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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这哥们儿-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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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人如今安在?“托遗响于悲风”!

东坡借客之口,流露尘世无常,伟功虚幻;转笔挥毫,感慨陈述,抒己见以宽对方:以江水、明月为喻,感叹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

作者随后告诉我们:天地间万物各有其主、个人何必强求?自然山水,享者皆是主人,江上的清风有声,山间的明月有色,我们要学会拥有;江山无穷,风月长存,天地无私,声色娱人,我们徘徊其间,为何不能自得其乐?

此情此景缘于李白的《襄阳歌》:“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东坡给予了提炼深化;同舟人谛听作者宏论,转悲为喜,随即开怀畅饮,“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文章骤然而止,余音似乎仍在,苏东坡借写游赏之乐,实际抒发自己忘怀得失,超然物外之意沛然纸上。

用清代方苞评论《赤壁赋》的话来收尾此篇:“所见无绝殊者,而文境邈不可攀,良由身闲地旷,胸无杂物,触处流露,斟酌饱满,不知其所以然而然。岂惟他人不能模仿,即使子瞻更为之,亦不能如此适调而畅遂也。”。

这评价几乎旷古绝今――就算苏东坡自己再写,也肯定达不到如此境界,何况他人 ?'…'

说这句话的时候,方苞先生无疑早就知道,苏东坡还就真的模仿了一篇自己的文章,三个月之后,又一篇《赤壁赋》出手,这就是《后赤壁赋》。

是否苏东坡准备超越自己?

五十六、文虽同名意境殊

初冬,苏东坡看来对前次夜游赤壁、趁酒行文并不足兴,携客再游赤壁,与三月前一样,还是挥毫泼墨,一篇《前赤壁赋》的续文就此问世。

《后赤壁赋》:是岁十月之望,步自雪堂,将归于临皋。二客从予过黄泥之坂。霜露既降,木叶尽脱,人影在地,仰见明月,顾而乐之,行歌相答。

已而叹曰:“有客无酒,有酒无肴,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何!”客曰:“今者薄暮,举网得鱼,巨口细鳞,状如松江之鲈。顾安所得酒乎?”归而谋诸妇。妇曰:“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时之需。”于是携酒与鱼,复游于赤壁之下。

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曾日月之几何,而江山不可复识矣。予乃摄衣而上,履巉岩,披蒙茸,踞虎豹,登虬龙,攀栖鹘之危巢,俯冯夷之幽宫。盖二客不能从焉。

划然长啸,草木震动,山鸣谷应,风起水涌。予亦悄然而悲,肃然而恐,凛乎其不可留也。反而登舟,放乎中流,听其所止而休焉。时夜将半,四顾寂寥。适有孤鹤,横江东来。翅如车轮,玄裳缟衣,戛然长鸣,掠予舟而西也。

须臾客去,予亦就睡。梦一道士,羽衣蹁跹,过临皋之下,揖予而言曰:“赤壁之游乐乎?”问其姓名,俯而不答。“呜呼!噫嘻!我知之矣。畴昔之夜,飞鸣而过我者,非子也邪?”道士顾笑,予亦惊寤。开户视之,不见其处。

前后《赤壁赋》时隔三月,但文体相同,着墨点相同,景物相同,地点相同;作者心情相仿、眼中环境相近,行文文风一致,说是作者有意传承续作也无不可。

但前后赋的意境却大相径庭:前赋由景入情,从外到内,抒怀咏志,谈玄说理;后赋则叙事写景,由江登岸,重于游记,收尾缥缈。

《后赤壁赋》与前赋开篇即不同:竟先细写了泛舟游江之前的准备活动:时间、行程、同行人――初冬月夜有客到,诗酒赏月正当时。

可是面对着“月自风清”的“如此良夜”,却无佳肴美酒,再游赤壁竟赖于夫人的远见照顾:“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时之需。”,众人才得以成行――看来这《后赤壁赋》的“文功章”上也应该有女人的一半。

诗人简略写景、叙事、抒情,寥寥三笔,忽然泼墨般道出赤壁的崖峭、山高、空清、月小;江水缓流出赤壁之初冬夜景,主人留客于弃舟,只身登岸攀崖游山。一时间:山川寒寂,安谧清幽“履巉岩,披蒙茸,踞虎豹,登虬龙;攀西鹊之危巢,俯冯夷之幽宫”。

景物奇异惊险,令人一展胸臆,作者独临绝顶:“划然长啸,草木震动,山鸣谷应,风起水涌”!――顶天立地的感觉刚涌上心头,谁知作者笔意骤转,文中陡现丝丝凄冷:“予亦悄然而悲,肃然而恐,凛乎其不可留也。反而登舟,放乎中流,听其所止而休焉。”

这当是将陈子昂“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之意化在文中,“一览众山小”之时,获得的反而是无限的惆怅,神来之笔――短文中也能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信手掂来。

文似看山不喜平,全文高潮已过,顺势转入低调:“时夜将半,四顾寂寥。适有孤鹤,横江东来。翅如车轮,玄裳缟衣,戛然长鸣,掠予舟而西也。”――简直是奇峰突起!竟然飞来了一支孤鹤前来凑趣,读者一时如被带入魔幻之中,东坡此时欲表达什么?

是为了最后的那舟中一梦:游后入睡的作者在梦乡中重会了孤鹤,那孤鹤竟是道士幻化!赋文收篇,南柯梦醒,让读者隐隐感到了压抑的现实。收尾句“开户视之,不见其处”,作者、读者一片迷茫,唯有悠悠思绪不断……《后赤壁赋》全文可称 “句句如画、字字似诗”, 让人明显感觉到了作者真挚的情感,但后赋所流露出的那种莫明的神秘色彩,却是可能为全文减色不少,也许是苏东坡刻意如此,但总得说,与“前赋”相较还是显得有些逊色。

前后赋相比,在描景上可以说是平分秋色,都具诗情画意,仲夏与深秋的山水特征,在作者笔下都得到了生动、逼真的描摹,都给人以自然美的享受。前赋是“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后赋则是“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

对照两篇文赋创造的境界,却是两般境地,甚至颇多矛盾之处。反倒是前赋更具哲理,并且余味悠长,寓意深远;而后赋则行文 “赋”淡“文”浓,叙事由实转虚,风格略显消沉。

前赋结尾,苏东坡借文中之客听了作者的一番谈话后,转悲为喜,开怀畅饮,“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既照应了开篇,又极写游赏之乐,而至于忘怀得失、超然物外的境界。

《后赤壁赋》收尾中的苏东坡和文中之“客”却见:“适有孤鹤”,且睡后“梦一道士,羽衣蹁跹”,―― 这平添了几分神秘的收尾却难说是在为文章增色,兴许这更是作者自己内心深处灰色情绪的流露。

《古文观止》比较两赋:前赋“写实情实景,从‘乐’字领出歌来”;后赋“作幻境幻想,从‘乐’字领出叹来”。

《东坡文论丛》中有人认为“后赋更着力于意境的创造,写得含蓄、深沉,比前赋由议论‘化妆’的主客问答或许略高一筹”。

苏东坡自己曾对《赤壁赋》附跋解释:“轼去岁作此赋,未曾轻以示人……多难畏事,钦之爱我必深藏之不出也。又有《后赤壁赋》,笔倦未能写,当俟后信。”(文*人-书-屋-W-R-S-H-U)

谈论苏轼文赋者多重视前赋而忽略后赋,或以前赋涵盖后赋,看来是有其道理的,人们在欣赏文章时大多难以喜欢凄冷的色调,更难以乐意被作者诱入迷茫之中。

相比之下,苏东坡在同期所吟唱的另一旷古奇文:《念奴娇·赤壁怀古》更为使后人青睐,一曲高歌,竟成千古绝唱!那一声“大江东去”呐喊,至今回响在人们耳边。

五十七、千古风流浪淘尽

侃人说事的场合,接连不断的谈诗论文,兴许有些朋友要腻烦了,但是,老孙的确无奈:苏东坡于同一时期、同一地点的作品还是一气呵成说完为好,尤其是《赤壁赋》与《赤壁怀古》词,大家若能对比欣赏,大概更能了解一个立体的苏东坡。

“词”与“赋”,同是以赤壁为题,俱写赤壁景色,都在缅怀和赤壁有关的古人,然而细品两文,便会发现它们同中存异。

老孙曾在拙作《魏武雄风》中细写过赤壁战事,其文中曾对苏东坡的《赤壁怀古》即情胡侃了一番,现在又要触及此词了,这可实在难为了老孙:同一首词,总不能欣赏出两种味道来吧?

其实,不同的时候在不同的“环境”――书中,品论同一个作品,还就是有不同的体会,为了让没翻阅过《魏武雄风》的朋友了解老孙那时的看法,索性“抄袭”一回自己的书中原文:《念奴娇·赤壁怀古》: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谨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人间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实际上这里苏老夫子极不地道,几句胡说八道竟忽悠的千年后人晕头转向!那小乔与赤壁有何相干?就算是身为一方前敌主帅的老婆,拐着弯扯上点干系,可是已婚十余年,又哪里来得“初嫁了”之说?

至于“三国周郎赤壁”?可怜啊!那周郎其实连一天三国也未曾经历过!不仅周郎没有见过三国时代,就连他的儿子也未曾在三国待过一天。

苏公欲寻赤壁,可惜赤壁还要西行数百里,苏老夫子又不愿意跋涉亲临,只好“故国神游”了。

这张冠李戴的责任其实苏团练使也不愿意承担,于是便首先声明:“人道是,”――人家说的,与俺老苏无关。

苏轼被贬黄州,心理极为不忿,自己“羽扇纶巾”,出去旅游解闷,却把这一身不伦不类的装束穿在近千年前的周瑜身上,设想:假如真的周郎于战船之上如此打扮指挥作战,那还不得令双方士兵笑破肚皮?

初冬季节,于大江寒风之中,手摇羽扇,这是什么上船了?精神病院门没关好呀。于是乎,“谈笑间”就不是“樯橹灰飞烟灭!”了,而是:“哆嗦间、强忍魂飞神灭!”。

关键是在感叹自己“早生华发”,只好“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浇愁愁更愁”,既然“人间如梦”,干脆“一尊还酹江月。”,“与尔同消万古愁”吧。

但苏子一句“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极具哲理,唤醒后人无限遐思;一句“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行文如画,将千年古战场东移几百里,一句“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感慨万千,省却了后世文人骚客多少文墨?

为什么?诗仙有句:“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何况俗人乎?

不管怎样,东坡先生绝对估计不到他的一任团练,一首骚词,一曲绝唱,竟能影响到千年后黄州地方经济的发展,这便是现在官员们常念叨的“文化搭台,经济唱戏。”――文化能蜕化为金钱窃贼,偷了你口袋里的人民币去。

以上便是老孙在《魏武雄风》中的胡侃。

不过那时老孙是在关注实际赤壁战事,难得有暇从文学的角度赏读苏子美词,谈及《赤壁怀古》,更多的是些随笔调侃,更不可能把它与《赤壁赋》放在一起赏读。

这里也不另外再谈看法了,只是把它与刚赏读过的《赤壁赋》比较一下其中的同异之处吧:《念奴娇·赤壁怀古》上、下阕分别写景、抒怀,开篇即一扫平庸气氛,使人顿时进入惊心动魄,使人心胸瞬间开阔!

从“大江东去”起句,词人笔意如同笔下的江水,浩浩荡荡,滔滔不绝,气势奔放。接着便以大写意的笔法描绘了诗人眼中的赤壁:乱石突兀参差,陡峭奇拔,气势飞动,高耸入云;俯视大浪东卷,层层叠叠,如玉似雪,“惊涛拍岸”;作者浓墨似泼,壮阔豪迈,绚丽雄奇,千堆雪飞动,一笔画江山!

词人正在大开大合书景,突然似椽之笔轻提,婉转之间唤出三国周郎,邀来小乔初嫁,淡墨细描儒雅,弯锋浓抹风流,飒爽英姿之青年主帅宛然如在,羽扇轻挥之间,“樯橹灰飞烟灭!”。

收句由赞生叹,词人黯然自己“早生华发”,透出一股对岁月的留恋,但是,虽明知“人生如梦”,仅不过一声叹息,“一尊还酹江月”之际,诗人把愿望赋予江上明月,自己壮心未泯,夙志犹存之意,昭昭若现,一派乐观旷达风采,文尽意犹绵绵……描近景,追古人,叹自我。词人气势磅礴,雄壮豪放,无怪后人评苏词:“自有横槊气概,固是英雄本色!”。

而《赤壁赋》写景则不同:作者泛舟江上,正是初秋时节,秋风徐徐,大江水波不兴,风平浪静,茫茫薄雾似托起皎洁秋月,水天相接,晶莹透明,赤壁夜景一片空明柔美,这里作者显然在怡情于山水,洒脱于江月,字里行间,心境闲适潇洒。

《赤壁赋》中也追忆了赤壁的历史人物,但却更换了敌对双方主帅,词中忆周瑜,赋中写曹操。

词中的周瑜,风韵无限,姿态英俊,风采动人,面对强敌,谈笑自若,那一霎间,胸中自有百万雄兵!

赋中的曹操, “破荆州、下江陵”, 旌旗蔽空,势不可挡;曹操面对长江,横槊吟诗,而作者极力渲染曹操不可战胜的赫赫声势之后,却突然反问一句:“而今安在哉?”

东坡当然清楚那场战事的结局,在叹问失利的曹操安在之同时,自然也会想到:胜利的周郎如今安在?故一时生发“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的哀叹。

赋中的作者,情感发展一波三折,显得深沉蕴藉;而词中的作者却尽显思想旷达,情绪乐观,一派雄壮豪放。

古人曾评东坡词:“词是赤壁,心实为已发。周瑜是宾,自己是主,寓主于宾”;而赤壁赋中的曹操却是宾主都难以沾边,失败英雄曹操在文中担当的是反衬,作者用败者引发已悲,由悲生叹。

人生短暂,宇宙无穷。――赋中的哲理。

江山依旧,英雄长存。――词中的激情。

至于《赤壁怀古》之词的风格,就不必啰唆大家都知道的事了,南宋人俞文豹所著《吹剑续录》中一则记载最为明了:“东坡在玉堂,有幕士善讴,因问:‘我词比柳词何如?’对曰:‘柳郎中词,只好十七八女孩儿,执红牙笏板,唱‘杨柳岸,晓风残月’;学士词须关西大汉,执铁板,唱‘大江东去’。公为之绝倒。”

连苏东坡自己都对此评价“为之绝倒”,还用我们这些后人多说些什么?真盼望今天能有“关西大汉”,专门加工它一副“铁板”,临江月击板开腔大吼:“大江东去……”!

相信那时“为之绝倒”的就不知有多少人了。

五十八、也无风雨也无晴

前面谈了苏东坡于黄州赤壁的两赋一词,苏子奇文中除了隐隐显露的空蒙失落之意,更多的是重笔浓抹从现实中解脱的心情与超然潇洒。

赤壁词、赋均问世于元丰五年(1082年)下半年,这只能解释东坡在这期间或之前的心理及变化,若要了解整个黄州时期苏东坡的大概,还要浏览一下他在这时期的其它作品。

元丰二年(1079年)京师出狱,死里逃生的苏东坡如同一股浊气积淤在胸,当天便提笔写下《十二月二十八日,蒙恩责授检校水部员外郎、黄州团练副使复用前韵二首》,这两首还是带着讥讽政府高官意味的诗咱们前面介绍过了:就连苏东坡自己都搁笔苦笑自己旧习不改。――这时的苏东坡心中不忿甚于庆幸。

初到黄州的苏东坡孤身居于陌生之地,全家安居黄州之后,必然会产生巨大的经济支出,腰包拘谨倒还在其次,对全家人的责任感却使东坡不能安心务农老实改造,现在苏东坡的境遇与缕缕不绝来探望的朋友相比,几乎已经处于最底层,豁达的诗人心中也不免时感失落。

元丰四年(1081年)春问世的《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较能表达苏东坡此期间的心情: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

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

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

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

晓来雨过,遗踪何,一池萍碎。

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

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素以填词豪放著称的苏东坡此刻却来了篇婉约之作,《水龙吟》词中,诗人将片片杨花赐予生命与灵魂,幽怨缠绵而又空灵飞动,化“无情”之花为“有思”之人,婉转之间,“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将唐人金昌绪《春怨》诗意化在词中。――《春怨》原句:“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

东坡咏物生动真切,言情缠绵哀怨,好像是在叹息天下人眼拙情薄:自喻惜花者虽众,怜惜杨花者何少?其实暗蕴自身处境,又何尝强于那使得“一池萍碎”的缕缕花魂!

若说诗人在倾注自己怜惜杨花的缕缕深情,不如说作者在匠心独具的悲哀自己,虽“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却无奈“不恨此花飞尽,”,借意怜惜落红,曲笔传情杨花。

东坡曾自注:“杨花落水为浮萍,验之信然。”,而那“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之想象,由悲哀杨花的归宿,转化为惜春匆匆之情,惜水流逝之意。

这时的苏东坡是在怜惜杨花?还是在怜惜起伏人生?还是在怜惜自己历经风雨的“杨花”命运?

此时的杨花: “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恍惚之间,那如点点“离人泪”之杨花却好似凝结在诗人眼眶,滴滴欲下,此刻,谁能感觉不到诗人酸涩的心声?

苏东坡的人生不似杨花任飘落,来访朋友的慰藉,黄州徐太守的“相待如骨肉”(东坡自语),生活的相对安逸,似乎带来了苏东坡心情少许的平静。但此后所填的《定风波》一词,却能感觉到诗人还是在呐喊命运的不公:(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故作此。)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 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全词乍看一派无喜无悲、胜败两忘的意味,好似作者在通过野外途中偶遇风雨这件小事,给人们诠释人生哲学和处世之道,其实只要细读,我们感觉到的就不止这些了:“莫听穿林打叶声”出句双关,渲染幕后的雨骤风狂却是在强调两个字:“莫听”,与下句“何妨”相衔接,作者一句“谁怕”犹如惊雷!那紧接的“一蓑烟雨任平生”之句使作者傲然之气破纸欲出。

“微冷”之际,猛然“回首向来萧瑟处”,使知情的读者不由跟着“回首”三年前的“乌台诗案”大劫,那长叹“归去”,却非回到“雪堂”或“临皋亭”,而是诉说经历过的“料峭春风”,天道雨晴轮回,人生风骤风息,莫若“归去”永恒!

此时的苏东坡已经开始反思自己逢遭厄运的因由了,结果得到的却是表面淡然后的不悔与桀骜。

这就是苏东坡被贬黄州时的心情:有安逸也有失落,有消沉也有狂放,有豁达也有怨恨,有苦涩也有快乐。

生活的安静不能平息情绪的波动,苏东坡北望京师,政局冷落了才子,远眺爱弟,命运隔离了亲情,心中不时泛起对现实世界的厌恶,彻底解脱的出世意念,自然也会产生于酒浓寥落时,所以在以豪放的姿态写出《赤壁怀古》旷古奇作的同时,也写下了清旷飘逸、不满世俗,具有期望置身世外味道的名作《临江仙》。

元丰五年,苏东坡于深秋之夜在“雪堂”开怀畅饮,醉后返归“临皋亭”住所,酒醒之际,寂寥涌上心头,挥毫写下该词:一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 家童鼻息已雷鸣。 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夜阑风静縠纹平。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馀生。

首先可以看出,此时的苏东坡行动相当自由,不仅能携客驾舟夜游长江不归,还能于城外的东坡雪堂酒宴至深夜三更回家,这估计是与当地领导关系密切才得到如此待遇的,东坡是在朝廷挂了号的下派干部,根据朝廷明旨,其行动是受到限制的。

从该词看,苏东坡这回确实有点喝“高”了,“仿佛三更”有点醉眼朦胧的意味,甚至一觉睡醒了还在“复醉”,看来深夜“敲门都不应”也是努力回想才忆起来的事情。

家中还在眷养着仆人、“家童”是写明的,虽然都“鼻息已雷鸣”,但由此可见,这时的苏东坡经济节拘已经大大缓解,而且东坡情绪已经归于泰然,没喊开大门也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干脆一个人“倚杖听江声。”去了。

词人以动衬静,托出一派夜静人寂,潇洒的词人也寂寞,旷达的东坡也惆怅。一声叹息:“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这是词人在化用庄子“汝身非汝有也”之意境,东坡精研道家著作可见一斑。

神与物游之间,词人开始幻想了:“小舟从此逝,江海寄馀生。”,其渴望出世隐居之意昭然,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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