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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帝国(1-6部全)-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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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巡。”大旗当先,轺车发动,仪仗队从容向会盟营区出发。
庞涓遥望行辕相连的广阔营区,一种豪情油然而生。上天对他真是庇护极了,恰恰在他最需要公叔痤消失的时候,公叔痤就突发恶疾,若非天意,真是没有解释。六国会盟原是庞涓一手策划的,可就是因为公叔痤是老丞相总摄国事,却硬是要挤进来做了魏惠王的会盟特使,代表魏王迎接五国君主并事先磋商六国盟约。庞涓内心是一百个不服气一百个不放心。六国会盟本来就是针对公叔痤提出的魏秦罢兵谋划的,如何能让这个老迈无能的权臣搅进来?少梁大战,公叔痤本来是被秦军俘获的,然而却鬼使神差的与秦国达成了罢兵和约。庞涓坚决反对,力主对秦国继续用兵,一战根除这个心腹大患。但是魏惠王却认为公叔痤与秦国议定的罢兵和约对魏国大大有利,不用打仗便重新占领了秦国的河西五百里,何乐而不为?公叔痤也算将功补过了。庞涓自然拗不过国王丞相的一致主张,便谋划出六国会盟这着妙棋,要借六国之手灭掉秦国。魏惠王对庞涓的谋划也是大加赞赏,魏国既未负约,又得到了更大的利益,何乐而不为?然则如此一来,公叔痤却是大大的不高兴,竟直谏魏王,斥责庞涓是使魏国失信于天下!魏惠王哈哈大笑一番,竟没有理睬公叔痤的劝谏。老公叔无奈,便硬要挤进来参与六国会盟,庞涓极力否定,魏惠王却笑着答应了,气得庞涓直骂老贼可恶,埋怨魏王懵懂。公叔痤有何才能?论将兵打仗,一败于石门,再败于少梁,竟老着脸皮把着相位不松手。若非庞涓收拾局面,一败楚,再败齐,三败赵韩联军,魏国只恐怕丢尽脸面了。论治国,公叔痤恪守李悝吴起的法令,三十年不做任何变通,眼见魏国府库渐空,也是束手无策。这样的昏聩老人做了一回俘虏,竟然还高居他庞涓之上,做总摄国事的丞相,魏国能重振霸业统一天下么?但这种官场上的不公平,庞涓是不能公开理论的。虽然庞涓是立足实力竞争的名士,也必须忍耐,必须等待时机。目下,正当六国会盟扭转战国格局之际,老迈无能偏又喜欢搅和的公叔痤竟然突发暴疾,岂非上苍有眼,给予他庞涓一个大大的机会?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庞涓真要相信这句老话了。
既然做了名正言顺的会盟特使,庞涓就要将会盟礼仪搞得非同凡响。本来他向魏王提出了一整套接待方略和会盟规格。偏偏公叔痤不以为然,说是不能让五大战国感到魏国有霸气。这种迂腐之见根本不解六国会盟的真正意图,魏王却是不置可否,庞涓也不好执意反对。今日绊脚石自动让道,庞涓的勃勃雄心陡然重新振作,决心将会盟形式恢复到以魏国为中心的格局上来。他知道,魏王其实是很赞成他的,作为一个国王,谁不想称霸天下主宰别人命运呢?只不过魏王不象他的父亲魏武侯和祖父魏文侯那样的铁腕君主,往往在遇到此亦可彼亦可的选择时就会失去主见,听任办事臣下的左右。公叔痤病了,他庞涓的主张没有人反对了,魏王更不会拒绝做天下霸主,还有何理由不放开手脚呢?
庞涓的第一个动作,是将六国行辕的位置重新排列。公叔痤原来安排的是六国行辕排成环状,不分尊卑主次。庞涓下令将六国行辕的位置变成方形,魏国坐北面南独居盟主尊位,东侧为齐赵两国,西侧为燕韩两国,楚国是仅次于魏国的强国,行辕便在南面和魏国遥遥相对。第二个动作便是按照这一格局,改变会盟大帐内的王座位置,同样将环形座次变成了方形座次。为了快速有效,这两项急务庞涓都没有让大梁守率领民夫完成,而是由他训练有素的一千精兵去做。日上三竿时,大格局的改变便已经全部就绪。
庞涓的第三步,是派出了他的两千铁甲骑士,在行辕区外的大道上排列成一里长的甲士甬道。两骑一组,一面红色大旗,一柄青铜大斧。行辕区外红旗招展,斧钺生光,声威比原来壮盛了许多。
就在庞涓的轺车做最后的巡查时,一骑探马飞进大营禀报:韩国君主韩昭侯带领一千卫队并随从大臣,已经进入行辕区大道。
庞涓从容命令:“韩侯车驾进入行辕外一箭之地,鼓号齐鸣。出迎。”
当庞涓的特使仪仗驶出行辕外甬道时,遥遥望见大道上一面绿色大旗迎风招展,悠悠而来,显然便是韩昭侯的会盟车队。车队驶入一箭之地的石碑标志时,甲士甬道外鼓声大作,两排长号仰天而起,呜呜齐鸣。庞涓在轺车上肃然拱手,高声报号:“六国会盟特使庞涓,恭迎韩侯车驾——”
迎面而来的王车上,肃然端坐着一位三十余岁的国君。他就是韩国第六代君主韩昭侯。这位君侯是战国时代著名的节用之君,惕厉自省,处处简朴,竟是不怕列国哂笑。目下他乘坐的王车,竟是一辆铁皮包裹的木车,车轮哐啷嘎吱乱响,车厢中的伞盖竟也是木制的,稍有颠簸便摇摇晃晃。驾车的只有两匹灰斑马,且显然不是名马良驹。韩昭侯本人身穿一领极为普通的绿色布袍,头戴一顶高高的竹皮冠,长须飘拂,神色散淡,似凝重又似愁苦。若是平白在道边相遇,别说庞涓,任谁也只将他认做一个寻常的游学士子。
庞涓嘴角漏出一丝轻蔑的微笑,但又立即变为肃然庄重。他可以哂笑韩昭侯的寒酸,甚至认为这是矫情做作。但他绝不能轻视和魏国同出一源的韩国,绝不能哂笑拥有天下最大铁山和最好铁坊的“劲韩”。庞涓轻轻咳嗽一声,他的轺车缓缓迎上。
韩昭侯早已经听见了迎风传来的庞涓声音,只是没有作答。他看着这位邻邦上将军总觉得别扭,打了几场胜仗便不可一世的样子,浑身珠光宝气的大不是正道滋味儿。然而,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两车迎面时,他拱手淡然道:“上将军荣任会盟特使,可喜可贺。”
“公叔丞相有疾在身,魏王命庞涓代行特使,请君侯见谅。”庞涓知道公叔痤和韩赵两国的渊源极深,所以谦恭的自贬为“代行特使”,以示对韩昭侯与公叔痤交谊的敬重。
“敢问上将军,本侯是第几家到达?”韩昭侯岔开话题,淡淡微笑。
庞涓拱手笑答:“君侯先声夺人,第一家。君侯请。”
韩昭侯又微微一皱眉头,脸上却是淡淡漠漠:“韩魏近邻,自然早到。请。”
“君侯先请。”庞涓一挥手,身后一名导引骑将走马而出,高举一面绣有“韩”字的绿色大旗到韩昭侯车前高声报:“末将导引君侯车驾——”拨转马头,走马行入甲士甬道。
韩昭侯闭目养神,既不看落后半车的庞涓,也不看红旗林立斧钺生辉的铁甲骑士。庞涓却是始终微笑的看着韩昭侯,默默护送,绝不主动找话,心中却在暗笑这位君侯的迂腐——明是心虚偏又自做轻蔑状。
穿过甲士甬道,进入行辕大门后走马急行里许,来到烟波浩淼的逢泽北岸,眼见一片绿色军帐围成一个巨大的环形,环形军帐内又是兵车围成的一个环形,一座绿色铜顶大帐被兵车围在中央,辕门口一杆“韩”字大纛旗迎风舒卷。庞涓拱手道:“君侯请看,这便是贵国行辕。行辕外军帐可驻扎君侯带来的一千军士。”
“尚好尚好。上将军请忙公务。本侯奔波困倦,想休憩片刻也。”
庞涓本以为韩昭侯至少要邀他进帐稍事寒暄,他也很想借此机会和各国君主先行磋商试探一番,给魏王打好基石。没想到韩昭侯竟丝毫不做姿态,公然拒绝了他。刹那之间,庞涓感到了这位寒酸君主竟是颇难对付。正在此时,一骑探马飞来,高报燕公驾到。庞涓就势拱手笑道:“君侯车马劳顿,理当休憩,庞涓告退。”
逢泽大道上重新卷起烟尘,隐约可见红蓝两色的大旗翻卷飞来。庞涓思忖,燕国究竟是老牌诸侯,国弱势不弱,看这车速,显然是燕文公率领燕山精锐亲赴会盟。时人眼里的七大战国——魏、楚、齐、赵、燕、韩、秦,其中唯有燕国是周武王灭商后直接分封的“公”字号老诸侯国,第一任国君是周武王的弟弟召公姡В宦鲅有儆嗄昃刮词дA硗饬锹牟孔遄粤⑽詈罟髦艿谌熳又芸低醪庞枰哉讲岱猓裎灏倌昀贰G毓侵芷酵醵逖艉蟛岱獾闹詈睿袢俣嗄辍O窒碌钠牍膊皇侵芪渫醴址獾睦掀牍歉銎牍木魇墙眨谝蝗喂呛蘸沾竺慕校廊顺莆敖搿薄D肯抡飧銎牍抢掀牍奶镄沾蟪继锲蛟谑屏ψ笫鄙钡袅私展锲蜃粤⑽两褚丫肆廊顺莆疤锲搿保毕乱簿鸵话俣嗄辍N赫院抢吓浦詈罱娜掖蟪迹屏ψ蠛螅夜餐戏至私V芡彝跤谖何暮钏氖瓴坏貌徽讲岱馕赫院椅詈罟癫还氖嗄辍U饩褪撬担叽笳焦校兴母鍪亲蠖崛ń⒌摹胛赫院灰桓鍪巧礁咚断茸粤⒍蟊煌跏胰峡傻摹恢挥醒嗲亓焦钦讲岱饬⒐宦鱿嘌拥闹詈罟Q喙俏髦艿目詈睿毓嵌艿目詈睿喙惹毓∏±狭苏桓鍪贝�
正因为如此,燕国是七大战国中最为孤傲的一家,而眼下这位燕文公又是燕国历代国君中最为桀骜不驯的一个。
对这种老牌诸侯,庞涓却丝毫没有敬畏之心,倒是觉得十分的可笑。一方诸侯六百余年,静悄悄无所作为,竟然还心安理得趾高气扬的苟活于天地之间,真真的无可救药。你看这燕文公,铜车驷马,金顶车盖,黑玉天平冠,手执金鞘剑,长须飘拂宛若天神般站在车中,哪有一丝一毫的羞愧之情?
鼓声大作长号齐鸣时,庞涓已经从遐想中恢复常态,他不卑不亢的在轺车上遥遥拱手报名,原地迎候这唯一具有西周王族血统的老牌贵族君主。
燕文公早已经看见行辕区外的甲士仪仗和庞涓的车骑,对如此隆重的迎候他颇为满意。尊重周公礼制的姬氏王族,凡事都很讲究,越是细节就越是讲究。渐行之间,他已经发现了迎候仪仗不合礼制的十多处纰漏,最显眼的是没有郊迎的乐队而只有长号大鼓。庞涓作为盟主特使,礼当出车迎接,而他却只在原地迎候。魏国号称天下第一强,如何便如此亵渎礼乐有失大雅?然则又能如何?燕文公长叹一声,就象多年来蔑视一切礼崩乐坏和僭越行为一样,又一次蔑视了魏国的无知和愚昧。
“魏国上将军、六国会盟特使庞涓,恭迎燕公车驾。”庞涓毕恭毕敬。
燕文公矜持的拉长声调:“上将军,魏王安在?”
“回燕公,盟主魏王明日驾到,今日本使代我王行迎候大礼。”
“盟主?尚未会盟公推,何来盟主?” 燕文公冷冷一笑。
“回燕公,本次会盟事关重大,各国均已先行回书,拥戴我王为盟主。燕公何其健忘也?”该挑明处庞涓也不会虚与周旋的。
“既为会盟大典,何以如此不通礼法?燕国不是韩赵,本公解盟。”手中长剑一挥,“回燕!”
庞涓并没有情急之色,拱手高声道:“燕公六百年贵胄之身,竟以些须礼法琐事置大计于不顾,气量何其狭小也?魏王迟到,非为不敬重燕公,乃是为燕国谋划一份重礼也。”
“上将军所言何意?”燕文公弯回轺车,口气显然温和。
庞涓微微一笑,“中山国可是一块正肉噢。”
“中山侯去了魏国?”
庞涓点点头,“此刻,魏王只怕正为中山侯洗尘接风呢。”
燕文公默然有顷,爽朗大笑:“好!本公且看看魏王手段。”
正在此时,逢泽大道上烟尘大起马蹄如雷。探马飞报:赵国君主赵成侯率领两千精兵赴盟!庞涓笑道:“敢请燕公一同迎接赵侯如何?”
“有上将军迎接赵种足矣。本公不劳上将军相陪。”燕文公望着遥遥而来的“赵”字大旗,轻蔑的冷笑。
庞涓高声命令:“导引官,领燕公入行辕歇息。”
红衣骏马的导引官高擎红蓝两色的“燕”字大旗,在燕文公车驾前走马前行,燕文公车队辚辚进入了行辕区。
庞涓自然清楚,燕赵两国为争夺河东太行山地区的中山国搞得势如水火,若非魏国从中斡旋,两国早就该兵戎相见了。在燕赵之间,庞涓是喜欢赵国的。倒不是因为赵国与魏国同属“三晋”,庞涓本来就不是魏国人,没有老魏人的这种俗念。庞涓看中的是立国不到五十年的赵国的英锐之风,蔑视的是六百年燕国的老朽之气。论实力,赵国吞灭中山国并打败燕国是完全可能的。但魏国却不能支持赵国。因为那样一来,赵国就会成为堪与魏国匹敌的一流强国。为了使其他六大战国的实力维持现状并始终和魏国强大的实力保持较大差距,庞涓向魏王提出了“扶燕抑赵”的策略,将魏国斡旋燕赵之争的基点定在防止赵国强大上。虽然这与庞涓的情感倾向相违背,但这是庞涓身为魏国上将军所必然具有的忠诚谋国的精神,否则,他庞涓何以称赫赫鬼谷子先生的第一高徒?
“上将军,别来无恙呵?”赵成侯豪放的大笑着,手中带鞘长剑直指庞涓。
庞涓(炫)恍(书)然(网)醒过神来,大笑着跳下轺车,深深一躬:“赵侯大驾莅临,庞涓竟是思慕走神,惭愧之极,敬请见谅。”
“思慕?啊哈哈哈哈哈哈!”赵种长剑拄车,一双眼睛电一般向庞涓射来,“又给我赵种设套子了吧,啊?”
“再大的套子,也套不住赵国的二十万铁甲骑士呵。”庞涓微微一笑。
“说得好!赵种相信实力,素来不怕别个套子。知赵仲者,上将军也!”
“我却要说,知庞涓者,赵侯也。”
“啊哈哈哈哈哈,哪不成猩猩惜猩猩了?”
庞涓也大笑一阵,一跃跳上轺车,“赵侯先行,庞涓陪送行辕。”
赵成侯一捋连鬓大胡须,转头向后一努嘴笑道:“还有比赵种厉害的呢,上将军等着迎接人家吧,你我就免了虚套,我自走了。”
庞涓慨然拱手,“若蒙赵侯不弃,庞涓来生做赵国将军。”
赵种诡秘的一笑,“来生?赵国只缺耕夫,不要将军了。走!”一跺脚,车马大队隆隆驶进行辕。陡然,庞涓清晰的嗅到了深藏于赵种心中的那个远大目标——统一天下,放马南山!瞬息之间,庞涓一阵冲动,竟觉得自己错投了魏国。悠悠思忖,又喷然哂笑,赵国连身边的一个小小中山国都拿不下,统一天下岂非痴人说梦?豪气是一回事儿,实力又是一回事儿,自己一以贯之的精神怎么会被赵种的豪气冲得走了形?
“禀报特使大人,齐王车驾已入三箭之地。”主书高声报告。
庞涓精神一振,他已经看见迎面而来的紫色大旗上的“齐”字了,立即高声命令,“一箭之地,迎接齐王。”话方落点,训练有素的驭手丝缰一抖,三匹火红色良马已碎步走蹄轻快驰出。
第四位到达的是齐威王,叫田因齐,是田氏齐国的第六代君主。他年龄不到三十岁,即位刚刚两年,却已经是令天下刮目相看的英主田。在两年的时间里,田因齐整顿吏治、减少赋税、召贤用能、兴办学宫,齐国一片生机勃勃;又南却强楚,西退燕赵,宣布称王,竟使齐国陡然间声威大振。庞涓对齐国的事态非常关注也非常了解,他很是佩服这个年轻君主的霹雳手段,惊叹为天赋奇才。在七大战国中,楚国春秋初期就已经称王,魏国是八年前称王,而齐国则就是这位年轻君主即位一年宣布称王的。这样,天下就有了四个王国:名存实亡的中央王国——周,以及三个诸侯王国——楚魏齐。齐威王敢于大胆称王,无疑向天下宣示了齐国敢于抗衡天下的信心和决心。庞涓作为即将统一天下的魏国上将军,其实内心最没底的就是这个齐国。齐国远处大海之滨,土地肥沃,民风强悍,非但涌现了孙武这样的兵学世家,且近年来又文风大盛、工商业昌隆,临淄已经成为仅次于大梁的商业大都会,号称“齐市”。目下,又出了这样一个大有作为的国王,要消灭齐国真是心中没底。但归根结底,庞涓也并不看好齐国。齐国田氏的立国根基远远没有魏国牢靠。魏氏历经百余年流血争夺,才和韩赵两族共同瓜分了晋国,其后又变法改制,军民一统,如臂使指。齐国则不然,田氏主要靠上层篡夺杀戮之方式夺得姜齐政权,旧贵族盘根错节势力极大,田氏在齐国执政后又没有彻底变法改制,世族封地的势力依然很大,根基自然不坚实可靠。对于这样一个大国,庞涓提出的策略是“重和轻战,静观待变”,期待齐国出现战国屡见不鲜的“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大起大落,其时一鼓击之,天下可定。
远远而来的齐威王却没有庞涓这样的复杂思绪,他了望行辕气势格局,只是在想,齐国如何能搜寻到一个象庞涓这样的大才?齐国不乏战阵名将,但象庞涓这样统筹全局出将入相的扛鼎人物还真是没有。这位年轻国王的过人之处,正在于他全然没有寻常少壮派常有的浅薄狭隘,却是酷爱人才,大有容人之量。此刻,他望着轺车上华贵威武的魏国上将军,不禁感慨赞叹,“国有良将如庞涓者,安得不兴?”
庞涓却早已经遥遥拱手报号,且利落下车,迎上前来躬身做礼道:“齐王驾到,庞涓有失远迎,多请恕罪。”
齐威王也几乎是同时跳下王车,爽朗大笑,“上将军当世英杰,何以如此官话客套,将我田因齐做俗人待也?”
“庞涓敬重齐王奋发有为,何敢造次?”庞涓谦恭笑答。
“上将军,”齐威王握住庞涓的手微笑道,“田因齐请你到齐国一游,对齐国将军们教诲一番,如何?”
“齐王言重了。”庞涓笑道,“庞涓焉敢妄为人师?若能有幸到齐国,定当聆听齐王治国高论。”
“上将军,别说谁听谁,你若到齐国,就做我齐国三个月丞相,田因齐封你天客侯,三个县做封地,如何?”齐威王满脸笑意中透着真诚。
“天客侯?齐王好才具!也许魏王有一天会派庞涓做国使赴齐,庞涓定当领教天客侯滋味儿了。”
“好!一言为定,上将军静候佳音。”齐威王用力握了握庞涓的手。
“齐王请登车,庞涓陪送行辕歇息。”庞涓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齐威王转身上车,向庞涓拱手笑道:“不劳上将军,田因齐还想借此机会游览一番逢泽呢。导引官,起行。”
庞涓只有拱手相送,对这种天马行空的非凡君主,过分拘泥只会自讨无趣,莫若随其自便来得稳妥。那么,就只有楚王没到了。庞涓看看天色,已经是午时已过,未时有半,按照各路探马所报行程,五国君主在午时前均可到达逢泽行辕,为何楚王车驾如此迟缓?庞涓是大将之才,这次盟会的行止调度全是以兵法谋划的,一切都安排的紧凑有序,绝不会误算或漏掉任何一位君主的行程。庞涓望望动静全无的逢泽大道,略一思忖,已经料到变故原因,暗暗哂笑,高声命令道:“仪仗鼓乐收回,全军开饭,酉时出营列队!”
主书轻声道:“上将军,万一楚王酉时前来到,该当如何?”
庞涓冷冷一笑,“不知楚人,不用多言。”
回到行辕,庞涓照旧是一鼎逢泽黄羊肉,不要汤饼,也不要其他菜,更不要酒。在大山中修习十几年,常跟老师风餐露宿,庞涓对简朴粗砺的生活已经形成习惯。用冗长的时间去消磨烦琐的酒菜,他很是不以为然,觉得那简直是浪费大好光阴。对于庞涓,每顿饭只要有一鼎肉或一盆汤饼就很满意了。行军打仗,则只要有干肉干饼水袋三样就行,从来不在中军大帐开小灶。出山到魏国做官以来,庞涓最感头痛的就是频繁的官宴和奢靡的应酬。但凡大小宴饮,庞涓都是简单吃饱,然后静观形形色色人等的诳语醉态。久而久之,他这种习惯也为魏国上层和军中将士所熟悉。上层似乎对他有些微妙的冷落隔膜,军中将士对他却是衷心拥戴百般景仰,对他严格的军令与严酷的训练方式自然也乐于服从。庞涓根本不在乎那些纨绔膏粱者如何蔑视他,也不在意将士们对他简朴起居的赞颂,他深深懂得,在连绵刀兵你死我活的战国时代,立足的根本点是功业,是胜利。作为三军统帅的上将军,若果丧师失地,将士们的拥戴赞颂会在一夜之间变为咒骂或叛乱。若果能破国拔城,那些纨绔膏粱们也会在一夜之间跪拜在他的脚下。成者王侯败者贼,在刀兵铁血的年月,这是一条永远的铁则。
匆匆用完黄羊肉,再用盐水嗽嗽口,庞涓立即走进内帐。和寻常统帅不同的是,庞涓的中军大帐,前帐小而后帐大。前帐只有一丈见方,简单得只有安置虎符、令箭、王剑的一张大案,再就是将领议事的十三个青石坐墩。后帐却足足有三丈见方,除了一张仅可容身的军榻,整齐堆积的竹简占去了后帐的四分之三空间。除此之外,就是一幅丈余见方的巨大的列国地形图。这幅图不是绘制在羊皮上,而是刻制在十块木板上用卯椎拼成,行军时拆开装成木箱,扎营时拼起展开。这幅木图,是庞涓从师修习游历天下的心血结晶,其准确度曾得到老师鬼谷子的极高评价。这幅木图安置在后帐且蒙着一层白布,可知庞涓是将它作为军事秘密对待的。平日里后帐也是不允许任何人踏进来的,除了庞涓的贴身侍卫。
此刻,庞涓拉开白布,就势坐在身后的书案前打量着图上的七大战国,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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