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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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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傅友德不作声,朱允炆又下了一剂重药,果然,对方脸上一变,显出一丝不忿的表情。但瞬间又恢复了冷静,回道:“大明待末将天高地厚,皇上对傅友德恩重如山,这一点臣下始终不敢忘却!”

“那你的意思是皇上忘了你的功劳了?”朱允炆紧跟着问道。

“末将不敢…。。。”

“不敢?”没有给傅友德喘息的机会,朱允炆厉声道:“不敢?那你为什么让你儿子潜行出京师,交代他千万不要让皇上知道?”

“末将……。。”

这个问题正问到傅友德要害之处,将军在外领兵,一般家人都在京师不能擅离,等同于质子的身份,虽然谁也没有公开说过,但这是一个潜规则,人人都知道的。

见傅友德哑口无言,朱允炆缓和了下来,但是仍说:“你怕凉国公谋反牵涉到自己,所以准备让傅雍出京避祸,为你们傅家延续香火,是吗?那么说来,你酒后同情蓝玉,也是属实了?”

虽然已近十一月,傅友德后背仍是大汗淋漓,半晌做不得声,有些事,打死也不能说的,比如说,怕自己全家像蓝玉一样尽灭。怕皇上兔死狗烹。但偏偏自己的所为,全是指向皇上的如此做法,他是统兵大将,不是雄辩之才,所以无法解释。

“傅将军是不是觉得伴君如伴虎,但你却不知皇上的苦心。只要你一心为国,无不臣之心,不作祸害百姓之事,皇上还会拿你怎么着呢?”

威风耍累了,朱允炆说话也趋向和缓,这几封密折,乃是他安插在京师锦衣卫中的人抄送过来的,正本估计已经摆在老朱的案头放凉了。也正是这几封密折,他才决定提前和傅友德摊牌。

“末将惭愧!”傅友德一抱拳,却“腾”的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殿下,末将知道最该万死,还请殿下保全末将的家人。只要殿下答应,微臣立刻自尽于殿下面前向皇上请罪。”

朱允炆愕然,这古人都是什么逻辑,听说傅友德用兵如神,脑筋不是那么不灵光吧,要杀你,我还在这里给你啰嗦什么呢?直接不管你就行了,你早晚要死在朱元璋手里。他这样想,但是却不知傅友德已经被朱元璋的灭族手段给吓怕了,要他死可以,可是家里还是上百口子的人,也就是这个,才能使纵然身处万军、依旧神色不变的大将军惧怕成如此。

疾步上前,将傅友德扶起,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心里颇为不忍,但也没有办法,因为朱允炆没有办法度量这个时代的人到底忠君爱国到什么地步,稍有不慎,好心变成驴肝肺,回头傅友德再禀报给朱元璋,那他可是两面不是人了。

扶起傅友德后,朱允炆赐坐,让他歇息片刻,趁着机会斟酌着自己的无间道计划,看看该从哪里入手。

正文第四十八章无间

行宫正殿中又恢复了寂静,傅友德坐在下首,却如坐针毡,但看到皇太孙正在思索问题,也不便打扰,只好坐在那里发呆。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眼光顿时亮了起来。

皇上要杀自己,这些密折根本不会让自己看到,要杀谁,哪个不是先捕到诏狱或者有司。锦衣卫拿人,谁听说还会有凭据……。

难道是皇上还顾念自己的功劳,让太孙殿下点醒自己?还是有事情让自己做,他跟着朱元璋几十年了,十分了解这个皇帝的性格,一般委以重任前肯定要先训责一番,一来是表示警告,二来是表示恩泽。想到这,傅友德一下子站了起来,倒是把正在想问题的朱允炆下了一跳。

“皇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老臣做?”越来越感觉自己想的正确,傅友德本来苍白的脸上竟然泛起了血丝。

“请太孙殿下明示,但有差遣,末将万死不辞。”

惊讶在脸上一闪而过,朱允炆正襟危坐,恢复了大明储君的威严,心里却是暗自高兴,想着傅友德也不笨,知道有事情找他做,但却不是皇上让你做的,而是我朱允炆,朱元璋现在杀你还嫌慢呢。怎么还会派你做事。

扮猪吃虎的滋味让朱允炆的心情一下子大好,正愁没有说辞,谁知道傅友德自己跳出来了。脸上适时的露出一点诧异,道:

“傅将军不愧为百战之将,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不过……。唉……。”

朱允炆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把傅友德的心一下子又揪了起来,紧张的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了太孙殿下的每一个字。

“不过傅将军所做,在京师中早有大臣知晓,听皇上说,有人正筹谋弹劾将军,这让皇上十分为难。”

自古以来文武相对,这样说应该是不错的,朱允炆想,因为他已经从傅友德脸上看出一丝愤慨。感激道:“殿下,末将自江州跟随陛下,已有三十三年,忠心可昭ri月。那些读书人,在打蒙古鞑子时躲得远远的,天下太平了,却又出来说三道四,千万不能信他们所言……。”

突然想起了皇太孙平ri里和读书人来往最多,连忙住嘴,但是不平之色溢于表面。看见效果达到,朱允炆趁机道:“不但孤王不信,皇上也不相信,不过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按照规矩查办,将军就是抄家灭族,要是法外开恩,又害怕群臣叫嚣,皇上迫于朝堂之上的压力,也是左右为难。”

“……。。”傅友德纵然是武将,朱允炆这样说,他也能明白其中道理,当下无言。

“就比如说开海禁,通商贾,皇祖父在孤王来苏州前就已经是答应的,可是时过不到一年,在百官的阻挠下,现在只好准备收回成命了。”此时反正死无对证,也最好信口开河,“孤王有个想法,已经得到皇祖父的首肯,若是有傅将军支持,那大事可成矣!!”

“但请殿下明言,末将身为大明之臣子,当为大明效力。纵万死又如何!!!”

“是这样的,上月孤王一行杭州所见之无暇和尚,你还记得否?”傅友德点点头,朱允炆继续说道:“皇祖父通过锦衣卫得知了这无暇和尚的真实身份,并知道在他手中,还有一股海上的力量,认为可以善加利用。”

“所以,皇上和孤王决定派一个无暇和尚比较熟识的人和他合作,利用这支力量来剿灭倭寇,最不济也要拖到北方靖宁后,朝廷腾出手来,再和其前后夹击,一举彻底消除隐患。甚至直捣那倭国本土,以保我大明海疆通畅万里。”

“皇上圣明,殿下英明,末将将誓死追随鞍前马后,扬我大明国威。”傅友德一介粗人,没有想到拍起马屁也是一套一套的。朱允炆想,但是眉头却是皱了起来,佯作忧郁的说:“但是朝廷现在无人可派,前几ri,我让原神机营都督焦玉之子焦石、焦磊跟着那老和尚前去协助其改良武器,可是凭着那两兄弟怎么能斗得过老谋深算的无暇和尚呢?”

“张定边此人决不可小窥!”傅友德已经完全进入角色,甚至连无暇和尚也不称呼,直称其出家前的名字,显然已经将他看成是自己的对手了。

“所以,我心烦就在这件事情上!”朱允炆眉头皱的很深,但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就等着傅友德自告奋勇了。

果然,傅友德扬声说道:“末将和张定边从鄱阳湖水战开始一直交锋,各有胜负,要说了解此人,非臣下不可,若是殿下不嫌弃末将老迈,微臣愿前往鞠躬尽瘁。”

“其实孤王也有这个意思,就怕傅将军不肯罢了!”朱允炆笑道,既然目的已经达成,就干脆开诚布公,和这些一生戎马生涯的武将交往,还是爽快点比较好。

“末将万死不辞,杀敌报国、扬我国威本来就是我们武人的职责,臣下时刻记在心中。”前路一片光明,傅友德心情也是大好。

“还有一个难题,傅将军此去,皇上不想让朝臣们知晓,甚至锦衣卫也要瞒住。”朱允炆话锋一转,这才开始进入正题。

“殿下的意思是?”傅友德小心的问道。

“孤王想了一个办法,已经得到皇祖父的首肯,那就是让将军出海一战,给众人造成一个阵亡的假象,然后傅将军就可以脱身前往无暇和尚之处,这样既可让皇祖父免受朝臣唠叨,又可以靖我海疆,还可以让傅将军脱身于此次弹劾之外,乃一举三得之事,届时傅将军功成身退,皇上再宣布爱卿死而复生,又立下大功,看谁还敢多嘴多言计较前事。”

“而如今,傅将军却不用出海而战,倭寇偷袭宁波府,此乃天赐良机,将军只用给其迎头痛击后,顺势行使此计,这样一来也可免除大军奔波之苦,也可以……,呵呵……。”

朱允炆说的兴奋,却没有发现傅友德的脸色慢慢的开始凝重起来,待到笑着时发现,连忙止住笑意,问道:“爱卿有什么问题吗?”

“皇上可曾同意此计?”傅友德话说的很慢,一字一句的,好像要证明什么似的注视着太孙殿下的眼睛,浑然忘了礼节。

“孤王不是说过了吗?皇祖父已经首肯此事。”朱允炆表面上有些不悦,但是心里却是紧张起来,暗想,你可不要不知好歹,我这可是保你一命啊。

“那皇上可有诏书?”傅友德继续问道。

“诏书?”朱允炆气愤道:“要是能颁发明诏,还要你佯作阵亡吗?爱卿要知道,若是此事公开,那无暇和尚必有防备,朝臣也会高调弹劾。到时候,皇祖父就算是想保你,也难以开口了。”

“那……。”傅友德犹豫万分,这边朱允炆却是心急如焚,陡然厉声喝道:“难道傅将军信不过孤王吗?”

正文第四十九章立场

朱允炆的话如同当头棒喝,傅友德一下子清醒过来。连忙告罪:“微臣不敢!末将怎敢质疑太孙殿下。只是兹事体大,微臣一时糊涂而已,请殿下恕罪。”

松了口气,朱允炆温言道:“孤王身为大明储君,怎么会假传圣谕呢?就是因为兹事体大,所以才要小心行事,不能落朝野以话柄。今ri言罢,以后对谁也休要提及。”

“殿下说的是,是末将考虑不周了。”傅友德这会出奇的顺从,难道真的是刚才的厉喝起了作用?

“末将此去飘于海上,不知何ri是归期,还望殿下能善待臣下家人,纵是飘于万里之外,末将也会感谢殿下恩典。”说着说着,年过五十的傅友德,竟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太孙殿下的面前。

朱允炆虽然已经习惯了别人跪拜,但还是急忙前去扶他起来,因为面前的这个老人,纵然是在后世,也可以做他的父亲了,谁知此时的傅友德竟然出奇的执拗,他扶了两下,竟然是纹丝不动,待到看时,却发现其双眼饱含热泪。

叹了口气,说道:“傅将军可是有什么事情,起来说吧,孤王可是拉不动你,不要欺负孤王文弱啊!”

傅友德听到此话,明知道是为了让自己起来,但还是承受不住,连忙起来,又重重的行了一礼,朱允炆说道:

“你此次出海,可挑选百余亲兵跟随左右,不过为了保密,未见孤之手谕,任何人不得上岸。为了事后你免遭构陷,回头会赐你孤王印鉴作为凭证,但是未得孤王首肯上岸而泄露,孤王是不认账的。”

傅友德忙道:“微臣省的,请殿下放心!”

“你长子傅雍现在偏殿,稍后你可以去见他,不过要注意,万一走漏风声……。”

“谢殿下!”傅友德知道可以见儿子一面,虽然十分惊讶,但还是忍住没有问儿子为什么在苏州。

从正殿出来,傅友德长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向偏殿行去。一路上走的很慢很慢,不到二百米的距离,竟然走了一盏茶的功夫。

傅雍早就等的心急如焚,在偏殿门前四处张望着,但是曾受人警告,不得擅自离开,所以也不敢出偏殿一步。看见父亲过来,心中一喜,张口欲喊,猛的想起刚才的警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傅友德好像没有看见他似的,还是低头慢慢的走着,经过刚才的分析,他确定这次的行动不是皇上的主意,至少皇上不会同意,堂堂一个大明国公,竟然会诈死飘于海上做海盗。素要面子的皇上就算真的要和倭寇算总账,估计宁倾全国之兵,也不会行如此诡异之事。

他一路上在想,太孙此举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帮皇上找自己的过失好治罪,不会啊,单单凭刚才的几份密折,自己就可以死几回了。还用找什么错。

当然,他更加不相信太孙殿下会对皇上有所企图,皇上已经是风烛残年了,大明的江山早晚是殿下的,他没有必要行次险着。

最好的解释,就是方才那一瞬间的想法,那就是太孙殿下也感到皇上要对自己下手,所以抢先一步把他调开,等过几年殿下登基之后,再召自己回来。

太孙殿下行事有太子遗风,这是大家公认的说法。但是太孙殿下怎么知道皇上要杀自己呢?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不觉间,已经行至偏殿内,傅雍跪倒拜见父亲,傅友德让其起来,皱着眉头问:“你怎么会来苏州,还在太孙行宫之中?”

傅雍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回道:“孩儿奉命前往太湖见您,可是到了常熟就被太孙殿下派人带到此处,说是父亲让孩儿再此等候的。”

“你来多久了?”傅友德问。

“孩儿已经到苏州两天了,昨天太孙殿下还召见孩儿了。说是父亲劳苦功高。勉励了一番,最后给孩儿了一样物事,说是您看了就知道了。怎么?您还没有见太孙殿下?”

听到儿子这般说,知道谜底一定在那件东西上,当下也不回答傅雍的问题,伸手拿过傅雍刚要递给他的东西。

抖开一看,却是一方布帕,上面红红的似是血,待到仔细看时,傅友德鼻子一酸,眼泪已经流下来了,傅雍有些好奇,伸头看时,却是那首名扬天下的“胡笳十八拍”,上面写道:“城头烽火不曾灭,疆场征战何时歇?杀气朝朝冲塞门,胡风夜夜吹边月。故乡隔兮音尘绝,哭无声兮气将咽。。。。。。。”

傅雍知道父亲和他那一班朋友,喝醉后就会一起高唱这支曲子,已经听得是极为熟稔,可这血红的字体是谁的呢?为什么父亲看了之后会流泪?

但是傅友德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十分珍重的将布帕再次折好,递还给他,说:“你把这个还给太孙殿下吧,他还用的着……。。”

说完,将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嘱咐道:“以后你也跟着太孙殿下吧,无论我出什么事情,你一定要以太孙殿下的马首是瞻,记住了吗?”

一向孝顺的傅雍纵然有千般疑问,仍然是跪下叩头答应,待到直起身来,却发现父亲背向自己,肩头耸动着,显然在哭泣。

不敢惊动,只好垂首在那里站着,等候父亲从悲伤中醒来。却不知傅友德早就神游塞外漠北、彩云之南。那些都曾经是傅友德和蓝玉等将领战斗过的地方。而此时的傅友德,又仿佛看到那战旗翻卷如涛,猎猎大风吹的众将士是英姿勃发……。。。

刚才朱允炆经傅雍之手交给他的,正是蓝玉在诏狱中咬破手指在布帕上写的,虽然只是一首广为流传的胡笳十八拍中的几句话,可里面代表的含义,只有一起出生入死、南征北战的他们才能明白,这是生死之托,这是蓝玉表示了对皇太孙的不安。让自己代为照顾,或者,是让皇太孙保全自己。

其中的含义,谁能知道呢?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以后该如何去做,比之前的彷徨,傅友德又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稳重。

“让你弟弟不要和燕王府的人交往了,脚踏两只船,始终是要翻的。”说完,傅友德就转身离去,竟然不再看儿子一眼。呆滞在原地的傅雍,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怔怔的看着父亲的背影,直至远去、直至消失。

正文第五十章残局

回京的ri期已经进入了倒计时,这一点东宫上下都十分清楚,在朱允炆的授意下,亲卫们几人一拨,分别穿梭于京师至苏州的交通要道上,以便及时把握圣旨如何到达。

傅友德告辞前往宁波府,具体操作细节按照老将军的经验,应该是能做到无懈可击。朱允炆暗自得意着自己的算盘打的妙。却不知傅友德早就知道他所存的心思,并且铭记在心了。

傅雍却是留在了朱允炆身旁,这次离京,要不是锦衣卫的大部分人都被皇太孙带来苏州,估计他没有那么容易瞒过朝廷的耳目,也正是这样,他才那么容易被东宫亲卫寻到踪迹,按照父亲的嘱咐,他主动找到了太孙殿下,在归还那方布帕的同时表示效忠,这本是意料中事,所以朱允炆很愉快的笑纳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最让他头痛的是苏州将要面临的残局,东宫参议处还好说一些,可以说成是太孙殿下的幕僚机构,至于朱元璋要问及,自然有刘三吾和黄子澄他们为自己说辞。

刘三吾这个老夫子将东宫参议处看成是太孙殿下广纳民言的征兆,自古以来,这都是圣君的表现,自己身为首任的参议长,自然是责任重大,为了参议处的正常运行,不但自己强忍着和陆家、曹家两个豪门家主共处一室,而且说服了张宗浚和黄子澄二人以大局为重,要为太孙殿下的大业做想。打造了一个比较完善的参议处体系。

刘三吾自号坦坦翁。对人慷慨,胸中无城府,面临大节,屹然不可夺志。只要得到他的肯定,参议处面临的危机不大,而且他身为六艺书院院正,负责江南教化,当然六艺书院也在刘三吾保全之列。

以这个老夫子的声望,在朱元璋面前拖延一些时ri绝无问题,最不济可以让六艺书院暂时并入官学,以避锋芒。

那么朱允炆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他临时组建的所谓国士院。

因为朱允炆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他低估了这些豪门对于权力的热望,在皇上没有出声,而自己又盲目放权的情况下,很多豪门对于国士院的热衷简直出乎朱允炆的想象,虽然大部分的豪门仍旧在被勒令留在临濠,在苏州国士院的只是家族派出的代表。但是对于苏州知府吴雪凡的政务已经造成了很大的困惑。

曾经几次接见吴雪凡的朱允炆也十分之无语,他在后世不过是个刚刚参加工作一年的大学生而已,不但大学毕业后是在社会的最底层打工,而且在上学期间,连个所谓的班长、委员什么的都没有做过。

之所以成立参议处和国士院,大部分是在互联网上,或者是自己看过的穿越小说中学到的。没有想到实施起来,难度如此之大。朱允炆的本意,是让国士院制衡知府衙门,可以少一些冤案、错案,然后监督政令的实施,以免遭遇昏官执行政令变调走样。

可是现在的国士院竟然成了豪门大族相互争斗的地方,可能以为有了皇太孙撑腰,甚至以为只要不牵涉朝政就会没有事情,以至于国士院变成了这些豪门在回归故里之前的一个较量。暗中分为两派,一派是以被朝廷迁移至临濠的旧门阀为主,另外一派当然是以旧门阀被迁移走后的新兴力量为主。

为了一些田产、为了一处庄园,往往双方争执的不可开交,因为都是有身家、有身份的家族豪门,有了争执,虽然不至于杀人械斗、刺刀见红,但每每闹到吴雪凡那里,也是颇为难缠。

由于国士院的成员有着弹劾官员和参与修改苏州政令的权力,所以苏州府上下官员也不免要卖上几分薄面,于是国士院的人很轻易的就把苏州官场也分成两个阵营,非黑即白,没有了立场的官员往往会受到双方的弹劾。

我这是做了什么啊,朱允炆听到这个结果后,心里哀叹不已,种了一个西瓜下去,谁料想收获上来的竟然是这么一个畸形的玩意,他不知道这些豪门家族哪来的胆子,朝廷对于江南的态度还是十分暧昧,他们竟然可以不顾一切的搞东搞西。

隐隐约约间,朱允炆觉得这是朱元璋不顾他的感受,准备插手江南之事的原因之一,刘三吾也曾经很隐晦的和皇太孙说过,如此一来,如果形成习惯,能在苏州府坐稳位置的官员不会太多,这根本不符合朝廷的利益,皇上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朱允炆苦笑着,他心里明白,能在苏州官场坐稳位置的,手里没有点真本事绝对不行。非但朝廷派来的官员很容易被国士院联手弹劾掉,即使朱元璋开恩,允许苏州自行选举官员,官员到任后也不容易干长久。更何况,让朱元璋开这个恩,还不如找刺客把皇帝干掉更加容易。

更何况大明异地为官的传统,一县或一府父母官到任之地绝对不会是他的故乡。的确是可以有效的防止**的发生,朱允炆对于老朱的这一条还是十分拥护的。

眼见着自己一手创办的国士院竟然成了商贾之地,互相争利之所,也难怪刘三吾老夫子每每提到此事,都会说太孙殿下天资聪明,有仁君之相,办义学倡教化、参议处醒自身、待人谦和,英明果断。唯独这国士院是一处败笔。当然,这些话也是朱允炆在若干年后在刘三吾的遗作中才知道的,以刘三吾之胸无城府、大节凌然的直爽脾性,当时不直面相谏,已经是对于朱允炆的极大肯定了。

就在朱允炆一筹莫展的时候,亲卫来报,从京师前来传圣旨的钦差走的是水路,已经到了江阴。按照太孙殿下的暗示,在江阴时,亲卫们暗中破坏了钦差的座船,以至于传旨队伍被拖延在那里,估计三天后才能启程。

听到这个消息,他只好先不去想国士院的问题,残局已定,就看个人造化了,这班豪门家族若是还这么不识时务,那只好由得朱元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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