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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门-第1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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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夭眉头一皱,暗想“我雪妹兰芝之体,呼气清香,哪有半分浑浊!”眼光移转,望着团团打转李凤岐:“他呢?纯阳仙体已成,如何这般异状?”干尸道:“这转圈即是修行了。此人仙体虽具,未若唐,桃两位心境明透,旧年隐痛尚存在心,故而受这转体离魂的磨炼。若能甩脱心魂里的阴暗,也将同两位一样站稳双脚。”

分说未了,忽闻李凤歧一声大喝。却是他转的焦躁,憋足劲伸右脚,待要强行定住身形。干尸急呼:“使不得!”桃夭夭觉出祸患,也叫:“当心!”举步欲救。李凤歧已扎稳脚跟,奋力中止转势。猛然间霹雳声震耳,亮闪闪刺目,仿佛飞转的陀螺乍停,甩出许多零碎。李凤歧身体四周旋起上万面明镜,每一面都有他自己的形影,或嘻笑,或嗔怒,或悠闲,或惊慌,千姿百态悬绕眼前,看的本人茫茫然莫知所措。

干尸道:“人心万面,魂迷万途,心魂猝然分解,必然深陷迷梦,再想找回自己是千难万难啊!”

那边桃夭夭刚迈出半步,心里登知不妙,暗叫“中招了!”真气涌向足底,隐然似有离身入地的趋势。干尸惊诧道:“桃师尊怎会有失法之灾!是了,是了,你同唐公子相似,虽已自明心境,却做不到绝情无牵挂,是以仅能站稳脚跟,无法自由行动。唉,可怜一身绝世神通,到头来成了镇殿鬼的禁脔。”随着他的语声,石台孔洞内鬼啸逐渐。

桃夭夭道:“据你所言,我的神通要被镇殿鬼抢走?”见他此时仍能讲话,干尸骇极失神,哪里还答的出。霍地雾气凝成鬼手,劈头盖脸击来,爪风起处真有翻江倒海之威。桃夭夭正待使宇宙锋迎上,忽地发现风雾中闪出点点寒芒,竟是小雪的菊英剑光!也是一点灵念闪过,当即收起宇宙锋,硬生生的受了这一击。

镇殿鬼运使的菊英剑,显是取自小雪,若用宇宙锋劈散,小雪的法力会不会受损?宁可自身断碎,毋使小雪吃亏。桃夭夭早抱定这念头,因此大开门户以身为盾,只作出遮护小雪的架势。刹那间数道光芒疾闪,菊英剑刺中他前胸,腹部。但觉剧痛如刀割,虽有天王盾神木战甲两重防御,五脏六腑似也要碎裂开来。桃夭夭暗暗吃惊“小雪剑术精进到这等境地!单就锐利而言,几乎可与宇宙锋匹敌了……不可能进步这么快,定是镇殿鬼作祟,把她法术的威力急剧放大。”

鬼爪猛击未毕其功,似乎耗力过甚,飘绕半空蓄势等待第二次机会。干尸回过神来,惊叹道:“桃师尊带的是神木甲么?天山仙宗护体圣器,令老朽大开眼界。”桃夭夭腹内如刀搅钩扯,痛至气血散乱,张开嘴发不出声音。肩后小雪却嘤嘤轻吟,睡中忽显躁动异样。另兼李凤歧心魂迷丧,吉凶难料。桃夭夭登感一阵焦灼,暗想“进不得进,退不得退,恶鬼伺机在侧,两头救应不及,这便如何是好!嘿,大哥小雪倘有三长两短,我还独个活着干嘛!”心一横,亮出宇宙锋,要硬冲昆仑修仙禁地。唐连璧忽而冷笑一声,衣角轻摆,向前跨出小半步。

脚底刚触地,桃夭夭登即觉察,他的法力也飞速传入地下。镇殿鬼陡获战机,挥爪猛攻而来,就听四面八方轰鸣,全是雷炎流凝成的金色光柱。唐连璧握玄水剑一荡,抵消雷炎攻势,法力悉数返本,一双瞳仁精华闪烁,体内真气似乎增加了些许。桃夭夭心头一动,暗想“他在给我做示范?”玄水剑防守常生后患。其时殿堂震摇,门口变出个大水塘,几根石柱都倾折在水里。干尸骇惧连呼:“唐公子,唐公子请免抬贵足。你这般修行快是快了,却犹似火中取粟,既受苦痛又凶险万分,还是依常法循序渐进罢!”

听了这几句,桃夭夭心底雪亮,明白了归心殿修行的法度:初入时转圈离魂,明彻心境方可站定。随后参究镇殿鬼出没的轨迹,渐次踏遍殿内罡斗,最终贯通仙理行功完满。如果嫌此法太慢,也可任意走动,只是要遭镇殿鬼取法袭身的考验。步子迈的越快越大,镇殿鬼袭击力度也越猛烈。修行者经得起打击,忍得住痛苦,心性大受磨砺,被取走的法力则成倍返还本身,道行自当突飞猛进了。

这条速成之途极其凶危,已近似蓬莱仙宗的苦行得道。虽然仙宗法学源自三易,修至高深处义理趋同,但因痛楚太难忍熬,稍有不慎就会发狂失疯,故而“速行”法素为昆仑仙客所不取。唐连璧旧年闯荡昆仑仙境,深知个中奥秘。依着他的脾气和忍耐力,原该大步前进取回冰棺了事。之所以采用“缓行”的法子,显是考虑玄水剑抗袭后果严重,惟恐殿内水患频发,危及冰棺的安稳。桃夭夭暗服他心细,忖道“这家伙也算有点脑子。”一转念想到关节,立时面露喜色。

他本身防御力极强,天王盾加神木战甲,守的真气法术毫无外泄。镇殿鬼取法还法,磨炼的目标实为小雪一人,倘若多走几步多挨几回,小雪的法力岂不大获增强?而且直接走到台前取冰棺,破法印,非但缩短出镜时间,还能带李凤歧尽早脱险……

一举数得之计,桃夭夭焉得不行,当即朝冰棺迈一大步。干尸惊叫:“啊呀!”镇殿鬼爪风暴起,菊英剑光如洪波巨澜,滚滚穿进桃夭夭前胸,透过背部,进而回归小雪丹田,化作纯阳真气积厚。桃夭夭感察这过程,寻思“多来这么几次,小雪的纯阳仙体就炼成啦!”兴为之高,后脚又再踏上。镇殿鬼攻袭立至,剑光穿身变回纯阳真气,继续给小雪增添道行。但接连两次受重击,饶是神木战甲消势,天王神盾化伤,桃夭夭依然痛不堪言,寸寸筋骨似要被菊英剑切碎。实在难以为继,低下头暂作喘息,眼角余光瞟向李凤歧,霎时惶然呼喊:“大,大哥……停……”

李凤歧迷惘于万面镜像中间,出神的站了好半天。直到其中一面显现十几年前意气少年的情状,姿态神色全无差别。他才仿佛找到了“自己”,向那镜面伸出手指,触到便被吸入,整个身体象纸片似的往里飘。桃夭夭暗察危况:一旦身陷那镜内,李凤歧万难脱逃,待要营救又痛的提不起劲。望向唐连璧眼露期盼之色,忽想到“那人冷面冷心,我盼他救人纯是犯傻。”其实暗地里也知道,唐连璧动则遇袭,必须使出玄水剑,行至李凤歧处经十余次防守,暴发的水患还不得倾覆大殿,冰棺势必难保,因此没法行动。一霎时焦惶无措,桃夭夭额头涔涔冒汗。干尸感喟道:“万象归心殿,如若心散无归,定将迷失本象,从此身游异界而永不得出了。”桃夭夭愈发惶急,痛感似怒潮狂涌,气力极速衰减,轻盈的小雪也如铁石般沉重,腿膝一弯原地半蹲,却见李凤歧全身没入镜面,四方光影熄灭,消失的了无微迹。

那干尸又说:“早半个时辰,有一女子也曾入殿转体,强要发功站定,结果失落在痴心生成的异界中。刚走的那位仙徒同样失于痴心,他俩心境相投,命数交合,大约能在异界相遇。”

桃夭夭深深吸口气,艰难问道:“早……早先的女子?”干尸道:“是了,那女子已成矫阳仙体,应当是你们卜筹门的高手。”桃夭夭料到是欧阳孤萍,追踪鬼手误闯归心殿,先一刻陷进所谓“异界”里了。要救两人须当稳定自身状态,桃夭夭存思宁神,调匀经脉气行,但觉止痛如抽茧,一时半会莫能达成。

归心殿惊心动魄,万象镜外也是人皆失色。如梦如露本来极怕宓文妃,看到李凤歧遇险失踪,忧急之际再顾不得其他,上前直言求告:“天文宿首座,请您显示剑仙首徒的踪影。”

文妃侧目斜睨,道:“你敢跟我提要求?”如梦如露“扑通”双膝跪地,一口气说道:“奴婢蒙首座教化,除却畜形得获人身,天地再造之恩尚未报答,怎敢妄求许多?皆因太太往日教我仙道真旨,人情世故,口耳相传之间,主人的心思我也能揣度二三。前者峨嵋山会面,您帮剑仙首徒克越情障,声言必破纯阳仙体,到底未曾施行,可见真意是想成全他的。现今剑仙首徒下落不明,您肯定牵念在心,寻察在即。奴婢急着代主宣明意向,言多冒犯,望太太您大量宽恕。”

红袖听得连连眨眼,讶然道:“如梦姐你好口才啊,拐弯抹角入情入理,以往怎么没发觉!”如梦如露张口结舌,也不知哪儿来的伶俐劲儿,居然当着天文宿首座搬弄辞令,滔滔如流的申辩。四周众人悚然默立,只等座上首座雷霆怒发。如梦如露刚鼓起的满腔勇气,便在这静默中消尽了,手脚绵软只待瘫软躺倒。哪知宓文妃并未发作,哂然一笑道:“没错,我是记挂着李凤歧。这人是我孩儿的得力助手,能否打破痴局完成试炼,我正想瞧瞧他的表现呢。”提起笔书写符文,万象镜画面改换,显出李凤歧的影像。

李凤歧正奔行于深长山洞中,幽邃的环境似曾相识,心头却甚感希奇“洞里应该灌满了水,我是游着进洞的,怎会用两只脚跑路?后面有只大蟾蜍追杀我,这会儿也看不见影子了。嗯,想必是洞口小它钻不进来。”

他恍恍惚惚,总觉若有所失,忽见前面路断了,裂成十多长的悬崖。有人在崖边呼唤:“大师兄,大师兄,救救我啊!”语音婉转清凄。李凤歧如梦方醒,大声道:“对啦,我为救一个女子才游进深潭下的山洞,我是要救一个女子!”忽又生疑“她干么叫我师兄?”跑近悬崖探问:“你是谁?是在喊我?”崖下传来回应:“我是欧阳萍啊!在喊玄门大师兄李凤歧!”

李凤歧大吃一惊,探身观看,崖石上攀着五根手指,白嫩细长是少女之手,下方黑沉沉的却看不清人。但想凭一只手攀抓,全身悬于深渊边缘,危急待救是刻不容缓了。李凤歧忙抓住她手腕,一把拉上来。那少女脚未落稳,已放声哭道:“大师兄,可盼着你了!”一头扑进怀里,把李凤歧唬的连声叫唤:“喂喂,这位大姑娘,咱们素昧平生,可别乱套近乎啊。再说峨嵋弟子立身正派,怎能随便跟娘们拉扯搂抱。”

少女道:“怎叫素昧平生,我是你师妹欧阳萍,认不出我了么?”李凤歧后退几步,推右手放剑光照亮,上下打量好几遍,摇头道:“欧阳萍今年才岁,小女娃一个啊!哪象你,这样高挑丰满的身材……”眼瞧她隆起的胸脯,霍地红了脸,喃喃道:“我刚刚是第一次抱紧大姑娘呢……”话犹未毕,少女又投入怀抱,哭告道:“大师兄,我对不起你,我干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就是六岁的时候干下的!”

万象镜外众人目睹这一幕,大多疑惑不解。红袖曾听李凤歧忆说旧事,对于幽潭遇长蛇,隧洞避巨蟾,久困方寸宫等段落印象颇深,目睹场景宛如李凤歧所述,抬手指认道:“很象他们历险逃生的地方,一条长洞通方寸宫,两个少年躲避大蛤蟆,与我想的差不多……呀,莫非李凤歧回到过去了?”如梦如露暗自吃惊,壮起胆子问:“请首座赐知,镜中异界竟是如何生成,有何险阻危伏之处”

文妃道:“那是迷思形成的境域,何处危险只有他们本人知晓。”

如梦如露道:“迷思形成……想必是幻境了?”

文妃摇头道:“鸿钧道祖设立的天地创生之法,岂是幻境可比。道祖的仙法设定,人进归心殿迷了魂,必从迷思里另外生成一个世界。平时深埋心底的念想,不肯回顾的旧忆,都将化成实景,使人羁游其间难以自脱。”目示万象镜表面,说道:“你们看吧,卜筹,剑仙两首徒,定将暴露自身最深层的隐恨。”

李凤歧推开怀里的女子,决然道:“你不是欧阳师妹,我不跟你纠缠,我找得是另一个女孩儿……”仰起头苦思,总想不起要找的人是谁。欧阳孤萍情绪激动,口里絮念:“我对不起你,大师兄,是我害了你。自你下山追查瘟疫源头那日起,我造成的祸害延续了好多年。”

李凤歧奇道:“下山事务乃师尊当面交待,你从何得知?”孤萍道:“临行之际,大师兄生怕法力不够,完不成师命,因此你去向麻姑讨取镇魔仙符……”

李凤歧张大了嘴,骇异道:“我私底下的举动,你怎会这般清楚!你,你是妖魔的化身?”念及个妖字,忽如醍醐灌顶,惊觉道:“小妖女,我要救小妖女雨潇潇!对啦,我来是找她的……”忽然后方咆哮声起,巨大的黑影堵赛洞道,李凤歧愈发慌张,混乱的口齿恰似利刃,反将记忆剖理更清晰了:“是那大蟾蜍追来啦!瘟疫源头就是它!小妖女潜水太久失去知觉,背后又有瘟神追杀,这回峨嵋大弟子非得玩完了账不可。”一边乱嚷,一边拉欧阳孤萍跳过悬崖。后面玉蟾蜍暴吼阵阵,肥硕身躯死命往洞里挤,一点点向两人接近。

境外众人睹景推理,均知山洞,玉蟾是李凤歧的迷思所化。但见情势紧迫,劫难非虚,若遭重创也有性命之危。

玉蟾蜍爬到悬崖边上,发觉去路阻断,立即暴怒发狠,张开巨嘴喷出墨绿色气团。这一下如滚雷破天,顺着洞道飞速袭来。李凤歧大叫:“有毒!”将孤萍往前一推,自然而然挡在她身前。“嘭”的震响,气团正中背心,李凤歧应声倒地,伸长脖子空呕,惨然道:“吐血了,我吐血了。师尊说天王盾初成,吐血形魂俱灭,我的娘啊,我还不想死……”那边玉蟾蜍喷吐甚耗精力,一时间闭目蓄势,伸腿欲爬过悬崖。

欧阳孤萍返身抱起李凤歧,伤势未察,两行珠泪先已垂落。李凤歧道:“生有轻于鸿毛,死有重于泰山,让我看死哪儿舒服些。”孤萍饮泣道:“大师兄,我又害了你。十多年命运险恶,全是因为我对你下了毒手!”李凤歧嘴唇蠕动:“不对啊,你该说‘你比泰山轻的多,肯定不会死’……”

孤萍道:“你那天跟麻姑求讨摄五阴符,碰巧我就躲在屋后。几张符纸贴着窗框晾晒,还记得么?趁着你们讨论道法的当口,我悄悄往那符纸上写下‘魇生咒’,最狠辣刻毒的咒语。麻姑早年自岭南觅得,那时正修改咒文,去其阴毒加入正法。特别嘱咐我莫要妄自学用,我却偷偷记下咒文,还写到给你随身佩戴的仙符上……之后你痛失潇潇,身败名裂,流浪天涯饱尝孤零,一连串的厄运苦难。大师兄,都是恶咒引起的啊!”

诸如厄运咒画上符纸,导致下山事事不顺,麻烦不断等异况,李凤歧早知其详。水潭边也将符纸撕碎了,却未料诅咒效力如此长久。一生的悲苦找不到根子,到头来竟出自同门师妹之手。这变故来的太突兀太离奇了,稍微想一想都觉匪夷所思。眼望孤萍红唇翕合,他脑中渐感昏茫,只叫:“不对,不对,我不是找你,我要找小妖女。我还没得到她,怎谈得上痛失。”

孤萍道:“魇生咒致人终生受苦,一如做恶梦做到死。除非施咒者同担厄运,别无法术可解。大师兄……”略微一顿,往常无法诉说的心曲,忽而坚定讲出:“大师兄,我一辈子跟你同甘共苦好不好?咱们在一起永不分开,定可消解恶咒的毁害。前番我稍微表露爱意,你就当着仙道各派恢复了名誉,这解法果真有效!麻姑的真意我全懂了!大师兄,你娶了我做老婆吧。”李凤歧怔怔听完,伸头朝前道:“不,我要找的是……小妖女,我要和她在一起。”

正在这时,前面忽而闪亮,一层水屏蒙上山洞末端。李凤歧大喜道:“那儿,是那儿,她就在那!”水屏后方的色彩朦胧斑斓,有花树婆娑,有酒泉潺流,有魂牵梦萦的潇潇,还有思之欲忘又深藏内心的美好幻想。李凤歧神情万分急迫,努力向那爬去,却自认为中毒,四肢麻痹难举,只能象虫子似的蠕动。孤萍脸色灰冷了,整个心魂都变冷了,说道:“你到底没有原谅我。当初为什么要下咒?为什么,明着是损人,结果给自己挖了个永世难出的深坑。”说话时,身边山石崩陷,当真出现万丈深渊。这是迷思变生的实景,暗合她的隐秘情感——与其丧失所爱,不如永世坠入阴冷幽暗。正要往下跳,终是放不下李凤歧,回手拉他足踝,留恋悱恻。

第九回神锋新铸柔似水1

此时玉蟾蜍歇足了气力。伸腿爬过悬崖,又被第二道豁口阻住。一瞬间神威振发,隔着七八丈喷息,绿色浓烟灌满整条洞道。李凤歧忽似毒发痉挛,四肢蜷起颤抖。欧阳孤萍也恹恹欲昏,再无化解厄运的意志。红袖在镜子外干着急,不停顿足叫喊:“起来啊,你们两个法力那么强,干么躺倒装死啊!大蛤蟆生冷不忌,爬过来准得吞了你们!”那两人一个迷乱,一个颓丧,束手倒卧那管自身存亡。顷刻形势大凶,玉蟾蜍缓慢逼近,山石纷坠如雨,看来等不到丧身蟾口,掉落的石块就要将他俩砸死。

如梦如露忽道:“天文宿首座,让我进异界救人!”挺身走到座前。两侧花仙直往后退,瞪大眼注视她。看那昂起的头,挺起的胸,竟似主公命令部属的架势。宓文妃冷然道:“你想进去?”

如梦如露道:“我知道怎样救他们!我也知道,你可以把外人送进万象镜,送到任何一个异界里面!”

文妃道:“教你昆仑法理好些年了,还只懂些皮毛。我确实能让人入镜,但有进无出,没法把人接回来,这点你没想到,枉自以昆仑仙法修得人身。”如梦如露道:“我想到了,可我不怕,我要去。”四周一片寂静,谁都想不出抗言首座是何后果。忽而文妃再度开口,语气依旧慢条斯理:“万象镜只供人类修行,人为迷思所困,倘若认清本心抛开牵挂,尚有一线脱困之机。若是畜类么,那就将永留异世,鸿钧道祖都解救不了了。你人身虽已修成,毕竟是异类妖魄……”

如梦如露打断道:“给我拿张琵琶来!”急切的话音满含狂喜,好象偶获救人妙法,急不待要付诸实施。这一刻休说天文宿首座,连她自身是妖是人早都忘了个干净。文妃笑道:“痴妮子。”向左右使眼色,暗示依她的话办。天文阁文华灿然,乐器自是齐备,须臾琵琶取到,婢女交给如梦如露。文妃吩咐花仙给她佩戴符纸,说道:“送你一颗净形入神丸,吞服后令神符长附肌骨,净化畜类入镜产生的污迹。主仆一场,后会无期,这算是我给你的临别赠礼。”如梦如露服下丹药,心里感念文妃恩德,道声:“多谢龙太太。”含泪跪下磕头。座上仙笔写成符文,一阵清风飘来,卷起身躯送往万象镜。红袖道:“如梦姐,就这么走了啊!”伸手拉拽,哪里还有如梦如露的身影。

此时山洞内毒气弥漫,李凤歧奄奄待毙。水屏的银光似乎触手可及,又象隔着万水千山,今生今世休想再穿越过去了。稍顷屏后飘传琴音,伴随歌声回荡,隐约有“落照低,少知音”等字句。李凤歧来了精神,奋然向前挣爬,细细聆辨,听出唱的正是“潇湘花雨”之曲。一霎间胸口如遭铁锤狠砸,气血翻涌,久藏不觉的幻梦忽然无比清晰。

他幻想永伴潇潇于地宫,再不回峨嵋山担任首徒!当年初闻“潇湘花雨”之时,这想法已隐藏心底,只是忠于师门,顾全义气的信念占了上风,口里只说:“我要跟兄弟们团聚,我要回山担负重任!”后来玄门遇劫,潇潇亡故,昔日幻梦偶现心头,却愈发美妙诱人——假如彼时在方寸宫陪伴潇潇,永离世间嚣扰,其后的岁月该是多么完美舒畅!可惜昨日不可追,空想只徒然。每当他冒出那种假设,立即嗤之以鼻,大骂自己是傻瓜做白日梦。随后狂饮滥醉,用烈酒冲淡遗恨与夙愿,久而久之似已忘怀。但常年远离峨嵋,每每推卸职责,言行间仍流露出真实的心意。

时至当下,终于看清了本心。李凤歧如释重负,默默聆听水屏后的弹唱。歌调逐渐变化,前半阙的凄清伤感,转成后半阙的温柔真挚。临末“燕双栖,香巢又依依”传来,李凤歧猛然想起“这几句分明有所预示,说我终将和同派的女子结成眷属。潇潇没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她是看出我心系玄门,记挂欧阳师妹,临死前体察深切,故才留下‘有个人替我偿报给你’的遗言。潇潇……她比我更懂我自己!”霎时热泪盈眶,既念伊人灵慧,又感到一种新生欣悦,倏地坐起喊道:“师妹!”恰逢玉蟾蜍爬近,张开巨嘴作势猎食。李凤歧起手一剑横削,斩断蟾蜍弹出的长舌,鸿冥剑沛然涌荡。那神兽悲鸣大作,巨躯连同毒气碎散消空。山洞阴暗褪尽,震荡平息了,四下里一片光明。

孤萍见他大展神威,惊喜道:“师兄,你清醒了!”李凤歧手指压唇,做个“安静”的手势,转头望向前方。

水屏朦胧的色彩已变清澈,映出后面方寸宫的景物。只见青的是草,红的是花,竹林随风摇曳,酒泉环绕果林,一切宛似旧日风景,就是少了紫元宗的坟墓和离火神剑。十多岁的少年李凤歧行走其中,走到如梦如露的身前,微笑着说:“潇潇,我今后再不叫你小妖女了,好么?”

如梦如露熟知李凤歧的故事,自幼感动至深,体悟入微,因此一看李凤歧迷离颠倒,登知“潇湘花雨”可解。那曲子传述潇潇遗愿,正可解开迷思的牵缚。哪知成功与否尚未检验,一曲弹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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