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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古神话之秦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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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定了!死定了!死亡让杨瑾绝望,可坠落仿佛永无止境,失重感像一只手抓住他的心脏,并将心脏不断撤离原位,拉出身体,欲哭无泪的痛苦让杨瑾嘶声呐喊。
“啊!”杨瑾终于再次听到了自己的叫声,无尽的虚空仿佛一面被忽然拉起的幕布,而杨瑾忽然站在了幕布后的舞台上。
这里不仅是杨瑾一个人的喊声,鼓舞人心的呐喊漫山遍野,跌宕起伏。杨瑾汗流浃背,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尖叫声何时停止,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安然无恙地站在一片陌生的大地上,唯有劫后余生让他汗流浃背。
杨瑾松了一口气,可是他发现自己并非孤身一人,身前身后站满了振臂欢呼、形态各异的怪人,而他自己却身穿兽皮铠甲,手握一件奇形怪状的武器。
“哈哈!雾阵破了!”眼如铜铃、尖嘴獠牙的怪人兴奋地大笑。
“什么雾阵?这是在跟戎狄打仗吗?”杨瑾满头雾水,当他问出口,才看清身边那张满脸涂抹着油彩的狰狞面孔,吓得不由连退数步,倒吸凉气。
“我们当然是在跟蚩尤打仗!”怪物说话的同时,口中喷出强烈的气流,“你怎么看起来傻里傻气的?”
涿鹿之战?别开玩笑了!杨瑾没能把这句反驳说出口,他本来是跟随蒙恬大军前往云中郡戍边修长城的,怎么莫名其妙地就回到了几千年前的古战场?而周围这些奇形怪状非妖即怪的怪物,也只能从上古神话中找到影子。
“那个人是谁?”杨瑾虽然心中有答案,还是忍不住抬起手中的兵器,指向阵前坐在一把带有车轮的椅子中的人。
“不要用钺指着轩辕黄帝,这可是他发明的武器。”怪人尊敬地看了一眼车椅中的人,拍掉杨瑾的手。
轩辕黄帝似乎听到身后有人在议论自己,回头看了一眼,冕旒冠下,目光如剑。
“那个呢?”杨瑾无力再次抬手,只能扬起下巴,示意背生四对羽翼,盘旋在轩辕黄帝身前半空中的那个女人……应该是女人吧,杨瑾也无法确定。
“你这家伙怎么谁都不认识?那是风后,”怪人自豪地说,“轩辕黄帝的左膀,能够操控飓风,飞沙走石。”
“那你呢?”杨瑾最后才想到怪人的身份,毕竟他对自己这位“不速之客”非常热情。
“我自然是轩辕黄帝的右臂,”怪人抱起双肩,健壮的肌肉拥成一团,自鸣得意地说,“力牧!无敌的力牧!”
正在杨瑾和力牧说话间,战场前方阵阵杀喊声冲天而起,像一股无形的飓风席卷过涿鹿平原。轩辕军在这股飓风的推波助澜下,如决堤潮水般冲下山野,第一波阵势迎上对面铁塔一般的军队。
敌方为首之人,身高两丈开外,浑身黝黑,仿佛一块灼烧后的焦炭,头生双角,双腿如牛,眼眶中吞吐着火焰,想必是传说中的蚩尤,唯一与传说不同的是,眼前的这位蚩尤更加狰狞恐怖。
蚩尤张开大口,吞云吐雾,挥舞双刃大斧,将一片轩辕士兵打上天空,惨烈的哀号声涌上天空,天空中顿时下起一场“人雨”。操控风雨的两名副将也不示弱,紧随蚩尤身边两侧身先士卒。两拨人马迅速在涿鹿平原上展开震天撼地的厮杀,其壮观离奇的场面,恐怕大秦最好的史官也难以翔实记录下来。
“你还傻站着干吗?”力牧用力拍打杨瑾肩膀,活动着早已按捺不住的双臂。
力牧的身体刀枪不入,他赤手空拳突入战场,用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将蚩尤军打得人仰马翻。杨瑾几乎是被力牧一巴掌推上战场,唯有硬着头皮,缩在力牧巨大的身躯之后,装腔作势嘶声吼叫。
没有了毒雾屏障,轩辕军很快以压倒性的优势,将蚩尤军逼得节节败退。正当轩辕军人人奋勇争先之时,杨瑾忽然感觉双脚突然离开地面,确切地说是从地面上弹起,身体被大地下喷薄而出的强大力量掀了起来。不光是他,战场上的所有人都随着古怪的力量反复跳动。
“是刑天!”不知是谁发出惊恐的叫声。
地平线上升起一个庞大的人头,他的脸上用油彩画着图腾,头发结成两束发辫垂在耳边,接下来是他的脖子、肩膀、胸膛……杨瑾此时才反应过来,那个巨人不是从地下升起,而是迈着撼动山岳的步伐在向战场靠近,震撼战场节奏的正是他移动中的脚步。
刑天的全身虽还没有完全展现出来,身形却已经遮挡住了天空,仿佛地平线上隆起的一座山峦。刑天举起双臂,干戚交叉摩擦出回响天地的交击声,与此同时,他发出振聋发聩的吼声,猛烈的气流从他张开的巨口中喷涌而出。杨瑾被迎面而来的强大气流掀翻在地,他在倒地的刹那,甚至看到了刑天口腔深处颤动的小舌头。
一道耀眼的白光横空划过,破开了刑天遮天蔽日的黑影,白光中隐约闪现出一个坐在椅子上的身影,椅子上的车轮急速旋转,卷动起翻飞的烈焰。轩辕黄帝收起宝剑,驾驶椅子飞回到战场中央,背对刑天,没有再看一眼。
刑天的颈部出现一条笔直的线,这条线逐渐撕扯成一道越来越宽的口子,仿佛刑天的喉咙上又长出一张嘴,血从那道口子里喷出,洒向天空,像一场雨落了下来。刑天的头向后仰成了九十度,而且这个角度还在不断缩小,裂开的不仅仅是他的皮肤,还有肌肉,紧接着是骨骼,最后刑天的头落坠向他的身后,谁都无法看到,却能够感受到那颗巨石般的头颅跌落在地时震动的巨响和力量。
如此慑人的亮相,以草草的结局收尾谢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在轩辕军的欢呼声中,刑天庞大的身躯向战场倒下。但杨瑾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看到黑影正在向自己压来——刑天身体与杨瑾之间的距离在迅速拉近,杨瑾飞速向黑影外奔跑,可是黑影的边缘总是在他前方以同样的速度移动。
距离近得已经很难看出头顶落下的物体是身躯,杨瑾可以清楚看清刑天肌肤上的纹理,还有迎风舞动的汗毛。力牧站稳脚步双臂聚力,准备以神力托住刑天的身体,杨瑾把希望寄托在力牧身上,可是力牧很快消失在压下的肌肉丛中。
刑天还会站起来,无头刑天力战轩辕的传说连咸阳城里的小孩儿都耳熟能详,杨瑾绝望地想。
杨瑾躺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他看到了发白的天空,不但没有刑天,连声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围寂静异常,身下是坚硬的岩石。这里不是涿鹿平原,难道这是死后的世界?杨瑾有点不确信自己死里逃生,所以不敢贸然起身。
“你来干吗?”一个呆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杨瑾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可是那里只有岩石,他怀疑刚才的声音是错觉,重新回到揣测自己生死的想法中去。
“你这个眼神是在鄙视我吗?”声音再次响起。
不是错觉,杨瑾翻身从地上坐起,机警地四处观望,可是周围别说人类,连活着的生物都没有出现,放眼望去只有枯燥的岩石。
“我死了么?”杨瑾挠头自语。
“难道是个傻瓜?”杨瑾身边的岩石动了起来,他看到活动的岩石正在褪去灰黑的色泽,变成一种比反复锻打的精铁还要光滑明亮的金属,金属站起来,变成一个人。
“你……你是什么妖怪?”见过上古战争大场面的杨瑾还是难以遏制惊讶的心情。
“妖怪?呵呵,”金属人在耳朵旁按了一下,他脸上的金属面罩向上升去,露出一张正常人的脸,“好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古老的词语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变化之术?”杨瑾问道,但他的疑问多如星海。
“我才好奇,你是谁,为什么像是刚刚来到这个世上一样!”金属人饶有兴趣地审视杨瑾,面罩落下,眼睛的位置跳跃出一串串的符号,应该是某种文字吗?杨瑾还没看明白,面罩又升了起来:“通过检测,你是人类!”
金属人似乎认为只要他是人类,就一定不会是敌人,完全打消了戒备:“我这是生物似态迷彩服,能够适应各种环境隐蔽自己,坚硬度、柔韧性都异常出色,而且贴身的设计完全不影响行动。”
“迷彩服?任务?”杨瑾喃喃重复着他听不懂的词。
“没错,这是决定人类存亡的艰巨任务,”金属人郑重地说,指向天际,“你看到了什么?”
杨瑾顺着金属人所指的方向望去,死寂的大地上空无一物,茫然回答:“石头。”
“不,往上看!”金属人稍微抬高手臂。
“太阳。”杨瑾依旧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所有人都会回答那是太阳,”金属人悲愤地说,“但那不是,我们每一个人都知道不是,从出生那刻开始,我们就没见过真正的太阳!我们都知道的……”
杨瑾决定不说话了,茫然地看着金属人,知道他会自己说下去。
“真正的太阳在外面,而不是眼前的这个东西。自从战败后,我们就被他们囚禁在这个星球上,所以,我要打破天上的那层遮天蔽日的幕布,夺回属于我们的星空!”
“夸父,准备行动!”
金属人身上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杨瑾大吃一惊:“夸父?传说中追日的夸父?”
金属人对着衣领位置回答:“夸父明白!”
他脚上的靴子喷出火焰,身体悬浮起来。
这一定是神话世界!
杨瑾恍然大悟,否则眼前看到的一切该怎么解释?
“如果我失败,还有你,一定要继续战斗下去!拥有情感的我们才是人类,永远不能沉沦为纯粹的机械生命,成为数据逻辑的奴隶!”
夸父向杨瑾咧开嘴笑:“我要离开地底,去看真正的太阳!去为我们人类,夺回真正的太阳了,再见,小伙子!”
“喂!”
杨瑾喊了一声,可夸父脚下的烈焰喷射得更加炽烈,他已腾空而起,迅速消失在天空中。
“如果,他就是传说中的夸父,那么……他一定失败了!”
杨瑾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始终不明白夸父在说什么,但他能明白,夸父所做的一切,一定是为了整个人类!所以他这无望的战斗,令杨瑾特别痛心。
“不对!夸父应该成功了,至少他的伙伴或他的后人成功了!”
杨瑾突然想到,夸父是他的世界中早就存在的一个神话人物,在他的世界里,人们是生活在地表,是有阳光、有星空的。
他急急睁开眼睛,忽然发现,他此刻竟置身于一张奇怪的椅子上,在他身子左右两侧和对面,整整齐齐地坐着许多年轻人,他们穿着统一的、看起来极威武却也极古怪的战甲。
他似乎正置身于一个狭长的椭圆形的房间里,而房间此刻正渐渐变得透明,他骇然发现自己正置身空中,天空中还有无数体型怪异的庞大铁鸟驰骋飞翔着,身体泛着夸父外衣上的那种金属光泽,地面上方正的城堡探出粗大的中空铁管,向空中发出一道道光,被那光击中的铁鸟,就会冒出烟和火,进而破碎,铁屑和鲜血漫空横飞。
“我这是在哪里!”
杨瑾忍不住尖叫起来,但他没能跳起来,他忽然发现,在他腰间系着一条带子,将他固定在了椅子上。
“这个新兵,吓傻了吧!”
有战士轻蔑地看着他,窃窃私语。
“嘟……嘟……嘟……”
杨瑾突然发现透明房子两侧的墙壁上有红色的光点一闪一闪,一个呆板的声音响起:“敌人发射核导弹,敌人发射核导弹!”
旋即,他发现整个透明房子里所有的人都和之前的他一样,脸色变得苍白,讽刺的是,现在却只有他最为淡定,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核导弹。
“敌人发射核武器,电脑自动接管主控火力系统,按照预案,进行核反击!”
杨瑾发现眼前的景象突然静止了,士兵们正在淡淡化为虚无,天空中无数翱翔的铁鸟,地面的巨堡,以及铁管中喷射出来的光,全部都在变得稀薄,渐渐消失。
杨瑾发现自己仍旧悬浮在广袤的星空中,如果说刚才的一切都是梦,可又那么真实。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一个缥缈的声音在杨瑾耳边响起。
“他们……都死了么?”
杨瑾虽然奇怪于这个声音从何处响起,但他更关心方才所见的一切,那些只见过一面的士兵,包括那个嘲讽过他的人。
“是的,无论是人,还是那城堡,所有的一切,都化成了灰烬!”
杨瑾心中突然浮起一种绝望的痛苦的感觉,他和那些人明明只见过一面,准确地说,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他们之间甚至没有来得及说一句话,但他却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绝望么?只是你现在绝望还为时尚早,我已经跟这种感觉对抗了数十万年。”
“你是谁?”数十万年这句话把杨瑾吓住了。
“我是谁?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同一类人。”
“我不明白。”
“生存,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可是为了生存,人类所做出的选择,却常常伴随着欲望,伴随着毁灭。孩子,为了他们,也为了你自己,拯救!”
“你是谁,你究竟在说什么?喂?”
“我们受命于天!”这个声音突然变得宏大、庄严,犹如几万口黄钟在杨瑾耳边敲响。
杨瑾顾不上追问答案,捂着耳朵痛苦地呻吟起来。
在挣扎中,杨瑾猛地坐起,原本盖在脸上的一片蒲扇大的树叶儿滑到了胸前。酷日当空,隔着茂密的树冠都能够感受到灼热的阳光,杨瑾记得队伍休息的时候,日头就是在现在的位置。
前后,是一眼望不到的大秦百姓,他们或驾车,或步行,背着包裹,正缓缓行走在平坦的大地上。在这支民众队伍的两侧,是持戟荷弓的大秦士兵,尽管走了很远的路,他们的身姿依旧挺拔。
“原来是一个梦啊,而且还是一个离奇的连环梦!”余悸未息的杨瑾大口喘息着。
“哥哥,我们到云中郡啦!”他的弟弟,五岁的杨旭牵了牵他的衣角,笑嘻嘻地说。
“云中郡到了么?”
杨瑾眺望着这片陌生的原野,云中郡,这里今后就是他的家园了!
第三章 热血冷风
云中郡,赵国旧地,西邻渭水,北望阴山。
昔日赵武灵王引胡服骑射入中原,励精图治,成为北方大国,赵国铁骑成为乱世之中的一支虎狼之师。而杨瑾,则是与赵国唇齿相依的燕国人,当然,那都是旧称了,如今六国灭,天下一统,车同轨,书同文,大家都是大秦的人了。
七国争雄时,戎狄趁机占领了赵国旧地大片领土。
始皇帝一统天下后,派大将蒙恬统兵三十万,讨伐戎狄。
黄河之滨,以步卒为主的秦兵与戎狄铁骑展开生死之战。
蒙恬大军以战车开路,劲弩如蝗,锐不可当,戎狄望风而逃。
蒙恬大军气势如虹,节节取胜,使得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抱怨,赵国旧地,全部光复。始皇帝遂徙民三万户,以固云中、九原两郡。杨瑾、杨旭两兄弟,就是这批徙民之一。
原本的云中城很小,而且在战火中多次毁损,已经形同废墟。三万户百姓,就是十几万人,再加上戍边的三十万大军,赵国旧地原本的居民,还有始皇帝派来筑造边墙的无数徭役,虽然他们并非集中于云中一地,这个原本一片荒芜的地方也渐渐变得无比热闹起来。
无数伐自荒野大树的木屋建成了一片片整齐有序的营房,同样采自荒芜原野的丰美野草铺到屋顶,垫到铺上。热情洋溢的大秦百姓,正在努力开发着这片不毛之地。
大秦官府的效率无疑是很高的,杨瑾带着弟弟很快就领到了腰牌和军服、武器,被分到距主城五里之外的一处营房。这些迁徙戍边的百姓可以自由选择他们的职业,而杨瑾选择的就是做一名戍卒。
戍卒不同于直属蒙恬大将军的军队,蒙大将军统率的三十万大军是大秦的虎狼之师,十分精锐,等到彻底平息边患,这支大军是要回到中原的,那时就要由戍卒接管防务。
大秦尚武,年轻的杨瑾不假思索就选择了从军入伍,做一名戍卒。
杨瑾所在的营房本该五人同住,杨瑾带着小弟杨旭走进营房的时候,其中三人已经先到了,其中一人大马金刀地坐在刚铺好的青草卧榻上,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
“我叫顾勇,说起来算是行伍世家,家父曾在王贲将军麾下做屯长,想当年那也是攻城略地驰骋沙场的一个老兵啦!”顾勇摸着颌下莫须有的胡须,“得知此次征召是随蒙恬将军戍边,俺当即请缨,从军入伍。”
屯长不过领军区区五十,不需要军功,熬个几年资历也可以当上,只要能够屡次在战场活下来。不过与大部分来自平民百姓家的新丁相比,顾勇的家世算是显赫,难免要在初次见面时炫耀一番。
“哟,这不是杨兄弟么!”顾勇看到杨瑾,连忙招呼,路上两人有过攀谈,相互认识,见到杨旭仍旧跟着杨瑾,不禁诧异,“杨兄弟,怎么把你兄弟也领来了?”
杨瑾叹一口气道:“一言难尽。”
杨瑾的父亲杨茂师承墨家,墨家是一个纪律严密的学术团体,其首领称“巨子”,其成员到各国为官必须推行墨家主张,所得俸禄亦须向团体奉献。主张人与人之间平等相爱(兼爱),反对侵略(非攻),推崇节约,反对铺张浪费(节用),重视继承前人的文化财富(明鬼),掌握自然规律(天志)等,尤其擅长制造,与鲁班齐名。
杨茂曾是燕国官宦门客,秦军压境时,杨茂知秦王政必雪太子丹遣荆轲行刺之恨,带领全家隐姓埋名隐居乡下,两年后燕国灭亡,十数年后杨茂病逝,临终前嘱托发妻连同杨瑾、杨旭母子三人投奔咸阳远房兄弟杨奢。
杨夫人于途中又染疾病故,杨瑾兄弟几经波折寻到杨奢,怎奈虽有叔侄之名,却无亲情。时年杨瑾十五,杨旭年仅三岁,在叔父家尽遭冷言白眼,睡的是漏屋草席,食的是残羹冷炙,过了两年名为客实为奴的光阴。
恰逢始皇征兵徙民,杨瑾看出杨奢舍不得亲子远赴边疆,便主动提出代表弟从军。杨奢大喜过望,岂有不答应之理,虚伪地落泪一番,为防杨瑾反悔,迫不及待吩咐家中为“贤侄”准备新衣、盘缠。杨瑾不放心把幼弟杨旭独自留在叔父家,索性带在身边,一同上路。
杨瑾把自家身世说罢,那同营房的三人大怒,对杨瑾那无良的叔父唾骂不止。杨瑾对顾勇三人深揖一礼:“舍弟年幼,又别无亲人,只能带在身边,与诸位同住,若有不便,还望海涵。”
“好说!何必客气!你我今后就是袍泽兄弟,你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顾勇豪迈地搀扶起杨瑾,忽然灵机一动,“我说哥几个,既然大家年纪相差无几,又有缘睡在同一屋檐下,何不结为兄弟?”
杨瑾自是满口答应,另外两人也连声称好。刚好此时最后一个戍卒也来报到了,刚入营房,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就被顾勇不由分说一把抓过来按在地上。众人跪倒在地,以天地为证,从此互为异姓兄弟。
这几人中,吴卓年纪最长,已二十有三,是为兄长,最后进门的田瑞和居次,是二哥。杨瑾虚长顾勇一月有余,居三位,反倒是最先提议的顾勇成了四弟,然后是陶素,末位自然是年方五岁的杨旭。
众人呼兄唤弟后,各自说明身份来历,才明白大家各有来历,要么曾是一方大族,要么曾在六国做过大官,只不过连年战火,或落败或离乡,没落成平头百姓,这才到云中郡边陲之地求个出身,顾勇不禁为自己刚才炫耀门庭略感羞愧。
杨瑾的军旅生涯就此拉开了帷幕。
蒙恬在云中郡主要做四件大事:一是沿河修建屯兵驻民的城池;二是屯田垦荒;三是修筑长城;四是抵御犬戎时不时地骚扰进犯。
杨瑾这班戍卒终日操练习武之余,多是从事土木、开荒等作业。枯燥的日子令一心想去打仗的顾勇叫苦连天,盼来敌如盼久别的亲人。杨瑾倒是安于现状,能够和弟弟过安稳日子,又不用看人眼色,便知足了。
杨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杨瑾等人各省出部分口粮,再加上不断开荒辟田过程中,常常捕得到野物,倒也将他养得敦实强壮。
※※※
时光荏苒,北方草原由绿转黄,秋风起了。当午的太阳还将大地晒得暖意融融,入夜后,近似隆冬。是夜,杨瑾等人当值,甲叶的冰冷透过衣衫刺入肌肤,令人瑟瑟发抖。
“这是什么鬼天气,”顾勇抱怨地说道,“又没仗可打,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北方牧场已经青黄不接,”杨瑾接口说道,他与顾勇正好相反,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平稳安静的生活被破坏,“用不了多久,胡人必然南下。”
“老四,”陶素向来不以兄长称呼顾勇,顾勇也不介意,笑着说,“到时候,你可别第一个逃了。”
“呸!我逃?”顾勇向陶素啐了一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你们都逃干净了,我也不会逃,大丈夫死当马革裹尸。”
一阵突如其来的劲风吹过,军旗猎猎作响,砂石飞走,风中还夹杂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异臭,立即打断了兄弟之间的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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