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无罪辩护-第1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可赵宇却说,直到大火彻底烧起来后,他才发现。我和老罗、张静对视了一眼,都已经意识到,赵宇或许和这场火灾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和赵宇不同,他的这个同学并没有考上大学,只能在家务农。而他的命运也和赵宇截然不同,此时的他已经结婚,还有一个不足岁的孩子。
  我们到的时候,他正哄着这个不肯入睡的孩子玩。
  对于我们的到来,赵宇的这个同学颇感意外,当我们说明来意之后,他才放下了戒备。
  “赵宇那人,平时咋样?”老罗递给他一支烟,问。
  明明只有二十多岁,看上去却像三十几岁的年轻人接过烟,看了看,竟然叹了口气:“他变了。”
  “变了?什么意思?”我不解地问。
  “以前的他啊,就爱和我们一起玩,对吃的穿的都没什么特别的要求。”这人抽着烟,说,“可自从上了大学,他就不爱和我们一起了,偶尔跟我们出去,也是非要下馆子。老跟我们说,他那一身衣服就顶上我们一年挣的钱了。”
  “他没跟你说,他哪来的那么多钱?”张静问。
  这人摇了摇头:“他说这就是命,上了大学,有了学历,自然而然就比我们挣得多。说实话,我都有点儿不爱和他玩了。”
  “他说那天你们约好了见面,是有什么特殊的事吗?”张静又问。
  “也没啥,那天中午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想见一面。”
  “中午才给你打的电话?”张静一愣,“那是你们发现火灾前多久?”
  “大概也就半个多小时吧。”男人仔细想了想,才说。
  “半个多小时啊。”张静冷笑了一声,“他来你这儿之后,跟你说什么了吗?”
  “啥也没说。”男人摇了摇头,一脸的困惑,“他来我家之后,就站在窗户边,一动不动看着外边,我还问他咋的了,是不是遇上啥困难了,他也不说话。”
  “是你发现起火的还是他发现的?”
  “我啊。”男人说,“我看他总不搭理我,怕他有啥事,就走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他家起火了。这小子,不知道出啥事儿了,那么大的火都没注意到。”
  “他不是没注意到,他是一直在等。”张静冷哼了一声。
  男人困惑地看着张静:“啥意思?”
  “没事儿,谢谢你了。”张静微微一笑,说道。
  男人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唉,也是命啊。那天本来火还没起来的时候都变天了,那大风刮的,可雨就是不下啊,雨要是早点儿来,可能就没那么惨了。”
  张静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当我们回到律所的时候,检察院那边对那罐饮料上的指纹也完成鉴定了,与赵平的指纹并不匹配。
  在将这些发现和罗副检察长沟通之后,张静决定带着我们去密取赵宇的指纹。还没等我们找上门,派出所的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过来。
  赵宇自首了,但提出在见到我们之前,他什么都不会说。
  “那把火是我放的。”见到我们的第一句话,赵宇就说。
  说完了这句话,他像放下了什么重担一般,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为什么?怎么做的?”张静给了赵宇一杯水,问道。
  对这个结果,我们并不意外,一个下午的调查已经把所有的嫌疑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赵宇掏出了一盒软中华,抽出一支,点燃,深吸了一口,看到老罗盯着他手里的烟,笑了一下,把剩下的半包烟都丢给了老罗。
  在张静的瞪视下,老罗最终还是没敢捡起那包烟,不过他却从包里拿出了一支哈瓦那雪茄,炫耀一样点燃,陶醉地吸了一口。
  对老罗的举动,赵宇略带鄙夷地笑了笑,才说道:“我外面欠了很多钱,大概八九万吧。”
  “你怎么会欠别人那么多钱?你还只是个学生吧?”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不懂。”赵宇抽着烟,苦笑了一下,“我交过一个女朋友,你们都知道了吧?她长得很漂亮,是我们系的系花。我呢?只是个穷小子,我凭什么和她在一起?我只能给她买衣服买首饰买电脑买手机,什么都要给她买最好的,只有这样,才能让她觉得跟我在一起能给她幸福。”
  “我只能说,你一点儿都不懂女人。”听他这么说,老罗吐着烟圈,不屑地撇了撇嘴,“女人要的不是钱,是安全感,安全感你懂吗?”
  “你就懂了?”赵宇冷笑了一声,“最简单的安全感不就是有饭吃有钱花有地方住?你们这些有钱人怎么能理解我们这些穷人的难处?
  “我妈一个月能给我几个钱?五百就顶天了,我得想办法弄钱,没办法,我只能出去借高利贷。”赵宇叹了口气。
  “明明没有钱,却还要充大头,你也真够可以的。”张静冷笑了一声,“手表,手机,都不便宜吧?光是这两样,没有几万块都下不来。”
  “要不然呢?”赵宇反问,“要不是这些东西,你以为我会有朋友?他们愿意跟我做朋友,不就是因为我愿意做东,我愿意为他们花钱?”
  “真正的朋友,不是你给他们花了多少钱。”我沉下了脸,“而是明知道你没钱,却还愿意和你在一起。甚至在知道你差不多没钱了的时候,主动问你需不需要钱。”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傻的人?”赵宇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确实就有。”我看了一眼老罗,笑了一下。
  没错,老罗就是赵宇口中的那个傻子。
  他是个财迷没错,吝啬也没错,可是有些事情是我此生都难以忘记的。上学的时候,每到月末,他都会问我一句:“还有钱吗?”起初,我以为这小子是打算跟我借钱,可是当我说没有了的时候,他总会拿出钱包,“哥也不多了,就这么点儿,咱哥俩儿一人一半。”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单单认准了我,明明他就是个守财奴。
  “这就叫风险投资,要不然,我们能有今天?”老罗骄傲地说道,“我这双眼睛不比你和静差多少。”
  赵宇难以理解地看了看老罗,继续说道:“总之,我借的钱太多了,还都还不上。要是再不还钱,我也不知道那群人能做出什么事来。我就想,我有这一天,还不都是拜我那个捡垃圾的老妈所赐?”
  “你这么说,对得起她吗?”张静猛地一拍桌子,“要不是她把你捡回来,你恐怕早就冻死在外边了!”
  “要不是她把我捡回来,我能有今天吗?!”赵宇竟然也低吼了一声,“随便是谁,只要不是她,我今天的生活都要好很多吧?今天这一切,还不都是她的错?!”
  “你可能不知道。”我想了一下,说道,“你说你母亲每个月最多只能给你五百块钱,但这可能是她一个月全部的收入。”
  “那不是她应该做的吗?”赵宇冷笑,“既然救了我,那就应该好好养着我,那为什么不能让我多赚点儿钱呢?”
  “所以,你就给她买了保险,策划了这场火灾,是吗?”张静问。
  “是。”赵宇点了点头。
  “你还是人吗?”老罗一下站了起来,“乌鸦还知道反哺,你怎么连个鸟都不如,一点儿都不懂感恩呢?你除了知道索取,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女人是好人。”赵宇靠在椅子里,一脸的怅然,“我也知道杀人是重罪,一直没狠下心动手。那天,我带我女朋友回了家,如果她见到我家那副样子,还是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就不会做这种事了,我宁可去卖血,也绝不会杀人。可是,她连我最后的一条生路都给我堵死了,你们知道她怎么说吗?
  “她连我家的门都没进。”赵宇的话语中充斥着满满的怨气,“就站在我们家门口,跟我说分手吧。
  “她花了我那么多钱,这个时候竟然跟我说分手?说我家简直就是垃圾场,我是一个在垃圾场里长大的人,说我骗了她,连垃圾都不如。
  “她说她从小就是被人当成公主的,公主怎么会和乞丐在一起?她说我将来肯定不会有出息,肯定会像我妈那样,靠捡垃圾过一辈子。”
  赵宇已经有些癫狂了。老罗连忙起身走到了他身边,随时准备控制住他。赵宇却笑了一下:“我没事,我既然来找你们,就不会再做傻事了。”
  “这一切都怪我妈。”赵宇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所以我偷了赵平的花露水,摆了几个矿泉水瓶子做透镜,这是最保险的办法。要么消防队认定是意外,要么,你们就把赵平当成凶手。”
  “安眠药是怎么回事?那罐饮料,是你给你妈的吧?”张静问。
  “是,我怕她跑出来,就给她买了一罐饮料,安眠药是我找一个医生朋友拿的。”赵宇说。
  “你们知道吗?”赵宇的眼眶有些泛红,“我妈这一辈子不舍得吃好的穿好的,就怕我挨欺负。从小到大,那种碳酸饮料我不知道喝了多少,可我妈一口都没喝过。我小的时候就看到过,我妈把我喝过的饮料瓶剪开,在那舔啊舔啊。我妈对我好,我比你们谁都清楚。”
  在这一刻,他强装出来的仇恨、不满、怨恨,统统消失不见,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
  “可你还是杀了她。”张静的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终于还是将这个残酷的事实说出了口。
  “我需要钱,除了这条路,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赵宇嘶吼道,“这样也好,对我和她来说,都是一种解脱。她再也不用为了我,顶着大太阳出去捡垃圾,招人白眼了。”
  “你死了,对她也是一种解脱。”老罗忍不住说道。
  “那她会一辈子都活在痛苦里的。”赵宇说,“让我来承担这种痛苦,也算是我为她做点儿事。”
  “你倒成了好人了?我用不用给你颁个孝子奖,找两个人给你扛着天天跟着你啊?”老罗讥笑道。
  “可我没想到,这种痛苦竟然这么难以承受。”赵宇没有理会老罗的挖苦,继续说道,“我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一闭上眼睛就是我妈拿着那罐饮料跟我说,儿子,来喝饮料啊。
  “我不是人,你们杀了我吧!”赵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却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太对劲。
  赵宇在叙述这件事的过程中情绪变化得太快了。他一会儿对自己的母亲充满了怨恨,恨不得她死而后快,一会儿却又充满了愧疚,恨不得马上就以死赎罪。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
  “你犯了罪,就应该接受惩罚。”张静站起了身,“这没什么好说的,跟我去指认现场吧。”

  5
  火灾现场已经经过了简单的清理,只是死者在村子里并没有亲人,她一直都是和赵宇相依为命的。在赵宇自首之前,这里暂时还没有其他人进入。
  按照赵宇的指引,我们很快就在和赵平共用的院墙边找到了几组已经模糊的脚印,所幸还有比对价值,院墙上也有蹬踏的痕迹。
  案发当天,赵宇就是在赵平离开家之后,从这里翻墙入院,偷了他的花露水的。
  张静将这几组足迹采集了下来,初步比对后认定,这就是赵宇的足迹。
  “你是在哪儿布置的纵火……机关?”张静想了半天,才想到这么一个别扭的词来提问。
  “就在那儿。”赵宇抬起手指了指。我和老罗、张静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选择的起火点竟然是在墙角。
  那里虽然足够隐蔽,起火后不易被发现,但在起火的那个时间段,日照时间恐怕最多也不会超过十分钟。可是我们很清楚地记得,消防队长跟我们说过,这是一个完全依靠运气才有可能成功发挥作用的诡计。
  张静信步走到了起火点,蹲下身,伸出手在灰烬里拨弄着。
  “我知道你到了你同学家后,一直在关注这里,大概多久之后起的火?”她问。
  “大概,五分钟吧。”赵宇想了想,“我刚到同学家的时候就看到院子里冒烟了。”
  “起风了吗?”张静又问。
  赵宇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那天天气很好,有风的话,我的计划是不可能成功的。”
  “是啊,有风的话,你的那个小把戏就很难奏效了。”张静站起身,拍了拍手,“可你的同学告诉我,那天下午变天了,在火灾发生前,就已经起了大风。你不打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赵宇愣愣地看着张静,就连我和老罗也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不明白这小妮子又发现了什么我们没有发现的。
  “你到底发现啥了?”老罗忍不住问道。
  “看来,你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张静竟然叹了口气,没有理会老罗的问题,冲着赵宇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慢慢走回了火场中央,在原本应该是房子窗户的位置站了下来。
  “你妈妈,当时就是在这个地方去世的吧?”她问。
  赵宇面露痛苦,挣扎着点了点头。
  “我听说,她在死的时候,就站在窗边,双手抓着窗户,为什么没逃出来呢?”张静蹲下身,伸手在废墟里扒拉着,“看目击者的描述,你母亲并没有因为喝了你的饮料而陷入昏睡。”
  “因为……”赵宇有些纠结,“我也不太清楚。”
  “是因为这个吗?”张静抬起手,她的手上多了一个烧得发黑的铁丝圈,“就是这个东西把窗户和窗框绑到了一起,才堵死了你母亲逃生的路,是吗?”
  赵宇点了点头。
  “你还真是禽兽不如!”老罗抡起了拳头就要打下去,幸好我就在他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才避免了麻烦。
  “所以,这才是最真实的你,你就是要置你母亲于死地。”我冷声道,“赵宇,我知道你的想法,你表现出了两种对立的情绪,就是想申请司法鉴定,以人格分裂来为自己脱罪。我劝你别想了,这条路,你行不通。”
  “唉,都到这一步了,你们还真是……”赵宇苦笑了一下,“我认罪,不会想任何办法脱罪的。”
  “先别把话说那么早。”张静却笑了一下,“我刚才就说过,他也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再仔细看看。”
  我和老罗依言蹲下身,扒拉着那些灰烬,从中又找到了一些铁丝圈,然而看着这些铁丝圈,我和老罗的神色都有些难看。
  “赵宇,窗户是你封上的吗?”老罗问。
  赵宇点头。
  “那我就不明白了。”老罗笑了一下,“为什么这些铁丝圈的扣都是冲着屋子里面的?你别跟我说你是在屋子里封的窗户,你妈又不是傻子。”
  “我再跟你说一件事。”张静清了清喉咙,“你母亲的尸体里并没有检查到安眠药的成分,换句话说,她根本没有喝你给她的那罐饮料。”
  我的心情有点儿复杂,这是一个不太可能,却最符合现场痕迹的推断:赵宇的养母,从一开始就洞悉了赵宇的阴谋,却配合着他完成了这次纵火,甚至,这把火可能就是她自己放的。
  她不想在沉睡中死去,所以,她没有喝下那罐饮料。
  她害怕自己忍受不住烈火的焚烧而逃离,所以,她主动封死了窗户和门。
  自始至终,她切身体会到了烈火焚身的痛苦,却始终没有挣扎。她只是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这就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
  她真切地知道,正是因为自己,因为这个环境才拖累了赵宇,没有给他一个好的生活。如果自己的死能给孩子带来一笔不菲的收入,让他过上人们羡慕的好日子,她并不介意那样去做。
  可她更想知道,在赵宇的心中,到底是钱重要还是她这个母亲重要。
  也许在最后一刻,这个母亲是没有任何遗憾离开的。
  也许在决定执行这个计划的那一刻,赵宇的心情也是复杂的。他渴望成功,成功能帮他免去一身的债务;他害怕成功,成功会让从一个天之骄子沦落为纵火杀人犯。
  “你那么想死,是因为这个吗?”张静默默地走到了赵宇的身边,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稍一用力,便扯开了他的衣服。他的右肩上,新鲜的烧伤赫然在目。
  “你在最后一刻后悔了,你试图救她却没有救出来,你时刻都在承受着良心的拷问和煎熬。你花了几个月才让自己明白,只有死才能赎罪。”
  赵宇没有说话,他跪倒在废墟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压抑着的哭声不时传入我们的耳朵,撕心裂肺。
  这是一个我们从张静接到她做保险理赔员的同学电话的时候就已经隐隐预感到的结局,也是一个我们万万没想到的结局。
  在张静的要求下,我和老罗义务帮助赵宇辩护了一次。以他有自首情节、悔罪表现,且其虽有作案动机和作案行为,但其行为与火灾发生之间没有必然联系,无法排除火灾是由死者自己造成,即无法排除他是犯罪未遂为减罪理由,成功帮他争取到了减罪判决。
  张静觉得,赵宇的良心还没有完全泯灭,还值得我们救一次。
  只是出乎我们的意料,在法庭上,这小子坚持那把火就是自己放的,所幸因没有证据支撑,法庭并没有采纳他的供述。
  但这个案子的档案老罗并没有保留,因为这是我们经手的刑事案件里为数不多的有罪判决,老罗觉得这太丢脸了。
  赵平最终被免予起诉,在离开看守所的那天,他主动找到了我们,提出了代理费用的问题。
  “钱就算了吧,这案子,我们也没做什么。”老罗难得这样说道。
  “可是如果没有你们,现在在监狱里的那个人,恐怕就是我了吧。”赵平腼腆地笑了一下,“钱不是问题。”
  “问题是没钱。”张静开了个玩笑,“赵老师,这么说吧,我们几个都是你的粉丝,但是你的画太贵了,我们可买不起,要是能得到你一幅墨宝,那我们就非常满足了。”
  “我这条命都是你们救的,别说是一幅,只要我还活着,我每年都给你们一幅。”赵平豪爽地说道。
  他要是知道老罗和张静要他的画是等着升值,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痛快地就答应了。
  原本这个案子到这里就应该算是结束了,可一个月后,却又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赵平的作品研讨会如期召开。在研讨会上,他拿出的是一幅皱皱巴巴的画作,他将那幅画作命名为《母爱》。
  在那幅画里,他以极为潦草的笔触勾勒了一幅大火熊熊燃烧的景象,在烈火中,一个伛偻身影站在窗前,双手紧握着窗棂,面目狰狞,却牙关紧咬,不肯呼救,也不肯逃离,甚至没有挣扎。
  屋子外,一个单薄的身影撞向了房门。
  远处,片片乌云裹挟着暴雨正滚滚而来,却始终未来。
  这幅画作在国际上获得了大奖,看到新闻照片的时候,我们几个人却是悚然一惊。那幅画面,真实地勾勒出了赵宇的母亲在烈火中的身影。
  我记得,所谓的印象派就是不依据细腻的笔触,以瞬间的印象作画。画家们抓住一个有特点的侧面去创作,所以他们必须画笔疾飞把颜色直接涂在画布上,他们只能多考虑画的总体效果,较少顾及细枝末节。印象主义以粗放的笔法作画,作品缺乏修饰,采取在户外阳光下直接描绘景物,追求以思维来揣摩光与色的变化,并将瞬间的光感依据自己脑海中的处理附之于画布之上,这种对光线和色彩的揣摩也达到了色彩和光感美的极致。
  可是赵平明明跟我们说过,起火的时候他在山里,直到大火熄灭,他回到家,才知道自己的邻居丧生在那场大火中。他是怎么做到将赵宇的母亲临死前的一幕画得如此栩栩如生的呢?
  “或许,他从头到尾都看到了,甚至用画笔记录下了这一切。”张静叹了口气,“他明明可以救人的。”
  “还记得那个争议巨大的普利策新闻奖作品吗?”老罗心不在焉地把玩着一支飞镖,说,“就是那个在秃鹫的注视下,艰难地爬向食品分发点的苏丹小孩儿。那个记者叫什么来着?他不也是没有施救吗?玩艺术的都是疯子,他们宁可冷眼旁观一个生命的逝去。”
  “你说的那个记者叫凯文·卡特,是不是玩艺术的都是疯子我不知道,但是他肯定不是。”张静说,“凯文·卡特那张照片拍摄于1993年,拍完照片后,卡特赶走了秃鹫,注视着小女孩继续蹒跚而行。然后他坐在树下,点燃一支烟,念着上帝的名字放声痛哭。而且,在这张照片获奖后,因为来自各方的舆论压力,认为在拍照和施救之间,他应该选择施救。卡特自杀了,死的时候只有三十三岁。”
  “他的遗书写道,生活的痛苦远远超过了欢乐。可是,你们看到赵平表现出这种愧疚了吗?”
  在案发的2006年,我没有看到赵平有任何愧疚的表现,在此后的十年间,我也没有。也许,到我临死的那天,我会去问问他,在他画下那幅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也许自己搭一把手,那个老人就不会以那样一种惨烈的方式死在那场大火中。
  也许他搭一把手,一个孩子也就不会在监狱里度过难熬的几年。

006 割臀恶魔

  有些人因为贪婪,想得到更多的东西,却把现在所有的也失掉了。
  ——伊索

  1
  “简大哥,你今年有四十五了吧?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