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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帝国的涅盘-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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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罗的亲信逃入还在明军手中的郧阳城,陈述了事情的经过,因此这一事件得以通过第三方的记述,在历史上留下详细的记录。
当时跟随李自成活动的其他农民军,主要是罗汝才部和所谓“革左五营”。罗被杀后,其部众大部归属了李自成。“革左五营”也被分化瓦解:革里眼贺一龙被杀与左金王贺锦先后被杀,部众被收编,治世王刘希尧、争世王蔺养成则成为李自成的部将。老回回也属“革左五营”,但他一直保持独立,婉拒了李自成的招降。他随后病死于彝陵,其部队为张献忠所并。
这年的五月,李自成又消灭了对他时叛时附的河南农民军袁时中部。至此,除了张献忠一时还难以解决外,曾在明末大舞台上活跃过的农民军其他各部都已退场,北中国的舞台上似乎只剩下李自成与大明王朝逐鹿中原——如果不算关外那个虎视眈眈的新兴王朝的话。事实证明,明末群雄们都小看了它的野心与实力。
剪除诸雄后,李自成随即自称“新顺王”。
除了统一军政大权,李自成还在襄阳建立起了一整套政治军事制度,这标志着一向被称作“流寇”的农民军,开始运行雏形的政权。
军事制度上,在李自成“奉天倡义大元帅”之下,军衔依次为权将军、制将军、果毅将军、威武将军、都尉、掌旅、部总、哨总等。高一功掌亲军,田见秀为权将军,刘宗敏也为权将军,但地位次之。此下再分前、后、左、右、中五营,每营主将为制将军,其下再设置果毅、威武等将军。
李军将士在行军时,不允许私藏金银;经过城邑,不得在老百姓家里住宿;除自己妻子外,不得携带其他妇女;骑兵一人配马三匹,轮流换乘,确保机动性。
作战中,以骑兵为主力,将数万骑兵分列三排,号称“三堵墙”,如前排溃退,后排负责执行战场纪律。但在久战不下的僵持局面下,骑兵可以佯装败退诱敌,待持长枪的步兵与敌接触后,骑兵回头再战。
攻城中,如守军不战而降,则一人不杀;守一天,杀十分之三,守两天,杀十分之七,守三天以上的,全城尽屠。由步兵四面包围,骑兵巡逻搜索,守军通常极难逃脱。
战利品上,讲究实用,最重视骡马,其次是武器,再次是金银布帛,最后才是珠玉。
官僚制度上,左辅、右弼为最尊,相当于正、副丞相,以牛金星为左辅,来仪为右弼。此下为吏、户、礼、兵、工、刑“六政府”,其职能相当于明朝的六部。
李自成一改长期流动作战的习惯,开始在一些要点设“卫”,派大将率军驻守,还派出了上百名地方官员建立地方政权——但从后来的效果看,这些外派的将军和官吏们并没有能建立起像样的根据地。
李自成还在襄阳开科取士,题目是“三分天下有其二”,有九十多人参加,有七人被录取,状元赏银三百两,其他六名每人一百两,落榜生每人也有十两。
襄阳政权还提出了“三年不征”的口号,并要求自己的地方官给老百姓提供耕牛、种子,以积极支援农业生产。
这一系列措施的直接结果就是,“民皆附贼而不附兵”。
李自成称王后,召开了一次战略性的会议,决定今后的发展方向。投降的明钦天监博士杨永裕建议取南京,据江南之财富,断京师之粮运;顾君恩则认为,攻南京尚需和左良玉等军决战,无必胜把握,即便成功也是缓招,不能立刻制明王朝于死地。不如直取关中,旁略三边,先得边疆劲卒充实军队,然后取道山西攻北京,是为万全。
李自成及其诸将多是陕西人,自然倾向于顾君恩的方案。但顾君恩方案,尤其是后半部分,却相当失策。自唐宋以降,陕西渐趋贫瘠,且十余年来频遭兵乱,早已不是历史书上所谓的“天府之国”与“百二之地”。虽然关河险固未变,其经济基础已近崩溃,实不足以支撑一支数十万人的军队。
自陕西入晋,继而北上攻京师,计划本身无可厚非。但顾君恩过分强调了自明王朝手中夺取皇权的意义,而忽略了正是明王朝的存在阻碍了清军南下的客观事实。曾有一段与之相似的历史,可以引证:唐高祖李渊入关中,不先取近在关东的李密,反而以卑辞联合,实借李密之兵以抵挡关东隋军和其他各路诸侯。李渊父子则集中力量扫平西方的薛举,待后顾无忧后,方才锐力东进。李密、王世充、窦建德等人先后授首,大唐天下遂得以建立。
所以顾君恩所谓的“进战退守,万全无失”,是相当主观的判断,他把李自成放到了北有虎视眈眈的满清,南有一心报君父之仇的南明这样两线作战的不利形势之下——他还忘记了,在对抗异族的战斗中,同一种族的明王朝,本应该成为盟友。
十余年的兄弟阋墙之战,使杀红了眼的双方,忘记了还有更可怕的敌人,正在窥视中原。正是这一决策,推动了“甲申之变”的脚步,将在我们历史的天空中,引发了一场影响长达三百年的狂风暴雨。
你听,你听,至今窗外仍有那淅淅沥沥的雨声……
八、定鼎秦川
孙传庭自“柿园之役”败回关中后,积极整军备战,然而陕西早已民穷财尽,实在无力负担浩大的军费开支。
老百姓拿不出钱粮来,孙传庭无奈之下,只得动辄以军法从事来要挟地方官吏催逼,即便这样,还是榨不出多少钱粮。不得已,找大户人家捐助吧,这帮人在朝廷里都是有后台的,于是孙传庭在京城里的名声就很不好了,叫做“秦督玩寇”。
崇祯十六年的六月,被心急的皇帝催得快要抓狂的孙传庭,顿足长叹道:“奈何乎?吾固知往而不返也。然大丈夫岂能再对狱吏乎!”我也知道备战不充分,此行凶多吉少。但大丈夫岂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和狱吏对簿公堂!“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事已至此,虽万千人,吾往也!”八月一日,他在西安关帝庙誓师;十日,率十万水分很大的“大军”出潼关。临行,他与夫人诀别,孙夫人毅然道:“丈夫报国耳,毋忧我!”
孙传庭虽然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但多少还有点尽人事而听天命的幻想。除了他手下的牛成虎、高杰、卢光祖等人外,他还征调了白广恩自新安来会,并命四川秦翼明出商、洛,河南陈永福出洛阳,左良玉部西上夹击李自成。另外,他也有一张好牌,那就是李自成兵政府侍郎丘之陶暗通官军。此外,明军还装备了三万辆“火车”和大量先进火器,这也算是有利条件之一。
八月中,孙军收复了没有多少兵力防守的洛阳,有人建议修复洛阳城墙,将其建为一个坚固的据点。孙传庭道:“我们不出关,犹为万全,今既出关,已无万全可言了!”颇有风萧水寒,壮士不还的慷慨悲壮。九月八日,孙军进抵汝州,李自成部将,绰号四天王的李养纯投降,带来了重要情报:诸贼老营在唐县,伪将吏屯宝丰,自成精锐尽聚于襄城。
孙传庭依照情报,迅速督大军攻克宝丰,擒杀李自成委派的州牧陈可新。然后袭占唐县,将俘获的李自成军家属全部杀掉,李自成军得到消息后,全军痛哭,斗志{炫}高{书}涨{网}。此后连日大雨,官军粮草不继,但在孙传庭的率领下,仍然攻破郏县,并与来援的李军万余精锐会战获胜,擒李军果毅将军谢君友,斫断李自成坐纛,几乎擒获其本人,李退往襄城。这一阶段,官军取得了一些胜利,但补给不畅,兵力单薄的劣势仍未能改变。九月中下旬,他的内线丘之陶事泄被杀,连情报也断线了。
九月十七日,留守汝州的明军部队因粮饷不继哗变,孙传庭被迫回军就粮,并平定叛乱。李军乘势追击,双方主力会战于南阳附近。李自成军列阵五重,最外层是新降附的饥民,其次是步兵,再次是骑兵,再次是精锐骑兵,最内层是老营和家属。明军陷阵力战,攻破李军三层阵线,与李军精锐骑兵殊死拼杀,双方胶着不下。
饥饿的明军未能持久,阵型开始扰动。白广恩的火器营官兵大叫“师败矣!”将火器车辆推倒,骑上牵引车辆的马匹逃跑。倾覆的车辆堵住了其他部队撤退的道路,李军以铁骑冲杀践踏,步兵则以白棓(一种粗大的木棍,易于新手掌握,不需要太多技巧,只要有蛮力气就好用)猛击,不少官兵被连盔带头地敲碎。李自成的骑兵紧追不舍,一天内追杀了四百里地,直撵到孟津。明军死者四万余人,丧亡兵器辎重数十万。孙传庭的督师坐纛,也在逃跑中丢给李过的追骑。
明朝最后一支主力部队,就此覆亡了。得人心者得天下,你以为人心是什么?人心,就是粮食,就是情报,就是源源不绝的后备兵员,就是李自成输得起十回八回而孙传庭一回都输不起。
十月七日,李自成军大举攻潼关,从间道绕到关后(大概就是黄巢当年走的“禁坑”),夹击明军。李过以缴获的孙传庭坐纛骗开潼关城门,大军蜂拥而入。
就这样,这座雄关又一次被攻破了。
孙传庭收拾溃逃的部下,向渭南撤退,在路上被李军追及,他和参军乔迁高跃马大呼,率残兵冲入敌阵中,奋战阵亡,连尸首都没能找到。这一年,孙传庭五十一岁。可崇祯却认为他大概是诈死潜逃了,没有给予赠荫。赠,就是授予死去的功臣一个名誉官位;荫,就是朝廷为照顾功臣的子孙,授予一定的官职或其他优厚待遇。
《明史·孙传庭列传》评价道:“传庭死而明亡矣。”让人心酸的是,以官方定论承认孙传庭在明季乱局中起到重要作用的,竟是他的敌对方清朝。【。cc】
李自成随即于十月间攻破了西安。孙夫人张氏惧辱,率孙家二女三妾投井自杀,孙传庭年仅八岁的小公子孙世宁被一老翁收养。孙家长子世瑞听说变故后,偷偷跑到西安,埋葬了夫人,找回了小弟弟。两兄弟相扶携还,一路之上,无论相识与否,见到他们的人都不禁为之泣下。
西安是朱元璋二儿子秦王一脉的封地,西安城破后,秦王朱存枢投降,李自成倒也没为难他,还礼节性地封他为权将军。李自成刚入西安,曾经放兵大掠三天,后在牛金星的劝说下,才下令不得妄杀一人,违者以主管将吏偿命。同时积极练兵筑城,李自成本人每隔三天就亲自去校场校射。
在经济上,李自成开始感到有些困难,虽然秦王府中有大量银两粮食,但毕竟坐吃山空,“三年不征”固然可以赢得民心,但同时也断绝了军队的经济来源。
数十万大军要吃饭啊!
为解决经济困难,李自成军采用了流寇的老本行,史称“追赃助饷”。李军召集大小官员、富家大族开会,号召他们捐献钱财以资军用,按官衔家世区别,分别开列不同的价码。不能如数交纳的,则抓起来严加拷掠,许多人被拷打致死,以一大坑埋之,家人连尸首都找不到。
李自成同时分兵四出,追剿明军残部。明将白广恩、左光先、陈永福、马科、牛成虎等人见大势已去,都相继投降了。陈永福因为曾射瞎李自成一只眼睛,本不敢投降,李自成折箭示信,表示不计前嫌,并封他为文水伯。除在榆林城下遭到了坚强抵抗外,李自成军很快占领了陕甘宁夏等地。此时,中国的西北角几乎全在他掌握中了。
崇祯十七年元旦,西安城大雪,日月无光;北京城则是沙尘暴,咫尺不见人。
李自成本拟在这一天登基称帝,但糟糕的天象搅坏了他的兴致,幸亏有人及时献上一副对联,叫做:“风云有会扶真主,日月无光灭大明”,这才算是圆了场。但这一天,李自成也只是随便走了个过场,建国号“大顺”,年号“永昌”。他本人并没有正式称皇帝,仍称“顺王”。以西夏始祖李继迁为太祖,并追尊曾祖以下先人。
北京的崇祯也过得不开心。这一天,来朝贺新年的文武官员集体迟到,还站乱了朝班——文官站到武官列中,武官窜到文官队里。据说这一天,遥远的凤阳,也发生了地震。这不是一个吉利的兆头,冥冥似乎在预言这一年的血光之灾。
这一年,是西历的一六四四年,农历甲申年,所以这一年的天翻地覆,史称“甲申之变”。
九、甲申之变
李自成西安建号后,重新厘定官爵制度。
以牛金星为天佑殿大学士,原六政府设置尚书之职。另又增置学士、弘文馆、文谕院、谏议、直使从政、统会、尚契司、验马寺、知政使、书写房等官职衙署。
封田见秀、刘宗敏等九人为侯爵,刘体纯等七十二人为伯爵,另有子爵三十人,男爵五十五人。并大赏功臣,刘宗敏等人每人赐珠宝两升,银千两。
此外,还铸钱币,开科举。
正月二十六日,辽东的清政权给李自成写了一封信。
其文如下:
〖大清国皇帝致书于西据明地之诸帅:朕与公等山河远隔,但闻战胜攻取之名,不能悉知称号,故书中不及,幸毋以此而介意也!兹者致书,欲以诸公协谋同力,并取中原。倘混一区宇,富贵共之矣。不知尊意何耳?惟速驰书使,倾怀以告,是诚至愿也。顺治元年正月二十六日。〗
据说这封信是洪承畴的手笔。
这封国书于三月三日被递交给大顺榆林守将王良智,王见是送给“诸帅”的信,觉得自己似乎也符合这个标准,就拆开看了。
王良智看完才发现,这封国书涉及到极其重大的外交和军事决策,绝不是自己可以私自拆看的,顿时傻眼了。为了掩盖自己的过失,王良智将原件和一张签了自己大名的纸条发还来使迟云龙,保证自己会将信文内容向上级转告。史书上关于此事件的记录,即到此为止。王良智到底有没有将信中内容报告李自成,成为历史的悬疑。
崇祯十七年正月初八,李自成亲率大军,东渡黄河入晋,走上了北伐燕云,推翻明王朝统治之路。
在大顺军内部,对北伐并不都是赞成的声音。
北伐派,以顾君恩为代表;而反对派,则以牛金星为代表。牛金星绝不是担心北伐不能取得胜利,而是担心取得胜利之后,大顺军不能确保胜利的果实。对天下大局,牛金星要比顾君恩看得更远一些——他不但看到了一片大好的内战形势,更预见到了即将到来的满清入关。
数十年后,河南有位老贡生,讲述了一个曾亲身经历的故事:
我家和牛金星是姻亲,他们打下西安城后,我就跑去西安找他求官,没承想他不答应,却说:“如今世间方乱,你才力不够,当不好官的!”我不服气,就问他:“难道您觉得北伐不能成功么?”牛答道:“明军主力已丧失殆尽,纵有抵抗,我大军一到即破,怎么会无功呢?”“北京一破,则天下大局亦定,您老怎么说我不能当官呢?”
牛金星喟然长叹:“我之所以说你才力不够,正在于此啊!你也是读过历史书的人,你见过大顺朝这样的君臣么?有如此之强的实力,却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没有战略眼光,其势虽强,不过为他人驱除耳!
“我投身其间,只是为了避祸,前途如何,如今连我自己也把握不住了。我军北上后,你赶快逃回家中,千万不要再参与这场祸乱!”
我舍不得走,在牛家继续呆着。
数月后,大顺军回到西安,经营规模颇不同于数月前。我觉得奇怪,又找牛金星询问。牛凄然不语,但呼“奈何”而已。
这段时间,牛每入议事,常常经日不出,后来甚至几天都不回家。一天忽然置酒请我,喝到动情处,叹息道:“人生于乱世之中,哪有什么贵贱可言,都是孽报啊!”他指着自己的脑袋道:“如今看来,要保住这个家伙是很难了!我在这祸网中,大概还有机会幸免……就算被砍下来悬之市曹示众,也是说得过去的。可你强要陷死在这网中,又何必呢?”
“年轻人啊,不是我撵你,你快换个地方住,遇到变故,也好逃命,能保住自己的脑袋啊!”
于是我们两人大哭一场,就此分手。
虽然连牛金星都反对,但攻占富庶的北京城,推翻明王朝这个巨大的诱惑,已经容不得大顺朝的首脑人物们冷静地思考了,被胜利冲昏头脑的李自成,终于决定继续执行顾君恩计划,自山西北上攻北京。
牛金星虽然无奈,仍随军参赞军务,冀有所补益。田见秀和李自成妻高夫人留守西安。
李过率先渡过黄河,李自成大军继进,于正月二十三日攻占重镇平阳,山西明军多望风而降。二月五日,大顺军进抵太原,两天后城陷,明守城官员大都慷慨死节,晋王朱求桂却投降了。
李自成在太原发布了著名的永昌元年诏书,声讨明朝的腐朽统治。但其中也承认,“君非甚暗”。然后分兵两路,南路刘芳亮出固关,入河北,自南面包围北京;李自成亲率北路军,拟自大同、宣府、居庸关,自西面攻北京。
在宁武关下,大顺军遭到了顽强抵抗。守宁武关的山西总兵官周遇吉,是大明朝大厦将之时,最后一个愿意死战殉节的将军。他坚守不降,给大顺军以沉重杀伤,李自成甚至一度想放弃北伐。最后,大顺军发挥人多势众的优势,分军数队,不计损失地轮番攻击,宁武关终于被攻陷。周遇吉督众巷战,马厥后又徒步格斗,亲手杀大顺军数十人,最后力尽被俘。他大骂不屈,被大顺军悬于高竿之上,乱箭射死,其尸体也被剁为碎片。周将军夫人刘氏,也率全家自焚而死,相当壮烈。
李自成因为在宁武关下损失惨重,几乎准备退回陕西。恰在此时,大同和宣府的守将却不约而同送来了降书。李自成大喜过望,遂决意继续北上。三月一日,大顺军占领大同,六日,占领宣府,兵锋所向,居庸关守将唐通也于三月十五日投降。
通向北京城的大门敞开了!
而此时,北京城正在遭受鼠疫的折磨,据史家估计,有三分之一到一半的人口在这次鼠疫中死去,在天灾人祸的折腾下,北京城已经完全丧失了抵抗力。三月十日,明昌平驻军因缺饷哗变。十六日,大顺军占领昌平明皇陵——当时只有十二座陵墓,还没有凑足我们今天所熟知的“十三陵”——将十二座享殿焚毁,并砍伐了所有的护陵松柏。
局势如此糟糕,大臣李明睿劝崇祯迁都南下,题目就叫做“亲征”。崇祯原则上同意,但又不愿背上“逃天子”的骂名,想等首相陈演出来率百官劝驾,然后自己勉为其难地答应。
但陈演怕担责任,闭口不敢谈迁都。还有些不懂事的臣僚居然建议,皇帝要不愿意走,可以将太子先送往南京嘛——万一皇帝一定要坚持“国君死社稷”,太子还可以马上继承皇位。崇祯帝自己本是想南逃的,但给这帮人这么一插嘴,反倒下不来台了。朝廷上七嘴八舌争论不休。这么一拖延,李自成南路大军进入河北,陆路已经走不通了。
崇祯的失误,在于死要面子,全然不以天下大局为重。如果他自己及时南下,或者将太子送往南京,则南明的历史,必不会是落个诸王纷争,最后被清兵一一击败的下场。
也许,南明就将是另一个南宋。可惜历史是不允许假设的。
逃既然逃不成,那就只能想办法抵抗了。崇祯手里此刻调得动的,只剩下驻守宁远的吴三桂的数万人马。三月初,崇祯加封吴三桂为平西伯,令他紧急入卫京师。吴三桂一路磨蹭,直到十三日才走到山海关,已经完全赶不上趟了。
而吴三桂一离开,关外最后一座重镇宁远,就立刻被清军占领。
三月十七日,李自成大军进抵北京城下。
城中守军约四万人,但偌大的北京城,这区区四万老弱残兵,根本守不过来——城头上平均三个垛口,才能分派到一个士兵。除这四万老弱之外,还有“净身男子”数千人协助守城——加一块儿也顶不了多大用。这帮老弱残兵长期欠饷,这回还是因为要他们拼命守城,才每人发了一百个钱,因为没人管饭,他们还得经常请假,跑到城下自己买烧饼充饥。北京城头上放列了多门西洋大炮,但守军都放空炮,不装铅弹,结果一个人也打不死。
崇祯近几年来特别信任太监,可偏偏就是太监杜勋,居然从李自成那里跑回来,劝崇祯及早逊位。
流贼向皇帝劝降?这种玩笑也开得出来?崇祯真能给这帮家伙气死了。
三月十八日,崇祯居然下令“亲征”,这时候,连皇亲国戚们都不敢帮忙了,不知道他老人家该上哪里抓兵去。李自成在城下呆了两天,见“皇帝降贼”这出戏似乎闹不成,遂开始攻城。这天夜里,大太监曹化淳打开彰义门投降,北京城破。
这是崇祯皇帝的最后一夜。他在宫中匆忙地料理后事,但做什么事都没条理。想让成国公朱纯臣辅佐太子,可朱纯臣自己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提笔给某统兵的将领写了封信,但没头没尾,不知道是写给谁的——人到了这个时候,恐怕多半都是这个样子了。
崇祯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国家大事好做了,又让人把太子、永王、定王领来,见他们还穿着冠带袍服,当爹的忍不住又把三个儿子训了一顿:“都什么时候了,还穿这个?赶快换身旧衣服!”他亲自给孩子们系好腰带,凄凉地对他们说:“今天你们还是皇帝的儿子,明天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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