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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这二百九十年-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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颉利侥幸逃过一劫,打算穿过瀚海沙漠逃走。可是李世眅在后方已经布防完毕,颉利一头撞在墙上。见大势已去,他属下的大酋长也率众向唐军投降。

李世眅的战果是:俘获五万余人,但同样还是没有能够抓住颉利。

至此,东突厥军事势力基本被全部摧毁,不再具有反抗的能力。大唐的北方边境从大同一线向北深入蒙古大沙漠,再往北是已经臣服的薛延陀汗国,开疆拓土面积广袤达数千里之多。

远征军总部将这一喜讯快马加鞭地送回长安,举国欢庆,大唐为庆祝这一喜事,大赦天下。

却说颉利跳出唐军的包围后,骑着他的宝马投奔位于西方的小可汗阿史那苏尼失,打算再前往吐谷浑汗国。大同道行军总管李道宗率军进逼阿史那苏尼失的根据地,勒令他逮捕颉利,交给唐军。颉利打听到这个消息,连夜带着几个亲信逃到荒山野岭中,生怕惹恼唐朝的阿史那苏尼失带着人四处寻找,总算是把他给找了回来。但阿史那苏尼失对颉利一向忠心耿耿,实在不愿意把他交出去。于是李道宗等了好一段日子,也没等到朝思暮想的“货”上门,着实火大。

领导生气了,后果很严重。既然对方不听话,我也就不对你采用文明方法了,咱们亲自动手!行军副总管张宝相带兵突击阿史那苏尼失大营,当场俘获颉利可汗。原来一直犹豫不决的阿史那苏尼失丧失了最后一丝抵抗意志,率领全体部众投降唐朝,整个瀚海沙漠以南全部纳入大唐版图。

第十八章 颉利的郁闷晚年

曾经威震大漠的东突厥汗国在唐朝的强大军事打击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土崩瓦解了。这使得中国边境上的相邻国家和部落大为震骇。他们猛然意识到,自己身边出现的是一个无比强盛的政权。遥想当初西汉自白登之围后,历经高祖、惠帝、文帝、景帝、武帝五朝方才战败匈奴,这个唐朝从建立到消灭东突厥只用了十三年的时间,实在是太可怕了!对于如此强大的中央政权,唯一明智的选择就是倾心投靠,在大唐皇帝的庇护下生活。于是,在四月,各部落酋长、君王等在皇宫前集会,请求李世民接受他们送上的尊号:天可汗。

这个称号意味着李世民除了是大唐的皇帝之外,还是所有国家和部落的共同最高领袖。面对这个称号,李世民笑着反问大家:“我是大唐天子,难道还要兼任可汗的职务?”

注意,对领导的话,一定要能听得出弦外之音。李世民的这种口气,不是表示不满,恰恰相反是非常满意。

相当能揣摩上意的各酋长、国王和文武百官一齐跪倒在地,向城楼上的李世民高呼万岁!从此,“天可汗”大名远扬四方,李世民在对各酋长、国王和外藩颁发诏书时,一律自称“天可汗”。

同时,曾经不可一世的颉利可汗被押送至长安。

公元630年4月3日,颉利可汗被武士押到皇城顺天楼下,唐太宗登上顺天楼,斥责颉利可汗:“你的罪行有五条,第一,你们突厥以前内乱纷纷,靠着隋朝的力量安定下来,你却不知道珍惜先辈留下的局面,反而依仗自己的力量,放纵自己的欲望,荒淫横暴,自取灭亡;第二,你和我国结盟不止一次,却不断违背盟约,骚扰我国边疆;第三,你自以为强大,喜爱战争,致使枯骨遍野,内外都十分怨恨;第四,你不断践踏我国的庄稼,掠夺我国的人民;第五,我赦免你的罪过,你却寻找诸多借口,拖延不来朝见。我不是没有杀你的理由,只是考虑到你自从上次在渭桥和大唐结盟后,不再大举侵略,因此饶你不死。你可好自为之!”

已是阶下囚的颉利可汗唯有痛哭流涕,悔恨自己的罪过,叩谢皇帝的大恩。根据安排,颉利一行入住在太常寺的馆驿中,吃穿不愁,物质待遇相当优厚。

长久在大漠横行无忌,桀骜不驯的颉利可汗为何如此温顺?不是唐太宗问的话过于义正词严,没法反驳,也不是捡了一条命之后的侥幸所致。只是现在物是人非,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无力继续反抗。纵然再做出些所谓的热血之举,不过是徒然加速自己的死亡,没有意义。倘若不愿屈服,不如当时战死在阵上,又何必四处逃跑,现在还要受此屈辱!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已经不再过问国事,一心准备安度晚年的太上皇李渊听说宿敌颉利可汗被生擒活捉,感慨万千:“当年汉高祖刘邦被困白登,一直到死都没有能够复仇,反要不断送上公主与匈奴和亲。现在我儿却一举消灭突厥。看来我没有托付错人啊,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于是在宫内大摆筵席,召太宗和其他十几名高级官员和皇室成员共饮庆贺。酒至半酣,大家把那些繁琐的礼仪规矩扔到一边,太上皇李渊亲自弹奏琵琶,太宗李世民起身随着音乐大秀舞技,其他人也都开怀畅饮,直至深夜才散。

两代皇帝一弹一跳,大臣们自得其乐,好一派其乐融融的欢聚场面!只是在那背后,李渊深夜里不知有多少次回想起以前年幼的建成兄弟四人环绕膝下,父子共享天伦之乐的场面;李世民可否梦见建成、元吉来向自己索命,那些还是幼童的侄儿侄女被自己的叔叔推上刑场斩首示众的血淋淋的场景,又有几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争权夺利,何以如此赤裸裸的残忍?

孔子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李世民诛杀自己的亲兄弟,夺取皇位,给自己的后代们树立了榜样。整个唐朝,因政变不得善终的皇室成员比比皆是。咱们后面一一道来。

无论夜晚内心世界如何,白天咱们还是要努力工作。这不,东突厥虽然灭亡了,但政府可不是就这样没事可做了,如何善后就成了大问题。

十多万人自东突厥归降大唐,无法安身立命,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必须解决好,消除不安定因素。

经过大臣们的讨论,主要形成了以下几条处理意见:

一是把东突厥部族拆散,分别遣送到各地,把他们从游牧民改造为耕田织布的农民,从根本上消除他们好战的性格,使塞外成为真空;

二是对不同的部落和种族分别任命酋长,造成各部族间势均力敌,不会再出现统一的突厥国家,无法对中原形成重大威胁。

经过进一步讨论,最后采取对东突厥投降人众的处理方法是:在原先的北方突厥故地,设立顺州、祐州、化州、长州等四个州,以及定襄、云中两个都督府,共同负责统御突厥部众。投降的东突厥人在上述地区内生活,作为边境的屏障。

另外,对归降的突厥酋长们也都作了相应的安排:最后投降的阿史那苏尼失被封为怀德郡王、一直陪伴在颉利身边直至一起被俘的阿史那思摩被封为怀化郡王。这二位充分展示了对上级的忠心,因此特别嘉奖,授予王爵。其他的人大都被任命为各种名号的将军和中郎将,各自前往所在部门上任。最后一统计,发现朝中五品以上官员中居然有将近一半是突厥人,而定居在长安的突厥人,更是多达一万多户。

东突厥汗国,就此暂时从历史上消失了。在它原先的地盘上,正飘扬着一个大大的“唐”字。

却说前东突厥大可汗颉利自战败被俘后,一直居住在长安,被封为右卫大将军,官居正三品。然而这个大将军只是有名无实,因为作为前敌对方的首领,唐太宗是不可能,也不放心让他再掌握兵权。

因此,虽然每天锦衣玉食,待遇优厚,但颉利仍然时刻牵记着天高地广的大漠与草原,怀念着过去纵横塞外、叱咤风云的日子。像汉人那样居住在重重叠叠的院子里,每天端端正正坐在四平八稳的大桌旁,吃着别人送来的饭菜,并不是他想要的生活。郁闷之下,颉利同志决定自己来解决这个问题。

一天,长安城的某个大院子里,出现了一座原汁原味的突厥式大帐,边上烤肉的火堆、架子等家伙一应俱全,几条大狗窜来窜去,好一副自然田园场景。打门口经过的人们无不对这家主人的奇怪嗜好投去好奇的目光。

这个院子,正是颉利和家人的居住之所。而这个帐篷及周边物品的布局,自然也是出自前可汗颉利的手笔。

终于有了个喜欢的场所,应该可以稍稍安慰一下自己寂寞孤独的心灵了吧。动手之前,颉利的确是这么想的。所以帐篷一搭好,他就从原来居住的房屋中搬了出来。随同他一起进帐的,还有他的家人。

可是,有些事情,忘记才是正确的处理方法,否则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痛苦。而这正是上帝赐给人类忘却这项本领的初衷。

颉利忽略了这一点。住进帐篷之后他的心情非但没有平静下来,反而更加痛苦,后来干脆抑郁了。

于是,喝酒成了他解决问题的最好途径。当然,颉利没有像刘文静那样拔出刀往柱子上猛砍——帐篷里压根就没柱子,也没有骂骂咧咧。他每次喝酒喝到大醉时,就与家人和手下一起,像以前那样仰天长啸,放开喉咙,高歌本族的原生态民歌。只是与现在很多歌手为了唱而唱不同的是,颉利是发自肺腑地用自己的心去歌唱,直至唱到声泪俱下,听者无不为之动容。

记得以前看到过一句话,大意是说艺术家只有把自己的生命投入到创作中去,才能创造出撼动人心的作品。颉利无疑是这句话的忠实饯行者。随着他歌唱水平的不断提高,曾经戎马半生的他在唐政府丰厚的供养下居然日渐消瘦,身体一天天地垮了下去。

自从颉利住到长安,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政府的非公开监视下。稢利全身心投入行为艺术,李世民的龙案上自然少不了相应的记录。考虑到东突厥作为一个实体政权已经不复存在,颉利的艺术行为仅仅是抒发一下思乡之情,对政府不构成任何实质性威胁,因此李世民对之并不反感,反倒是对这个多年的老对手心生怜悯之情。

为了帮助颉利恢复一个良好的精神面貌,李世民决定派他去有大量野生麋鹿的虢州当刺史,希望可以通过郊游狩猎来帮助他排解心中郁积的愁闷。

人事任命下来后,颉利并没有表现出唐太宗期望的欢喜,而是坚决辞让,不愿前往赴任。

李世民讨了个没趣,只能再次任命颉利为右卫大将军,赐良田美宅,再一次把他给供了起来。

这事儿看起来有些奇怪。唐太宗明明是一片好意,外出狩猎是颉利的老本行,对于颉利恢复身心健康大有裨益。可颉利却为何要辜负这一片好意呢?

事实上,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遇上这种情况,相信都会很高兴地去当这个虢州刺史,唯独颉利除外。只因为他也曾是一国之君。

作为东突厥汗国的大可汗,军事上一再惨败,政治上经营不善最终亡国,这本身就是对颉利最大的侮辱。虽说是被赦免了死罪,还得到了对方的优待,然而从喝令别人到被别人喝令的滋味是很难受的。每天都在别人的屋檐下生活,看不到出头之日,这才是颉利心中最大的苦闷。偏偏这苦闷又不能和任何人说,因为这种亡国的痛苦如果表现出来无异于宣布自己存有谋反之心。

原先的那些突厥酋长、贵族们可以继续做大唐的子民,不同的无非是主人从大帐中的颉利换成了金銮殿上的李世民。可他颉利不一样啊,他可是曾经的万人之上,无人之下。现在每接受一次任命他都感觉是莫大的侮辱。所以唐太宗的一片好心在他的眼中就变成了自己是别人可以随意踢来踢去的玩物。与其恭恭敬敬地叩谢恩典,多接受一次别人的命令,还不如坚决不去,少受一次这样的侮辱。

纵观各国历史,一国的文臣武将归顺敌方后备受重用的大有人在,但以君主的身份被俘或投降后还能大显身手的却几乎没有,他们能够做到寿终正寝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奢望了。

病在身,犹可治,病在心,根难治。

直到贞观八年,颉利去世,这种情况也没有得到好转。

颉利去世后,朝廷追封他为归义王,谥号“荒”(谥法:凶年无谷曰荒,认为他不修民政,年年用兵,导致国内缺吃少穿,民不聊生)。为照顾不同民族的风俗习惯,李世民特批原先东突厥的各部落民众前来送葬,并以火葬的形式将他安葬。

颉利死后,打小就一直照顾他的原东突厥官员吐谷浑邪极度悲伤,在留下一封遗书后自杀。遗书上表示自己是为颉利殉葬而死,希望朝廷能够满足他的愿望,把他埋葬在颉利的墓旁。李世民知道后十分惊奇和感动,万没想到夷狄之人君臣情分竟也如此深重,于是又加封吐谷浑邪为中郎将,并遵从他的遗愿将他安葬在颉利墓旁,并命令中书侍郎岑文本在两人的墓碑上记录下这段感人的故事。没过多久,最后归降大唐的原东突厥小可汗阿史那苏尼失同样为前主人自杀殉葬。

呜呼,千百年之后,对这两位的义气深重我仍要表示崇高的敬意!

第十九章 高鸟尽,良弓藏

说了这么久的东突厥,唐朝政府发生的一些变故都被搁下了。虽然除了玄武门之变外没有再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一些老朋友的境遇却是必须交代一下下的。

玄武门之变前,刘文静曾经由于浅水原战败被免职,后来他在李世民消灭薛仁果的势力后虽然又重新官拜民部尚书,但前途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与此同时,他的好友裴寂却是平步青云,官居宰相。两下一对比,原本就因为浅水原失利而耿耿于怀的刘文静心理更加难以平衡。

唉!当年太原起兵,我殚精竭虑,出谋划策,帮助大军攻城拔寨,虽不敢说居功至伟,却也是众人皆知。现在,裴寂那小子无德无能,只因为和李渊关系亲密,就坐到如此高位,凭什么啊?

当然,我是在浅水原败过一仗,可经过我的谋划,打胜的仗又有多少?不记功,只记过,公理何在?!现在我每天只能在这个官职上闲混日子不说,还要向那位身无寸功的裴宰相行礼,真是憋屈!呜呼!真的是做得多,错的也多。那些屁事不做,只会在领导身边阿谀拍马的小人们反而步步高升。真是混账!

我不爽!非常不爽!

朝堂之上,每次我发言都会遭到裴寂那小子的反对,皇上也是乱七八糟,不辨是非,只会一味偏袒姓裴的,剩下的都是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只会顺着皇上,不管我说的有理无理,一概都错。天啊,这又是为什么?!

心灰意懒的刘文静虽然对裴寂已经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是无能无力,于是美酒变成了他的好朋友,借酒浇愁成了他最喜欢做的事情。

俗话说,酒乃穿肠毒药。从古至今,不计其数的风流人物皆栽在了酒上。刘文静也没能例外。

一天,刘文静和官拜散骑常侍的亲弟弟刘文起一起在家中饮酒。对于骨肉情深的弟弟,刘文静当然没有那么多顾忌,开怀畅饮,边喝边数落裴寂的各种糗事。这人一喝高了,嘴就不是自己的了,什么话都冒了出来。骂着骂着,刘文静怒火难耐,猛然拔出刀来,便往一旁的柱子上砍去,仿佛柱子便是那裴寂变的。他边砍还边叫嚣道:“终有一天要砍了裴寂那小子!”

刘文起也有自己的心事:“咳,我说哥啊,裴寂再蹦哒,不过也还是个人。兄弟我可惨了。最近我家中一直有怪事发生,搞得全家鸡犬不宁。前两天我找了个大仙来看了看,说是有鬼怪作祟。那个大仙这两天夜里一直在我家里作法,也不知成效如何。算了,不提这些了,来来,喝酒喝酒!”

这说者无心,听者可有意啊。这话恰巧被在隔壁房间里的一个小妾听去了。更不凑巧的是,这位美女近来正因为刘文静另纳新欢而怨恨不已呢。

于是她就偷偷找人把这些信息加工成了刘文静和弟弟找巫师作妖法诅咒皇帝,意图谋反,一张状子告到了官府。

这种牵涉到高级官员的谋逆大案很快便被上报到了李渊陛下的龙案上。接着很自然的,刘文静就下了大狱。

李渊十分震怒,他万没想到起兵功臣之一的刘文静居然也想造反。为了搞清楚来龙去脉,他派朝中重臣萧蠫去审讯刘文静。

本来这是一个比较稳妥的做法,但是李渊为了做到“公务员进行执法时至少要两人同时在场”的规定,又派了一个人同去。而这个人,正是裴寂。

裴寂并非什么宽宏大量、秉公执法的善人。刘文静对他的不满,早已溢于言表,双方当年的友谊早在多年的明争暗斗中灰飞烟灭了,剩下的,只有相互的怨恨和敌视。

于是当刘文静发现裴寂也是审讯者之一时,不由得万念俱灰。

李渊!那个贱妇告我谋反,你不想查明也就算了,明知我和裴某积怨甚深,却还是派他来一同审讯。就算我能讲清楚自己的清白,裴寂也不会给我这个机会。你安排这样的人来问我,摆明是不想让我再活在这个世上啊!

罢了罢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如今既然我已不指望活着回家了,那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有啥说啥吧。

于是便出现了这样的一幕:一脸惋惜的裴寂同情地看着下面身披重镣的刘文静,一旁的萧蠫看在眼里却只感到不寒而栗——那是一种狐狸看着即将下锅的鸡的眼神。不过萧蠫毕竟也是在官场中打拼多年的老江湖了,深藏不露可是他的基本素质之一。于是在三人心态各异的沉默中,审讯正式开始。萧蠫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刘大人,你是朝中栋梁,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为何要去谋反?”

一脸不在乎的刘文静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萧蠫的眼睛,完全无视一旁裴寂的存在。他冷笑了一声,说道:“萧大人,你我都不是毛头小伙子了。今天刘某人也不和你绕弯子,实话告诉你吧,我刘文静哪里有谋反了,不过是看某人不顺眼,发了几句怨话罢了。”

萧蠫自然知道刘文静话中的某人是谁,只是这话又不好挑明了说。但是审问又不能就此停下,这该如何是好呢?他一下子也不知该如何继续了。

这时裴寂干咳了一声,故作不知状:“哦?不知何人惹怒了刘大人啊?”

刘文静一言不发,仿佛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人。就这样沉默了半晌,他才一字一顿地开了口:“当年皇上刚刚做大将军时,将军府的司马(刘文静)和长史(裴寂)地位相差无异;可现在,原先的那位长史已经是一等的宰相,受到当今万岁的无比宠爱。我身为元老重臣,功劳显赫不敢说,但也是鞠躬尽瘁,可官职和各种赏赐却和长史大人相去甚远。当了这么多年官,家中都没有多少积蓄。换做是你,有点怨恨也是正常吧?”

沉默,又见沉默。

裴、萧二人完全没有料到刘文静会说得这么直接,这么现实。他们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下,站了起来,然后——径直地走了出去。背后目送他们的是刘文静复杂但又平静的目光。

对刘文静的审讯就此结束。

朝上的李渊也在密切关注着刘文静谋反案的审讯进度。在看了裴、萧二人提交的审讯记录后,他的金口玉言是这样的:“刘文静这样说话,谋逆的意图实在是太明显了(文静此言,反明甚)。”

这话也够直接的。

但是,大臣们并不都是像李渊认为的那样一味顺着皇帝的意思说话。以萧蠫为首的一批大臣反复申明,保证刘文静没有谋反的动机。身为秦王的李世民也一再进谏,认为起兵之前是刘文静对各种情况做了精心缜密的筹划,事情定下来之后才告知裴寂配合执行;如今天下既定,二人待遇相差甚大才会心生不满,但绝对不是想谋反,综合考虑应当饶过他这一回。

面对朝野上下的一片反对之声,李渊动摇了:虽然自己贵为皇帝,一言九鼎,但刘文静确实立有大功,现在又有这么多人肯站出来为他说话,可见刘文静和大臣们的关系还是相当不错的。自己如果一意孤行处决了他,大臣们难免会认为朕对功臣过于冷酷,人心必然思变。更何况现在连自己的儿子都帮着刘文静说话,真是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就在李渊举棋不定的时候,一个人的话让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刘文静当诛!

因为那个人对他说:“刘文静擅长权术,一肚子阴谋诡计,性情凶险又容易猜忌别人。他说的那些胡言乱语和疯狂的行为已经很明显地把他那些罪恶想法暴露无疑。现在天下还没有完全安定,留着这么一个人,恐怕后患无穷啊!”

这个人,便是裴寂。

痛打落水狗,斩草要除根。

于是,大理寺依《唐律》判处刘文静、刘文起兄弟二人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抄家,没收全部财产的处罚。

此判决为终审判决,不得上诉。

得知这一消息后,刘文静依然很平静,坦然自若地接受了这一结果,有滋有味地吃完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顿饭——断头饭。

刑场上,前民部尚书刘文静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便是:“高鸟尽,良弓藏,果然不是虚妄之言啊!”

是年,刘文静五十二岁。

刘文静之死,原因固然有很多。但从他自身来看,最大的问题在于心态不好。

裴寂原先就是李渊的亲密好友,两人几乎就是磕头拜把子的交情。这关系,不是其他人随随便便就能够掺和进来的。现在李渊当了皇上,裴寂荣升相位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至于裴寂是否有功劳或者能耐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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