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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狄公案-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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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狄公、陶甘拔脚便下戍楼,衙院里锣动鼓响,人声嘈杂。
#说#衙丁、役夫已编队毕,各携家什正拟赴火警现场。
#网#狄公、陶甘各牵了一匹骏马,抢先出了衙门,径直奔韩咏南宅府。
韩咏南宅府大门敞开,奴仆、丫鬟东奔西窜,喧嚷一片。烈火已蔓延至东厢一溜上房。里甲率十来个壮丁正在泼水救火。
狄公两人府第外系栓了马匹,略略观察了形势。远远见缉捕已率衙丁、役夫赶来。陶甘小声道:“正是时候。”
两人冒火冲进宅门,转折西院花园直趋佛堂。花园内阒无人迹,佛堂静悄悄,照例灯光明亮,香烟缭绕。
【阒:读“去”,寂静。——华生工作室注】
狄公径向祭坛,细读了一遍金碟玉版。说道:“陶甘,机关正在这段经文中,这佛堂下必有复道窨窖,藏垢纳污。”
【窨:读“印”,地下室,地窖。——华生工作室注】
陶甘也读了经文,茫然不解其意。
狄公道:“你且按押这段经文中我留出的字样。”一面将那幅黄绢递与陶甘。
陶甘依朱笔圈出字序,按押金碟玉版上相应的雕字玉片——若、汝、明、吾、言,即、指、其、玄,乃、得、入、此、门,享、大、吉。
每按押一字,此玉片便缩入半寸。及“享大吉”三字缩入时,整方玉版轧轧转侧,如门户洞开。里面黑漆漆,并无光亮。
狄公取了一支烛盏照明,爬身入内。陶甘也紧跟爬入,又轻轻将玉版虚掩推回,不敢关合。
通道渐宽渐高,设十来步便可直立行走。九转八折到了一间石室。壁上点有羊角灯,两边依壁地上各措了十二个巨缸,缸内皆新熟米麦。另有油纸覆瓿约五六,无外腌薰的果蔬修脯之属。
【瓿:读“不”,古代器名,青铜或陶制,圆口、深腹、圈足,用以盛酒或水,盛行于商代。脯:读“斧”,干肉。——华生工作室注】
穿此储室,又见一通道。通道尽头一室灯火大明,有一人正伏案打盹。
狄公、陶甘屏息躲形,蹑手蹑脚步步深进。那人突然回身持剑搠来。狄公有备,急忙躲闪,见那人竟是王玉珏!王玉珏目露凶光,持剑逼近。狄公悔恨手中无寸铁,只得退避躲让。陶甘在后偷偷抄起一支烛台猛向王玉珏掷投。王玉珏不及躲避,正中前胸,大叫一声。狄公迅步飞抢上前,一脚踢翻案桌,捉冷眼拈起一方镇纸玉虎。
王玉珏气喘咻咻,拈了拈剑柄,又劈面刺来。狄公一让,用力掷出那方镇纸玉虎,正中王玉珏印堂。顿时合扑倒地,捂面呻吟。
狄公上前一脚踩定他肩背,翻转过脸来,已是面目破碎,血肉垂流。再摸脉息,渐趋寝微。
狄公懊恼出手太重。这王玉珏睡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恐是投救了。遂与陶甘两个将其身于拖到夹道中匿藏。
“小心别出声。”狄公嘘道,“这里恐还有人。”
环顾石室内,有二十多个箱笼,已空空如也,不剩一物。——狄公猜度,这些箱笼原先正是积藏金银钱物的。
“韩咏南果是利用祖上私建的密室,结党谋逆。又积储下巨量金银食物,以备急需。——我们赶快搜索一遍,获取谋反罪证及逆党密件即行离去,此处不可久留。”狄公道。
王玉珏书案的抽屉里果藏有黑龙会的印玺、旗幡、符信等物,只不见谋反计划和逆党名册。陶甘又搜到一个锦囊,却是空的。——要紧的罪物密札已转移别处。
两人打开石室的暗门,沿通道细细搜寻,通道分叉傍出,恍若迷宫。狄公怕一时走错岔道,回不转来。只拣一条最宽大的主通道寻觅。——未几便见两眼并行的水井。井水清澈。
“韩宅内竟有如此一个天地,难怪乎黑龙会的首魁会弄手段。刘飞波、王玉珏只是韩咏南的羽翼臂膀。黑龙会人马的名册恐已收藏他处。我们还是回上去吧,只怕有人进来佛堂,窥破机关。”
陶甘答应,擎起烛台,绕出大通道。又去适才岔道内拖出王玉珏尸身缚石坠入井中,使不露形迹。两人正退出时,见另一岔道内搁有一木箱,周围还有几副髑髅尸架。狄公命陶首打开木箱窥觑。原来是一具尚未朽烂的尸身,白首龙钟,龇牙露颚,十分丑陋,令人恶心。
【髑:读“独”,髑髅:死人的头盖骨,又指“骷髅”之意。龇:读“滋”,使牙赤裸或无遮掩。——华生工作室注】
陶甘合上箱盖,两人正要回身返出,见这岔道的尽头竟是一座铁栅门。
狄公好奇,遂走过去推开铁栅门,见外头又有一重石扳门。门内有插闩,却未插合。狄公用力试着一拉,石扳门开处出露一段陡直的石梯。爬上十来级又推开一石门,原来是刘飞波宅院的后花园假山内隅——假山外正见刘飞波平日坐像的花藤靠椅。
“无怪乎刘飞波神出鬼没,踪影无常。却原来有此遁逃之路。下人还疑心是分身术哩。”狄公叹道。
花园外人声喧沸,焦烟可闻,正是救火的场景。两人赶紧循原路退出。——回到王玉珏密室,扶起书案,收放齐正一应什物,只拿了几样紧要罪证,退出通道。拉开金碟玉版,跳下祭坛——佛堂内幸无人迹。狄公关合金牒玉版,不禁赞叹道:“巧夺鬼神,可惜被歹人所乘,真乃污渎天物。”
陶甘试依经文原字序按押玉片。每按第二片字时,缩入的第一片便弹回。直至“若汝”两字连上,乃皆缩入。再按“汝”后一字,“若汝”又弹上,回复原样。——如此十七字全合密语,再不能启开。——解“十七字谜”的正是那局棋谱。“指其玄”者,按押其黑子方位对应的玉片也。
两人出来佛堂,刚绕进垂花门,便遇一丫环报道:“火已灭了。”再转到花厅前时正遇韩咏南狼狈出来。
“多谢狄老爷及时派兵丁救火。不然,我这百年基业毁于一炬。”韩咏南垂涕道。
狄公敷衍,又问失火起因。韩咏南回答是马料棚干草积压发热所致。幸好夜半没风,只伤了几匹马。烧去半个草料棚,别无损失。
狄公勉慰了几句,便与陶甘回去衙署。
乔泰、马荣两个一身焦黑,三分象人,七分象鬼,坐在内衙等候。
狄公进来。马荣抢道:“自己放的火自己来灭也是头回。放火时只图痛快,及火势冲天,乃想到还须自个去救灭。焦头烂额,幸没烧死。”
狄公笑道:“你两位备受折腾,却立了头功。勘破黑龙会案,就在此举。”
乔泰悟道:“原来老爷受用这一把火,识破黑龙会机关。”
陶甘也笑:“只差是最后撒一张网了……”
狄公正色道:“你两个还有更大事要办哩。此刻先洗濯了,稍稍休歇。再吃饱了,与我去京师送信。”
狄公伏案将黑龙会滋乱本未一笔挥就,押了印玺,封了火漆,又圈写“十万火急”四字,嘱乔泰、马荣道:“你两个马不停蹄,直趋京师,叩谒尚书省刘大人衙门,呈上此件便可。不必多言其他。”
乔泰。马荣领命,藏了奏文。狄公又嘱:“一路上不许喝酒,不许与任何人搭活,不入官驿,不见官员,一头心意奔京师尚书省见刘大人。一人伤亡,另一人独立奔行,千万不可有误!”
乔、马两人咋舌惊心,乃知此行非同小可。一齐答曰:“除是粉身碎骨,断无误事之理。”
第十九章
清晨,赤日东升,朝云散尽,汉源城又是一个炎夏的永昼。狄公一夜未曾合眼,早早又独个立在戍楼上瞻瞩半日。直至吃早膳时洪参军寻来,才慢慢步下戍楼,回进内衙书斋。
“老爷,今日早衙还升堂不?”洪参军见狄公眼中血丝布满,脸色苍白。
“不升堂了。乔泰、马荣两人回来我即去拜访梁大器与韩咏南。此刻我十分困倦,想在这个竹榻上打个盹儿。你且去值房布置衙门例常庶务。——乔泰、马荣一回衙,即来告我。”
洪参军将佐吏刚送来的晋州平阳郡访查卷牍恭敬递上,退下。狄公读着读着,不觉入寐。
一觉醒来已过午时,狄公见洪参军立在身边,忙问:“乔泰、马荣可回行了?”
洪参军沮丧地摇了摇头。
狄公颇觉失望,又撞上心事,不禁跼蹐不安。洪参军劝他进午膳,他摇了摇头,又拟躺下。
【跼蹐:局蹐,读“局急”,畏缩恐惧的样子。——华生工作室注】
正巧这时内衙走廊有了脚步声,果是乔泰、马荣满头大汗闯进书斋。
狄公急问:“可见到了中书省刘大人 ?'…'”
马荣回禀:“见到了。刘大人当即阅看了老爷的奏章。”
“刘大人问了什么话?”
“这刘大人并不问话,随手将老爷奏章搁在半边。又嘱我们回汉源来转告老爷,过几日拟将此事交部卿商讨议定。”
狄公心中一冷,没想到中书省刘大人竟如此处断这十万火急的军情。过几日,恐汉源县已陷黑龙会手,生灵涂炭,人民倒悬,岂是儿戏。
“你两人去来京师路上可遇阻滞?”狄公问。
乔泰答曰:“我们这一路来去并无淹滞。出了中书省衙门,吃了早膳,即策马回来汉源。只是回汉源的路上有些异样,并没出事。”
“什么异样?”狄公警觉。
“今日早间我们出长安城入子午谷时便有两骑前来搭汕。那两人商客穿扮,言吐倒也斯文。自称是京师茶叶商人,正欲去汉源买卖,想与我们同行。我想拉老爷奏章已交了,空手回头,即便生出周折,也无大妨。又见两人并无利刃携身,面目和蔼,遂答允了。”
狄公捻须,默然不语。
马荣接道:“没走了五六里,一队客商尾我们靠来。约莫三十来人,袖紧施窄,似有刀戟怀藏。也道是去汉源经营货物。不由我们分说,便合作一队行路。
“才走了二三里,又有一队客商会合,一式高头大马,还有几匹骆驼。——往径北方向更有几百骑,神态奇异。乔泰哥暗与我道,此两队人马必非寻常商人,恐来者不善,奈何我们只两人,如何敢敌对?故一时含忍,冀图侥幸。一路竟也无事。看看到了汉源县界,兵营可望,两队人马参差散开,自行离去。——只有头里那两个茶叶商人依旧随跟我们同行进城。
“我见那两个茶叶商人行迹可疑,遂与乔泰哥使眼色。刚进来城里,便动手捉了那两个人。两人也不抗拒,坦然自若。此刻已押在值房,听候老爷推问。”
狄公喜道:“如此看来,那两队人马已经乔装入城,恐是天罡将军部下。幸被你们识破。此刻只需传命各处旅店客栈仔细盘查,街市关驿增添巡丁,必不致逃漏了。——那两个茶叶商人或是头领,此来想是与韩咏南、刘飞波、王玉珏一干贼党联络。马荣,你速去传他两人进来内衙见我。”
马荣领命去了。狄公赞道:“乔泰,你两个临危不乱,见机而作,端的有些韬略,有你们在,何愁黑龙会不灭。”
须臾马荣引了两个茶叶商人进来内行书斋。狄公一见来人,心中暗吃一惊,忙起身恭迎。两人也不搭话,大刺刺拉了椅子坐下。
狄公示意左右亲随出去。乃上前躬身拜揖道:“卑职狄仁杰叩见孟大人,史大人。——两位大人巡察到汉源,卑积约束不力,冒渎大驾,幸乞恕谅。”
两位茶叶商人原来是御史大夫孟棘、兵部宣威将军史怀德装扮。——狄公在京师时便认得,这时见了,岂能不惊。
孟棘正色道:“狄仁杰,圣上已阅过你的密奏,即着本官领钦差衔微服来此;戡平黑龙会孽党。”
【戡:读“勘”,用武力平定。——华生工作室注】
狄公又禀:“卑职虽已解破黑龙会巢穴,惜未获取孽党密谋细则与赋人名册。——狄某糊涂渎职,有负朝廷,罪实非小,叩请孟大人处裁。”
孟棘道:“狄仁杰,你身为地方父母,尸位素餐,坐视贼大,蔓延成势,本应严办。本钦差念你尚能知罪报效,未忘根本,又识破黑龙会巢穴机关,补牢于亡羊之后,姑且免于处罚,带罪传应左右。待本钦差荡平黑龙会后,再论折罪。”
狄公谢恩道:“卑职有四事罣误。一,搜捕不力致使刘飞波潜逃。二,监守不严致使万一帆吞毒。三,没能生擒王玉珏。四,尚未获取贼徒阴谋细则与赋人名册。四事中以末一件最要紧,也是孟大人此刻燃眉之急。——卑职适才反复推演,斗胆断定,黑龙会原先珍藏那锦囊内的文书即贼徒阴谋细则与贼人名册。目下,正藏在梁老宗伯梁大器的府第内。伏望孟大人斟酌,派人从速取来,或可弥补卑职罪过。”
【罣:即“挂”,牵念,牵挂。——华生工作室注】
孟棘一惊:“你敢断言那文书必在梁府之内?”
狄公答曰:“卑职敢断定。——卑职还认定韩咏南、康仲达都是黑龙会嫌疑,只不清楚与刘飞波、王玉珏何种关系,阶秩如何。孟大人此刻即可传命韩咏南、康仲达去梁府议事,犯官则可现场勘破内情,那获贼党文书。”
孟棘点头,向史怀德耳语几句。史怀德即退下去布置行跸事宜及军丁差遣。
【跸:读“毕”,本义帝王出行时开路清道,禁止他人通行。——华生工作室注】
“狄仁杰,本钦差的人马早已进了汉源、泾北,不必担虑黑龙会贼势嚣张。只需拿获贼党那册锦囊文书,一举敉平扫荡,如反掌耳。”
【敉:读“米”,安抚,安定,通“弭”。——华生工作室注】
狄公唯唯。思想起乔泰、马荣说的假扮成客商的两队人马,乃信圣上睿智英明,宸策早定,心中不觉一块巨石落地。——但惟百姓免于涂炭,他一己之罪罚已在虑外。
【宸:读“辰”,帝王的代称。——华生工作室注】
孟棘道:“我们此就去梁府。没多少路,步行即可,不必惊动城中百姓。”
孟棘、狄公两人信步踱上街市。一路上并没惹人注目,不二刻便到梁府门首。
梁府大门已有人监守。沿府第一圈粉墙,花藤垂檐,墙外古槐高柳,碧荫团团。——日影斜昃,鸦雀无声。
【昃:读“仄”,本义太阳西斜;倾斜。——华生工作室注】
孟棘走上大台阶。一青衣穿扮的人上前禀道:“大人,宅中人等已全数管束,两位客人请到,正在后厅凉轩内等候。梁大人此刻也在凉轩里。”
孟棘、狄公跟随那青衣绕过几处亭馆,循游廊来到后厅凉轩。
凉轩外芭蕉冉冉,桐叶森森,十分幽静。鹦鹉扑扑振翅,似觉躁动。金鱼曳尾游泳十分悠然。梁大器靠在栏杆前的一柄古制太师椅中,韩咏南、康仲达则惶惶然坐在对面的木凳上,各怀鬼胎。
狄公随孟棘步入凉轩。见梁大器眉须皤白,右眼希扎了一个黑眼罩,木然坐着。不由眼睛一亮,心中明白。
孟棘拱手道:“梁年伯,许多年不见,不意此般龙钟。想来起居尚安。”
梁大器懵懂看着孟棘:“老朽昏聩又失记忆,已不认得先生,唉唉。”一面嗫嚅低下头来。
狄公细细看觑半日鱼缸,捉冷眼伸手去缸内拧动那白瓷莲蕊。拔去莲蕊头,见有一铁筒出露。迅又将铁筒抽出,摘了合盖,果是一卷册书。随手翻了几页,不觉大喜。
“孟大人,这册文书正是卑职应向大人进呈的。”
梁大器蓦地一惊,抬起头来。韩咏南、康仲达两人呆若木鸡,惘然失措。
孟棘很快翻阅了文书,冷笑一声:“来人,先将这两位客人收了。”
走廊外早有兵丁隐伏。这里听得孟大人一声喝命,立即执戟而入,将韩咏南、康仲达两人拿了。
孟棘道:“黑龙会贼党名册上虽无韩先生名字,本钦差有几句话想要问他,暂且扣了。”
梁大器长吁一声,蓦然颓倒。
“呵,梁年伯受惊了。”孟棘忙上前扶定。
狄公一箭步上前,猛地撕下了梁大器眼罩并一绺白胡须。
“刘飞波,站起来!”
众人大惊,孟棘一时也弄糊涂了。刘飞波慢慢站立起,低倒了头,默然不语。
“刘飞波,你从实招来。你是怎样残杀梁老宗伯的?”狄公大声问。
刘飞波忽然引吭狂叫:“不错,都是我杀的。梁老相公是我杀的,万一帆也是我杀的,杏花也是我杀的,都是我杀的。我还要杀你狄仁杰哩。”说罢又大笑不止,两眼放射出目空心大、睥睨万物的光芒。
“将他拿下!”孟棘大声命令。
四名兵丁一声答应,待要铁链拘套,不料刘飞波已袖中抽出短刃,抹了脖子。一股殷红的血流从脖根涌出,汩汩有声。片刻衣袍全染,身子摇晃了几下,合扑跌地。
第二十章
且说御史大夫孟棘受皇帝隆恩,离京之日赐有旌节符玺,驻跸汉源得以专制京畿六府军事。因拿获贼党名册,便改了白龙鱼服,于汉源县署建节特,树六纛,以昭天威。自个也服紫佩鱼系金玉带。煞时气象大变。
【畿:读“机”,指京城所管辖的地区;纛:读“道”,古时军队或仪仗队的大旗。——华生工作室注】
狄公则小心服侍左右,以犯官身份助孟棘一一收捕黑龙会孽党。只三四日便擒捕了五百来人;还牵涉河北、河东两道。一时如端午裹粽,一串一串牵进了各处县府的衙牢。钉了死枷,等候押赴京师行刑。——康仲达也招出了县衙里潜伏的典狱,正是毒杀万一帆的凶手。——一时风气整肃,纲纪大张。
五日后大功告成,泾北方面也收降了天罡将军全数人马。孟棘飞奏圣上,圣上嘉许,诏命盂棘回京,复狄仁杰官职,以示恩眷。
狄公复职第一日便与梁贻德、韩垂柳主婚。韩咏南心中乐意,早备下丰厚房奁。一对新人,谁不喝采?梁贻德帽插金花,身披红锦,雕鞍骏马迎娶。一时贺客如云,红事热闹,自不必说。
【奁:读“连”,陪嫁的衣物等。——华生工作室注】
第二日开斩毛禄。毛禄先押赴木驴上,满城号令。一时汉源城里万人空巷,皆来法场观看,并庆贺县令复官。法场上披红挂绿,十分新鲜。
狄公则耳热眼跳,心潮起伏,思绪不宁。——黑龙会孽党谋逆巨案,幸孟棘运筹帷幄,不动刀兵,便一鼓荡平。但毕竟牵涉人夥,五百犯人押赴京师,因是有去无回,尽作异乡冤魂。翌日狄公又亲设神坛醮斋祈福。午膳后,便约了洪亮、陶甘、乔泰、马荣四人同去南门湖上钓鱼。
【醮:读“教”,祈祷神灵的祭礼。——华生工作室注】
乔泰、马来早备下了钓竿、丝纶、鱼篓、蛐罐。一条平底小船载了狄公五人荡自湖中央。
南门湖上日色璀璨,浮光耀金。五人戴了斗笠,慢慢将船泊在水中,任其飘摇。各自理了丝纶,坐船头船尾静心垂钓。
狄公约定:每人钓得一条鱼时,方可说话。乔泰、马荣虽不耐静,也只得屏息观水,冀得上钩者。——洪亮、陶甘也有许多话头想问,此时也专志凝神,只顾钓鱼。
突然乔泰惊叫一声。原来一尾桌面大的黑色水怪出露一下背脊。马荣赶紧望去,心中明白,那是一种水中的巨鼋,喜食荤腥。马荣江淮间长大,故能识得许多水中掌故。
狄公看得分明,心中也起惊疑。失声问道:“这水怪可吃人 ?'…'”
马荣笑道:“这是一种鼋鳖,并非水怪。不食生人,却食死尸。”
狄公哦道:“原来这宝贝专吃死尸,难怪乎淹死在南门湖的从不见尸身浮起。都是它们吞食了。”
陶甘也笑:“老爷开了禁,没钓着鱼先说话了。”
狄公哈哈大笑:“该罚,该罚。——今日约你四人来此,岂独意在鱼耳。”
洪亮道:“我们正有许多疑问要请教老爷哩。譬如,老爷如何判断出刘飞波是黑龙会魁首?他又为何要杀梁老相公,冒名顶替?”
狄公道:“刘飞波胆识过人,阴有异志。加之科场失意,连连落第,更积恚忿。后来虽经商致富,但贼心未死。他在长安时偶尔听得人说及汉源韩隐士行止,慢慢访知他家府第内佛堂曾建造有迷宫密室。——当年韩隐士正是从京师雇的匠工,故未兔传下话柄。韩隐士为防兵燹战乱,作避祸远计,在密室内还储下大量金银财物,以备不测。又一日,刘飞波在京师一家旧书坊内购得韩隐士编纂的那册《妙奕搜录》,书中暗示开启佛堂地宫的密诀在末篇棋谱残局中。当时刘飞波只是好奇而已,并未认真。
【恚:读“会”,怨恨,愤怒。燹:读“险”,兵火,战火。——华生工作室注】
“是时河东晋州屡有地震,太白昼见,陨石十八下冯翊府。五行迭有异象,一时谣诼蜂起,刘飞波便蠢蠢欲动,自谓精于象数,通天彻地,阴谋大抒怀抱,以图侥幸。遂自称是刘黑闼后人,仰观天象,言斗牛之墟隐隐有龙文五彩。竖起黑龙会逆旗,复燃死灰。又招纳人马,购置兵器甲杖,联络地方,一时散尽了他的家业财产。
“这时他想起了韩府佛堂内密室所储藏的金银。他从京师走转汉源,佯为经商,实则访韩。很快他与韩咏南有了深交,慢慢又探得韩咏南虽是韩隐士之后,却不知佛堂密室事。——原来韩隐士死的突兀,未及与子孙明言细说。只传下祖制,后花园佛堂昼夜不闭,灯烛不灭。
“刘飞波放弃了拉韩咏南入伙的计划。他知道韩咏南为人迂腐正经,守旧古板。必不肯参与谋逆。遂独个细研那残局棋谱,竟很快解破密诀。——一夜,他佯醉借宿韩府,夜深人静时偷入佛堂金牒玉版前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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