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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古神话之秦墟-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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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瑾哑然失声。
“你有爱着的人么?”杨瑾原本不想把这个问题说出口,却毫无防备地脱口而出。
“爱,爱是什么?”韩羽歪着头,好奇地看向杨瑾。
韩羽努力地想了想,有些恍大悟的样子:“我检索到了。呵呵,爱,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最在意的,就是爱。但是当我们渐渐变成钢铁之躯……”
韩羽沉吟了一下,总结道:“我们只有机械的生活,只有规矩和责任,爱这种东西,我没有体会过!”
韩羽忽然转向杨瑾:“你爱楚狸吧?所以,明知道她的存在对你不利,你还是挡在她的身前,哪怕当时我若来不及收手,你必死无疑!”
这是第一次在没有杨瑾提问的情况下,韩羽主动对杨瑾说了这么多的话。
杨瑾也第一次向韩羽解惑道:“但是你没有挥出那一拳,你说过,你的世界里,只有规矩和责任。如果是这样,你当时就不会收回那一拳!”
韩羽迷惑地道:“那……不是因为系统重启出了问题引起的逻辑混乱么?”
杨瑾激动地道:“什么该死的逻辑混乱,那就是爱!因为爱,所以宁可背离自己的原则和责任,也没有动手!所以,你今天才需要付出你自己的……生命!”
杨瑾的声音哽咽起来,而韩羽似乎还在认真思考,他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微笑起来,依然笑得那么生硬,可在杨瑾眼中看来,却充满了温暖之意:“是吗?那就是爱吗?原来,爱,就是没有逻辑,就是矛盾和混乱!”
杨瑾被他如此高明的理解弄得啼笑皆非,而韩羽却收了笑容,认真地看向他:“这么说,我爱你?”
杨瑾用力点头:“是!兄弟之爱!就像……我和吴卓、田瑞和、顾勇、陶素还有小旭之间的爱!”
韩羽再度微笑起来:“这种感觉……很好!想不到,我回到本源世界,居然能够找回我的祖先已经失去了的感觉,爱!”
……
两个人坐在一张椅上,足足一个时辰。
在这一个时辰里,韩羽详尽地讲解着各种仪器的操作,而杨瑾虽然知道这对韩羽来说如同遗言,却必须努力地听,努力地记,因为接下来的事情,不容他有半点失误。
等韩羽说过两遍之后,他又亲口指示,让杨瑾操作一遍。得益于杨瑾自幼对墨家机关术的研究,再加韩羽只需要他操纵十二金人去战斗,简化或略去了许多操作,他的操作全无失误。
“很好!现在,我已经把你的声音输入系统,并授予了最高权限。时间紧迫,接下来的一切,就拜托你了!”韩羽用他依旧有些呆板的声音说。
杨瑾知道这是他最后的遗言了,不觉忘形地抓住了他的手臂:“韩羽应该是你的假名字吧?你还有一个真名对么?”
“那当然!”韩羽缓缓地道:“我真正的名字,叫……”
“算了,”杨瑾阻止韩羽继续说下去,“我不想知道!我的那个朋友,叫韩羽!”
韩羽定定地看着杨瑾,许久许久,从杨瑾手中缓缓将手抽出,按在凹槽上,轻轻点了点头:“我想,我明白什么叫爱了!”
随着这句话,他的掌上涌出紫蓝色的闪电,闪电扩散成网状,迅速传导出去,一尊尊金人的眼睛在黑暗中陡然亮了起来。紧跟着,一尊尊金人的表面,也泛起了蛛网状的电光,第一尊金人苏醒过来,慢慢站起,宛若来自远古时代的魔神,其他金人相继站起,顶天立地。
韩羽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一双眼睛木然地看着前方,他的记忆库中回想起了在另一个遥远时空的场景,玄妙的符号组成了许多卦象,旁边有个庞大的人形雕像手中高举着太阳,韩羽半跪在地上,“我志愿加入天选者组织,贯彻组织的纲领,严守组织的纪律,为人类文明的繁荣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人类牺牲一切,永不叛变。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使命,因为我们受命于天!”
韩羽眼中的光芒逐渐变得黯淡,他轻声喃道:“我们……受命于天!”他胸腔内部的核心处,有乾卦的印记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此时杨瑾右臂的三道印记也在强烈地闪烁与之遥相呼应,韩羽眼中那一抹光,闪烁了一下,熄灭了,永远都不会再出现那种让人觉得气愤的漠然神情。而此刻,杨瑾用一种压抑地热忱认真地道:“我受命于天!”
第十七章 瀚海惊涛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是大秦土地上每一个百姓的日常。只要天下太平,能够安稳地为一日三餐忙忙碌碌,便心满意足,他们看不到自己生活以外的事情,甚至很少走出离家更远的范围,至于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仿佛和他们一成不变的生活没有任何关系。
冯樵夫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赖以谋生的活计就是和日头一起爬上山,砍几捆柴回家,拿到集市上卖掉,换一壶酒两升米,回家配上妻子在自家种的菜,哄哄刚满月的孩子,就是一天的日常。
天色未亮,冯樵夫腰间插着柴刀,怀揣干粮,哼唱着轻快的山歌,一路唤醒沉睡的飞鸟,走进山中。
这个季节的树好,新枝成熟,不嫩不老,易燃耐烧,能卖上好价钱,兴许等赶完集市,拎回家的还能多出二两肉,照顾照顾缺乏油水的肚子。
晨光东升,清早的山中还有些清冷,山林郁郁葱葱,青草芬芳。冯樵夫精心挑选着称心合适的树枝,柴刀几个起落,便能劈下一节树枝,去了细叉树叶,便是一根上好柴火。
冯樵夫正忙碌的热火朝天,忽然感觉山坡仿佛在颤抖,起初并不在意,继续手中的工作。可颤抖在逐渐清晰,也变得开始强烈,仿佛要山崩地裂一般。冯樵夫惊恐地抬头,就看到一个巨人从群山上空升起,初升的太阳在巨人身上洒下耀眼的金光。
冯樵夫惊得目瞪口呆,接着他就看到了第二个巨人,第三个巨人……
巨人升到了极高极高处,一开始还能看到像风筝一样大的影子,很快就连那风筝大的影子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片片金色的云在冯樵夫的头顶掠过。
这天,冯樵夫是空着手跑回了家,赖以生存的柴刀都丢在了山中。妻子询问发生了什么,冯樵夫指天画地,语无伦次地说他连年砍柴惊动了山神。他的山神之说,当然无人相信。
杨瑾身在金人身体当中,壮丽山峦,锦绣河川,尽收眼底。宽阔的视野让杨瑾心旷神怡,也消除了他心中那份局促不安,过往的困惑和忧愁,仿佛也随之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心已不再杨瑾胸中,而是融进自然万物,这令杨瑾感觉视野更加清澈透明。杨瑾忽然想到,当初杨茂最嗤之以鼻的道家思想,也并非像他抨击的那样一无是处。
老子曾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
意思大致是说,有一种超然的东西在混沌中生成,比天地的出现得还要早,空虚寂静,听不到它的声音,也看不到它的存在,不依靠任何外力,却能够生生不息周而复始地循环,可以看做是万物根本,我不知道它的名字,所以称呼它为“道”,或者勉强称之为“大”。
这段对于“道”的描述似乎与乾的特征不谋而合,韩羽曾经解释过,人先于乾存在,但人的灵识都来源于乾,而灵识强大者几乎可以达到和乾同样的能力。杨瑾猜测,大概老子也是灵识强大的人,只不过没有强大到和乾一样,但足够感知到乾的存在。
既然人的灵识都来自于乾,自然必须应当遵守乾的意志,所以老子才会又说:“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而在乾诞生之前,还有“无”的存在,“无”是任何力量都无法违抗的规则铁律,哪怕是乾,也不能在“无”的限制下肆意妄为。所以乾才需要与他意志相同的人,帮助他完成一次又一次的艰巨任务。如今这个艰巨的任务,落在了杨瑾身上。
由于杨茂对道家的不屑,导致杨瑾对道家也只是一知半解,这些当然都是他按自己的主观想法胡乱猜测出来的,现在又没空闲时间去找个道家子弟来论道求证。况且老子早已仙逝过百年,如今的道家子弟肯定对老子的说法各有理解,很难知道老子最初的真正想法。
韩羽的尸身依然坐在杨瑾旁边,杨瑾很不愿意将其称之为“尸体”。由于韩羽身体的特殊构造,死去再久,尸身也不会腐坏破败,一切完好如初。尤其是他那双眼睛,仿佛永远在注视着远方,毕竟他的眼睛从没有流露出过任何情感色彩。
杨瑾也没能狠下心来,寻找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将韩羽埋葬。结局虽然都是死亡,但韩羽与常人是不同的形式。有韩羽在旁,也驱散了杨瑾恐惧的孤独感,即便杨瑾也从未真正孤军奋战过,他的身边一直都有兄弟支持陪伴。
……
旭日和风之下,茫茫东海,海面波光鳞动,浪涛浩渺,海鸥长鸣击空戏水,空气中弥漫腥咸湿气。
数百艘战船集结战阵,乘风踏浪而来,为首船头高挑“秦”字纛旗,黄色大纛迎风招展,边缘绣着象征无上权威的一圈黑色龙纹,标志着始皇御驾亲征而来。
始皇征讨徐福心切,命战船全速开动,纛旗上龙纹随旗舞动,宛若腾云驾雾。
徐福船队并未行远,十艘海船相互之间以木板连接,组成一面巨大的平台驻足在海面之上。一尊青铜铸成的圆柱器械立在平台中央,诸多工匠围在圆柱周围,正忙于最后的固定工作。而徐福也不隐藏身形,冠冕堂皇地站在一旁,亲自监督。
低沉雄浑的号角声随波涛荡漾而来,徐福闻声负手走到平台边缘,昂首瞭望。
海面之上千帆耸立,船只密集如蝗,借助风势急似箭,仿佛乌云压境。始皇征讨徐福,船队只有十多艘楼船,其余都是轻巧敏捷的斗舰,是以航行速度奇快。
号角声余音不歇,始皇船队排队列阵,一艘楼船从船只中驶出,楼顶之上出现青罗华盖,华盖之下正是千古一帝秦始皇。
徐福隔海对始皇拱手笑道:“老朽何德何等,劳动圣驾亲来,圣上还请回京耐心等待,不日老朽便还朝复旨。”
“徐福,你这妖人,朕以真心待你,你却心怀不轨!”始皇见徐福明知阴谋败露,还胆敢公然取笑,勃然大怒,“今日朕定将你万剐凌迟!”
“老朽忠心为圣上寻访仙山,何来谋逆之说?”徐福反问始皇。
“仙山在哪?哪里是仙山?”始皇袍袖展开,举目四望,放眼之处尽是湛蓝的接天海水。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徐福说罢,旁若无人地转身走向青铜圆柱。
徐福已经知道云中郡出了事,但是利用一处地磁,他一样可以打开时空隧道,区别只是在于这样的时空隧道很不稳定,曾人的舰队在返回故土的过程中,可能会有一部分堕入时空乱流,永远找不到回家的路。
但那又如何?
他没有退路!
一旦走出去,就不可能再回头!
青铜圆柱发出阵阵低鸣,缓缓从支架中浮起数寸,开始原地旋转,旋转之势由缓而急,越发剧烈,好似一枚被不断抽动的陀螺。伴随圆柱的旋转,海面也开始发生异样的变化,平静的海水以徐福所在的平台为圆心,向四周掀起翻滚不息的波涛。
若从高处看下,海浪以稳定有序的频率,接连不断从平台下方扩散出来,仿佛一面习射场上的箭靶,只不过这面箭靶占据方圆数十里海域。难以想象一尊高不过丈余的铜柱,转动之势竟然能够改变海水流向。除了船身庞大的楼船之外,斗舰在波涛的冲击下,剧烈起伏颠簸。
随着波涛翻腾,湛蓝的海水下浮动起不安的阴影,阴影如激流暗潮,向着远离平台的方向远离。长年生活在水上的水手看得出,这些阴影是无穷无尽的鱼,当每年产卵洄游时期到来,可以见到鱼成群结队迁徙的壮观景象,但是眼下的鱼群显然是在惶恐逃窜。
始皇身后走来一名身披战甲外罩披风的身影,虽然须发染白,眉梢眼角却依旧英气逼人,双瞳目光如炬,面容冷峻萧杀,行走间犹如龙行虎步,浑身散发出一股气吞山河之势。
“末将愿为圣上诛此妖人!”此人来到始皇身边,主动请缨出战。
始皇转头看去,面露喜色:“王将军出阵,徐福老贼命当休矣。”
能令始皇如此信任,且喜形于色的王姓将军,自然只有与蒙氏齐名的王氏父子。父亲王翦乃白起之后秦国第一名将,声威远播,名震四海,唯赵国李牧可与之争锋。其子王贲颇具父亲风范,少年时便随王翦南征北讨,饶勇善战,为大秦一统立下汗马功劳,受封通武侯。
秦朝立国近十载,由于王翦年事已高,王氏父子深居简出,不再参与政事,近些年来很少被人提及。此番始皇东巡,通武侯王贲伴驾随行。恰逢徐福作乱,王贲自然当仁不让,重操兵甲,再现猛将风范。
始皇回身下令:“为王将军擂鼓。”
上古颛顼帝以鼍皮蒙鼓,其声嘹亮,震动山河,可传千里,后流传世间,珍贵无比,非显赫身份不可使用。始皇亲征,为彰显天子神威,立鼍鼓于船头之上,其余海船各备战鼓两面。
两名精壮勇士站立鼍鼓两侧,手持三尺鼓桴,桴槌硕大如斗。勇士被发跣足,伸展猿臂,鼓桴如上阵兵刃,起初轻轻点在鼓面之上,绷紧的肌肉忽然爆发出磅礴力量,震撼的鼓声从船头跃起,扶摇直上冲破云霄。
勇士手臂高抬疾落,每一击都灌注雄浑力量,鼓声沉稳有力,不急不躁,隐隐显出将领出征前沙场点兵之势,三军列阵的萧杀之气。其余楼船之上战鼓随之雷动,鼓声振奋军心,全军以吼声应和鼓点节奏。长鸣号角再次响起,贯穿鼓声吼声。三种声音相辅相成,尚未开战,已将剑拔弩张的气氛推至巅峰。
王贲踩着跳板,威风凛凛走上另一艘楼船,解下披风,从副将手中接过头盔戴在头顶。传令兵手中领旗迎风抖开,操桨士兵喊着整齐的号子,全力摇动船桨对抗接连不断涌来的波涛。
五十艘斗舰列第一阵,向徐福所在的平台驶去。传令兵更换领旗,以王贲所在楼船为首,一百艘斗舰分列两块方阵,追随第一阵驶出。后方压阵船只上,秦军发出喧天的助战吼声。
鼍鼓改为冲锋韵律,击鼓勇士双臂快速轮番落下,密集紧凑的鼓点如瓢泼骤雨,虽急而不乱。三十击过后,鼓声又恢复沉重缓慢,仿佛雨水中响起的惊雷,十次重击结束,又续以快击三十,如此反复循环。
平台之上的船工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顷刻间作鸟兽散,推推搡搡地躲进船舱,只剩徐福一人,面对秦军船阵凛然无惧,岿然不动。
王贲戎马半生,从不相信妖术邪法,出征时得知徐福出海不过带了百名船工和三千童男童女,不明白徐福究竟依仗什么才做到有恃无恐。
“放箭。”王贲轻描淡写地对传令兵下令,仿佛在说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七国战乱之时,秦国水军不但要征战江河,还要参与登陆攻城野战,是以水战陆战装备俱全。大秦一统之后,始皇又频繁东巡出海,水军担负保驾护航重任,非但没有解甲归田,反而更得始皇青睐。
传令兵高举领旗,斗舰内水军提起硬弓,搭好箭矢开满弓弦。传令兵手臂落下之时,弓弦颤动声齐响,海面上升起一道由箭矢组成了黑色巨浪。巨浪升空,又化作盖顶乌云,乌云下坠转为箭雨。
徐福漠然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箭矢,待到箭矢已近在咫尺,面上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朝向半空挥动袍袖。
上至始皇,下至操浆水手,原本都确信徐福即将命丧当场,断无生还的可能。在那一瞬间,所有关注着徐福举动的双眼,都不敢相信眼中所看到的情景。连镇定自若的王贲都在瞬间瞠目结舌,双手下意识地抓住船舷,身体前探,想要确定刚才看到的不是错觉。
因为秦军上下全都看到,自徐福的袖口中伸出一只堪比旌旗大小的手掌,把即将命中他的箭矢尽数扫开,密集的箭雨从中间破开一条通道,失去力道的箭矢七零八落地坠入海中。落向铜柱的箭矢还未接触到铜柱,便被旋转的气场搅动弹开,除了徐福和铜柱的所在之处,平台上插满抖动的箭尾。
秦军的箭岚,七国乱战之时的第一杀敌力气,今日居然在徐福区区一人的面前,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与身体不成比例的手掌一闪即没,徐福负手背后,昂然挺胸:“王将军是欺负老朽年迈力衰么?”
谁都没有在意徐福的话中是否另有含义,因为秦军还没能从短暂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以一己之力化解秦军无往不利的漫天箭雨的情形,在过去的战斗中见所未见。
王贲回首发现无人不呆若木鸡,人们如同雕像一样保持着僵硬的姿势,时间仿佛陷入长久停滞,百艘斗舰被海水推起下落,海面之上不知何时变得鸦雀无声。
“此乃妖法,不足为惧!”王贲怒吼道,“登船!诛杀妖人!”
“擂鼓!擂鼓!”始皇此时也才注意到气氛诡异,连声下令。
鼓声再次雷动,而声势浩大的吼声却再没有出现。
徐福击散箭矢的举动的确耸人听闻,但终归只有一人,而秦军上万,斗舰四百有余。
斗舰从四面八方进攻,即便徐福的妖法真能够做到以一敌万,他也难以照顾周全十艘海船搭建起来的庞大平台。王贲下令以平台下海船为目标,海船一旦被摧毁,徐福失去立足之地,到时他纵有逆转乾坤之力,也无处施展。
战术传出,第一阵斗舰迅速调转船头,向平台两侧后方包抄,呈现围困之势合拢。第二阵斗舰两组方阵汇合一处,由正面进军。水军放下长弓,拿出钩锁长矛等武器,准备登船近战。
霎时间,海面浪花翻涌,波涛沸腾,斗舰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聚散离合,向平台进攻,如无数狂鲨围攻一头无法行动但又体型庞大的巨鳌。
“原来王将军百战百胜,靠的是以多欺少。”徐福嘲讽地笑道。
随着徐福的笑声,船舱内涌出众多矮小的身影,整齐地列在徐福身后,几乎将平台占满。
“想以顽童做人质要挟,痴人做梦。”王贲发现,徐福身后的不过是始终未见踪迹的童男童女,认定徐福见到秦军阵势,自知难以抵抗,此乃黔驴技穷再无对策可施。
“将军此言差矣,”徐福泰然自若,“这可不是顽童,这是圣上钦赐老朽的天兵。”
王贲闻言仔细望去,平台上的三千童男童女,原本应该稚嫩的脸上,凝固着阴森木然的神情,双眼凶光毕露,而且水嫩肌肤表面依稀泛着绿藻般的颜色。忽然之间,童男童女发出鼠类般的尖锐叫声,接连鱼跃入海,一时间平台四周水花飞溅,黑影攒动。
平台下是波涛汹涌的海水,莫说是顽童,就算是深识水性泳技精湛的水手也不敢轻易跳入,这分明是一种自寻短见的行为。王贲惊疑之间,围困平台的第一阵斗舰发生突生剧变。
海面之下,出现无数飞快游动的身影,身影破开的水流仿佛将海面撕开条条裂痕,这绝不是凡人游动的速度!操浆水手是斗舰上距离水面最近的人,他们的主要工作也是时刻关注水势和战局的变化,以便能够在最快的时间内随时做出相应调整,所以水手是最先不幸目睹水中身影真面目的人。
探出水面的面孔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已经完全没有童男童女的样貌,那是一张张怪物的脸。头顶毛发尽失,身体铺盖藻绿色麟甲,一条细长锋锐的鳍从头顶延伸至脊背,两耳和鼻梁消失殆尽,原本的位置只剩下四个孔洞,双瞳眼白皆无,圆如鱼目,蛙形大口中生出两排尖锐的獠牙。
水手一窥水怪真容的同时,只感觉船下一股猛烈的力量上涌,身体立刻向一侧船舷翻滚跌去。斗舰顷刻间被聚集船下的水怪掀翻,倒扣在海面之上,相同的遭遇向瘟疫般在第一阵斗舰中传播蔓延。
然而秦军的噩梦,在落入水中的那一刻才真正开始,这是一场真正的灭顶之灾。他们被水怪拉扯在海面之下,无从抵抗,无处逃离,难以上浮呼吸,腥咸的海水不断呛入口中,溺水而亡的痛苦像一张巨网将秦军笼罩其中。
这些原本是童男童女的水怪不允许秦军以溺水这样简单的方式死去,它们仿佛玩心大盛,在水中欢快畅游,以锋利爪尖肆意残杀秦军。秦军变成了顽童脚下任人宰割的蝼蚁,被残忍地断去肢体,开膛破腹,而对于水怪来说,这好像不过是一场助兴的游戏。
海面上,视线所到处都是挣扎扭动的身影,惨叫呼救声此起彼伏,平台四周化作修罗屠场,海水弥漫殷红,不断涌出的波浪将血水冲开、冲淡,均匀地涂抹在海面上。
天空似乎不忍再看到这副血腥画面,层层乌云聚起,仿佛烈火燃烧时腾起的滚滚浓烟。乌云在空中越聚越厚,从天空向海面沉沉挤压而来,海天之间的距离被不断压缩,沉重的乌云仿佛随时会从空中坠向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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