?”

  张禄明白,这必然就是此间主人了,赶紧还礼:“先生得非云牙子乎?”道士点点头:“仆是魏翱。”

  云牙子是道号,本名魏翱,字伯阳,是会籍郡上虞县人。这位魏伯阳先生后世大大的有名,写成《周易参同契》,为内丹派始祖——当然啦,张禄是没印象的——这年月却只是普通隐士罢了,估计也就本籍上虞和这儿富春一带,有些人得闻其名。其实他实际年龄跟外在表征差不太多,本生于桓帝年间,其父魏朗,乃士人仰慕的“八俊”之一,后死于党锢之祸。不过魏伯阳在老爹出事儿前就已经披发入山,修道去啦。

  那时候魏伯阳还是未冠的童子,某次来到富春游历,碰见一个隐士,说他有仙缘,合当成道。魏伯阳问您老先生何名何姓啊?对方淡淡一笑:“我庄光也。”

  魏伯阳当场就惊了:“得非子陵先生欤?”在得到确切的答复之后,马上就跪下来磕头,表示愿意归从门下。

  庄光庄子陵本是富春县著名的隐士,少有高名,与光武帝刘秀为友,后来刘秀当上皇帝,多次派人延请老朋友出山,却都遭到婉拒。据说此公八十多岁时卒于其家,魏伯阳这会儿才知道,敢情老头儿没死,仍然还在浙江边儿上隐居着哪。

  ——不过老实说,这会儿他不叫庄光了,而且这两个字压根儿就不该宣之于口。原因是汉明帝刘庄继位后,要求臣民避其尊讳,所有姓庄的从此都改姓为严——故此世人皆知严光严子陵,读书少点儿的,都不会明白庄光庄子陵又何许人也了。

  庄光非止隐居,亦修仙人也,只是他终究没能修成仙道,在收了魏伯阳当徒弟后没几年就真的挂了,享年二百二十一岁。云牙子魏伯阳从此就靠着老师遗留下来的典籍、笔记,一个人在富春山上修道。

  前不久他梦中得闻仙音,说有几位修道者要来吴会之间寻访南华仙于吉,须得在他这里会合。醒来以后,魏伯阳掐指算算,知道这事儿是真的,不是自己心神紊乱发的荒梦,赶紧扫榻相待。等接到张禄和郄俭之后,他就说了,还有两位,前些天就已经到啦,就在舍下等候。

  他隐居之处是在富春山极幽深之境,三人足足走了小半天方才抵达,只见青山成壁,涧水潺潺,涧边搭建着几间小小的草庐。张禄、郄俭都不禁赞叹,说你这地方景致真是不错,如此才似修道人的洞府嘛——二人对视一眼,心说咱们老师所居高山峻岭,什么都好,就是没有溪涧,只有口清水井,未免美中不足。

  早有二人离开草庐,在涧旁相待,于是相互见礼,通报姓名。一名少女,自称是蛮人,叫做白雀儿,还有一个年轻书生,说是临淮淮阴人,跟随睢山阮师修道,姓步名爵字子器。

  张禄听了两人的姓名,不禁微微皱眉,心说果然,我就知道张坚当日在天上所言不尽不实,这里面还有猫儿腻!于是扯着二人,说咱们从此就要一起行动,去探访那南华仙于吉啦,还应该多多加深了解才是,不知二位是怎么入的仙门,能够先跟我说说吗?

  白雀儿说她本是零陵蛮女,少年时得了一场大病,幸亏一位仙师相救,随即把她摄到九疑山中,跟从杜兰香修道。步爵则说:“吾,步叔乘之后也……”

  步叔乘字子车,春秋时代的齐国人,曾经跟随孔子学儒,名列七十二贤之一。步叔乘的子孙,其中一支定居淮阴,户口繁衍,也算地方上有名的小地主了,步爵就是这一家的偏支庶子。黄巾大乱的时候,那会儿他才十六岁,家乡遭了兵燹,亲戚离散,他跟着寡母南逃,结果走没多远,老娘就病死了。姨母打算带他去庐江栖身,还有族兄步骘建议说,黄巾没有过江,咱们还是往江东跑吧,正在无可适从的时候,忽然有仙师从天而降……

  张禄听他们二人描述领自己进门的仙师的相貌,错不了,那肯定都是张坚张刺谒啊——倒不是说张坚不能变化外形,问题根本无此必要,他就想不到今天会被张禄瞧出了其中的蹊跷。不过也不好说,张禄也不傻,只要这仨孩子往起一凑,哪还有发现不了疑点的道理呢?

  张坚曾说天仙卜算,只有新一代登仙人才能平定祟难,所以他奉了天公之命,跑凡间来发掘修仙的种子,最终筛掉不合格的,就只剩下了三个人——如今都派过来寻找于吉。就原则上来说,这三人除了都有什么“仙缘”之外,不该有什么别的共通点,可等三人见面互通姓名,除了白雀儿还有点儿懵懂,张禄和步爵,包括旁观的郄俭、魏伯阳,就都觉出不对来了。

  因为这三个人的名字,实在是太过相象啦!

  这年月还没有成熟的声韵学,各地方言也很混杂,但那几个士人出身,读过书的,大致都通些中原雅音,一报姓名之下,耶,你也叫这名儿?是哪几个字哪?

  白雀儿的“白”字,跟步爵的“步”字发音相同;张禄字伯爵,这个“伯”字跟白、步二字发音近似,只不过前者是浊辅音,后者是清辅音而已。此外雀、爵二字本来就是可以互相通假的,完全同音。

  说白了,白雀、伯爵、步爵,三个词儿说快了几乎没有区别,不细辨根本分不出来。

  张坚从天上下来,在凡间寻访可托付定祟重任的修仙种子,结果找出仨“白雀”来,你说这事儿奇怪不奇怪?!

  

第三十一章、穿越时空的一搡

  三个“白雀”聚会富春山,魏伯阳首先表示诧异:“卿等姓名,若有缘者。其有因耶,其无因乎?”我最初接待了两位,一个白雀,一个步爵,当时就觉得挺诡异的,但世事每多巧合,也不好直接开口问。这回又接到个张禄张伯爵,加起来三个“白雀”了,三者为众,世间应无如此凑巧事——应该是有其原因的吧?

  白雀儿是蛮女,虽说学了点儿汉话,但那是跟杜兰香学的,杜兰香是豫章人,僻处南方,出家前也没见过太大世面,所以口音非常重,导致白雀儿跟步爵见了面,也就勉强能够对话而已,根本听不出来两者的姓名发音相似。所以她还跟这儿莫名所以呢,步爵则是一脸的茫然:“似若有因,然吾不知也。”

  张禄笑呵呵的,说这事儿确实是巧,有什么缘故?很遗憾,我也不清楚啊。其实心里却在骂:“刺谒兄,你能感应得到我的想法吗?能感应得到就赶紧现身,你过来,给我说说清楚这事儿!说不清楚,老子不干了,老子这就打道回府!”

  可是没有得到丝毫回应,也不知道是张坚虽为仙人,却也无法窥测他的心思呢,还是压根儿就懒得理他。张禄虽然在心中要挟张坚,其实他还真不敢“打道回府”,这路上就已经又撞见一回祟啦,就跟悬头顶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似的,不定什么时候绳索断裂,剑尖儿就能把自己头盖骨给穿了,逼得他不得不听从张坚之命——哪怕其中疑云重重。

  上回撞见祟,还幸亏身在袁术大营之中,还有孙策冲过来把孙香扑翻在地。否则的话,设想是在一处比较狭窄的地方,自己逃无可逃,而孙香高头大马,长槊在手,自己赤手空拳的,就很难战得下他,也就无法为他驱除邪祟。除非拼体力,大战三百会合,若是不出丝毫差错,或许能把孙香给熬趴下——然而有祟附身,孙香是不是那么容易倒,也还在未知之数……

  所以没办法,一边儿装傻充愣,一边儿也只好跟众人一起商量着,咱们该怎么寻找于吉才是啊?步爵就说啦,根据家师——他老师名叫阮丘,也是从汉初开始修行的高人,隐居在襄阳西南方的睢山之中——所说,于吉将会在数年内巡行吴会传道,就不知道这会儿到了没有?

  ——张禄心里话,这预言还是我告诉张坚的哪。

  吴郡、会稽,范围相当之大,即便刨掉人口稀少的会稽郡南部山地,那也相当于后世大半个江苏省、浙江省,外加上海直辖市啦,就这么蒙着头到处转悠着找人,估计没个一两年,连基本县城都转悠不完。除非等到于吉真的广为收徒,遍传道法,闹得吴会人人皆知……但是杜兰香和阮丘也都说了,仙师法旨,希望弟子们能够尽快找到人,好打问信息。

  郄俭笑道:“此非止卿等三白雀之事也……”我既然也跟着来了,家师也要我尽可能地帮助张禄,那我也必得掺和进去。说着朝魏伯阳一拱手:“卿会人也,亦无可置身事外。”

  魏伯阳点头说那肯定的,既然是仙人的旨意,我也很乐意帮忙啊,咱们不如分道而行,地毯式搜索,约定一个时间、地点会面,再互相通传消息,分析线索,如何?于是最终商定,魏伯阳一路向东,直接回自己老家上虞去,再从上虞而经余姚、句章等县,一直访到海边;白雀儿则去大末、乌伤等县——那地方本多山越,你们都不是汉人,或许比较好沟通一点儿吧。啥,你说其实蛮族也千奇百怪,语言、习俗各不相同?那也无妨啊,反正山越对汉人是有所敌视的,你去总比我们去要强。

  步爵说了,传言我族兄步骘避乱南渡,可能就隐居在诸暨、剡县一带,那些地方归我好了,顺便访亲。郄俭跟张禄对视一眼,心说你们算是把半个会稽郡都给分了啊,这意思,吴郡归我们?你们知道吴郡有多大不?

  魏伯阳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当即微微而笑,说:“二子可沿震泽东上,搜寻各县,吾等约期三月,共会吴县……”没打算让你们俩把吴郡全都访完,你们先去人口比较稠密的震泽(太湖)东部,等到在吴县重新聚齐,咱们再一起搜寻剩下的那些地界吧。

  于是歇息一晚,便即出了富春山,分道而行。张禄和郄俭沿着浙江北上,路上郄俭就问张禄,说你们仨白雀聚在一起,其中缘由,伯爵你真的不清楚吗?还是不便宣之于口?能不能跟我透露一二呢?

  张禄想了一想,要说这相关的各种讯息,张坚、裴玄仁虽说没让他到处去宣扬,可也并未明令禁止,他一肚子话憋在肚子里,本来就挺难受的,郄元节跟自己一路同行,关系日益亲密,就告诉他一些内情,应该关系不大吧。于是先装装样子:“此事本不当与人言……”

  郄俭说若是有干天机,不便泄露,那你还是不说为好。张禄心说唉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话都到嘴边儿了,你让我生咽回去?什么“天机不可泄露”云云,不过前几天我拿来唬曹操的套话,难道连你都当真了?赶紧改口:“然吾与元节情密,自不当相瞒也。”

  只是相关祟的问题,设定太过宏大,他也不知道说出来,郄老头儿那么大岁数了,究竟能够明白几分,所以干脆隐去。只说天上有事,根据仙人卜算所得,须下一代登仙者才能抒难,所以张坚张刺谒奉天公之命下界,寻访合适修仙之人,最终就被他访到我们仨。而至于为什么我们仨名字相似,这其中缘由我也百思不得其解——肯定是张仙翁有话没跟我说透啊。

  郄俭一听,不禁两眼放光,追问道:“其天上界亦不得安欤?实有天公,卿可得而见欤?”张禄只好砌词敷衍,说:“皆云天上安乐,然安乐亦有其极;皆云欲修长生,然天地亦有其寿。天上有事,非凡间生老病死,战祸灾异也。天公实有,逮登天始可得见。”我没骗你哦,天上之事自然与人间不同,只是具体怎么不同法,我说一半儿咽了而已;至于天公,肯定要登天了才能见到,而至于我有没有上过天,有没有见过面,你自己琢磨去吧。

  郄俭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如此,卿有升天之志,且有升天之缘矣。吾则不敢奢求也……”他真正半路出家,五十来岁才开始跟随张巨君修道,估计自己也就消除病痛,延长寿命罢了,能够活到一百五十岁,于愿已足,没什么登天成仙的奢望。慨叹过后,这才开始帮着张禄分析,说:

  “如长人执弓谶,或谓属张氏也,亦未尝不实有一执弓长人……”

  预言本来就是模糊的,那是占卜者沟通天地灵气,顺着万事万物运行的规律,尝试触摸未来某一时间点上的可能性,就跟做了一场荒梦一般,等醒来后回想梦境,似有似无,欲得还休,而且越是强求其明晰,结果就越是偏离真实的发展可能性。所以预言往往以谶谣形式留存,使旁人很难探寻到其中究竟——“吾之占袁术及曹操子合当天命,亦如是也,或真帝或假帝,或一世或永年,皆不可知矣……”

  还有你当日写给曹操那个红色的“未济”,也是一样。

  关于那两个字,当初离开曹营以后,郄俭就曾经问起来过,张禄假托是自家师父裴玄仁给曹操算过命,至于其中含义,他本人并不清楚——这当然是扯谎,其实就是他现编的。郄俭当时还按照《周易》的卦辞尝试解读来着,说:

  “应以兵事,或云‘征凶,利涉大川’,或云‘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鬼方在北,当主曹公渡河伐冀州也,今袁(绍)、曹方睦,或终将致兵戈耶?朱字主血光,则必大战也,流血漂橹,比及三年乃克之意耶?”

  张禄当时只是笑笑不回答,心说你别瞎抠字眼儿,南辕北辙了,我说的是长江,不是黄河……

  如今郄俭再度提起这事儿,说我本领低微,算不到那么清晰,也分析不明白令师写下这两个字究竟预示着什么。再说咱们这回要去找于吉打问的谶谣,大家伙儿都解成姓张的要夺姓刘的天下,可说不定就真有个擅长弓术的高个子(长人)出来,射中一柄名叫“卯金”的刀,事情其实很简单……

  估计天上预言也是如此,可能中间出现了一个奇特的名词,或者是“白雀”,或者是“伯爵”,所以张仙翁下凡来找名字合得上的人,就找到了你们仨。而至于你们是不是真能契合预言,三个里面谁才是正根儿,估计他也搞不明白。

  张禄心说不用搞了,已经明白了,九成九这正根儿就是我啊。

  浙江就是后世的富春江,连接海口,附近人口稠密,呈品字形矗立着三座县城,是为富春、钱唐和余杭。二人跟这三个县里转悠了十七八天,都没能得着丝毫线索,于是出了余杭县就暂且分道扬镳,张禄北上乌程,然后在震泽附近转悠,一直转去吴县;郄俭则东去由拳、海盐,再沿着海岸北上娄县,西归吴县。

  郄俭一走,张禄当即就放了羊了,随处转悠,貌似一点儿都不着急。他估摸着于吉还且得好几年才能跑吴会来传教呢,也不知道张坚、裴玄仁那么着急让他们先来寻访,究竟是何用意?不过仙人的想法,凡人终究是搞不明白的,说不定自己这一路上的遭遇,就跟将来与于吉相见有所关联……

  修仙有出世和入世两个派别,虽说出世派占据绝对上风——比方说裴玄仁、张巨君之流,便都是隐居高山,清修自身——可也存在着少量入世派。于吉就属于入世派,到处巡山游水,时不时插手人间之事,目的是看遍红尘百态,用以辅修心志。这位南华仙也是有登天机缘的,非张貂、刘根之类彻底断了飞升念头的普通修道者可比,而至于他的境界和本领,据裴玄仁所说:“虽不如我,亦不远矣。”

  于吉所擅长的神通、法术,据说也偏向于幻术,这点儿跟刘根相同,当然他的水平不是刘根能够相提并论的。张禄因此而不禁疑惑,难道说我之前在曹营里撞见刘根,破了他的幻术,把他打得生活不能自理——当自己离开曹营的时候,据说刘根还昏迷不醒着哪——那也是张坚的安排,或者是张坚预料到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是想让我先熟悉一下幻术,等将来碰见于吉以后,不至于为其所惑吗?

  反正他是打定主意了,自己一个人绝对不往于吉面前凑,谁知道对方肯不肯泄露那则谶谣的来源呢?追问得急了,会不会一巴掌拍死自己?或者直接用幻术烧了自己的脑……那可是传说中弄死了孙策的狠人哪!

  所以即便打听到于吉的消息,也得等大家伙儿都聚齐了之后,再去跟于吉会面——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人多力量大,他南华仙也不好全都给弄死。而众人商定的聚会日期,还得两个多月,那自己着什么急啊,慢悠悠朝吴县逛荡过去不就完了么?

  他得要注意的是,千万别把自己陷身在不便逃跑的地域,防备祟再度附了什么人的身出现。

  且说这一日张禄进入乌程县境,沿着大道缓步朝县城而去。沿途见着不少老百姓,扶老携幼,全都行色匆匆。张禄心说这是怎么了?集体搬家?不象啊……难道是兵燹又起,忙着逃难?可是百姓们脸上却只有期盼,却无恐惧、哀伤之色。随便找个人一打问,对方就回答啦,说:“有神仙在北乡,故举家相从也。”

  江东地区巫风很盛,人人皆慕神仙,加上这些年各地都天灾人祸的,吴会虽然少被兵燹,官府刻税却越来越狠,所以去家逃难的人很多。老百姓都觉得,只要跟上一位神仙,必能有口饭吃,得病也可医治,或许全家人就都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啦——当年张角兄弟在冀州传道,就是靠着这招大肆招揽徒众的。

  张禄闻言不禁皱眉,心说难道自己运气那么好,随便逛逛都能撞见于吉?赶紧问:“神仙谁耶?”对方回答说:“卿独不闻余杭白虎耶?”

  原来不是于吉啊,张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心里多少也有点儿遗憾。再一寻思,白虎?难道是说严白虎吗?仔细询问之下,果然,这些百姓所要投奔的是余杭城外一个大地主,姓严名虎,外号“白虎”,跟他兄弟严舆两个,据说习得了仙家法术,能够活死人、肉白骨,还广施家财,招募流亡,所以没饭吃的百姓们才纷纷前往跟从。张禄正琢磨着,要不要跟着去瞧一眼严白虎,究竟是真有法术啊,还是彻底的江湖骗子?突然就听见身边“咦”的一声。

  他转过头去,就见发声的是一名士人,估摸三十来岁,相貌清癯、身型瘦削,虽然穿着长袍,但衣衫颇为蔽旧。这人盯着张禄就是“咦”的一声,张禄皱眉问道:“卿其识我耶?”你谁啊,认得我吗?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就见这人围着张禄转圈,一边转一边“咦”,接连好几声。转到张禄身前的时候,他突然指着张禄的鼻子开口道:“君非当世人也,缘合在此?”张禄当场就震惊了,我靠就连张坚都没能瞧出来我是穿越者,还得靠着什么“古仙语”的蛛丝马迹,才诱使自己道出真相,这家伙又是谁了,竟能一眼看破?!

  正在惊愕,那人却又转到他身后去了,随即轻喝一声:“可去。”伸手就朝张禄后背一推。别看这人身材瘦小,力气倒挺大,竟然搡得张禄一个趔趄,等再站稳喽,抬起头来——

  身旁是明亮的车厢,眼前有站台上“安定门”三个字瞬间闪过。

  我靠,难道老子又穿回来了不成吗?!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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