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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攻日-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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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文烈怒骂着:“什么东西!”

    团部只有我和他,我就没办法装聋作哑:“团座,谁惹得您这么大动肝火?”

    黄文烈:“好不容易给了几门小炮,跟着炮一起派来的四个炮兵中,居然有三个炮兵根本就是才到炮兵团几天的壮丁兵!什么也不会,什么叫瞄具、哪叫防盾都不知道,更不用说什么平射曲射!……”

    我劝解着说:“这您都犯不着生气的事儿,哪个部队愿意把老兵给别人?炮兵团已经不错了,起码四个人中还有一个是真炮兵,都给您派来四个壮丁兵,您不也得受着。”

    黄文烈恨恨的说:“他们敢!我现都想去军部告他们一状!”

    也真是难怪黄文烈气愤,我们虽然有了几门小炮,但是我们也有了几个根本连拉绳都找不到的炮兵!炮兵团给我们扔过来了几个不会开炮的炮兵,这是让黄文烈恼火的原因。

    但是我知道黄文烈说去军部告状只是气话,他也知道,军部才不会管这样的糊涂官司,他黄文烈要是去闹,弄不好还得受着训斥。

    ——练兵练兵,都不想做事,都想捡现成的,哪有那么多的老兵派给你们用!我猜上峰十有八九会用这句话堵黄文烈的嘴。

    黄文烈坐在椅子上,兀自在那愤愤不平:“别的兵种还好说,我勤加训练也就是了,这炮兵怎么练?我们哪有那么多的炮弹给他们实战训练?你去看看就知道了,给的炮弹都不够半个基数,真交上火,我怕是十分钟都顶不住!”

    我不想和一个牢骚满腹的长官待在一起,因为这会让我觉得,自己可能很快就变成他的出气筒,什么烦心事都扔进来,然后我再跟着一块烦恼,无济于事不说,搅我也不得安宁。

    我顺着他的话站起身,戴上钢盔:“我这就去炮兵阵地,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鬼都知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无非是再一次出去躲清净而已。

    炮兵阵地被黄文烈安排在了正对着摩云岭的山坳里,这里有天然的屏障,到处都是一人多高的灌木蒿草,也不用布置什么伪装,几门炮直接就推在灌木树丛就行。

    那个真正的炮兵,正在给三个可能也没放下锄头几天的壮丁讲解九二步炮的使用方法,三个壮丁大瞪着眼睛,懵头懵脑的听着。壮丁们都不认得我,甚至军衔也不见得分得清楚,但是总算还是知道来的是一位军官,在那个炮兵的带领下也能犹犹豫豫的敬礼。

    我对几个壮丁说:“半个月时间学得会吗?要是觉得自己学不会,就去当步兵,我再换别人来。”

    这三个壮丁也是知道炮兵要好过步兵,连声说:“长官,我们学得会,学得会。”

    我说:“好。不想去当步兵就认真学,半个月内,必须熟练掌握这门炮的操作方法!”

    用威胁让这几个壮丁用点心!看吧,这就是我的办法,没办法的办法!

    新来的丘八们但凡耳朵够灵,也知道新200团是一个人人向往的团,因为我们团几乎是唯一的足饷发放的部队,而且也不会克扣士兵的口粮,也就是说上边派下来多少军饷钱粮,我们都一分不差的派下去多少。

    其他部队就算是也有足饷发放的,也会被长官以防止临阵脱逃名义“代为保管”。

    这“代为保管”的学问可是大的很,因为有阵亡有失踪,类似这样的无头烂账也没人追究,所以最后被“代为保管”的部分,基本都是被保管进了长官们的口袋里。

    这是军队最普通的捞钱手段,当然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出现在下级军官身上,军阶高的长官自然做的更高级些,也更加的滴水不漏,就比如汪庭岳们正在做的那些事。
………………………………

第六十四章 骂战

    日军的阵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安装了一个扩音器,我们在东岸也能经常听到,日军在扩音器里哇哩哇啦的喊话。

    后来我们找来了翻译,才知道日本人用这个扩音器,当成了发布一般性命令的通知途径。例如什么小野要去军需领鞋子袜子,稻本忘记了和铃木换岗,诸如此类等等。也不怕被敌方听到,因为都是一些无关军情的事情。但是这个扩音器很有效率,免去山上山下还要专人跑来跑去的通知传达,节省很多人力和时间,非常的实用。

    我们中国人,除了拥有吃苦耐劳的优点外,也是一个具有学习天赋的民族。在日军安装了扩音器之后没几天,我们邻近的友军阵地,也安装上了同样的扩音器,用途也是如出一辙,就是用来通知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的一些寻常军务。

    但是任谁也不可能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有这样那样的琐碎事务需要处理。可能是在上峰的授意下,闲暇之余,友军的长官会安排专人,通过扩音器读一些我军最近的各种胜利的消息,既提振了我军颓废的士气,又能打击对岸日军的信心。虽然语言不通,但是相信日军也一定会找人翻译我们播发的内容。

    而因为扩音器距离见龙湾很近,新200团的丘八们就会不分白天黑夜的,被扩音器里的内容鼓舞刺激的热血沸腾。

    “傅作义将军率部经过浴血奋战,收复五原,歼敌四千余众,俘虏敌军数百人,缴获武器物资无数……”

    “385旅和晋冀豫游击纵队各一部,在反“扫荡”中,攻克山西省辽县县城,缴获火炮十六门,毙伤敌军数百人……”

    “薛将军先锋部队已然突破新墙河,歼敌三千余众,毙敌联队长两名,收复长沙城指日可待……”

    我们这边举一反三,日军那边立刻现学现用,立刻也找来各种属于他们的捷报,通过扩音器在语言上反击着我们。

    两岸敌对双方在相互学习中,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和平,如果不知道内情的人,会以为我们已经和日军签署了停战协议,我们和谐的简直就像是一家人。

    只是在播发捷报方面,我们能够拿得出手,用来展示炫耀的内容实在是屈指可数,远远的逊色于日军,所以在日军不重样的播发着他们的胜利消息时,我们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

    直到有一天,在日军还在喋喋不休的历数着他们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时,我们友军的扩音器里沉默良久,忽然的传出了一句:“小鬼子!我日你祖宗!”

    两岸瞬间一片寂静,很快日军就通过扩音器还回来了辱骂,斯文抛掉换上粗野,双方的扩音器在之后的日子里,迅速成为双方骂战的主要工具。

    我觉得我们是要感谢那个骂了第一句话的丘八,他让我们从松弛回到了紧张,因为骂人的时候总要防备着对方子弹也跟着过来。

    这样的战争起初让人觉得新奇,也让人好笑,最后直至觉得无聊。而上峰对这样局面的态度是,不阻止也不鼓励,听之任之。

    开始双方的骂战还只是停留在广义的、没有特定目标的谩骂,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骂战也逐步升级,从普通士兵的相互对骂到嘲笑挖苦对手的部队番号,骂到最后,日本人嘲笑我们是东亚病夫,甚至辱及了远在重庆的一个名字。那我们就骂回去,除了挖苦日本人罗圈腿长不高,捎带着连日本天皇祖宗十八代一起问候了。

    日本人对于我们辱骂他们的神一样存在的天皇,表现出了难以忍受的愤怒,在几近暴跳如雷的咒骂之后,从他们的掩体内,探出几支步枪,砰砰砰!日军开始把骂战付诸于武力。

    平静被打破了,怒江两岸在短暂的和平过后,终于又恢复了战场的样子,枪炮声开始昼夜不停歇,但是也仅限于零星小规模的交火,战局没有进一步加大的趋势。

    月底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两个偷渡过江的日军斥候,在遇到巡逻队盘查后,露出了马脚,两个日军开枪射杀了巡逻队的一名士兵后,跑进了临勐女中,并且挟持了一名老师和几名学生做为人质,条件就是要求放他们回去。

    我带着人赶过去时,临勐女中已经被巡逻队包围,周围聚集了很多的老百姓,有无所事事看热闹的,也有面带焦急之色的学生家人。

    让我意外的是谭震山和我的父亲也在其中,我走过去对我父亲说:“您凑什么热闹啊,一会儿交起火来,子弹可是不长眼。”

    我父亲说:“是谭公的千金也在里面,我是陪同谭公一同来的!”

    谭震山已经没了平时的那种气定神闲不慌不乱的镇定:“安营长,谭某就拜托你了,还请千万要保全小女沁柔的安全!”

    我安慰他说:“谭先生,您放心,只不过是两个日军斥候,他们为了活命,应该暂时不会伤害其他人。”

    我们的人替换下了巡逻队,我安排阿妮和几个枪法好的,爬到了高处,看看能不能抓住机会毙了敌人。

    阿妮趴在屋顶看了一会儿,对我摇摇头:“什么都看不见,他们都躲在屋子里,根本不露头。”

    我父亲走过来对我说:“既然是日本人的斥候,那他们只是来刺探情报的,只要放了他们平安回去,我想他们是不会伤害旁人的。”

    我说:“那也要上峰下达命令才行,我可没权利放走他们。”

    因为有谭震山的关系,没过多久,上峰命令就来了,可以放走这两个日军,但是要确保他们释放人质并且不伤害老百姓。

    我父亲胸有成竹的说:“我去和日本人交涉,让他们放了一部分学生,咱们也守信用放了他们。”

    我犹豫着:“他们不会连您也一起扣下吧?”

    我父亲胸有成竹的说:“不会。你们只是对日本人有成见而已,事实上他们还是很容易相处的。”

    他执意要去,我也就随他去,心想着这两个日本兵一心只想逃回西岸,要杀人他们也不会等这么久。

    谈判进行的很顺利,两个日军做出了保证,只要把他们安全送返西岸,他们绝不伤害任何人。

    被日军挟持的人质算上老师一共七八个人,日军为了显示诚意,释放了其中几个,本来也已经放掉了谭大小姐,谁知这位谭大小姐颇有侠肝义胆,主动又替代了一名已经吓得哭啼啼小便都失禁的女生。

    我们派出了汽车,由我父亲带着两名日军加上两名学生人质,乘坐汽车前往怒江边。
………………………………

第六十五章 与虎谋皮

    这两个日军要求我们跟的不要太近,他们担心自己刚一上筏子,追击的人就会开枪。为了让这他们放心,也是为了取信于人,在我父亲的一再坚持下,我带着人和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所以等到我们赶到江边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

    据后来谭沁柔的描述说,两个日军斥候在上了竹筏之后,忽然的凶相毕露,试图拉着谭沁柔和另一个女学生也上去竹筏子,好在谭沁柔并非什么柔弱的女子,一阵的拳打脚踢险些把一个日军踹到江里去,另外那个女学生也拼命挣扎着,加上被我父亲抡着手杖一通乱打,总算没让他们得逞。

    后来我父亲义正词严的和竹筏子上的日军理论着什么,估计是斥责他们不讲信用之类的话,其中一个日军恼羞成怒的掏出手枪,对着我父亲和岸上的两个女学生连开了几枪。

    谭沁柔经常的骑马射箭,身体的灵活性和反应都要比常人强许多,听到第一声枪响,她就拉着那个女学生趴在了地上,等她抬起头时,日军的竹筏子已经驶离了东岸,而我的父亲则是倒在了血泊之中痛苦的呻吟着。

    我们赶到江边,在奔跑中连续的向怒江里伏在竹筏上的日军开枪,怎奈江水流速太快,带着竹筏子顺江而下,根本就无法瞄准目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日军斥候趴在筏子上,顺风飘向西岸。

    我们也不敢在岸边耽搁的太久,这样好的视线下,很容易会被西岸日军发现,成为他们练枪的靶子。

    我们抬着我父亲,撤进江边的树林里。谭沁柔毫发无损,那个女学生也只是胳膊被子弹擦伤,虽然看着鲜血淋漓,其实也只是皮外伤。

    我父亲就没那么幸运,因为是正面对着开枪的日军,他自己腿脚也不灵便,根本都没做什么闪避动作,被南部式手枪子弹击中肋部,献血已然染透了胸前一大片衣衫。

    他看见我时,正痛的全身颤抖:“思虎,我,我可能是不行了,这日本人,全没有信义……我这是……与虎谋皮,咎由自取,咎由自取啊……”

    我安慰着他:“您放心,您这不是致命伤,而且我们有野战医院,有德国回来的医生,一定会治好您的……都围着干什么!快去找辆车来!去见龙湾请上官医生马上到医院去!”

    我们抬着我父亲赶去野战医院,我跟着人群走了很远,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看了看四周才发觉,阿妮并不在我们之中。

    “阿妮!”我回身叫着。

    “谁看见阿妮去哪了?”我问身边的人,没人回答我。

    谭沁柔还有些惊魂未定,但是还是问了一句:“哪个阿妮?”

    我说:“就是和我在德月楼吃饭的那个女兵。你看见她去哪了?”

    谭沁柔冷哼着:“原来是她呀……没看见!”

    看来她还记恨着阿妮那天挤兑她的事,我也不去理她,叫过来两个丘八:“回去江边看看阿妮是不是没跟回来。”

    因为心急我父亲的枪伤,我也无暇顾及其他,乘坐着附近友军提供的汽车,护佑着我父亲去往野战医院。

    上官于思早已经等侯在医院,简单的看了看我父亲的伤势:“子弹没有穿透,还留在身体里,立刻手术!”

    我父亲被推进手术室,我颓然的坐在手术室外面的椅子上,谭沁柔并没有离开,也坐在我对面:“嗳……你不用担心安叔叔的伤势,我父亲说,吉人自有天相的……”

    我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还不回去?”

    谭沁柔:“我,在等我同学包扎伤口。”

    “可是你的同学已经包扎完了伤口走了。”我提醒着她。

    谭沁柔:“安叔叔帮了我们,我当然要在这多陪一会儿,不然就这么回去的话,父亲一定又会骂我不懂事,我自己也不会心安。”

    “你还是回去吧,谭先生还不知道你的情况,他很担心你。”我边说边站起身,我想去江边看看,不知道阿妮到底怎么样了。

    “我同学会告诉他的……嗳,你要去哪?”谭沁柔发现我要离开,立刻站起身拦在我身前。

    我心想这位千金大小姐看来确是跋扈惯了,毫无道理的就拦着人不让走,我冷冷的说:“谭大小姐,你未免管得也太宽了吧,我去哪里还要跟你报告?”

    谭沁柔:“我的意思是说……安叔叔还在手术中,你这时候怎么能走!”

    我说:“第一,有上官医生在,我很放心。第二,手术一时半会也做不完,我就是坐在这儿,也是无济于事!另外,我还有别的事——这些理由够充分吗!”

    谭沁柔倒是没再和我耍大小姐的脾气:“你是不是担心那个阿妮?……放心吧,她没事,我看见她顺着江边追那两个日本人去了。”

    听谭沁柔这么一说,我这才知道阿妮没跟着回来的原因,她竟然是顺着江滩去追那两个逃走的日本人斥候,这要说是没危险才奇怪,那实在是很容易被对岸日军射中的区域。

    我正准备要返回去江边去接应阿妮,阿妮已经兴冲冲的回来了,她的样子看着十分的狼狈,衣服上到处都是被树枝荆棘刮破的口子,甚至脸上都有几道血痕。

    我问她:“阿妮,你这是怎么弄得?”

    阿妮低头看了看自己,浑不在意的说:“没得事,都是钻江边的林子刮的,不钻林子的话,真是不成哩,鬼子的子弹可真是打的准!”

    阿妮说的轻描淡写,但是能让阿妮这么狼狈,当时的情形一定是极其凶险,估计阿妮是被对岸的子弹追打的没办法,又不愿意放过那两个日军,才钻着江滩边上矮林子里沿着江滩继续追。

    “安大哥,我干掉了那两个鬼子!”阿妮笑嘻嘻的说。

    阿妮在我们撤进树林后,她并没有跟着撤回来,让两个日本人从自己枪口下就这么逃脱,阿妮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那两个日军斥候在竹筏子行将靠岸时,就迫不及待的跳到浅水里,想要涉水上岸。他们没有太担心来自身后的危险,因为尚在江中漂流时,他们就已经看见东岸的追兵都已经撤退了。

    阿妮一路冒着危险跟着奔跑,就是在等这样的机会,她趴在荆棘之中连开了三枪,第一枪打中后边日军的脑袋,直接毙命,尸体栽倒在江水中。第二枪打中了前面日军的后背,但是这一枪并没有打中心脏要害,那家伙还想挣扎着爬到岸上,阿妮这才补了第三枪,送他去见了阎王。
………………………………

第六十六章 天道轮回

    父亲的枪伤并无大碍,但是因为子弹嵌在肋骨之间,取出子弹的过程非常繁琐,手术足足做了五个多小时才结束,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加上他自己本身年老体衰,虽然手术很成功,但是我父亲的精神头自此以后是一天比一天的差。

    我去家里看望他,问他:“您感觉怎么样?”

    我父亲躺在床上瞪着屋顶,叹息着说:“天道轮回,万物都有定数,我这是报应……”

    我以为他没听清楚:“我是问您身体觉得怎么样?”

    我父亲再次叹息着:“天道轮回,天道轮回……”

    我被他似是而非的回答噎住,他也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按照他以往在北平家里的做派,这是下了逐客令的意思。

    我只好悄无声息的退出去,等在外面的阿妮问我:“安叔叔伤势怎么样了?”

    我有些无奈:“伤势到是不要紧,好像脑子受了些刺激。”

    阿妮很惊讶:“那要不要找上官医生再给看看?”

    我摇头:“没用。他这是心病……”

    我的父亲自从开粥棚之后,他认识了很多的难民,从他们嘴里听到更多、更加真实的事例。日军烧杀抢掠强奸妇女等等诸多恶行,越来越多的灌进他耳朵里,让他无法不重新审视自己之前坚持的信念。再加上这次他的亲身经历,一定程度上也佐证了难民的说法,他的信念正在消亡,他所推崇的曲线救国理论也行将崩塌,而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负罪感。他也终于明白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助纣为虐,是自己人生中一个难以抹去的污点!

    一个最爱面子的人,忽然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巨大的错事,而这件错事似乎也没什么办法可以挽回,这是让他意志消沉的主要原因。家里的下人说,以前在家里听到最多的是我父亲的朗朗笑声,现在听到最多的是他深深的叹息声,而更多时候则是久久的沉默。

    谭震山和一些朋友倒是经常的来探望他,谭震山是个能看出眉眼高低的人,他不再和这个病人拌嘴,甚至都是在有意无意的让着我父亲,让他在口舌间占些上风。

    开始我父亲还沾沾自喜,但是时间久了,就是再愚笨的人,也能看出人家是故意相让,我父亲自觉无趣,渐渐的连和人争辩的心情都日渐淡泊,最后发展到足不出户,整日坐在家里长吁短叹愁眉不展。

    上官于思说我父亲这种状态,在国外算是一种心理疾病,若是调理不得当,严重者都可能会导致精神错乱。

    我虽然不太相信习惯以自我为中心的父亲会省委一个精神错乱病人,但是为了缓解他抑郁的心情,我开始试着做一个孝子,只要有时间就陪着他在临勐街上四处转转,散散心排遣排遣心里的积郁。对于我这样难得孝顺,还真是让我父亲心情有些好转,遇到熟人也愿意主动的打招呼攀谈,街上有什么热闹事,也凑到跟前瞧上一眼。

    这一天我照例陪着他,在西菜市街遛弯儿,我看着他脸上的起色也好了很多,就说:“要不我给您买几只鸟,你没事的时候,也能解解闷不是?”

    我这是对症下药,我父亲在北平时候尤其喜欢玩鹰遛鸟这些八旗遗风,前一阵子他还在感叹着,留在北平家里的那些什么八哥画眉铜嘴子煤山雀恐怕是都要饿死了。我今天这么一提,他还真是来了兴致,但是他老人家绝不显示他的兴致,他淡淡的说:“临勐不比北平,我这罪孽之身,整天的提着鸟笼子没个正事儿,岂不是更显糟粕。”

    我笑道:“又不是让您上街上遛,家里那么大的地方,您在家观赏不也一样吗。”

    见老头心动了,我就带着他去城隍庙附近专卖玩物的店铺,还没走出西菜市街,我们就被一群人吸引住了。

    我父亲拄着手杖当先走过去:“过去瞧瞧去,保不齐又是什么打把势卖艺的。”

    我们分开人群挤进去,没有什么打把势卖艺的,地上躺着一具年轻女人的尸体,浑身上下已经被水湿透,裸露的腰腹处有一个三八枪子弹的创口,看样子也是刚咽气不久,伤口还在泊泊的流淌着鲜血,她身旁坐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也是浑身湿透,惊恐的哇哇大哭着叫着妈妈。

    这是刚刚从西岸逃过来的难民,如今这种事在临勐并不稀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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