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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门-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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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夭只听的惊心动魄,遥望乌蒙蒙的云蔼,似看见灵儿小雪面含媚笑,痴痴呆呆任由玉银童玩弄,脱口道:“刻不容缓,今晚我就要捉住玉银童!”回视凌波道:“去九阳谷那条路最近!”凌波知他所忧何事,道:“龙师妹安住元始峰,峰上有祖师的禁魔法帖,不必过分忧急。”方灵宝抢着道:“师尊是该尽快捉拿玉银童,一则以报毁炉之恨,二则天荒地老丸须得夺回。那灵丹专供师尊享用,给玉银童吞了多可惜。”

桃夭夭怒道:“放你的狗屁!男女相爱发自本心,争风吃醋也是人之常情。用药迷人算什么?淫贼下三烂的招数!今儿全是你惹的祸,捉了玉银童再找你算账!”方灵宝缩了缩脖子,闭着嘴噤若寒蝉。众弟子看师尊动了真怒,料想劝说不住了,但山中事务纷繁,缺了主首如何使得?陈元鼎年高历富,自感有责任提醒新师尊,小声道:“除夕夜按例行祭祖之礼,由师尊主持,九门徒众齐集,是峨嵋派最庄严的仪式。若是主祭的人缺席……不太合适吧?”

桃夭夭道:“就让凌波替我主持祭祖,四位老前辈帮着照应,有劳了!”语气斩钉截铁。众人只得道:“领法旨。”楚元君道:“方今多事之秋,我等当全力协从玄门,山外门徒都召上来守护山场。”当下四掌门各呼门人,传令四派即刻上山,听从峨嵋派调遣。桃夭夭点了点头,走上山崖最高处道:“九阳谷忘神崖,那位给我带路?”

侯天机道:“奇巧门炼有北斗灵鸦,遍知九州山川地理。”取出个黑木制成的鸦雀,揪动腹前按钮,冲鸦头点了三下,连呼三声“九阳谷忘神崖”。木鸦瞳仁亮起白光,展翅飞入云端。侯天机道:“此物可作为向导,到达目的地白光熄灭,然后原路回转,师尊不用照管它。”桃夭夭笑道:“如果明天木鸟不回来,你们另选人当师尊吧。”峨嵋弟子齐道:“望师尊一切顺利,仙驾早归。”桃夭夭紧一紧腰带,拔地腾空,追着木鸦向东飞去。

那神农架古称熊山,因神农氏搭架采药,长居山顶而得名。四围林木峰峦连绵,接巴山,依秦岭,衔抱长江汉水,纵横千百里,人烟极为稀少。北斗灵鸦向那方飞了小半时辰,忽忽斜翅低翔,终在一处山坡上盘旋不前。桃夭夭心说“到了。”按云头跳落地面,凝目观望前景。

此时夜色已浓,山月悬照,雾霭缭绕,影影绰绰两座高峰耸峙,中间现出险峻的隘口。桃夭夭往那方走了两步,回望北斗灵鸦还在打圈,暗想“这玩意儿坏掉了?侯天机说它自个儿回去,怎地原地转个不停?”伸掌将木鸦按落,忽觉木鸦扑翅蹬腿,力道与山隘相反,似乎急欲逃离那片地域。桃夭夭笑道:“九阳谷这么可怕?连木头鸟儿都想当逃兵。嘿嘿,峨嵋派临险愈进,随我寻幽探险去者!”强把木鸦塞进怀内,过了会没动静了,鸦眼仍放白光,隔着衣服透出莹莹的亮色。

收好北斗鸦,继续前行,走近山隘,只见岩石下立着两间茅屋,昏黄油灯照映草帚,门口放了几块木墩,俨然是个打尖歇脚的野店。桃夭夭寻思“荒山野岭做生意,招待豺狼虎豹么?”走上前喊道:“店家,店家。”门里走出个老头儿,手持灯火打量道:“村上那位大哥,这般天色来吃茶?”桃夭夭道:“我是外地客人,跟你打听个地方。”老头看桃夭夭衣冠光鲜,吃了一惊,忙让道:“客官里边坐。”

桃夭夭略一运神,暗察草屋内外,邪气仙气皆无,确是人世间的住户,坐到凳子上道:“听老丈之言,这附近有村庄集镇?”老头儿道:“西边四十里外有个龙须村,二三十户人口,半数砍柴打猎为生,平日常到我这茶铺歇息。”说着用袖子抹净木桌,倒了碗热茶放桌边,手掌在大腿上摩搓,一副老实乡民遇贵人的窘态。桃夭夭道:“你老人家高寿?大年夜的还开张做买卖?忒勤快了些。”老头儿道:“穷人小户过的什么年。小老儿六十有五,儿子老伴都没了。趁着还能动弹,讨几个棺材本等死罢了。”话音渐低,灯光照着脸额,深深的皱纹里尽是尘灰。

桃夭夭暗叹“哀民生之多艰,长太息以掩涕。”想了想,问道:“此地可是神农架界内,前面的九阳谷很危险,樵夫可以随便进去打柴?”老头儿道:“神农架倒是,九阳谷没听过。我们这只有三生谷。”往门外山隘一指,道:“因官府不收捐赋,村里人隔几日便要去三生谷打猎捕鱼。大伙儿靠山吃山,祖祖辈辈忍着活了好几十代。”桃夭夭眉头皱紧,道:“是三生谷,不是九阳谷,难道我走错路了?”心下发闷,随口道:“官府赋税很重吗?村民何不搬进谷里去住,乐得逍遥自在。”言兹及彼,想到了远离世扰的三村附邻。

第十四回邀君独闯天外峡2

老头摇手道:“那不成,谷里若住的久了,撞见毛神谁还有命?”桃夭夭道:“毛神?”老头道:“是啊,毛神是这谷里的神灵。不常见,见到人就抢,一阵风跑的无踪无影,被抢的连尸首也休想找回。早年官府召集猎户搜捕,住在里面好些天,结果人失踪了十之八九,尸骨都找不回来。你说怪不怪,进谷找食两三日,来去都平安无事,若长住进去小命就难保了。官差说三生谷是鬼神的地盘,不属阳间管辖,因此不能设卡收钱。喏,亏得官府这一怕,咱穷百姓才得有条活路。”说话间,进里屋铺开稻草。山里人热忱,不消吩咐,已开始给客人安排住宿。一时“噼扑”声大作,老人用草帚驱扫虫豸,报怨道:“蚂蚁爬满整片墙,撞鬼了么!唉,年成不好啊,小虫儿结伙造反……”

桃夭夭暗想“这山谷真有古怪,须的尽早查个清楚。”正欲告辞,忽闻门扉啪啪叩击,有人道:“戴老哥在家么?我的小孙儿想你的木头马儿呢。”

人随语近,一个老妪跨过门槛。曲腿弓腰,手拄着竹棍四下里触碰。老头闻声出迎,笑着道:“稀客稀客,华四婆婆,两三月没见,什么风儿把您老吹来了。”老太婆咳嗽两声,道:“还是我那淘气磨人的小孽障,上回把你做的竹蜻蜓给他玩儿,从此三天两头吵着要玩具。唉,大年夜吵的我烦,特来央老哥多给两个。”戴老汉笑道:“好说,好说,那些玩意儿我多的是。天阴闲坐时,我想着死掉的孩儿,手上不自觉的就做些……”心头哀痛,喉头登时哑了。华四婆婆道:“老哥不必悲伤,常言道‘富贵在天,生死有命’,令郎短寿也是命数……咦,你家里有客?”她目力似乎不好,至此才注意到桃夭夭,眼皮张开,忽向桃夭夭扫视。

桃夭夭心头咯噔一下,就觉老太婆眼中神英内敛,恍如暗夜中闪过点点火星。其犀利不亚于凌波,而纯正犹在之上,短短一闪即逝,又复现昏蒙的老态。

戴老汉道:“是外地的客官,好象认错了路。”拖过墙边的竹筐,一面给桃夭夭介绍:“这位华四婆婆住河下,待人最是慈和。她的草药治病很灵,方圆百十里受惠的人不计其数。”从筐里拣出木马木猪。华四婆婆道:“尊客来自何方?”桃夭夭道:“四川峨嵋山,玄门中人,华四婆婆你好。”抱了抱拳。华四婆婆并不回礼,又问:“要去往何处?”桃夭夭暗说“你问的干脆,我也直来直往。”答道:“我去九阳谷找玉银童,婆婆可认得路途?”

华四婆婆板着一张枯槁的面皮,冷冷的道:“巧了,玉银童正好在我家吃年饭,老婆子带你去会他。”桃夭夭笑着点头,暗想终于觅得线索,这古怪的老太婆定非等闲之辈。戴老汉不懂两人言语,只为桃夭夭面露喜色,也欣然道:“客人到婆婆家最好,婆婆家摆年饭呢,我家只剩半口袋粗糠,大年三十实在摆不上桌子。”将木制玩具递给华四婆婆,道:“夜里山道又黑又滑,客人搀着婆婆些。”桃夭夭解下外衣上的镶金带钩,悄悄放到木凳上,暗忖“足够老人家余生吃用。”华四婆婆揣好玩具,道:“走罢。”颤巍巍的跨出门,桃夭夭朝戴老汉一揖作别,随即快步跟上。

离了草屋走向山隘,华四婆婆脚步打晃,速度却快的出奇。少时穿越两山夹缝,耳闻哗哗水响,一条小河从峡谷中流出。桃夭夭与华四婆婆并肩而行,知道她不是凡人,笑问:“婆婆身轻如燕,何须旁人搀扶?”手指路边的小河,道:“眼神就不好使了,戴老爹说您住在河下,咱们正往上游走啊,走错了吧?”华四婆婆道:“没错,我施药的药房设在下游,修行的居舍建于此河上方,世间凡夫是到不了那的。”桃夭夭笑嘻嘻的道:“这么说,我不是凡夫了?婆婆从何知晓?”

华四婆婆不答话,反问道:“你放了块金子在戴老汉家中,是何用意?”桃夭夭道:“施财接济穷人啊。”华四婆婆道:“世人日出而作,日暮而歇,穷富自有天定,飞来的横财未必是福。仙家首戒干涉凡世,你的作法不太象正派之徒。”口吻老气横秋,宛如长辈教训后辈。

桃夭夭道:“婆婆正气凛然,您又是哪派的仙圣?”一言未休,华四婆婆伸了伸五指,好象天冷手僵,不经意的舒活筋骨。天上的云团立即翻卷,化作巨掌之状。桃夭夭只觉肩头额角微紧,一只无形的手倏忽上下,分别轻捏他的琵琶骨和太阳穴。

这两捏蕴含极高仙法,自万里云空覆盖江河山川,目标万难脱逃。而琵琶骨是妖类聚气的中枢,太阳穴是仙家出魂的灵窍,都不容他人触动。华四婆婆只须稍施法力,可令对方气魂立绝,可两把捏过桃夭夭毫无反应,不禁微愕道:“你没修过道?”桃夭夭道:“在下修道峨嵋派,前已明告。正道中人不昧本色,婆婆也当告知我所属的宗派。”

华四婆婆若有所思的道:“非魔非仙,大明若晦,传闻中的太上混元神体,居然真有人炼成。老婆子昆仑派遗朽,幸会峨嵋高贤,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桃夭夭暗想“她是昆仑仙宗的仙客,跟峨嵋派一定有些渊源。”笑容谦恭,道:“岂敢,小子姓桃名夭夭。”华四婆婆道:“嗯,峨嵋道法冠宇宙,天龙神将逃夭夭。”

两人边谈边走,轻飘飘脚若凌云,已走出七八十里。此时华四婆婆念出那谚谣,明着是讥讽峨嵋派,全无正道同仁的友善。桃夭夭心感有异,更觉她声调变的清亮了些,再看腰也直了,头发也黑了。耄耋龙钟的老太婆,竟年轻了三四十岁,成了风姿绰约的小妇人。

桃夭夭笑道:“婆婆变娘子,你要升我辈份,不必减小自己岁数嘛。”因她态度不善,出言也不再客气。华四婆婆道:“人随境改,尊驾当心,莫光顾嘴上讨便宜。”桃夭夭转头一望,环境果已改换——云中残月已化作圆月,光华从天而洒,照的四野亮如白昼。山道铺满青色,草树繁茂葱郁,一点不象隆冬的景物。最怪异的是那条河流,河面增宽数倍,河水滔滔翻涌,竟是由低往高的向山顶倒流!桃夭夭看了道:“倒着流的河,人世间哪有此景?这里是魔境还是仙界?”

华四婆婆道:“是仙界,是魔境,谁也讲不清。自从峨嵋派玉银童闯入,这儿的景致就越变越混乱了。”桃夭夭道:“我是峨嵋派新任的师尊,来此专为捉拿玉银童。婆婆自称仙宗前辈,助我擒魔当属义不容辞。若你是魔道……咦,婆婆,你,你怎么……”

说话之际,发现她又变年轻了,破衣化为霓裳,竹棍变成玉笔,配上雪肤娇颜和妙曼的体态,宛然是一位仪容秀雅的女郎。她将玉笔背在肩后,说道:“老妪名唤妙昙,峨嵋师尊驾前,当不起长辈的称呼。”桃夭夭哑然失语,直着眼冲她身上乱瞅。妙昙道:“改天换地,阁下尚处泰然,区区老妪易容,何致如此惊奇?”桃夭夭道:“不,不是啊,是这,这个……”两手比划,啧啧称赞道:“你这身材,比改天换地还惊人啊!前凸后翘的太诱人了。我有个叫红袖的丫鬟,也生得千娇百媚,但比起你来风骚有余艳丽不足,气质上就差远了。”

妙昙转过头,面对面的凝视。桃夭夭笑容登收,耸脖子打了个寒噤。此刻她眼眸完全透澈,瞳孔灿若夜星,却是重叠长在眶中,两只眼有四个瞳仁!本来丽人艳装,些许异相更增奇幻之美。但她眼光实在太冷太厉,令人陡生催心彻骨的恐惧。对视良久,妙昙道:“峨嵋师尊好色无聊,倒是头回得见。”

桃夭夭结巴道:“呃,重,重瞳,妙姑娘好相貌,仓颉舜帝都是重瞳,古代的贵人才得生成这般……”妙昙道:“老婆子变成这般怪相,也是拜峨嵋派所赐啊!”这两句说的怨毒至深,仿佛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一瞬间,她恨色尽褪,神情又复冷漠,淡淡的道:“重瞳是古仙的特征。我们现已深入刹梦国境内,此地设了法咒,人一进来野化返古,所以我才有这样的改变,而阁下一如先前,想是修成混元神体的缘故。”

桃夭夭道:“刹梦国!”寻思玉银童外貌半老半幼,是否就因久居此地所致?掏出北斗灵鸦,鸦眼白光已灭,显示正处于九阳谷内。桃夭夭道:“玉银童躲在这九……刹梦国吗?忘神崖在哪里?”妙昙道:“阁下少安毋躁,先安顿好我的小孙儿,再陪你找玉银童不迟。”移步轻捷,离了河边走向高岗。桃夭夭耐住性子跟随,登越危岩峭壁,直至万丈高的平顶。

山顶上繁花似锦,红梅金菊间杂,气候却冷热不均。前一步热浪拂体,如身处盛夏;下一步就寒风凛冽,象踏进了寒冬。相隔尺许季节急变,各类花草却都生机勃勃。桃夭夭道:“混合四季景物,果然是昆仑派的仙法。”回想宓文妃也会这法术,脸色不觉阴沉下来。

妙昙道:“老妪为了养护小孙儿,勉力布成这炎凉法界,一步之间冷热剧变,可以阻挡飞禽走兽。”桃夭夭道:“真实养孩儿的好法子。”似赞似嘲,“养孩儿”三字更透着调笑。妙昙道:“区区末技只为挡住禽兽,与峨嵋派的害人法咒相比,那可望尘莫及啊。”听她的话意,似乎谷中“野化”法咒是峨嵋派设下的。桃夭夭哼了声,寻思“除了妖魔鬼怪,谁能养育在这种法界中?她孙儿不知是什么怪物。”

第十四回邀君独闯天外峡3

正想着,穿过一排树墙,步入一座花园。锦簇的花团里露出三栋木房,由封闭的长廊连接,形制古雅幽美。走近前边正屋,耳畔传来吟咏声“阳春白雪居,寂寞无终期。”仿佛有个隐身的侍者在自报家门。看那声响处,屋檐下木匾金色闪亮,写的是“阳春白雪”四字。转瞬吟语飘远,字迹隐没,远近重归幽寂。

桃夭夭暗想“这是昆仑仙宗的虫音咒,外人走到这自动发声,屋里即可获知讯息。”

妙昙推开房门,唤道:“来贵客了,孩子,快到前边迎接。”半晌没人走出,妙昙道:“抱歉,两百年未逢外客,小孩子怕生的很。”桃夭夭心里打了个突“住了两百年的小孩?她指的是玉银童?”跨进房中察看,桌椅花架晶莹剔透,均为水晶雕制,所设盆景,摆盘,饰瓶,多是珊瑚宝石制品。斗大的珍珠高悬墙顶,仿佛永不熄灭的华灯。光芒照射到珍玩美器上,旋成一个个奇丽的晕环。

妙昙道:“贵客临门,待我寻些新鲜瓜果作晚饭。”转身飘然离去,一阵风轻掠,将房门关上。桃夭夭纹丝不动的站着,缓慢调匀呼吸。奇光使人目眩,要不是天王盾防身,他已被珍宝迷了神,必在原地站上永生永世。桃夭夭微合眼皮,暗自冷笑道“堆满一屋子的珠宝,玉银童色欲财欲极重,还能炼成清正脱凡的玄门道法,可真怪到姥姥家了。”察觉走廊里有人潜伏,断喝道:“老怪胎!玉银童!给我出来!”

回声停息,四周静悄悄的。过了会儿,屋里的小门“呀”的打开,走出个瘦弱的小男孩。身量只有五六岁,容色清瘦憔悴,又象是久经病苦的少年郎。他身穿粗布衣裳,唇角挂着笑意,凄淡的形象反衬温和的表情,犹如冬夜前最后一抹阳光,令人心暖而神伤。

桃夭夭一愣,道:“不是玉银童……你是谁?”那少年道:“我是夜千影,贵客叔叔,你好。”怯色渐渐褪掉,眼中流露出欢悦的光采。桃夭夭道:“夜千影?你是妙昙说的小孙子?她还真有个孙子!咦,你高兴什么劲儿?”

夜千影道:“这屋里没有人类来过,贵客小叔叔,你是婆婆邀请来的仙人吗?”

桃夭夭道:“算是罢,别小叔大叔的乱叫了。我姓桃名夭夭,你喊我桃大哥,我称你小兄弟,大家互不吃亏。”眼瞅小孩发愣,笑道:“莫不是嫌先吃了亏,要我叫还你几声夜小叔叔?”

夜千影“哈”的一笑,唤道:“桃大哥!”桃夭夭道:“唉,小兄弟!”夜千影高声答应,上前拉住桃夭夭的手,欢喜的无以复加,忽道:“等一下!”飞似的跑进走廊,少顷回转,怀里抱着个青瓷坛,吃力的放上桌,摆开两只碧玉碗,两把珊瑚椅。桃夭夭笑道:“你请我喝酒?”夜千影道:“嗯!”认真的点点头,爬上椅子想倾坛倒酒,无奈手臂短举不高。桃夭夭握住坛边一抬手,只觉轻的反常,不禁错愕道:“空的?”

夜千影歉然道:“阳春白雪居从没人类吃的酒食,这……是个空坛。”桃夭夭更奇了,道:“那你请我喝啥?”夜千影道:“请好朋友喝酒是应该的,娘亲告诉我说,我爹爹是天下第一大英雄。他若结交到好朋友,定要先请朋友痛饮三大碗。我是他儿子,应当学全他的样子!”

桃夭夭心一热,再不多言,提起空坛往碗口上倾了倾,假装倒满了。两人端起空碗,煞有介事的一饮而尽,还连声吆喝“请,请,请啊!”。三碗“喝”过戒意尽消,胸中都暖乎乎的,仿佛真有美酒装进肚子。桃夭夭暗思“小兄弟弱虽弱,天生有股豪气。唉,大哥在就好了,他肯定爱喝这空坛佳酿。”心念微动,道:“那妙婆婆出身昆仑派,怎地养了你这个孙子?听说仙宗远离世俗人情,养育子孙可有点稀奇了。”

夜千影道:“妙婆婆不是我亲生婆婆,她是昆仑‘四仙’之一。”桃夭夭望着他,眼中满是疑问。夜千影解释道:“琴棋书画,昆仑派四大仙人,妙婆婆是排行第四的‘画仙’。她在世上行走隐去真名,常自称‘画四娘’或画四婆。”桃夭夭这才明白,华四婆婆是“画四婆”之讹,嘟囔道:“鬼名堂挺多,那令尊夜英雄名讳是什么,你们父子因何会失散?”

夜千影道:“我爹爹不姓夜,我不知道他的姓名……我生下来就没见过他。”仰望屋穹,眼角泛起泪影。桃夭夭心里一酸,暗想“我也不知亲爹是谁。”低下头感伤,愈发同情夜千影。沉默没多久,夜千影重现快活神色,骄傲的道:“但我总会找到爹爹的,我爹爹啊,他是峨嵋派的大英雄,曾做下许多惊天动地的壮举!”桃夭夭抬起脸道:“峨嵋派!我就是峨嵋……”话犹未绝,门外忽地高唱“阳春白雪居,寂寞无终期!阳春白雪居,寂寞……”夜千影竖指压住嘴唇,侧耳倾听,霍地起身道:“有人来了!不是妙婆婆!”

他面带惊恐,拉起桃夭夭直奔走廊,反手关严门板,低声道:“快藏起来!”桃夭夭满腹狐疑,学他的样蜷身伏低,躲在门后捂住口鼻。只听脚步渐近,有人叫道:“夜小哥在家么?我是你枯肠候叔叔,有好事找你哩。”嗓音怪谲,透着难以名状的凄厉。

夜千影连打手势,示意桃夭夭千万别应声。等了片刻,那枯肠候“赫赫”发笑,黑夜听来犹如鬼泣,跟着道:“不开门么?妙婆婆托我带好东西给你,一个小木马儿呢,错过了莫要后悔哦。”

夜千影一抖,身子往前倾,似被这话打动。枯肠候轻念:“木马刻的多鲜活,父亲专给儿子做。枯肠叔叔好眼红,你如不要就给我——到底开不开?”腔调忽变尖细,极尽阴森凄怖。夜千影道:“我,我开……我来开门了……”使劲把桃夭夭往后按,举掌连连摇晃,意思让他待在原处别动。随即走到廊外,再将门板拉紧,似乎不愿桃夭夭看到即将发生的一幕。怎知桃夭夭法高通天,只略加运神,虽隔着门壁,前堂中的动静洞察无余。

夜千影抖抖索索走近门边,指尖刚摸着门把,忽又灼烧般缩回,反复两三次。枯肠候在外笑道:“乖孩子,耽搁的太久,小马儿我可拿走喽。”夜千影鼓足勇气,小手用力一扯,门开了,刹时光明大放,暖风吹进房间,春天的气息充满每个角落。桃夭夭心神一松,筋骨舒泰,好象躺在软和的草地上。在那柔光和风里站着个金灿灿的身影,气宇轩昂华重,果然象是位侯爵老爷。手里拿着木制小马,轻声道:“孩子,给你,快拿着吧,妙婆婆托我交给你的。”夜千影双眸凝注木马,喜悦抵消了惧意,接过来道:“谢谢枯肠候叔叔。”

突然之间,阴风乍起,春光化成了鬼火。枯肠候伸长手爪按住夜千影的双肩。一道蓝光绕着他身体飞舞,贵族光彩尽褪,映出真正的形貌:眼珠爆裂凸出,獠牙流淌污血,胸膛肚腹皮开肉绽,肠子垂到膝盖,加上满身的锈甲烂布,活象战场上被开膛剖腹的僵尸。这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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