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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门-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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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铉垂着头站在后方,一直神情淡漠,门派变故人情是非,似乎与他再无任何相干。逢当大师呼唤,上前跪拜道:“弟子脱离苦海,终于返本归真。”乱尘大师道:“怎么讲?”许青铉道:“我本不是修道之人,妄入玄门迷失本性,一生的作为损人误己。弟子悔悟前错,愿废弃道行,从此做个拔草锄土的农夫。”
乱尘大师笑道:“呵呵,你早点悟到此节,何至于吃苦大半生?那年我赶你离派,就想让你认识自己的本份啊!”停了少顷,语重心长的道:“天生万物各具特长,各存缺短,各有各的用途。顽石可堵洞,朽木可填沟,用来支撑大厦就不行了,所以自省自知乃是顺应天意的起点。许青铉质本鲁钝,性又热烈,身处乡里可为家长庄头。可叹他不识本份,偏执参修玄法,在奇幻怪诞的仙魔世界中穷奔颠忙。犯下大错也吃尽大苦,此非他本质恶劣,只因走错了人生道路。你们……”忽看桃夭夭嘴唇微蠕,问道:“我说的不对么?你有异议?”
桃夭夭道:“大师句句金玉良言,就是太长了点,大家不太记得住。”心说“女怕嫁错郎,男怕选错行,这么简单道理也要唠叨,铉叔本来愧恨在心,听了该有多难受?”乱尘大师笑道:“你本性仁善,无视权威,竟是修仙灭邪的奇才。诸位天赋各异,老头儿细说不了。相见无日,大伙儿好自为之罢。”众人躬身道:“大师教诲,受益良多。”乱尘大师道:“青铉暂留几日,等山境清宁,可去三村附邻安身。”许青铉伏拜受命。
祈请已毕,再没人跪上石板。麻姑燃起“送神符”,石镜中人像模糊,消淡,渐至空无。乱尘大师道:“去休去休,今日之会,大损我功行。”一语袅袅,隐入虚神石镜。
麻姑道:“化入圣道,灵肉将行遍诸世,仙体升华为道元神体。此乃本派最高成就,也是历代高贤最终的归宿,若行程未能完成,必使灵肉湮毁,永无第二次机会。因此各位不要再来打扰大师,峨嵋派的事务,往后请自作决议。”
桃夭夭道:“明白了,现在晚辈当家,是该由我拿主意。”转身走向林外,道:“侯兄,兰兄,你两位协助凌波守护山场。何兄,你把风雷弟子召回听调。黄兄,你去逸性谷放出老猴子通臂仙,叫它带群兽迎接道宗的齐云派。那齐云掌门是个老浑虫,我早给他预备下好大份的厚礼。”一连声发令,众徒喏喏应承,一面随他而行。龙百灵道:“我送送你们。”轻轻挣脱琰瑶环,快步跟出。麻姑道:“早去早归,别走远了,琰瑶环你先入符圈清神吧。”挥手撒了一圈符纸。琰瑶环不敢违背,只得任百灵走开。
来至化圣池边,众徒料桃龙两人有话私聊,告了退各忙其务。黄幽还想逗留,被何九宫拉了一道风飞远了。溶溶月光之下,只剩两个身影相伴。桃夭夭忽然跳开数丈,头脚颠转,风车似的翻起筋斗。
一气宣泄,连翻四五百个筋斗才站住,展臂长嘘道:“啊,舒坦了,差点没把我憋死!”龙百灵静静的看着,等他挺直腰板,走近掏手绢给他擦汗。却见面不红口不喘,神完气足,只头发里沾了些草屑。百灵伸出嫩葱般的手指,捻掉碎草泥点。桃夭夭心一软,道:“灵儿……”百灵道:“别动。”妙眸澄澄,柔荑纤纤,仔细的给他清理。
桃夭夭拿住她的手,道:“灵儿,我对不住你。那会儿让你下山离派,全是昏了头混扯,我心里其实痛的要死。我,我可不能没有你。”龙百灵指尖微伸,按住了他的嘴唇,凝眸相望良久,轻声道:“抱抱我。”桃夭夭没动弹,蓦地将她抱紧,胸中甜意涌荡,鼻子里却一个劲儿发酸。百灵耳朵紧贴他胸膛,听那咚咚雄劲的心跳声,男儿的气息冲入鼻端,登时神摇魂醉,身子酥软站不住。桃夭夭将她横抱怀内,弯腿坐到草地上。
龙百灵沉浸在醉意中,暗道“不是兄妹!不论瑶姨是我的什么人,相公都不会是我的亲兄长……他抱我的感觉明明是夫君爱郎,我丝毫没感到亲情,全不似瑶姨抱着时的亲厚感。千真万确,他绝不是我的亲生哥哥。”转念又感心惊“如果我是瑶姨的女儿,相公和我又不是亲兄妹,那么……相公却是谁的儿子!?”
桃夭夭哪知她的精巧心计,眼瞧玉容娇妍,含羞带怯,登生无尽怜惜。一仰首,面向一轮明月道:“好美的月亮啊!”
龙百灵闻声睁眼,转过脸瞧向天空,恰好几缕云烟飘过,轻纱般遮住了月轮。桃夭夭道:“哎呀呀,月亮藏起来了!那位天仙在场!竟有闭月羞花之功!”轻抚百灵的面庞,逗趣道:“月儿再美,也知比不过我的灵儿。”龙百灵嫣然一笑,“天仙”两字勾起心事,侧着头若有所思。
桃夭夭察觉她内心的忧虑,叹道:“今儿的经历真象做梦,早晨我还是峨嵋逃徒的儿子,之后听闻旧事,方知父亲是位男子汉,高兴没半天,又成了没爹的野种。嘿,一日命运几起几落,能把人折腾疯。”吁了口长气,把她搂紧了点,微笑道:“幸好经乱尘大师开导,我一下子想通了,也从中悟出些道理,你要不听。”百灵道:“要听。”桃夭夭道:“老天爷,他最爱整人,搅的命运七颠八倒,咱们不用理会他。只要灵儿爱我,我爱灵儿,天底下又有哪件事值得烦恼?”
龙百灵心头一震,暗道“是啊!只要此身能为相公拥有,我们的身世有甚要紧?刨根挖底自寻烦扰,我到底在想些什么?”抛开繁巧的思绪,登觉荡气回肠,心畅无比。喜极欲待欢笑,却莫名的把脸埋进他怀中,呜呜噎噎的哭开了。
桃夭夭轻拍她肩背,一如儿时情状,龙百灵哭了会儿仰起脸,只见青丝斜绕雪肤,眉间若笼轻烟,透过朦朦泪雾,那缠绵的眼波似能将爱意刻入骨髓。桃夭夭看的发痴,一颗心几乎停止跳动,暗想“我就此死了吧,好永远记住这一幕。”恍惚唤了声:“灵儿。”百灵道:“嗯?”又叫了声:“灵儿。”龙百灵眨了眨眼,暗说这是怎么了?桃夭夭吃吃的道:“灵儿,你知道你有多美吗?”料不到有此奇问,龙百灵微一发怔,深深的道:“只有从相公嘴里说出来,我才觉得自己美。”暗谓我之美为君而生,为君独享,旁人的欣赏都无意义。桃夭夭如闻天音,飘飘然好象升入天堂。百灵伸手指摸过自己的眉额,眼睫,鼻梁,嘴唇,果然觉得自己美貌无双,骄傲悄生,每根发丝都似在散发神采。
清辉柔柔洒落,笼罩着少年情侣。空灵幽幻的美景中,真盼天长地久永无止期。桃夭夭忽叹道:“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景。”龙百灵婉然一笑,道:“盈盈河汉清且浅,脉脉相望不得语。”
桃夭夭所念之句引自宋词,指牛郎织女年年约会,远胜人间男女的情爱短暂。他是有感而发,意境不很合宜。龙百灵略改汉诗作答,讽喻牛郎织女远隔银河,平时想说句话都是奢望,更不能象我们这样对咏唱和。两星情意虽延长万古,却似河水般清淡浅平。感怀两星的同时,又暗祈你我两情长守,可别象两颗星星那样离合不定。她的辩答蕴味深妙,即情又应景,自是超过“金风句”甚多。桃夭夭轻弹她鼻尖,笑道:“才女,说不过你。”龙百灵“啊”了声,扭转身子道:“这儿离天好近,正好瞻仰天上那两位。”遥指星河,但见云影森渺,星光璀璨,宛如长帛缀满了大大小小的明珠。
第十一回玄境微言解疑痴3
正观望间,一股浊气直冲天顶,遮住了中垣紫府群星。桃夭夭得神木甲后初觑仙机,以前看的道书都象解了秘,对星象异变感察甚敏,立时变色道:“紫府主天下道家,那方污气汇聚,峨嵋派要生祸患了。”龙百灵道:“峨嵋派的担子,相公真要挑下去?”桃夭夭道:“那当然,我大哥,欧阳姑娘,兰氏兄妹,兄弟好友们全是峨嵋弟子。覆巢无完卵,峨嵋衰亡他们也得遭难,我岂能坐视不管。”扶她并肩站直,眺望远空道:“况且娘亲当年流离失所,都是妖皇偷袭玄门所致,可谓大仇不共戴天。乱尘大师又让我灭魔,说什么也不会放过那死敌了!”
龙百灵道:“但妖皇还没露出形迹,现下犯境的是道宗七派。”桃夭夭道:“青城派暗通金轮教,金轮教又听命妖皇,几股势力首尾勾连,这势头就叫作毒蛇吐信——蛇伏在草里看不见,咬人先吐信子。咱们打掉了前头的部分,还怕惊不出妖皇这条大蛇?”目视自然宫方位,只见黑云侵入清气边界,笑道:“鸡蛋碰石头,道宗七派真敢攻来。”龙百灵道:“千万别轻视道宗。”桃夭夭道:“一群蝼蚁罢了,不够我宇宙锋一挥,你别劳神想这事。”手扶细腰,轻柔的抚摸。百灵笑道:“再这样体贴,可要把我宠坏了。”正色道:“道宗有恃无恐,还是小心为上。”
桃夭夭道:“他们有什么好恃的?”
龙百灵道:“论道法高低,道宗自然比不上玄门,但道宗常在江湖中作营生,凡人俗物从无忌避,这点恰是他们的优势。”桃夭夭摸了摸下巴,细思话中深意。龙百灵道:“常言说‘神仙打仗,凡人遭殃’。修仙的正道与世无争,唯恐法术影响凡间,即便与魔道开战,也要尽量避免牵连到凡人。道宗全无这种禁忌,这回大邀江湖帮派,意在卷携川中百姓。一旦争斗殃及无辜,我们势必收手。那时道宗再提停战条件,峨嵋派就得洗耳恭听了。”
桃夭夭道:“那帮饭桶,也能玩这种阴招。”龙百灵道:“这是道宗唯一可用的计谋,惟有如此才敢挑战峨嵋。”桃夭夭想了片刻,觉得她分析合理,皱眉道:“拿老百姓当盾牌,这招果然歹毒。灭魔灭魔,我看先灭了道宗才是。”
龙百灵摇头道:“不能灭道宗。”桃夭夭道:“为什么?”百灵道:“单以实力相较,峨嵋远超道宗,要灭他们早就灭了,历代师尊均与他们结盟,其中肯定有道理。再者以往征伐魔道,峨嵋都邀道宗参加。我想那几派可能有什么降魔秘技,将来跟妖皇决胜负,或许很用得上。”
桃夭夭道:“不能灭不能降,道宗竟是块烫手山芋。”挠着头苦思,斜眼一瞥,看龙百灵手伸进布包,从包里取出一卷黄绸。桃夭夭笑道:“锦囊妙计,灵儿早有预备!”龙百灵道:“也没什么,上面写了几处地名,全是道宗的要害所在,我翻书查到的。倘若道宗逼迫太紧,可把布条分送给各派掌门,他们看了定会有所收敛。”桃夭夭珍而重之的收进怀内,叹道:“灵儿真是算无遗策。”轻摸她的娇颜,柔声道:“元始峰是魔道的禁区,乖乖在这里陪着娘亲。平定了外患我来接你,咱们再不分开了。”
龙百灵投身入怀,默默的相拥。随后桃夭夭举步踏空,乘风渐离元始峰,飞出很远往回望,犹见百灵的身影悄立在星云中央。
飞临璇玑峰时,那片黑气已蔓延至试炼场。众多弟子退守自然宫,肩并肩围坐在石阶前边。桃夭夭脚刚落地,就听陆宽欢叫:“师尊驾到,我们有救了!”桃夭夭道:“道宗的攻势很凶么?”举目细辨黑云,未见妖魔邪气,翎毛翻飞象鸟群,又不闻鸟雀啼鸣。桃夭夭道:“怪哉,金轮教的乌鸦城复活了?”凌波走近道:“禀告师尊,那黑云由数万只鹞鹰结成,正往山场喷吐毒液。”
桃夭夭暗施虎精“捕风”妖术,右手五指伸曲,抓过那边的风头,放到鼻下闻了闻,只觉风气含香,体内的神木甲未生抗应,道:“这种毒对人无害。”扭看红袖躲在树下,招手道:“小红莫怕,过来我护着你。”红袖实是忌惮峨嵋众徒,上百名正道弟子聚坐,气场森严。她虽得了人身,犹自不敢靠的太近。听到主人召唤,缩手缩脚的躲到身旁,怯声道:“山场多久没打扫了,招来满天禽鸟。主人快除掉吧,大家好散了歇觉。”桃夭夭笑道:“简单,一剑劈过去,你就满地拣鸟肉吧。”陆宽道:“凌师姐叫大家别动手。”
凌波道:“这些鹞鹰不象妖物,喷的汁液似能毒害阴魂,我已命十二剑暂退,由摄魂门密切监视。”一名摄魂弟子道:“兰师兄带人巡防试炼场四边,指望抓两只鹰细察。”桃夭夭记起龙百灵的告诫,忙道:“凌波考虑的很是!这鹰群八成是道宗放的,乱杀恐伤无辜,务必小心应付!”传令兰世海活捉鹞鹰,轻易不得伤害,其余弟子安坐原地,点起火把待命。
时近中夜,先来复命的是风雷门群英。何九宫召回各路小队,返山禀明蜀中形势。带队的杨小川道:“道宗各派进驻安岳,隆昌一线,正纠合川湘的帮派。另有九华门徒张少阳求见师尊,说有要事相告。”
桃夭夭道:“九华门徒求见?投诚还是作奸细?带上来问个明白。”身边有人耳语,说这张少阳是九华派的头面人物,与同派三人并称“九华四侠”,江湖中英名早著。正说着,风雷弟子在前引导,三名红衣人走过接引桥,中间那大汉走上前抱拳道:“九华派张少阳,拜谒峨嵋师尊。敝上命在下前来进言,请勿杀伤入山的鹰群!”神态急迫,不转气的道出身份来由。桃夭夭道:“老鹰是道宗放的吗?藏了什么机关?”
张少阳不知说话者是谁,直起腰左顾右盼,两边的人全看过,才注意到阶上站着的金冠少年。凌波道:“这位是本派新师尊,张道兄有话请讲。”此前盛传峨嵋新师尊年轻,张少阳虽有耳闻,乍见其人仍不免错愕。桃夭夭问道:“放鹰吐毒是那一派的邪术?”
张少阳定下神道:“此法称作‘白骨蛇鹰阵’,是五台派秘炼的法术。他们派人装成相面卜卦的方士,采集四方百姓的生辰八字,活人的头发指甲,烧成符水喂养幼鹞,养成的鹞鹰与活人生死同命。一只鹞鹰被杀,世上便有一人暴毙,峨嵋派若大开杀戒,万千黎庶丧生,世道定将大乱!”
桃夭夭笑道:“拿百姓当人质,灵儿算的真准。”张少阳道:“敝上昨日方知蛇鹰阵详实,感念苍生临难,特派我等传讯。望贵方收回反击的命令,暂作退让。”桃夭夭道:“贵派多虑了,五台派的伎俩卑鄙,早被我们算了个底儿透。百姓是伤不了的,反击定要展开。”张少阳道声:“托赖顾全!”看他满不在乎的神气,张少阳暗想“这少年当真是峨嵋师尊?”低眉旁站,神色恭敬许多。
少时兰世海上峰,把一只活鹰呈到阶前,说道:“凌师姐所料不差,鹰嘴里吐的毒汁专害阴灵。不伤人畜活物,所以不显妖邪的凶气。”叫人端来瓷盆,倒提鹰身手摸鹰颈,轻捏了几下,从鹰喙间掉出条拇指粗的小白蛇,“吧嗒”落入盆中。那鹞鹰颈喉开通,嘶声啼叫起来。众人寻思“怪道听不见鸣叫,原来喉管被堵住了。”兰世海道:“吐毒汁的实为这白蛇,书中记作‘白骨指蝰’,是云南百花教驯养的异物。”
桃夭夭奇道:“百花教同我们是盟友,怎么又跟道宗搀合?”兰世海道:“错不了的,此蛇服食曼陀罗花,养于坟场骨堆,唾液飘出的花草香毒惑中阴鬼魂,常为百花教驱使阴魂所用。”众人凑拢细辨,果闻花香浓郁扑鼻。
桃夭夭素知百花教法门,前番尸祝的“虿血唤灵大法”,也是用蛇修炼的驭灵术,暗想“幸亏灵儿没在,不然满山是蛇,她又得吓个够呛。”有人问道:“他们毒害阴灵做什么?”张少阳答道:“据敝上所悉,这回的蛇毒很猛烈,中毒的阴灵半日内转化为厉鬼,遇到活物发起猛攻,非到魂灭绝不停止。”兰世海道:“开始不露邪气,召聚阴灵变做鬼军,然后攻个我们措手不及。”正说时,那鹞鹰鸣声渐低,蜷缩翅膀不住抖瑟。张少阳道:“取出了蛇的鹞鹰会虚脱,一只鹰关连一条人命,需要善加护养。”
桃夭夭点头称是,命弟子抱开调治。
至此,道宗战术明朗了——将鹞鹰和百姓的生命相连,放在前方打头阵,峨嵋派投鼠忌器,不能反攻只能退防,最后只得签订城下之盟。凌波道:“五台派培育鹰群,百花教配以蛇毒,他们炼这阵法下了不少功夫。”桃夭夭道:“那位何掌门到底想要什么?当正道领袖?值得这般大费周章。”凌波道:“还当尽快解局要紧。”
张少阳道:“凭玄门的实力,击溃此阵容易,不伤损鹞鹰就难了。五台派数年炼化,鹞鹰几乎已成世人的化身,伤势可以远距离传递。比如方才那只鹰体衰,它关连的那个世人也会病倒。”分说到此,试炼场风声大作,夹杂着阴惨的号叫声。摄魂弟子来报,说川西林泽中的孤魂野鬼游走,正向峨嵋山迅速聚集。张少阳道:“困局难以力解,众仙师请勿强攻,宜速派使者与五台派交涉。”
第十二回魔踪遗秘须明察1
桃夭夭笑道:“莫急莫慌,老兄远来是客,待客之道是不能免的。”命红袖从殿内搬来座椅,沏两杯香茗送上。桃夭夭稳坐捧茶,请问九华掌门尊讳,家中高堂安否,几位令郎令爱,有一搭没一搭的寒暄。张少阳心急如焚,又不能失了礼数,强撑着敷衍,那茶水喝进肚中如火上浇油。正焦烦无着,猛听同伴高呼“看哪,蛇鹰阵散了!”一扭脸,循声而望,张少阳面露惊异,张开的嘴再也合不上了。
此刻惨号声已听不到,飞禽的啼叫响彻云霄。只见试炼场上空千万条人影穿梭,仿佛天兵显威。人影飞过之处,那些鹞鹰如断线风筝似的飘坠,顷刻鹰群稀落,灿烂的星空重又展现。张少阳只看的眼花缭乱,忽见一个人影跳落前方,单手抓着只鹞鹰,衣着相貌与新师尊毫无差别!那人影丈余外停步,松开五指,鹞鹰掉地“嘎嘎”大叫。神气鲜活却无力扑腾,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
桃夭夭道:“老鹰喉咙里的怪蛇已取出,掉落在试炼场长春麓各处。侯兄带三十名弟兄去收拾,毒蛇就近掩埋,禽鸟暂送逸性谷圈养,留神别弄伤了羽翼。”侯天机率众下峰。桃夭夭传命兰世海等人:“进山的阴灵先别驱散,拘到林子里留待后用。”摄魂弟子接令走了。桃夭夭这才转过脸,笑问道:“困局如此化解,张道兄看使得么?”
张少阳目瞪口呆,瞧一瞧桃夭夭,又望一望那边的人影,实在弄不懂怎会出现两个“新师尊”。桃夭夭笑道:“张道兄刚才谈到化身,恰好提醒了我。本人杂学旁收,分身化形的法门也粗通一二。”说罢站起身,迈步向前,那个人影也迎头走来,面对面交融合并,重又合成一个“桃夭夭”。随即伸臂仰天长啸,声如龙吟虎咆。天上的人影应声返归本体,成千上万的排成一字队形,自高空“呼啦啦”飞降到桃夭夭身上。张少阳骇的毛发倒竖,惊道:“这,这是什么仙术!”红袖傲然道:“我主人的分身大法!凡夫俗子八辈子甭想见着!”
原来趁喝茶的工夫,桃夭夭已暗中作法,遣出分身飞入鹰群,一只只捉住了捏喉取蛇,手法轻巧未伤片羽,同时施加凤妖伏百鸟的法力,维持鹞鹰的生机,又使其失力难逃,相关的世人由此得以保全。张少阳不明其中的详情,但觉奇观如电闪,眼中所见超出脑中所思,瘫在椅上好半天动不得。桃夭夭收回分身,吩咐两旁:“我用妖法束缚鹰身,或许会让世间的人感应中邪。燕盈姝带几个人去巡视各处乡镇,医治民间急症。杨小川你们保护神农弟子,遇到道宗赶退则罢,休要杀伤。”派完这几队,踱回座椅道:“张道兄,咱们品茶聊天。”
张少阳回过了神,赶忙离座立正,毕恭毕敬的道:“师尊神通无量,争端必得善解。小人赶着回禀敝上,不便多扰了。”一揖到地,调头要走。桃夭夭一把抓住他手腕“怎可就走啊?九华和峨嵋是老朋友,大过年的正该串门叙旧。”心里暗想“楚晴下午送信,天黑还没回来,如果他被道宗使诡计陷住,这姓张的倒可用来交换。何况九华派上山报信,已是通敌的明证,分裂道宗的把柄岂能白白放脱?”念及于此,传令道:“九宫兄劳你出马,率十二剑找回咱们的信使。”挤了挤了眼睛。何九宫心领神会,同乾坤十二剑下峰,赶往道宗驻地接应楚晴。桃夭夭一拉张少阳的衣袖,笑道:“来来,品茗清谈,小弟新官上任,要请张道兄多多指教。”张少阳道:“万不敢当。”此时他虔心敬服,视桃夭夭如天神,叫叙旧便坐下叙旧,全无半点异言。
一直谈到东方发白,桃夭夭刨根问底,张少阳知无不言,讲的是道宗和玄门的旧日恩怨,个中曲直并无偏袒。桃夭夭暗生好感,心想这人倒是条诚实汉子,笑道:“累了张兄半宿,甚是不周。”命红袖下去传早点,暗思“楚晴怎地还不见回?”红袖走两步忽停住,指着接引桥笑道:“说早点,早点到,厨房大娘是顺风耳。”就看开花婆婆两臂挥舞,从桥上飞跑而近,嘴里乱叫:“了不得啦,不得了啦!”跑到石阶前伸脖大喘,两手空空并没拿食器。
桃夭夭是被她板子打怕了的,屁股朝后缩了缩,笑问:“大娘何事慌张?”开花婆婆叫道:“厨房失陷啦,粮草劫光啦!”凌波道:“有敌人攻入?”开花婆婆比划道:“他钻进屋里翻箱倒柜,我抡起板子打他!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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