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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亥革命-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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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他在任期间鼓励华人及其他移民进入槟榔屿,令槟榔屿日益繁荣。
由于华人在槟榔屿人数多、影响力大,孙中山从1905年开始在马来亚宣扬革命理念,发展同盟会组织,使槟榔屿成了孙中山及同盟会在东南亚的主要集会场所和重要海外革命基地。同盟会在槟榔屿创办《光华日报》以宣传革命,还组织“槟城阅书报社”以联络群众。
1910年11月13日,在槟榔屿的柑子园会议厅里,已经经历过九次失败的孙中山正在召开一次紧急会议。接二连三的起义失败,使得革命阵营内部的士气严重受挫,不少同志对革命前途颇为悲观,很多原先支持革命的人都不愿再支持革命。孙中山赶到槟榔屿,约黄兴、赵声、胡汉民、谭人凤、居正等同盟会骨干召开会议,共商新的起义计划,打算以此鼓舞士气,振作精神。
“革命党人是杀不绝的,我们的鲜血如同火焰,将点燃民众,烧毁这腐朽的清王朝……”孙中山的声音依旧带着那份决然与执著,在场的二十多位同盟会骨干都听得十分入神,久久,仍然沉浸在他那慷慨激昂的演讲中。
会议厅的墙上,贴着同盟会在日本成立时的集体合影,旁边的许多名字画上了黑框。
孙中山顿了一下,接着又痛心疾首地说道:“痛同胞之醉梦犹昏,悲祖国之陆沉谁挽?鉴湖女侠虽死犹生……从第一位牺牲的陆皓东,到现在,同盟会志士活着的越来越少。可是,同盟会在全国各省都有了支部,赞成我们推翻满清的人越来越多了。起义失败不要紧,我们还可以再起义,关键是我们不能失去战斗的勇气和革命者的血性,不能让这些年来倾家荡产支持革命的同胞们的付出化为乌有,更不能让已经牺牲的仁人志士的血白流,所以我们必须要尽快策动第十次武装起事,起事的地点就定在广州……”
这时候,头发已经花白的谭人凤忽然打断了孙中山的话,沉沉说道:“我不同意将这一次的起事地点定在广州!孙总理,你不能总想着你的老家啊!”
谭人凤生于1860年,已经五十出头,是湖南新化县人,字石屏,因留着一把雪白的大胡子,自号雪髯,人称谭胡子。
居正闻言也点头赞同道:“我的想法和雪髯老一样,在广州我们已经失败很多次了,所以,这一次我主张在长江一带举事。湖北武昌和江西九江的新军里都有咱们的人,一旦起事,顺长江而下可势如破竹,迅速造成较大的影响。”
居正,生于1876年,字觉生,别号梅川居士,是湖北省广济(今武穴)县人。
“雪髯老、觉生兄,选择广州绝非因为我孙文是广东人。”孙中山指着桌上的地图,正色道,“在此之前,我和克强兄已经研究过多次,不瞒诸位,我们也曾经考虑过武昌,同时克强兄也希望在他的家乡长沙起事,但问题的关键是,起事的武器、弹药大多购自日本和越南,距长江一线遥远,清军戒备森严,怎么运过去?而广州近海,交通便捷,容易运输。”
孙中山口中的克强兄,是指黄兴。他原名轸,后改名兴,字克强,号庆午、竞武,1874年生,湖南长沙人,以字克强闻名当时。
黄兴坐在孙中山旁边,一脸的憨厚敦朴,他咳嗽几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孙中山的意见:“自从广州新军起义失败后,广州当局自以为从此可以高枕无忧,其防御必疏。新军起义失败虽属不幸,但是它的影响对于整个军界而言都十分巨大。我党同志如果能够鼓足勇气,乘此良机重谋大举,那么克复广州就易如反掌了。所以,我们还是决定在广州举事。”
谭人凤沉思片刻后问:“那我们两湖的同志是否也都要集合到广州?”
“对!”孙中山说,“此次举事,先从全党选出五百个敢于冒死发难的人组成选锋队,由克强兄任总指挥,直接攻取两广总督府,只要抓住两广总督,广州的清军必然不战自乱。”
谭人凤兴奋地说:“既如此,我谭胡子也不吝啬这把老骨头,我也要求参加选锋队!”
黄兴望着这位须发花白的同乡,劝道:“雪髯老德高望重,不能稍有闪失,依我看,还是运筹帷幄的好。否则湖南子弟岂不是要骂死我黄克强?这流血拼杀的事还是由我来吧。”
“什么德高望重?克强兄,别给我戴高帽子!我晓得你是嫌我年老体衰。”谭人凤捋了捋胡子,心有不甘地长叹了一声,“也罢,免得上了战场还要拖累同志,若真是那样,就是我的罪孽了!”
血气方刚、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的林觉民说道:“我带福建的同盟会员集体参加选锋队,他们大都身怀绝技,各有所长,有他们的加入,夺取广州的把握更大!”
林觉民字意洞,是福建闽侯人。他生于1887年,此时刚刚二十三岁。
孙中山听后,大声赞赏道:“好!意洞贤弟侠肝义胆,真是令人敬畏!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辜负‘亡大清者必此辈也’的赞誉!”
孙中山这番话有个掌故,原来,当林觉民还是全闽大学堂的一名中学生时,有一次进行题为《挽救垂危之中国》的演说,到了动情处,拍案捶胸,声泪俱下。恰好全闽大学堂的一个学监在场,事后那位学监忧心忡忡地对人说:“亡大清者,必此辈也!”
看见在场的同人都是满腔热血,为革命甘愿赴汤蹈火,孙中山也不禁信心倍增,激动地说:“计划以广州新军为主干,另选同盟会精英五百人组成‘选锋’,首先占领广州,然后由克强兄(黄兴)统率一军出湖南,趋湖北;伯先兄(赵声)带一军出江西,奔南京;石屏兄(谭人凤)、鞠荪兄(焦达峰)在长江流域举兵响应。然后,会师北伐,与清廷决战。”
在旁边捏着烟斗端坐聆听的黄兴,却突然冒出一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说来说去,打仗就是打钱。没有十几万块大洋,此役怕是难行。”
说完,他又歪着头,继续捏着他的烟斗,却没有点燃。这些年他一直在为革命事业奔波,积劳成疾,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宜再抽烟了。
面对黄兴提出的要害问题,孙中山右拳紧握,眉头微皱,想了一下说:“筹钱!大家一起想办法!在美洲、欧洲、东南亚……凡是支持我们革命的,不论是外国友人,还是中国华侨,一元不嫌少,三万不嫌多,筹钱是我们这次会议的中心工作。”
“总理!俗话说‘事不过三’,而咱们起事都失败九次了,对大家的信心影响很大,很多原先支持我们的友人和华侨都对我们失去了信心。筹款……怕是不容易啊!”一脸愁容的胡汉民说出了所有在场人的顾虑。
胡汉民生于1879年,字展堂,广东番禺人,是孙中山的老乡。他担任同盟会评议部评议员、本部秘书。
孙中山想了想,胸有成竹地说:“不怕,我会劝我哥哥孙眉卖掉农场,请他最低出一万美元,带个头,带动大家一起出钱。加上前些日子我在欧洲筹集的钱,加起来应该有几万美元了,我们再以为中国教育义捐的名义在南洋英属、荷属各地筹集款项,应该能够凑齐。”
看到大家点头认可,孙中山接着说:“另外,我们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南洋,其实经过这么多次的举事,虽未成功,但是在国内已经有了相当大的影响,我们不妨也试试从国内筹集一部分款项!”
第二节 徐宗汉请战五羊城
容貌端丽、体态婀娜的少妇徐宗汉提着开水壶走了进来,默默地给大家的茶杯续水。
徐宗汉原名佩萱,1876年出生在上海一个买办兼茶商家庭,原籍广东珠海市北岭村。祖父辈徐钰亭、徐宝亭、徐荣村等兄弟早年到上海闯荡,不久成为洋行买办、商业巨子。父亲徐润是商海奇才,而且是李鸿章倚重的洋务官员。徐宗汉十八岁时与两广总督洋务委员李庆春的次子李晋一结婚,几年后丈夫病逝,生有一女一子。在大姐徐慕兰的影响下,她经常参加胡汉民、马君武等人在广州女医师张竹君设的福音堂里的每周聚会,慷慨援助张竹君兴办的医院和女学堂。后来,她应二姐徐佩瑶之邀,到马来亚槟榔屿协助侨校教学,同年加入刚成立的同盟会槟城分会。1908年,她回到广州,与高剑父、潘达微等组织同盟会分会。1909年秋冬,她在香港缝制青天白日旗,广州新军起义前夕携带军火、旗帜到广州。1910年2月11日,广东炮一营左队三排长倪映典率领新军起义,徐宗汉按约定在宜安里纵火,起义失败后回到槟榔屿。
“徐宗汉是我的同乡,两个孩子的妈妈,”孙中山呷了一口水,话题一转,指着徐宗汉说,“这一次她也要求加入选锋队。她并不是不想尽母亲的责任,而是希望能给孩子一个更美好的将来、一个民主自由的新国家,只有在这样的国度里,孩子才能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成为国家栋梁之才。”
“不说我了,”徐宗汉平静地问,“孙先生,举事的时间定下来没有?”
孙中山笑了笑:“这个要问克强兄。”
黄兴敲一下烟斗,说:“初定于辛亥年三月。因为我们的资金、军械和同志都还没有到位,所以没有定下确切的时间。”
孙中山补充说道:“初定,用我们医生的话说,就是预产期。”
胡汉民呵呵笑道:“怎么跟生孩子扯上了?”
孙中山不以为然,解释说:“宗汉生过两个孩子。我呢,接生过许多孩子。我们此时此刻的努力岂不都是为了生孩子?这一次广州起事就是革命的分娩,要阵痛,要流血,要割断两千年的封建脐带。我们接生的这个孩子,就叫做中华民国!”
黄兴站了起来,衔着烟斗,带头鼓起掌来。大家也都跟着鼓起掌来。
就在掌声将歇之际,众人隐约听到外面似有争吵之声。
孙中山示意徐宗汉出去看一看。
徐宗汉来到柑子园的院门口,看到门卫王伯与两个马来亚警察吵成一团。
徐宗汉走上前,轻声问道:“王伯,发生了什么事?”
王伯见到徐宗汉,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说:“他们想要进去找孙先生!”
徐宗汉不禁皱起了眉头,正要开口,一个马来亚警察走上前来,递上一纸公文,严厉地说:“孙文是大清国通缉的要犯,槟城当局奉大英帝国的命令要驱逐他出境。”
徐宗汉接过驱逐令看了一眼,冷静地说:“孙先生是清国通缉的要犯,可并没有违反槟城的法律,你们凭什么要驱逐他?”
递上驱逐令的警察看了一眼院子里面,说:“这是上峰的命令,我们是奉命行事。”
“你和她罗嗦什么!这是总督的命令。”另一个警察凶巴巴地喝了一声,又对徐宗汉道,“快点!让孙文马上收拾行李,限他即刻离开槟城!”
当徐宗汉回到会议厅的时候,黄兴正在发言:“……短枪三百支、长枪二百支,子弹要备足……”一阵咳嗽使他弯下腰,剧烈地抖动着。
“克强兄,你要保重身体!你可是这次起事的前线总指挥,你的身体在这个当口出现问题,就会影响到我们的革命大业。”孙中山满面关切之色,边说边掏出听诊器来,“好了!让我给你检查一下,不要放着河水不洗船哪。解开衣服,听一下肺部。”
“我没什么事,可能有点不适应槟榔屿的气候,所以有点热伤风。”黄兴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说,不过还是解开了衣襟,让孙中山听诊。
徐宗汉急急走上前,递上驱逐令:“孙先生,有麻烦了,您不能在这里住了!”
孙中山看了看驱逐令,无奈地摇了摇头:“清廷通缉我,想置我于死地,这很自然,我无话可说,因为我是它的敌人。可堂堂大英帝国也助纣为虐,这是为什么呢?不可理喻。”
“我知道,你想坐阵槟榔屿遥控这次起义,现在,这也办不到了。”黄兴仰天叹息。
“钱,钱,钱,孔方兄,到哪里去找你呀……”孙中山自言自语,显然没把驱逐令太当回事,脑子还在想着如何为起义筹款。忽然,他一拍脑门儿:“哎,克强兄,有啦!”
“有……有什么啦?我有病啦?”正在被听诊的黄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钱哪!”孙中山兴奋地说,“如果筹不到钱,就用我的脑袋换一百支短枪吧。”
黄兴愕然:“你的脑袋?”
孙中山笑道:“清廷不是悬赏一万两银子要我的脑袋么?如果筹不到钱,就把我绑了,去向清廷换一万两银子。然后,用这笔钱买你要的那一百支短枪,来造清廷的反!这就叫‘羊毛出在羊身上’,你说,妙也不妙?”
“孙先生,你也太能想了!你的性命,就值一万两银子吗?”黄兴转身望着徐宗汉,说道,“宗汉,咱们是用总理的头颅去换几条枪,还是用他的主张去换一个新的国家呢?”
徐宗汉微笑道:“自然是要换一个新的国家喽!”
“你们倒是意见一致呀,”孙中山说着摘下听诊器,装入行李箱内,“克强的心脏很好,跳动十分强劲!足以当此大任。不过日常还是要当心,不要太过于劳累,革命大业需要你有一个强健的体魄!”
黄兴系着衣扣,目光落在被丢在一旁的驱逐令上:“离开槟榔屿,你去哪儿?”
孙中山愤然地撕毁驱逐令:“因为英国的驱逐,东南亚已经没有我的立足之处,看来只能去美国。在美国,我一定筹足这次起事所需的钱款,你就放心吧。专制的清廷,害得我有国不能归,我跟它势不两立!我回国之日就是清廷覆灭之时。国内的事就请克强兄偏劳吧。”
“孙先生,没问题,你就放心吧。请你多多保重。”
“好,咱们后会有期。”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孙中山提着皮箱向大门走去。
“孙先生!”徐宗汉叫着从后面追上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孙中山愕然地望着这位同乡,在她身上,分明可以感受到一股决绝之气。
“有件事……您一定要答应我。”徐宗汉气喘吁吁地说。
孙中山诧异地问:“什么事?宗汉,别着急,慢慢说。”
徐宗汉回身指了指后面,生气地说:“我要参加广州起义,可是黄总指挥不同意!”
“此役十分危险,我不能让女人去冒险!”尾随而至的黄兴解释说。
“冒险,为什么男人去得,女人去不得?难道革命还分男女吗?”
“革命不是做女红绣花,是要死人的!”
“我不怕!别拿死人来吓唬人。”徐宗汉断然说道。
“我怕。”
“你……怕什么?”徐宗汉不解地望着黄兴。
“你的两个孩子尚小,可别像秋瑾的那一双儿女,没了母亲。”黄兴诚恳地说。
“总理知道,我丈夫去世后,我就离开婆家参加了革命。那两个孩子一直留在婆家由他们的爷爷照管,即便我真的有个闪失,对他们的影响也不会太大。”
“宗汉,你留在马来亚募捐岂不是一样为革命作贡献?募集到的资金是多还是少,直接关系到起义的成败。这工作对你更适合,何必非要拿着刀枪上战场呢?”黄兴苦口婆心地劝道。
“不行!”徐宗汉执拗地说,“在我的家乡起事,我岂能隔岸观火?总指挥,你不让我去,是要遭骂的!”
“骂吧,遭骂,我也不同意你去。”黄兴无奈地说。
“总理,您说句话吧。”徐宗汉求援似的望着孙中山。
孙中山望着徐宗汉坚毅的神色,沉吟片刻,转向黄兴:“克强兄,宗汉是广东人,参加过广州新军起义,对广州地形熟悉,我支持宗汉与你同去广州。”
徐宗汉喜出望外:“总指挥,孙总理都答应了,你还说什么?”
但是,黄兴依然固执地摇了摇头。
“宗汉胆大心细,熟悉广州,有她助你,如虎添翼!克强兄,你就不要固执了。”孙中山劝道。
“可是,打仗是男人的事,带个女人……怕不方便。”黄兴说出了心里话。
孙中山忍不住笑道:“那你们就假扮夫妻嘛,更有利于掩护行动。”
黄兴为难地说:“这……怕不合适吧?”
徐宗汉却豪爽地说:“克强兄,我一个寡妇都不计较,你怕什么?”
黄兴满脸通红,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两个站在门口的马来亚警察不耐烦地催促着:“孙文,快点儿!不然,我们就进去啦!”
孙中山向黄兴和徐宗汉挥了挥手,冲着两个巡警走去。
1910年11月13日在马来亚槟榔屿召开的这次会议,是中国同盟会历史上一次重要的会议,史称“槟榔屿会议”。它不仅统一了同盟会主要领导干部的思想,确立了在广州再次发动武装起义的指导方针,而且在起义战略、筹款办法、实施方案等方面做出了切实周密的安排和部署,从而成为五个多月后在广州举行的“黄花岗起义”的直接筹备会议。
“槟榔屿会议”结束后,同盟会会员们即分赴世界各地。孙中山去了美国,一部分同盟会员到南洋和欧洲,向广大华侨募集起义经费。黄兴与胡汉民分头奔走马来西亚各埠——新加坡、马六甲、吉隆坡、芙蓉、怡保、太平及金宝等地,以筹募教育基金为名筹款,短短数月筹款数万元。孙中山致函同盟会在世界各地的分会,号召筹款,共筹得十五万七千元革命基金。
1911年1月,同盟会在香港成立统筹部,以黄兴、赵声为正副部长。统筹部下设调度处、储备课、交通课、秘书课、编辑课、出纳课、总务课、调查课,具体领导这次起义。并陆续在广州设立秘密据点,作为办事和储藏军械的地点。统筹部决定将发难日期定在4月13日,分十路进攻。
第三节 温生才从容赴大义
1911年4月8日这一天,广州城热闹非凡,华侨飞行家冯如在广州东门外燕塘地方举行飞行表演。飞机在当时是极新奇的物事,当地的许多军政要员都携带家眷前往观看。
黄昏时分的广州码头,并不平静。在汽笛声中,一艘客轮离广州码头越来越近,船速开始明显变缓,码头上传来的喧闹声也越来越清晰。熙熙攘攘的栈桥上,一列全副武装的清军正对过往的旅客进行严格盘查。
客轮靠岸之后,胡汉民夹杂在拥挤的人群之中,从容地走了下来。他一手拎着简单的行李箱,一手扶着那顶精致的礼帽,眼睛却随意地扫视着岸边的每一个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人,都没有辫子,一望而知是留洋的学生。
“展堂兄,这一次负责接我们的是谁?”胡汉民身旁的年轻人罗辉问道。
“乃是一身游侠气的温练生。”胡汉民淡然地说。
罗辉“哦”了一声,他也曾听说过这个名字。
温练生本名温生财,因家境贫寒,故名生财,大概是嫌其过于俗气,后来又将“生财”二字改为“生才”。温生才的臂力极大,再加上他古道热肠,侠肝义胆,所以在同盟会中很得人心。温生才十四岁的时候就被人拐骗到南洋做苦力,种过烟草,挖过锡矿,备受欺辱。后来因为不堪劳作之苦,逃回国内。先是在署理广东连州知府沈宗济的门下当差,因为勤勉做事,颇得沈宗济的欢心。后来,温生才经沈宗济推荐,又先后在善后局委员荣勋和张之洞的幕僚魏邦瀚处当差,尔后投身行伍,先后在台湾镇总兵张其光和云南提督冯子材营中当亲兵。温生才在这两个力拒外侮的名将身边耳濡目染,报国仇外之志霍然而生。因一次偶然的机缘,温生才听了孙中山的演说,当时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于是,他果决地加入了同盟会,誓以生命殉革命。
“温练生已经到了!”胡汉民在罗辉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很快,罗辉也发现了站在岸边等候的温生才,他身材不高,肤色黝黑,站在人群里一点也不显眼。温生才也在这时注意到了胡汉民等人,他仿佛松了一口气,然后不动声色地打了一个手势,想招呼胡汉民他们过来。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个时候,跟在胡汉民身后的罗辉忽然被清兵拦住了。
罗辉身着一身西装,俊逸非凡,即使面对清兵的盘查也没有露出一丝慌乱。
“你包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一名清兵手里端着枪,气势汹汹地冲罗辉问道。
“没装什么,不过是些换洗衣物罢了!”罗辉自如地回答。
“是吗?”那清兵不信,扯过罗辉的包裹,粗鲁地将其打开,竟从包裹里搜出一把手枪。
清兵不怀好意地笑了,目露凶光,喝问道:“你不是说里面装的是衣物吗?那这又是什么?”
说着,那名清兵的眼睛又盯上了放在罗辉脚边的行李箱,既然从包里搜出了手枪,相信行李箱中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罗辉似乎看出了清兵的心思,情急之下,他猛地抬起脚一踢,便将箱子重重地踢进了海中,箱子很快就沉入海底,没了踪影。
清兵见状,气急败坏地上前扭住罗辉的衣领,面目狰狞地问道:“说,箱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你到广州来有什么目的?还有哪些同伙?不说清楚,这一船人都别想下去!”
岸上的温生才眼见形势变得不可控制,不禁面露焦急之色,他知道,必须赶紧想办法,不然不但会有同志被捕,就连即将举行的起义也有可能被扼杀在摇篮里。
就在温生才一筹莫展之时,一队清兵仪仗浩浩荡荡地疾驰而来。前有差役们鸣锣开道,后有几十个清兵簇拥着一乘绿呢大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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