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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帝国的涅盘-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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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巾军”之名,源起自北宋末年。时金军入侵中原,河朔山东义军蜂起,纷纷头裹红巾以战,遂被称为“红巾军”。后宋金绍兴和议,定南疆北界,竟置故国生民于不顾,坐使大河上下无数义民成为异域之人。无数故老遗民忍死南望,终究等不到王师北定中原,只空见区脱处处,洙泗弦歌之地,沦人牧狩。南宋大诗人陆游身历南渡之痛,临死做诗示儿:“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然而“青山一发愁蒙蒙,干戈况满天南东。来孙却见九州同,家祭如何告乃翁!”虽然分裂的天下不久又重归统一,但终究不是汉家江山。陆秀夫、张世杰等人在崖山蹈海覆舟,十余万人同日死义,唱出了这个王朝凄凉而悲壮的挽歌。老战士陈某的经历,不过是当时千百万人生命历程的缩影。
元朝末年的这场大动乱,虽然以宗教为发起,但究其根源,还是在于民族感情的激发。
天下之纷乱仍在继续,虽然不再以大宋为号召,红巾为名号。乱世枭雄们纷纷据地称王称帝,然而他们都抹不掉自己身上或多或少的红巾印记。自称大汉皇帝的陈友谅、自称大夏皇帝的明玉珍、自称大周皇帝的张士诚、自称吴国公和吴王的朱元璋,原都是出身红巾军的将领。
朱元璋在安丰与吕珍作战时,不出刘伯温所料,陈友谅果然倾国东下。但他鉴于至正二十年江东桥之败,过于谨慎了,不是直捣朱元璋的大本营应天府,而是以全军围攻洪都八十五天之久——这就给前期战略失误的朱元璋以难得的调整部署的机会。七月,从安丰腾出手来的朱元璋,亲率主力二十万来援洪都,双方会战于鄱阳湖。当世的两大枭雄在这里苦斗了三十六天,鄱阳湖之战最后以陈友谅的战败阵亡而告终。这一战的结局,决定了未来天下的归属。
接下来,朱元璋东征张士诚,大获全胜,张士诚战败被俘。朱元璋亲自去看他,他闭目不发一言;朱元璋手下头号谋臣李善长去看他,还挨了他一顿骂。气极了的朱元璋遂将他乱棒打死,连尸首也烧成灰烬。在这次征伐中,朱元璋的西吴政权发布了一些相当有意思的文告。当时名义上还是龙凤政权中书右丞相的朱元璋,竟然直言不讳地称:“致使愚民,误中妖术,不解偈言之妄诞,酷信弥勒之真有,冀其治世,以苏其困,聚为烧香之党,根据汝、颍,蔓延河、洛。妖言既行,凶谋遂逞,焚荡城郭,杀戮士夫,荼毒生灵,千端万状。”直指韩山童等人玩弄“妖术”,这标志着小明王的存在已经成为朱元璋建立新王朝的绊脚石,于是瓜步谋杀案发生了。
从此,朱元璋绝口不提龙凤时代的往事,甚至连他在镇江西城打败东吴张士诚的纪功碑,也因为有龙凤年号而被捶毁,正史上更是把他和龙凤政权的干系清除得干干净净。从此,争天下的主题由虚无缥缈的宗教迷信蛊惑,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民族革命与安定统一,“盖我中国之民,天必命我中国之人以安之!”。此时元朝内乱纷纷,外有扩阔帖木儿与孛罗帖木儿两支主力军自相残杀,内有顺帝父子争权不休。朱元璋趁此机会,南北并举,以徐达、常遇春率军二十五万北伐,以胡廷瑞、何文辉、杨璟、周德兴等南征。
公元一三六八年初,朱元璋派出的北伐军已攻占山东,南征军也降伏方国珍,攻取福建。在一片胜利的捷报声中,朱元璋于正月初四在应天府称皇帝,建国号“大明”,建元“洪武”。他虽然下令禁绝包括弥勒教、白莲教、明教等所谓“邪教”,但到底也没能绕开这个“明”字。
大宋朝?那已经是个遥远的故事了,就让它随着岁月的风飘远吧!
第七章 小人物的大时代——闯王李自成
序言
在故宫的北边,有一座小土丘。元朝的时候,这座土丘要小得多,被称为青山,是皇家苑囿之所在。明永乐年间,成祖朱棣营建北京城,将开挖护城河所掘出的泥土,都堆积到青山上,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山也被改了个吉利的名字,叫做“万岁山”。
在万岁山之巅,向南望去,可以把整个紫禁城尽收眼底。当时这里是皇家巡游踏青之所,也是皇帝检阅军队或举行盛大庆典的观礼场。崇祯年间,皇帝每年总要临幸这里几次,在山上的万寿亭中检阅军队操练。
斗转星移,眨眼就到了公元一六四四年,这一年,是崇祯皇帝登基的第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凌晨,在北国暮春时节料峭的寒风中,飘荡着刺耳的火器射击声,喊杀声和伤者垂死的呻吟声。临近拂晓的时候,远远的皇极殿上,传来景阳钟浑厚而凌乱的哀鸣,钟声也送来了撞钟人的心绪——悲怆、沮丧而又怀着最后的期盼……他虽还没有死心,但也撑不了多久了。过好一会儿,歇斯底里的钟声终于停止了,只剩下浑厚的回响,在紫禁城的四壁间回荡不已。
又过了一阵子,有两个人慌慌张张地从东边爬上了万岁山,这两个人平时大概养尊处优惯了,这一点路就让他们累得不轻,只得坐在半山腰的一颗槐树旁喘息……
三天后,有人偶然路过这里,发现有两具尸体挂在树上,其中一具尸体披头散发,覆盖着整张脸,似乎有什么寓意。谁也不知道这两个憔悴落魄的过路人,在他们临死前,有过怎样的对白和感叹,看情形,只能推断他们是自缢的。
几个月后,崇祯皇帝的堂兄弟小福王由崧,在遥远的南方即位,那个自永乐皇帝以来废弃已久的备用都城,总算派上了用场。新皇帝给死去的崇祯皇帝评议的谥号是“思”,在谥法里,这是一个不好的字眼,“追悔前过曰思”。虽然在崇祯手上,大明朝灭亡了,但天子死社稷,他起码是坚守了岗位,比起在洛阳被俘求饶的老福王,逃跑的小福王,多少还算是勇敢。所以在前朝遗老看来,这个“思”的谥号是相当可恶的。
这个恶谥,恐怕是积怨已久的爆发。“思”宗崇祯皇帝的父亲光宗,和小福王的父亲老福王,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们的父亲神宗万历皇帝,偏爱小儿子,一直想换太子,遭到大小臣工的反对,数十年间,朝堂之上为此争论不休。许多支持太子的人被打了屁股,但随即有更多的卫道士站出来。最后,神宗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离经叛道的念头,光宗获得了胜利,老福王则被自己的奶奶撵到封地洛阳。两房兄弟之间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此时江山易手,小福王正乐得趁机报复一把。
在小福王眼中,这江山本是捡来的,真个是“江山如许大,不用一钱沽”,倒行逆施一下也就在情理之中了。这位小福王,次年改元弘光,他是中国历史上顶不讨人喜欢的皇帝之一。
这一年,天下大不太平,看看年号就知道有多乱:明崇祯十七年、清顺治元年、大顺永昌元年、大西大顺元年,还要加上一个南明福王监国。
一、遥远时代的遗孑
话说“五胡乱华”之末,有代北鲜卑拓跋部一支入据青海东南黄河曲,后又迁徙到今陕北、宁夏一带,与当地各族融合杂处,其后世被称为“党项羌平夏部”。唐末黄巢之乱中,平夏部酋长拓跋思恭率军勤王,唐王朝以赐姓酬功,从此拓跋氏改姓为“李”氏。拓跋思恭的弟弟思忠,在与黄巢军的作战中阵亡,被唐王朝追赠宥州刺史(今内蒙古鄂托克前旗东南)。这个拓跋思忠,就是西夏王朝奠基人李继迁的高祖。
李继迁时当宋初,与太祖、太宗、真宗同时,他一生东征西讨,开拓疆土,是党项羌一位相当有作为的领袖,宋景德元年,也就是公元一零零四年初,他因为在与吐蕃人的战斗中遭偷袭,受到严重的箭伤而去世,死得也像是个英雄的样子。他的儿子李德明积极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到李继迁的孙子李元昊的时候,党项羌终于建立起了自己的国家,也就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西夏王朝。
一二二七年,西夏被一代天骄成吉思汗所灭,其宗室被屠戮殆尽。从此,党项羌这个种族就从中国历史上消失了。历史的尘沙覆盖了这个骁勇的种族留下的足迹,直到今天,我们对西夏王朝所曾经创造过的辉煌灿烂的文明仍然所知甚少。虽然作为一个种族,党项羌已不复存在,但这个种族的个体,却并未随着种族的消亡而消亡,他们相继融入了其他民族,比如说元初灭宋的大将李恒,就融入了蒙元。也许今天我们身边某个姓李的,就是那个古老种族的余脉。
陕西米脂县李继迁寨,是李继迁诞生的地方,住在这儿的人也大多姓李,自称是李继迁的后人。万历三十四年的八月二十一日,寨子里的住户李守忠的续弦妻子,生了个儿子,取学名叫作“鸿基”。传说有神灵托梦,称这个孩子是“破军星”转世。他出生那天,爹妈都梦见有壮士骑马闯入他家。大人物的诞生,往往会有些怪诞的传说相伴。
一个月后,鸿基的嫂子也生了个儿子,取名李过。再过三个月,鸿基的大哥,也就是李过的父亲鸿名因病去世。所以鸿基和李过,论辈分虽然是叔侄,论年龄却是兄弟。他们虽有来自遥远时代的帝王血统,但此时,他们只是大明王朝治下的两个小老百姓。如果不是碰巧出生在那个天翻地覆的年代,他们也不过就是历史上的匆匆过客罢了。
鸿基长大后,给自己改名“自成”,所以后世称他为“闯王李自成”。三十八年后,这对叔侄纵横中原,逐鹿天下,推翻了大明王朝。
那,也是个很遥远的故事了。
二、大明帝国的夕阳
万历四十七年,也就是李自成十三岁这一年,大明王朝与崛起于白山黑水间的建州女真决战于萨尔浒。明军大败,关外猛将锐卒损失殆尽,数年间,辽东之局已不可收拾。从此,“辽事”成为大明王朝的痼疾。
所以若干年后,顾炎武唱到:“我国金瓯本无缺,乱之初生自夷孽。征兵以建州,加饷以建州。土司一反西蜀忧,妖民一唱山东愁,以至神州半流贼,谁其嚆矢由夷酋……”正是说的建州女真的崛起对大明王朝灭亡的推动作用。
由于与建州女真连年征战失利,大明王朝的财政几乎陷入崩溃,只好杀鸡取卵,采取“加派”的办法筹措粮饷。腐朽的官僚体系,又借机中饱私囊,搜刮无度,进一步导致民穷财尽。而陕北,本身地理条件差,工商业经济也不发达,土地又比较开阔,加派的负担相当重。屋漏偏逢连夜雨,崇祯初年,陕北又遇到大旱,老百姓无以为生,而官吏为完成财政征收任务,就这还要“严为催科”。
我们来看看当时的惨况。陕西籍官员马懋才给皇帝上书说:“臣乡延安府,自去岁一年无雨,草木枯焦。八九月间,民争采山间蓬草而食。其粒类糠皮,其味苦而涩。食之,仅可延以不死。至十月以后而蓬尽矣,则剥树皮而食。诸树惟榆皮差善,杂他树皮以为食,亦可稍缓其死。迨年终而树皮又尽矣,则又掘其山中石块而食。石性冷而味腥,少食辄饱,不数日则腹胀下坠而死。民有不甘于食石而死者,始相聚为盗,而一二稍有积贮之民遂为所劫,而抢掠无遗矣……最可悯者,如安塞城西有冀城之处,每日必弃一二婴儿于其中。有号泣者,有呼其父母者,有食其粪土者。至次晨,所弃之子已无一生,而又有弃子者矣。更可异者,童稚辈及独行者,一出城外便无踪迹。后见门外之人,炊人骨以为薪,煮人肉以为食,始知前之人皆为其所食。而食人之人,亦不免数日后面目赤肿,内发燥热而死矣。于是死者枕藉,臭气熏天,县城外掘数坑,每坑可容数百人,用以掩其遗骸。臣来之时已满三坑有余,而数里以外不及掩者,又不知其几许矣。……有司束于功令之严,不得不严为催科。仅存之遗黎,止有一逃耳。此处逃之于彼,彼处复逃之于此。转相逃则转相为盗,此盗之所以遍秦中也。”这是一篇很重要的历史文件,详细地说明了陕北“流贼”蜂起的原因。
明清之间的大诗人吴伟业,也曾在他的《绥寇纪略》中记载了一些人吃人的惨剧:“永宁民苏倚哥食父母”、南阳女子霍氏“以母而食女”,闻喜民杨雷“以父而食子”,张河图等人“杀人母子而并食”……
两千年前的孟子说过,“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这不折不扣是个“率兽食人”的年代。
不过这笔账,也不能全算到崇祯皇帝头上,《明史》说得好:“论者谓明之亡,实亡于神宗。”
相对于他爷爷神宗,父亲光宗,哥哥熹宗而言,崇祯还算是比较励精图治的一位。如果要说有什么毛病,充其量能说他缺乏政治经验,做事太急躁多疑,顶多算是工作能力不尽人意。崇祯做皇帝做得很认真,也很辛苦,他十七岁登基,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十七年,这十七年里没过几天舒坦日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谁叫他爷爷旷工,爹爹短寿,哥哥贪玩呢?谁家摊上这么几个家长,也得闹出不少事来,何况是帝王家?所以南朝刘宋的小孩子皇帝,会可怜兮兮地对篡位贼们说:“愿世世勿生帝王家!”
谁说皇帝家的儿子是好当的?
崇祯皇帝登基后,面对这个千疮百孔的帝国,只能到处补窟窿。为了替这个民穷财尽的帝国省钱,他自己节衣缩食,每天加班不说,还和大臣们想了许多办法,其中有一条叫做“整顿驿站”。朝廷计划,通过裁减驿站和驿卒,减轻政府财政负担。这也确实取得了一些效果:每年可以节省白银六十万两。裁减的结果是许多驿卒下岗——我们今天之所以还把这事正儿八经地提出来讲,主要是因为下岗的驿卒中有一个有点特别,他叫做“李自成”。
李自成和李过叔侄俩小时候读过五年私塾,长大些了喜欢舞枪弄棒,还为此离家出走。
李自成干过酒佣,打过铁,当过雇工,给当地富户放过羊。但干得都不大好:当酒佣,“日沉醉”;学打铁,“又不成”;替人家耕田,枕着锄头柄睡觉;放羊吧,偷杀主人的羊来吃……二十一岁时当了驿卒,又经常出事故,骑死了好几匹驿马,还弄丢过公文。借了艾家的钱还不上,被鞭打,还给戴上大枷在烈日下暴晒示众……历史书上记载了许多关于他年轻时代的事儿,似乎都不怎么值得炫耀。用孟子的话说,这叫做“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
李自成十八岁时娶了个漂亮媳妇,不过对方已经是第三回嫁人了,而且还不大守妇道。一次被他捉奸在床,他没抓着奸夫,就单把淫妇杀掉了,这在当时叫做“捉奸须双,今止杀妻,于律不合”,于是吃了冤枉官司。他看看官司打不赢,愤而越狱逃出,和李过一起杀了审理案件的糊涂贪官艾同知,然后两个人逃到甘肃投军。到崇祯三年初的时候,李自成已经是甘肃军中的一个小头目,职务相当于今天部队中的排长。
崇祯二年十月,皇太极绕过袁崇焕的关、宁防线,率后金兵入大安口,威胁北京城。袁崇焕星夜驰援京师,双方在城下展开激烈战斗,一时形势相当危急,明廷遂“征天下镇巡官勤王”。李自成所在的部队也奉命北上,走到金县,找地方上要给养,县令实在没钱粮应付过往的军队,竟避而不见。带兵的王参将亲自去找县令说话,等了好{炫&书&网}久也没见人。不耐烦的兵们就在衙门的院子里大叫大嚷造势,王参将觉得自己的兵有点过分了,就抓了六个人打了顿板子——其中有三个是李自成的部下。
李自成听说自己的兵给领导打了屁股了,很生气,认为王参将优柔寡断,没本事要到钱粮,只会打自己人。他就带了几个人,冲入县衙门,把县令抓了起来,准备送到总兵杨肇基那里去“说理”。半路上遇到王参将,双方又吵起来。李自成从要部队流血就要给兵们吃饱饭的角度上讲,认为县令就是渎职;而王参将则认为,地方上也有难处,大家要相互理解,不能使用暴力手段。其实大家的持论都有道理,只是立论的角度不同。双方争执不下,正在气头上的李自成就拔出刀子把王参将杀掉了,然后率一些人哗变,投靠了农民起义军王左挂的队伍。
在那段时间里,军队因为不能及时发放粮饷,和地方上发生了很多矛盾,有不少部队因此而哗变。这些哗变的士兵走投无路,只好投身为“盗匪”。正是他们的军事技能大大提高了农民军的战斗力,使官军在今后的战斗中付出了更为沉重的代价。
当时有位县长大人诉苦道:“突然给你发道公文,命令送豆麦几千石,草几千束,运交某部队;又来一道公文,让买健壮毛驴若干头,布口袋若干条,运交某部队;再来一道公文,让造铜锅多少口,买战马多少匹,运交某部队……可是费用该找国防部还是找财政部报账?这个没人管你,反正一说就是延迟则军法从事。”
你说说,被过路军队吃怕了的金县县令,敢出来见这帮愤怒的大兵吗?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大明朝的灭亡,实实在在是经济上的破产。
三、从“闯将”到“闯王”
王左挂是当时有点名头的农民军领袖,号称“横天一字王”。不过此人志向不大,本事也一般,李自成投靠他一个月左右,他便打了败仗,投降了。李自成只好转投绰号“不沾泥”的张存孟。这位老兄也不是个像样的人物,首鼠两端,不能容人,还出卖朋友。李自成只在他那里待了两三个月。直到这年的四五月间,李自成和高迎祥走到一块后,他才开始在历史上不断留下自己的大名。
和历史上大多数农民起义领袖不同的是,李自成在私德上,很少受到敌人们的谴责:他不怎么好色,也不太讲究享受和排场;尊重读书人,军队纪律也比其他“流贼”甚至部分官军都好,自身勇武而且相当富有谋略……所以他的队伍发展得非常迅速。
当时朝廷的意见也游移不定。大体说来,文臣主张“抚”,武将主张“剿”,大家还互相拆台,搞得起义农民军既剿不尽,也抚不完。
接下来的这两三年里,高迎祥、李自成和其他各部号称“三十六营”,主要在秦、晋二省活动。高迎祥号称“闯王”,李自成号称“闯将”。李自成在出秦入晋的战斗中逐渐崭露头角,成为农民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在崇祯五年秋的官方奏报中,他已俨然与“三十六营”的盟主紫金梁王自用齐名了。
但此时明朝官军的实力还相当强大,曹文诏、左良玉等部的战斗力都相当强——尤其是曹文诏,农民军不少头领简直对他闻风丧胆。崇祯六年底,李自成等十几营农民军被明军压迫到黄河北岸涉县、武安一带,形势相当危急。
李自成派张妙手、贺双全等十二人前往彰德,向负责围剿的京营总兵官王朴、监军太监杨进朝、卢九德诈降,表示农民军本来都是良民,只是因为天灾无以为生才走上了造反之路。王朴等人见可以兵不血刃地解决十几万农民军,十分高兴,立刻向朝廷奏报,并停止进剿。农民军各部乘机悄悄集结到黄河北岸。这年农历十一月底,黄河渑池境野猪鼻一段河面结了厚厚一层冰。二十四日,十几万农民军踏冰涉过黄河天险,击杀守河明军守备袁大权,进入河南境内。这一事件,史称“渑池渡”。从此,源自于陕北的农民起义,开始造成全国性影响。
明王朝以延绥巡抚陈奇瑜为兵部右侍郎,总督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五省军务,专职负责围剿农民军。渡过黄河的农民军各部,在河南发展得并不顺利。河南巡抚玄默本人是个干练知兵的官员,措置得宜,大河以北的官军主力也纷纷尾随农民军南下,对农民军施加了强大的压力。
却说高迎祥、李自成一支渡过黄河后,先是攻占了卢氏县城,又攻内乡,守城的知县艾毓初是李自成的陕北米脂同乡。不过这两老乡相见不是眼泪汪汪,而是分外眼红的那种。前面我们说过,李自成和艾家是有仇的——借艾家的钱没还上,被戴上大枷站在烈日下暴晒,还因为官司杀了糊涂官艾同知……目前的内乡艾知县,后来的“剿贼”名将艾万年,这都是米脂艾家的人。费密的《荒书》中还记载,李自成年轻时,曾中午在艾家门口袒胸露乳地午睡,艾家送客出门,责其不雅。李自成气不过,第二天跑到艾家门口撒尿,结果被庄丁抓到院内毒打,打完还把他系在木桩上大半天。艾家的小儿子吃着馅饼出来看热闹,李可怜兮兮地向小孩子讨饼吃,小孩子却骂道:“宁可给狗吃,也不给你吃……”官至副总兵的艾万年,也承认他和李自成确有“宿怨”。
所以李自成攻内乡,似乎是专找人麻烦去的。艾知县也知道来者不善,和当地乡绅拼命防守,高、李连攻十天不下,埋大炮“滚地龙”于城外,城中燃线发之,农民军损失惨重,被迫撤围他去。这是一次极不成功的爆破攻城作业。
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部在河南活动了两个多月,便经由湖广、四川回陕西。崇祯七年的夏初,高、李、张等部数万人,因不熟悉地形,误入兴安(今陕西安康)的车厢峡,被尾追的明军堵在峡里。车厢峡“峡四山巉立,中亘四十里,易入难出”,陈奇瑜指挥明军,将农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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