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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这二百九十年-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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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不仅人间有皇帝和朝廷,天上和地下也都有同样的机构设置,分别以玉皇大帝和阎罗王为最高统治者(我佛如来属于非政府组织的首领,且是外籍人士)。而且,人间的皇帝管不了玉皇大帝和阎罗王,但这两位却是可以决定人间所有人(包括贵为天子的皇帝)的生老病死的。
基于这样一种认识,太子李承乾在一次探望母亲时提出了这样一个主意:奏请父皇大赦天下,并且多请那些得道的僧人和道士登坛说法,广开善门,普度众生,归佛祖的归佛祖,拜老君的拜老君。希望这样能够得到神灵庇佑,母亲的病情或许会有转机。
问题是,玉帝和阎王这二位,活人从没见过。求神拜佛的实际效果如何,就要看你寄托的希望有多大了。
长孙皇后虽说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但是头脑却是始终保持着清醒。比起儿子李承乾,她的思维更为严密,也更加了解李世民。
“生死有命,非人力所能改变的。倘若行善能够得福,那我生平从未做过一件坏事。如果行善不一定能得到福祉,胡乱祈求又有什么用?况且赦免罪犯,是国家大事,不可以随意施行。道教和佛教都是异方宗教(这话不准确,道教可是土生土长的本土宗教),一向不被皇上所欣赏。如今怎能为我区区一介女流,去要求皇上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如果一定要这么做,还不如让我早点死去!”
好心却碰了一鼻子灰的李承乾见母亲如此坚决,知道再说什么也是白搭,便不再坚持。但既然主意已经想出来了,总要尝试一下的,可是他又不敢直接去向父皇提出大赦的申请。怎么办?
蓦地,一个名字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看来现在也只能指望这个人了。
于是,我们的老房同志再次光荣登场。
作为百官总管的房玄龄没有辜负太子的期望,在朝廷议事的时候适时向李世民提出了这个有可能帮助长孙皇后身体复原的方案,说得声泪俱下,感动了包括李世民在内的所有听众。群臣们一致请求为长孙皇后举行特赦,以祈求上天保佑。
李世民也觉得可以一试。
但问题又出现了。有一个说法相信大家都知道:心诚则灵。心不诚肯定不灵。
李世民就遇到了这个麻烦。
他自己当然是诚心的,希望皇后早点好起来。可是皇后的想法却不是这样。
长孙皇后知道皇帝丈夫打算为自己大赦天下后,坚决表示不同意,原因详见对李承乾说的那番话。
这就没办法了。好比两个人一起去寺庙,一个人诚心诚意地向佛祖磕头,请求佛祖降福给另外一个人,可是被祈福的那个人却在一旁冷笑,还不时地大竖中指。换作你是释迦牟尼,有什么感受?
当然,这个比喻有些过头,不过这时的李世民也明白,在当事人不同意的情况下去祈福,效果肯定不好。
于是大赦一事就此搁起。
贞观十年(公元636年),大唐国母长孙皇后病危。知道自己的人间路快要走到尽头,在与丈夫诀别的时刻,她没有为自己和家人提出任何要求,只有对丈夫无尽的爱以及对丈夫事业的无限关心。
我对长孙皇后的遗言进行了总结,具体如下:
1。除非有特别的原因,一定要重用房玄龄;
2。注意减轻百姓负担;
3。陛下要继续亲近君子、疏远小人;
4。我娘家人只要能够有每月定期朝见的资格就可以了,千万不要让他们手握大权,或是出任朝廷的重要官员;
5。我死之后,不敢祸害百姓,只需以山作坟,陪葬品用些简单的木器、瓦器就可以了;
如果能够这样,臣妾虽死无恨!
六月二十一日,长孙皇后于立政殿逝世,享年三十六岁。
在现在看来,长孙皇后对于自己的病情,态度未免有些奇怪。她为何要放弃努力,一再拒绝为自己大赦天下呢?
前面已经提到,长孙皇后很了解自己的丈夫,深知他的好恶,不愿勉强他做不愿意做的事情。李世民与长孙皇后虽是夫妻,却与普通的民间夫妇不尽相同。
皇帝乃是天下之主,大臣见了要自称为“微臣”(清代进一步自我作践,自称“奴才”),百姓见了要自称为“草民”,儿子女儿见了,要自称为“儿臣”。那么作为国母的皇后呢?
大家也都清楚,叫做“臣妾”。见到丈夫,皇后除了要恪尽妇道,还得严格遵从君臣礼仪,磕头参拜,将自己与其他人一样视作丈夫的子民。像普通夫妇那样简单随意说话唠嗑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长孙皇后从不会随意向丈夫兼皇帝的李世民提出各种要求。
另外按照传统观念,皇帝皇后当为天下楷模,除了夫妻之情,还要显示自己的公正与无私。大赦天下一般只在国有大喜之事时方才施行,如新皇登基或战争大捷,以显示东海扬波,皇恩浩荡。长孙皇后曾主持汇编《女则》三十卷,专门记载古代妇女的得失事迹,以此作为女性行为的指导丛书。作为天下女性表率的她更是十分地洁身自好,从不僭越本分,唯恐在史书上留下不好的名声。如果为了她的病情而进行非常规的大赦天下,可能会招致世人的非议,而这正是长孙皇后所不愿见到的。
当然了,长孙皇后的身体情况她自己最为清楚,她很可能是发觉自己的病情已经难以好转,不管是汤药还是求神都不会有什么效果,如果为她大赦却仍然无济于事,长孙皇后更不想徒然在史书上留下这样的一件事迹。
读书可以使人睿智。长孙皇后在阅读史籍时,曾经指出东汉明帝的皇后马氏(即名将马援之女)的做法不当。当时马皇后已经预见到树大招风,过高的权力和地位容易给家族带来灾祸,她却并没有采取实质性的预防措施,只是简单地写了封信对家人进行提醒,但是马家最终还是大祸临头。
长孙皇后清醒地认识到物极必反,盛极必衰的道理。自己现在的处境和马皇后当年的几乎如出一辙。家人在朝为官并占据高位的不在少数,如不知急流勇退,难免会遭到和马家一样的下场。当初力劝哥哥长孙无忌辞去高官如此,现在建议不要给自家人太多权力亦是如此。
一位妻子,和丈夫同甘共苦,对丈夫一往情深(当年李世民身染重病,长孙皇后身揣毒药服侍在旁,准备一旦李世民撒手西去就追随丈夫而去),处处为小家和大家着想,谦逊简朴。另外,很重要的一点是从不嫉妒,积极主动为丈夫物色美女(注意,这点非常非常重要)。李世民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正因为此,李世民在妻子去世后,读到妻子生前所编写的文章,悲恸不已。他把书拿给大臣们看,喃喃地说道:“皇后的这些书,足以作为万世楷模。朕当然知道人命在天,无论有多悲伤也于事无补,然而从今以后进入后宫再也听不到劝谏的声音,也不会再有贴心的问候,就此失去一位优良的辅佐,这一切,让朕如何能够忘怀!”
第二十九章 西游释厄传
玄奘,即大唐三藏法师,李世民御弟,如来佛祖二弟子金蝉子转世。于大唐贞观一十三年奉旨出关,前往西天拜佛求经,当时唐王亲自相送:
次早,太宗设朝,聚集文武,写了取经文牒,用了通行宝印。有钦天监奏曰:“今日是人专吉星,堪宜出行远路。”唐王大喜。又见黄门官奏道:“御弟法师朝门外候旨。”随即宣上宝殿道:“御弟,今日是出行吉日。这是通关文牒。朕又有一个紫金钵盂,送你途中化斋而用。再选两个长行的从者,又良马一匹,送为远行脚力。你可就此行程。”玄奘大喜,即便谢了恩,领了物事,更无留滞之意。唐王排驾,与多官同送至关外,只见那洪福寺僧与诸徒将玄奘的冬夏衣服,俱送在关外相等。唐王见了,先教收拾行囊马匹,然后着官人执壶酌酒。太宗举爵,又问曰:“御弟雅号甚称?”玄奘道:“贫僧出家人,未敢称号。”太宗道:“当时菩萨说,西天有经三藏。御弟可指经取号,号作三藏何如?”玄奘又谢恩,接了御酒道:“陛下,酒乃僧家头一戒,贫僧自为人,不会饮酒。”太宗道:“今日之行,比他事不同。此乃素酒,只饮此一杯,以尽朕奉饯之意。”三藏不敢不受。接了酒,方待要饮,只见太宗低头,将御指拾一撮尘土,弹入酒中。三藏不解其意,太宗笑道:“御弟呵,这一去,到西天,几时可回?”三藏道:“只在三年,径回上国。”太宗道:“日久年深,山遥路远,御弟可进此酒:宁恋本乡一捻土,莫爱他乡万两金。”三藏方悟捻土之意,复谢恩饮尽,辞谢出关而去。唐王驾回。
果然是法相庄严,仪式隆重!
只是,这些都是吴承恩老夫子虚构出来的。事实的真相远非如此。
玄奘,俗名陈缑,洛州缑氏(今河南偃师)人。祖父陈康做过北齐的国子博士,父亲陈惠一生不愿做官,遂隐居起来,专心于个人素养的修炼,期间他博览群书,为一时名士。陈缑上面还有三位哥哥,其中二哥陈素早年出家为僧,法号长捷,擅长讲经说法,致力于佛学研究。
在父兄身体力行的影响下,陈缑幼年时即喜好读书论经,为自己在日后的佛学界中的一步步成长夯下了坚实的基础。
不过,人总是要吃饭的。陈缑无论对学问多么专注,也要首先解决肚子问题。但是陈家素来淡泊名利,家资贫乏,一旦年成不好,生计就会受到影响。于是做哥哥的长捷法师便把这位颇有慧根的弟弟接到了自己身边——洛阳的净土寺。
吃饭问题有了着落,陈缑便又可以按照自己的爱好来尽情读书了。只不过,身在寺院,手头不太会有四书五经、仁义道德之类的俗家书籍,最多的,就是佛经。
我一直认为,环境是影响一个人成长的最为重要的因素,孟母三迁也是因为考虑到环境对儿童成长的影响。所以,不论长捷法师是否有心让弟弟和自己一样出家为僧,他提供的环境都直接决定了陈缑最终选择走上比丘之路。
陈缑同学在天真无邪的儿童时期便开始接触佛经,在净土寺期间更是饱受佛学的熏陶和感染,加之小孩子心中本就没有太多俗世观念,也没有感受过纷繁尘世的诸多诱惑,所以很快地,对佛祖的敬仰就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一发不可收拾,不入佛门不足以了却心中的夙愿。
隋炀帝杨广大业十一年(公元615年),十三岁的陈炜正式出家为僧。本就天赋异禀的他先后师从多位高僧大德,遍游洛阳、长安、成都、扬州等地,与各地僧众讨论切磋,眼界越发开阔。
作为学生,玄奘无疑是优秀且出类拔萃的。但是,随着眼界的开阔与学识的丰富,玄奘反而越发觉得糊涂了。
南北朝时期,佛教大盛,寺院遍天下,和尚尼姑数不胜数。但当时人出家的动机可远没有玄奘那么单纯,多半是为了逃避兵灾、服役和饥荒而来。总之一句话,出家在当时是个混饭吃的行当。俗话说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可当时不止小和尚,恐怕不少老和尚、不老不小中和尚也是有口无心。反正念的是梵语,一般施主恐怕是听不懂的!
有口无心是不敬业的表现,用施主的香火钱放高利贷那可就是不道德的行为了。可令人惊叹的是,当时无数的寺院都在从事着合法融资(接受布施和香火钱)非法运作(放高利贷)这一行当。试想一想,身披袈裟、口念佛经的和尚们一脸庄重地打着佛祖的名号向穷苦百姓做着黄世仁所做的事情,对宗教是多大的讽刺!
专业由修行变成了吸血鬼似的敛财,整体的佛学水平也就可想而知了。虽然仍有部分僧人在坚持独善其身的钻研,但是佛教自东汉年间传入中原后不断本土化,对于同一段佛经师傅们可能都会有着自己的认识。他们对佛经的阐述自成一派,各派观点常常互相冲突,使人莫衷一是。
玄奘发现,自己不断汲取的知识,经常在脑海中相互碰撞,各种观念像人一样,开始还是比较温和的讨论,后来就是拍桌子吵架,最后居然发展到大打出手。无奈彼此实力旗鼓相当,没有哪派理论能够彻底压倒其他派系取得统治地位,最后只好和谈后继续共存下去。
不同的观念可以在思想中共存,但是玄奘不干了:“你们必须决定出一个正主来,否则贫僧的人生岂不都没有了方向?”
于是又是开会讨论——拍桌子——打——和谈——继续开会。
看样子指望自己解决是不可能了,玄奘决定继续到佛教经典中去寻找答案。
不看不知道,佛法真奇妙。看了才知道,自己原来是个大傻冒!
玄奘的希望再一次被无情的事实所击破:佛经自己和自己打架,语焉不详不说,互相矛盾的地方也不在少数。
佛经本是外国来,译者各人有偏爱。若问佛祖是何意,还需梵文才明白。
中国的佛经,大多是历代佛学人士从梵文原著中翻译而来。翻译本身就是二次创作的过程,难免会带上译者自己的许多观念,进而使文字的意义表述发生偏移,经由一代代地流传下来,偏差难免加大。等到玄奘去查阅时,记载中的谬误之处更是不断显现,搞得玄奘是云里雾里,不明就里。
于是,玄奘作出了一个惊世的决定——前往佛教的发源地天竺,研读原汁原味的佛经,去除心魔,以正本身。
这个志向很好,很远大,可惜不现实。
从洛阳,去往天竺,要通过河西走廊,经过西域,跨过帕米尔高原,穿过阿富汗,没有一个地方是坦途大道,就凭他一个普通的文弱和尚,啧啧啧,更是难上加难。
即使玄奘有信心、有决心、有能力突破自然界的一切困难,他的取经之路依然还面临着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能否获得政府的通关文书 ?''
当时唐和东突厥正处于紧张的战争状态,河西走廊和西域正是唐、突双方的边境区域,(地位可参照今天的韩朝军事分界线)不得随意穿过,除非手持政府颁发的特别通行证。
于是,心中只有佛祖而没有战争的玄奘恭恭敬敬地向官府递上了关于学术交流长期离境的申请。
可是,也不知是政府公务繁忙,还是根本没有对口部门负责此类申请(可见,限时答复是多么重要),总之,玄奘的申请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法,在玄奘的眼中,俨然只有一个名字:佛法。但是现实中,还有一种法:王法。
两国交战的特别时期,为安全起见,政府颁布了禁止普通人员非政府派遣出国的法令。聪明的玄奘很快便了解到了自己的处境,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已不可能从官方获得离境的许可。
若想了却心愿,只能选择偷渡。
当时出国热还没有兴起,蛇头这一行业估计还没有萌芽,所以玄奘只能完全依靠自己。这就意味着他一路都得小心翼翼,避免引起他人的注意。即使遇到麻烦,也无法向驻外使领馆和其他官方机构申请并取得救助。
虽然前方可能凶险难测,但我佛苦行修炼,尝遍诸多劫难,乃至割肉喂鹰,舍身饲虎,方成正果。何况法无诸相,境由心生,佛祖心中常坐,不怕宏愿不成!
贞观元年(公元627年),玄奘开始了西行之路。他通过凉州,偷渡出玉门关,躲过朝廷设在关外的数个烽火台,进入西域。其中艰险,对于一个从小只知吃斋念佛,打坐诵经之人来说,真是一言难尽。
诗云:“春风不度玉门关”,形象地描述出了玉门关外的自然风貌。举目望去,皆是沙漠,黄沙滚滚,狂风呼啸,直接地提醒着每一个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考验着他们的勇气和毅力。
玄奘法师口念佛号,坚定地走进沙漠,向西而去。
对于此次沙漠之旅,他是作了一番准备的:一个装满水的大皮囊,以及相应的干粮。
问题是人算不如天算,进入沙漠后不久,感觉口渴的玄奘拿起皮囊打算喝些水,不料一个不留神,已经打开的皮囊掉在了地上,宝贵的淡水迅速渗进了沙漠里。
怎么办?
自己孤身一人,只恨没有经过五指山时,收那只叫齐天大圣的猴子为徒。否则自己大可以不慌不忙地下得马来,盘腿坐好,再整整衣冠,慢条斯理的开口说道:“悟空,为师有些口渴了,你可去打些水来,顺便化些斋饭。”
神话中的唐僧除了一路被大大小小的妖精惦记之外,并无多少其他的麻烦,反正只要喊一嗓子:“悟空!”就可以闭上眼睛等待解放了。这也导致我们印象中的唐僧过于脓包,遇到问题除了哭鼻子喊救命就啥也不会了。
然而真正的玄奘是一个坚强的人。他先是本能地想到是否要回头再去准备些水,然而刚要回头,他就打住了。
不是前方出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而是他想起了自己的誓言:“此次西去,若不求得真经,绝不回头一步!”
这次意外,或许正是佛祖在考验自己向佛的诚心。
身边再无淡水的玄奘继续西进。
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了现实的残酷。
狂风卷起黄沙铺天盖地袭来,空中的烈日肆意地蒸发着自己身体中的水分,身上携带的干粮此时看来就像沙石一样根本不能引起任何的食欲,更可怕的是沙漠一望无际,一个活着的动物都看不见,丝毫不给人以生的希望。终于,在这自然界的威力面前,口渴难忍的玄奘一阵眩晕,径直从马上栽了下来。
佛祖庇佑,昏厥过去的玄奘很快便恢复了神志。他清楚地意识到,摆在他前面的是一条充满荆棘的坎坷之途。而往回走,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边防军的烽火台,在那里即使被作为偷渡犯处置也绝不会有生命之忧。
然而这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历却并没有让他退缩半步。他静静地躺在光秃秃的沙漠地上,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口中默念着佛经。据玄奘所撰《大唐西域记》记载,他足有五天四夜滴水未进,实实在在走到了死亡的边缘。直到第五天夜里,凉风扑面,玄奘本已经模糊不清的神志突然清醒了起来,他跨上马,任由马凭着动物的本能,把他带到了一处水草丰美的绿洲边。
在这里,重新得到补给的人和马都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新鲜、潮湿的空气,原本空洞和僵硬的大脑终于得到了一日的安宁。
恢复了体力和精力的他和他的坐骑又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终于成功走出了噬人的沙漠,抵达了伊吾(今新疆哈密)。
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人生观往往会发生巨大的改变。在鬼门关附近转悠回来的玄奘,信念也发生了一定的变化——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自己的信仰,前往天竺,追求佛经真谛的愿望也从未像此刻那样强烈。这时候的玄奘,俨然已经真正做到了四大皆空。
看过《西游记》的同学们都知道,唐僧西天取经沿途曾经造访过多个国家,比如车迟国、比丘国、灭法国、西梁女国等等。不少地方都有妖孽为非作歹,和尚不怎么受待见,连带着唐僧一起被呼来喝去,要治罪的、杀头的、挖心的,不一而足。当然也有待见和尚的,例如一心想和唐僧成亲的美女国王,以及对唐僧垂涎三尺的玉兔公主。
据记载,玄奘长得是眉目疏朗、相貌端严,举止优雅,言语深刻,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帅哥加才子,或许曾经确实获得过一些女性朋友的青睐。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玄奘是个纯粹的和尚,况且自幼出家,从来不好男女之事。西行路上国家不少,只是和中原一样,当时的人们满脑子都是封建思想的流毒,国王之位皆是男性。所以啊,柔情似水,情深款款的女国王以一国之富招男人为夫的好事,现实中的玄奘是压根没遇上过的。
但是,玄奘一路所到国家的国王,倒的确有几个是比较有趣的。
当时西域佛教盛行,几乎所有的国家都信奉佛教(不似今天的中亚和新疆已是真主的势力范围),所以和尚在西域是个颇受人尊敬的职业,有道高僧更是人们争相仰视和崇拜的对象。
抵达伊吾后,根据“天下出家人是一家,见面就有三升米”的惯例,玄奘前往当地的寺院打尖。他不俗的相貌、优雅的谈吐、高深的佛学造诣,以及“大唐”的高贵国籍很快轰动了整个寺院,后来更是连国王都亲自前来听他说法,影响力可见一斑。
第三十章 路阻高昌国
却说当时的西域分为三十六国(《大唐西域记》记载),国与国之间可不是以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为行为标准的,而是跟现在的世界一样,谁的拳头硬,谁的气就粗,嗓门也大。
那时候的西域大哥大乃是高昌(国名),都城设在现在的吐鲁番,国王麴文泰。这麴文泰是个汉人(有点奇怪吧,这个西域国家从公元460年开始一直都是由汉人所统治),也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大唐高僧抵达伊吾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这个消息对于麴文泰而言,无异于山姆大叔知道伊拉克又发现了几个数十亿吨储量的大油田一般。
作为西域世界的老大(姑且不论是以德服人还是以武服,麴文泰在这块地盘上的原则一向是我的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于是他立刻派遣使者带着自己的敕书(注意,是敕书,而不是国书或信函),要求伊吾王把玄奘送到自己的国家来。
大哥发话了,而且不是要你割地赔款之类,也不谈其他政治条件,只要你乖乖把人送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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