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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亥革命-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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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栋宽敞的华人住宅,在正厅的大案上,摆放着一个镶金边的精美相框,但是相框之上,披挂着黑纱,相框之前,香烛辉映,烟雾缭绕。而这相框里的人,正是在黄花岗之役中壮烈牺牲的青年志士罗辉。

昔日充满欢乐的大厅,此刻做了悲伤的灵堂。曾经英气勃发的血肉之躯,已经变成了一张表情静止的黑白照片。

孙中山的心好像猛地挨了一拳,泪水立时溢满了眼眶,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先生,少爷他……”老王嗫嚅着。

“不用说了……”孙中山摆了摆手。

看到孙中山悲痛的样子,老王更加感到为难。主人让他说的话实在难于出口,可他不过是个下人,不能违拗主人的意思。经过一番犹豫,他还是鼓足了勇气。

“先生……恐怕不能住了,”老王指了指门口处的行李箱,“老爷让我……”

孙中山理解地点点头,感激地拍了拍老王的胳膊。他站在原地沉默着,考虑自己应当怎么办。他知道,现在不与罗辉的父母见面,可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们肯定不愿意见到自己,自己的出现只能增加他们悲伤的情绪。再说见了面说什么?说什么都是多余,怎么劝也无法使他们不难过,怎么做也不能弥补他们的损失于万一。老年丧子啊……突然,照片上的罗辉好像活了,那是活的罗辉,正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一股力量推动着他猛地走向楼梯。

楼上传来一阵凄楚无比的哭声,那是罗辉母亲的声音。

孙中山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站在楼梯的中间。

“你回来了?”苍老的声音从楼上传来,隐隐地充满怨气。

孙中山抬起头,看见说话的正是罗辉的父亲罗舜明,他正脸色阴沉地往下走。罗舜明虽然才五十岁,但是丧子之痛让他一夜之间衰老了许多。

孙中山心中十分愧疚,他双手抱拳,真诚地道:“舜明兄,令郎的事,我非常悲痛!”

罗舜明冷冷地望着他,半晌才说:“说什么也晚啦!”

“请允许我上去看望一下嫂夫人……”

“见了你,她会更难过的。你……还是走吧!”罗舜明伸出手掌阻拦,断然拒绝说,“内人一直在抱怨我,不该让你住在我家,使儿子着了疯魔,非要去参加什么革命……”

“孙文惭愧……”孙中山低下头,有顷又道,“还是让我向嫂夫人当面赔罪吧。”

“不用!”罗舜明断然说,他指着楼下已经收拾好的皮箱,“实在抱歉,孙先生,你……还是另寻住处吧。”

孙中山沉默地走向行李箱,拎了起来,一步一步向外走。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不禁停住脚步,回首凝望着罗辉的遗像。突然,他放下皮箱,果断地转身上楼。

罗舜明急了,连忙阻挡说:“孙先生,孙文,你这是要干什么!”

孙中山并没有回答,只是执拗地往楼上走,那劲头儿谁也拦不住……

孙中山拎着皮箱拄着手杖,踽踽独行在旧金山的街道上,一辆汽车疾驰而过,车轮溅起路边积水,泼在他裤子上,他却毫无感觉。

远处一个戴鸭舌帽的青年华人尾随着他,他叫佟克,是清廷驻美使馆派来的杀手。

一辆美国小汽车停在路边,围观的人群似一堵墙。孙中山立刻意识到出事了,拨开人群挤了进去。他看到车前躺着一位穿着清式大襟服的妇女,三十来岁,两只小脚上的鞋掉了一只,不知去向。看样子,是被这辆汽车撞的。

“翠芳,你醒醒!”留着清式辫子的男人跪地大声叫着。

孙中山立即走上前,蹲下去,给被撞的妇女号脉。从脉象上看,她伤得不轻,似乎有内出血,需要马上送医院。周围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肇事汽车里坐着一对年轻的白人男女,他俩正高兴地谈论着什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即使发生了也与他们毫无关系。

孙中山走向紧闭车窗的汽车,用手杖客气地敲了敲车窗,车窗终于放了下来。

“你们应当马上送她去医院!”孙中山用英语说。

“为什么?”白人妇女不解地问。

“否则她会有生命危险。”

“为什么该我们送?”白人妇女说全了她的意思。

“因为你们的汽车撞了她!”

“这不关我们的事,是她挡了我们的路!”白人男子蛮横地说。

“不是‘女士优先’吗?”孙中山反问。

白人男子轻蔑地一笑:“哼,她配称‘女士’?小脚女人,慢慢腾腾,不如猪躲得快。”

“他们叽里呱啦地在说什么?”留着清式辫子的男人站起身问。显然他听不懂英语。

白人男子打开车门,走出车厢,他并没走向那个被他撞伤的中国妇女表示歉意,而是走到汽车碰撞的位置,关心地看看撞坏、弄脏了没有。

“哼,猪,东亚病夫!”白人男子嘴里轻蔑地嘟囔着。

“你说什么?”孙中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追问了一句。

白人男子显然把孙中山当做日本人了,不无恭维地说:“你们日本人是文明人。中国人是野蛮人,男人拖着猪尾巴,女人是小脚,让人看着恶心!哎,在那儿!”

白人男子正说着,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叫了起来,原来,受伤妇女的鞋正在汽车的后轱辘的前面。他向孙中山伸出手掌,孙中山会意地把手杖递给他。白人男子用手杖够出了那只“三寸金莲”的小鞋,把它挑在手杖的顶端,举得高高的,像耍杂技似的摇晃着给大家看。

“看呀,看呀,世界上竟然有这样小的鞋子!”白人男子边摇晃边笑着吆喝着,仿佛这是一件极有趣的事。

在场的白人差不多都哈哈地笑了。在场的华人脸色却都很难看。

孙中山实在是忍不住了,他一把夺过手杖,啪地砸在白人男子的汽车玻璃上……

“啊,我的上帝!”坐在这辆汽车里的白人女子惊叫起来。

白人男子出乎意料地一怔:“你,你是什么炫?”

“中国人!”孙中山掷地有声地说。

戴鸭舌帽的佟克站在一边看到了这一切。

孙中山满腹心事地走进唐人街的一家中餐馆。没想到刚刚坐下,就被一伙扎着辫子的保皇党人围住了。

“你就是孙大炮?广州党乱的罪魁祸首!”其中一个盯着孙中山说。

孙中山笑而不答。

接着,又有一人将一张报道广州起义的报纸摔在孙中山的脸上,讥讽道:“你看看吧,朝廷把那些企图造反的乱党分子全杀了,杀得好啊!”

孙中山仍是不语,心里却是怒气汹涌。

“看你这厮长得人模狗样的,却干出这鼓动乱党推翻皇上的勾当,莫不是你自己想当皇上?啊?”这人说完,随手将一碗茶水泼到了孙中山的胸前。

孙中山再也按捺不住,他倏地掏出怀里的一把手术刀,威慑着眼前的这帮人,正义凛然地道:“难道你们就情愿一辈子做满清鞑虏的奴才?”

不待孙中山讲完,这群人中突然站出一个武功高手,他猛然甩动辫子,只一下就把孙中山手里的手术刀打落在地上。

孙中山见这些人有些功夫,于是更加警惕起来,急忙拾起那把手术刀。

那群人见孙中山再无其他应对办法,不禁大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喊道:“你学什么不好?非要割了祖宗的辫子,去学那些洋人!”

“叫他尝尝辫子功的厉害!”有人在一旁附和。

话音刚落,便有三个武人呼呼生风地舞起了辫子。

第一个的长辫梢抽在孙中山脸上,留下一道红印,鲜血渐渐渗透出来。

第二位飞身起来,粗大的辫子就像棍子一样拍在孙中山的前胸,把他击倒在地。

第三位的辫梢像小蛇一样缠绕住茶壶,发力抛甩,茶壶险些砸在孙中山头上,幸亏他反应快,倏然钻入桌底,这才躲过了这一击。

旁观的保皇党纷纷喝彩着,随后举着拐棍一拥而上:“揍他!”

孙中山蹲在桌下,举着手术刀,不断往上乱捅,阻止对手近前。

就在这一片混乱、十分危急的时刻,一个身材魁伟的中年男子破门闯入,大吼一声:“住手!洪门司徒美堂在此!都给我让开!”

围观的众人发出一声惊叹。

司徒美堂的名声在当地可不是一般地响亮,他从小学习武术,有一身好武艺,手持一刀一棍,十数人不能近其身。二十岁那年,一个白人到司徒美堂打工的餐馆吃“霸王餐”,司徒美堂气愤不过,三拳两拳把那个家伙打死,后来被判了死刑。华侨及洪门人士立即凑钱营救,最后改判为十个月。这件事使司徒美堂在华人圈内出了名。

1894年,司徒美堂来到波士顿,成立了安良堂,打出了“锄强扶弱,除暴安良”的旗号。安良堂很快就成为洪门致公堂旗下的强势团体,最后发展到全美国三十一个城市,规模浩大,成员达两万多人。1905年,司徒美堂在纽约成立了“安良总堂”,自任总理。司徒美堂本人被推为“大佬”。

1904年,孙中山曾以“洪门大哥”的身份赴美进行革命活动,司徒美堂被孙中山的革命理想所打动,决定亲任保卫员之职,洪门组织从此开始从人力、财力等方面支持孙中山的反清革命活动。

没想到今天,司徒美堂只不过离开了一会儿,就使得孙中山陷入了围攻之中,他不禁怒火冲天,亮出洪拳功夫,左冲右突,很快就打退了众人。

对方辫子功甩动袭击,司徒美堂身手敏捷,一把抓住辫子,就势一拽,如同拉蔓提瓜,就把那人拖倒在餐桌上,躲在桌子下的孙中山无意识地举刀,当即辫子被刀割断,那人来个鲤鱼打挺,一看辫子没了,顿时傻了眼。

另一个练辫子功的不服气,用辫子卷起一笼筷子,如乱箭一般向司徒美堂甩射过去。

司徒美堂抱起地上一个大冬瓜迎挡,几根筷子便如飞镖一般扎入了冬瓜之内。

又有一个辫子功者迅速过来增援,两条辫子抡动如鞭,向司徒美堂轮番抽打。司徒美堂拳脚相加,躲闪如猿,忽而用凳子,忽而用酒壶,对方那神出鬼没的辫子也丝毫近不得他的身。

躲闪之中,司徒美堂双脚落在桌子之上,藏身桌底的孙中山只顾往上捅刀,险些捅到司徒美堂。

只见司徒美堂纵身一跃,左右双手各抓住两根辫子,回力猛拽,将两根黑粗的辫子有意拉到那个餐桌上,口中大叫:“手术刀!”

孙中山会意,立即捅上手术刀,两条辫子刹那间从中而断。

司徒美堂把手攥的两条辫子扔到那断发的武师身上,吼道:“谁还想见识见识孙先生的手术刀?”

说完,司徒美堂恭敬地将孙中山从桌子下面请了出来。

那三人原本想取孙中山的性命,不料却被孙中山削去了长辫,顿时如没了气的气球,哀嚎道:“祖宗的辫子呀……”

司徒美堂护着孙中山退至门口,抱拳作揖,道:“列位同胞,孙先生是我洪门致公堂的洪棍,兄弟我如有得罪,请多包涵!”

看见司徒美堂和孙中山转身离开,一群人仍然一脸惊愕,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精彩的打斗之中。

唯有那店老板不同,他诡秘地从柜下拿出一部电话,迅速拨出了号码。

料想,他是准备向谁通风报信了。

第三节 旧金山刺客

夜已经很深,幽暗的灯光扫在旧金山的街道之上,显得分外凄冷。这时,两个藏身于黑暗中的人影正在窃窃私语。

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看样子有些年纪了,他将一把新式手枪递给身边那位戴鸭舌帽的青年,对他道:“佟克,你试试枪!”

叫佟克的青年试了试手感,又将两只勃朗宁手枪子弹上膛,对着街道幽暗的角落里瞄准了一番,随后便问:“三叔,这次要杀谁?”

“同盟会乱党匪首孙文!”这位被称为三叔的老者沉沉地回答道。原来,他们是清廷雇佣的杀手,这一次的目标正是孙中山。

“佟克,你到时候要看我的眼色再动手!”三叔似乎是有些不放心,再三叮嘱道,“孙文身边有洪门高手护卫,我们务必要一举成功,否则再无机会。”

“放心吧,三叔,事成之后我还想活着回香港呢。”佟克点了点头,接着又问,“三叔,那现在我们去哪儿?”

“去美国旧金山洪门会馆!”三叔的声音很是坚定。

话音一落,两人便向洪门会馆疾走而去,匆匆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旧金山洪门会馆偌大的正厅此刻已经是座无虚席,在场的大多数都是华人,孙中山就坐在前排。而那个戴鸭舌帽的佟克与他那留山羊胡的三叔也在人群之中,他们坐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眼睛却丝毫没有闲着,正在不露痕迹地观察场内的每一个人,包括孙中山。

忽然之间,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柱投射在主席台上方硕大的白色幕布上,随后便出现了长城的照片,清晰逼真。在银幕上方,悬挂着一条横幅,上面书写着“美洲洪门致公堂筹饷局大会”几个字。

咸马里站在放映机旁,边放映边用话筒讲解:“……中国人建长城,这表明了中国人倾向于防御的天性、渴望安宁生活的愿望。”

接着,幕布上的照片又换成了中英鸦片战争海战的画面。

咸马里继续道:“英国人用大炮打破了这个宁静,得到了香港,还有二千一百万两银子的赔偿……”

咸马里的声音十分洪亮,并且饱含深情,因此所有人都听得十分入神,只是唯独司徒美堂没有!他站在孙中山的身旁,威风凛凛,犹如一尊天神,他深知,越是在这样的场合,越是要提高警惕。

这时候,咸马里已经在放映圆明园被焚毁之前和被焚毁之后的照片,一经对比,反差之大,令在场人士一片哗然。

咸马里面露愤慨,道:“圆明园,被誉为‘万园之园’,然而英法联军却用一把大火烧毁了它。”

在场的人又是一阵惊呼!

光影一闪而过,此刻照片上的画面是八国联军在北京屠杀中国百姓。

咸马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西方十一国都来了,他们争夺财物,残害百姓,而最终清朝政府还要赔偿他们九亿八千万两白银……”

就在咸马里声情并茂地讲述八国联军暴行之时,一直隐藏在人群之中的三叔已经悄悄向墙角靠近,他举起手枪,并且瞄准了孙中山。

“孙先生小心!”司徒美堂在这紧要关头竟然发现了三叔的企图,他一个鱼跃冲上前去,直接打掉了三叔手中的枪,并狠狠地将其擒住,押出场外。

现场立刻变得混乱起来,孙中山赶紧安抚道:“请大家不要乱,这里是洪门的会馆,洪门会负责大家安全的!”

这些人对于洪门在本地的势力还是很有信心的,所以很快就安静下来,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孙中山见状,便对咸马里说:“接着放吧!”

趁着咸马里调整机器的空子,孙中山又对众人道:“咸马里先生是美国军事战略家,同时也是中国问题的专家,他曾经去过中国五次,最近在写有关中国革命的书。所以,通过咸马里先生的叙述,我们可以获得一种前所未有的角度和体验!”

机器调整好后,咸马里开始继续放映幻灯片,这一次出现的是俄国侵占中国北方领土的示意图和日军在旅顺大屠杀的画面。

与画面同时进行的,依旧是咸马里的讲述,他道:“俄国割占的中国土地超过法国、德国国土的总和,日本也抢去了辽东半岛、台湾、澎湖列岛和二亿两白银……”

紧接着,幕布上又出现了一组照片,有一幅是一个日本人用中国人当靶子刺杀,另外还有一幅是被俘的中国男人辫子相连,如同一群待宰的牲畜……

下面的人群中又开始骚动起来,一个壮年汉子站起身,喊道:“咸马里先生,别放啦!我们看不下去!”

咸马里用充满了力量的声音说道:“是的,中国的命运实在是太惨了。连我这个美国人都看不下去,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文明国家,居然被欺压到如此地步。所以,我才自愿参加孙先生领导的革命!希望自己能够为了中国再次强大而奉献力量!”

大厅里的灯在这一瞬间一齐亮了,孙中山站到台上,真诚地道:“谢谢咸马里先生的幻灯照片!”

然而,却不是所有人都被这些幻灯片给感动了,有人站起来,大声嚷道:“革命,是犯上灭祖,大逆不道!”

“这位同胞,你错了!”孙中山摇了摇头,纠正道,“革命是天底下最神圣的事情!英国革命为了自由,美国革命为了独立,中国革命为了解决民族、民权、民生三大问题……”

孙中山正说到激动处,不料司徒美堂却急急忙忙地走到主席台上,在孙中山的耳边小声道:“孙先生,刚才那家伙就要死了……”

孙中山闻言,随即停止了演讲。

孙中山跟着司徒美堂来到洪门会馆的一间侧屋内,只见那杀手“山羊胡”已经口吐白沫躺在地上。

躲在人群里的佟克见三叔落此下场,心里十分难过,他本欲掏枪袭击孙中山,不料却被围观的听众挡住了,周围人头攒动,他根本无法找准孙中山的位置。

“要不要送他去医院?”有人不忍,便问道。

孙中山仔细看了看三叔的情形,接着镇静地说:“不必,你们快把他抬到桌上。”

司徒美堂和徒弟们赶紧将“山羊胡”平放在桌上。

孙中山用手指按麦氏压痛点,那人出现痉挛状,于是他松了口气,道:“看来这个人是得了急性阑尾炎。”

说着,他从小皮箱里拿出酒精、药棉和手术刀,果断地道:“要立刻进行手术!”

这时,一位戴着眼镜的群众走到孙中山身边,阻止道:“孙先生且慢!在美国行医是要有执照的!不然等同于犯罪,会被追究责任的!”

孙中山微微一笑,对身边的司徒美堂道:“美堂,给他看一下。”

司徒美堂也是一笑,然后自豪地从箱子里掏出了孙中山的行医执照,并将其递给那个出言阻止之人。

那人接过行医执照,不禁惊叹道:“原来孙先生是英国博济医院康德黎博士的高徒!”

孙中山不再说话,开始用酒精药棉为手术刀消毒,动作娴熟利落。等到手术刀消完毒,他便开始了手术。尽管在场的人很多,但他依然非常冷静,仿佛这间屋子只有两个人,一个人是他自己,另一个人就是躺在桌子上的病人。

人群中,佟克一直在一旁观望,他一脸凝重,似是陷入了沉思……

没过多久,手术就已经完成,并且十分成功。

佟克异样的目光追随着孙中山的身影,他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和三叔当初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

孙中山走向前台,开始讲演,司徒美堂则把从三叔那里缴获的手枪别在自己腰间,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孙中山手里仍然拿着刚才的那把手术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方才割掉发炎的阑尾,救人一命。推翻腐朽的清廷,是救中国之命。中国强了,华侨的腰杆就硬了,就不再受人歧视了!”

“孙先生说得好!”听众们一边喝彩,一边报以热烈的掌声。

这时,罗舜明和几个华人一起进入了大厅,他没有走到前面来,而是静静地在后面选了个位子坐定。

掌声静下来之后,那位戴眼镜的先生站起来提问:“孙先生,手术做得漂亮,为什么不做医生,偏爱革命?”

孙中山坦然回答:“医人是我的本职,医国是我的天职。医术只能救人,革命才能救国。”

又有人尖刻地问:“你领导的革命,为何总是失败?”

孙中山没有被这个问题问倒,他扬声道:“此次广州虽败,党人的浩然正气使风云为之变色,清廷为之丧胆,国人为之觉醒,世界为之震撼。只要我们唤醒民众,革命一定成功。”

听到这里,佟克也忍不住站起来,问道:“革命是要诛灭满人吗?”

“不是!”孙中山回答得很干脆,他坚定地道,“满人如不阻碍革命,则我们断无寻仇之理。我们革命的目的是建立汉、满、蒙、回、藏五族共和的民主国家,满人也同样是这个民主国家的平等公民。”

“你讲的民族主义是什么意思?”佟克仍是疑惑,便接着问。

孙中山道:“用民族精神来复兴国家,振兴我中华民族!”

声音如钢铁坠地,使人心神俱振,听众们不禁再次鼓掌。

这时,一个青年学生站起来,问道:“孙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们,我们能为革命做些什么?”

孙中山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示意司徒美堂打开桌上的小皮箱。司徒美堂会意,他打开皮箱,从里面取出一张中华民国金币票,然后递给了孙中山。

孙中山手握金币票,一边展示一边说道:“同盟会与致公堂成立了洪门筹饷局,印制了中华民国金币票,待中华民国成立之日,作为民国货币,可兑换实银。”

会场一片沉寂,众人都望着那张金币票,满眼疑虑。

司徒美堂见状,便率先带头,说:“我们旧金山致公堂捐一万美元!”

“好!”孙中山鼓起掌来,但是下面的人还是没有动静。

“孙先生!”咸马里唤道,然后走上台,将手里的一叠美元递给孙中山,道:“我捐三千美元,表示一点心意。”

孙中山很感动,他握住咸马里的手,说:“救亡图存是中国人自己的事情,难得咸马里先生一番热心,谢谢!”

“我捐!”会场后面突然一声大喊,罗舜明站了起来,他望向孙中山,然后坚定地走向主席台。

孙中山看见来人是罗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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