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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间枭雄-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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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持续多年,造成数十人死亡的连环凶杀案终于浮出水面。
苗世凡锒铛入狱,如此重罪本无幸理,但偏偏他还活的好好的。
根据大家的猜测,他能活下来的原因有三。
第一,财能通神。入狱前,苗世凡除了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医生外,还是个身家不菲的富商,多年来他一直和兄长苗世超经营管理着东南地区规模最大,最盈利的私募基金。
第二,手眼通天。苗世凡从医多年,救过的人比他杀过的人多得多,其中不乏身居高位的达官贵人,入狱前,他的社会关系错综复杂,不希望他死的人中指不定就有个别大人物。
第三,他真有精神病。通常情况下,在天朝的法治环境里,像他这样罪大恶极之辈,纵然真有精神病也是难逃一死,但因为有了前面两条,他的精神病终于得以成为他的保命符。
这个人罪大恶极,显然不是什么好老师的人选。但龙爷更看重他是整座监狱里学历最高的一个。
有一天,天佑去放风区晒太阳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留着短发,重铐加身,面色惨白中年男人。
当时天佑正坐在破篮球架上,享受着春日的暖阳和难得的自在。男人拖着沉重的镣铐,每一步都发出哗啦哗啦声响,慢慢的走过来。抬头打量着天佑,目光阴冷的足以令温暖的春日失去温度。天佑对他闻名已久,一眼就认出了他,打了个寒颤,想跑,却已经来不及。原以为这下惨了,却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竟大大出乎预料。
苗世凡招手让天佑下来,他拉着天佑的手做自我介绍:“我是苗世凡,你可以叫我苗先生。”
小天佑快被他的恶名吓死了,拼命挣扎着想逃掉,苗世凡却又说道:“放心,我不会把你怎样,我已经罪孽深重,不打算再添新的罪孽,他晃晃手上的镣铐:你看,这身镣铐是我自愿加上的。”
对于天佑而言,察言观色是从记事起便掌握了的生存的基础技能。苗世凡说话口气平淡中透着真诚,这个杀人狂魔看起来是那么平静,言谈中似有股子令人信服的魔力,天佑觉得这样的人似乎不需要说假话。
苗世凡接着说道:“龙老爷子来找我,说你到学龄了,该读点书。”
龙爷照搬军规的教育方式里从来不包括文化课这一项。在认识苗世凡之前,顾天佑脑子里从没有过读书的概念,更不想跟着这个人读书。于是用力摇头说:“不用了,我不想读书。”
苗世凡并不理会天佑的话,从怀中取出一本连环画本的西游记,不容拒绝的交给天佑,说:“想看懂里边的故事,就每天这个时候来这里找我。”说完,转身离去。
顾天佑拿着连环画,迷迷糊糊回到龙爷的监室。之后的几天,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看那本连环画。却最终还是没能战胜那颗欲望强烈的好奇心。
开卷有益,小天佑很快就被里边的鬼怪图画吸引,终于爱不释手。看来看去也只能看个热闹,于是忍不住去问龙爷,这书上画的故事内容,那些小小的方块字代表了什么意思?
一开始老头子还愿意回答几句,后来被问烦了,说道:“老子不识字,谁给你的书你问谁去。”
天佑老实的说:“书是苗世凡给我的。”语气充满忌惮。
龙爷难得的没发号司令,而是想了想,道:“你早晚得离开这里去外头生活,字都不认识,你靠什么活着?”又道:“苗世凡要是想害你,那会儿就下手了,何必给你这本书?”
于是,次日,还是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苗世凡如约出现。
从此,顾天佑的生活又多了一堂必修课,跟苗世凡读书识字。
苗世凡是个顶顶特别的人,他就像一支结构精密运转中的瑞士手表,每一个动作都似有规范。他每天晚八点睡觉,早五点起床,每天在固定的时间段背书,锻炼身体,吃固定量的食物。连睡觉姿态都是标准的仰卧不动。监狱里不准蓄发,但对他却是例外。他的头顶上留着令人羡慕的一寸短发,并且总是梳洗的如他整个人一般极为整齐。
同龙爷一样,他也是个极不喜欢与人废话的人,并且他还是个刚愎自用到极致的人。根本容不下半点质疑的声音。所教授的东西从来不讲第二遍,却要求天佑必须掌握。而他的惩罚方式又与龙爷的简单粗暴的殴打体罚不同,他更喜欢逼着天佑背书。
没有哪个小孩子是喜欢读书的,顾天佑也不例外。经过最初的好奇后,天佑对读书的兴趣大减,本打算敲退堂鼓的,却被龙爷一句话给逼的不得不继续读下去。龙爷说,你敢放弃老子就打断你两只手。顾天佑不敢,因为深知龙爷秉性,这老头说一不二,他说会打断自己两只手就绝不会只打断一只。于是只得硬着头皮每天坚持找苗世凡读书。
苗世凡有很多书,有的是讲述故事的,有的则是纯粹的专业书籍。他逼迫天佑背书的时候,则完全不管什么书,拿起一本丢过来就逼着天佑读,不认识的字自己查字典。他只管定期考问,背不下来的后果就是找家长。
相比较承受龙爷的暴怒,天佑还是更愿意多花点心思好好完成苗世凡布置的任务。
苗世凡绝不是个好老师,这个中年男人愤世嫉俗,目空一切。他那双洞悉人心的眸子总是冷森森的,似乎容不下半点虚伪和怯懦,让人不敢直视。天佑从其他犯人身上学到的那些投机取巧的小把戏在他面前绝对无所遁形,每次想要偷奸耍滑都会带来严重的后果,在他的高压逼迫下,顾天佑只能填鸭式的接受那些他想教而天佑不想学的知识。
苗世凡精通医术之外,尤其还喜欢数字,他的脑子里存储着一千八百多条股票代码和上千个电话号码,从来不会搞错任何一条。他聪明绝顶,却又十分神经质。尤其不喜欢被人拒绝,经常会为一丁点小事儿暴跳如雷。所以,他要教授的东西天佑无论如何都要学会。
当同龄的孩子在小学课堂上掰着手指认数字和拼音时,顾天佑却已经在一监区七号房间里举着牙刷把在苗世凡手把手的教导下,在一名强奸犯身上寻找血管。小脑瓜已被强行灌输了一脑子有关医学和金融的知识。
苗世凡烟酒不沾,除了读书,他还喜欢听音乐。天佑不晓得那些好听的曲调属于什么流派,却知道每当他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看似癫狂的手舞足蹈时,才是他心情最平静的时候。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跟他沟通。
有一次,天佑问他,为什么要教授自己这些?苗世凡按着天佑的头顶,回答说,老头子请我帮忙教你,我不是教书匠,只好教自己熟悉的东西。
顾天佑举着牙刷把又问:“为什么教我认识别人身上的血管?”
苗世凡接过牙刷把,托起天佑的手臂,用牙刷把在纤细的血管上轻轻划过,说道:“认识人体是一门了不起的技能,可以用来救人,也可以拿来杀人!他把脸凑近天佑,四目相对:“比如当你遇到危险,有人要伤害你的时候,你可以随便拿起一件锋利的事物准确划开对方的主动脉血管,这种情况下,就算你只是个小孩子,也可以轻而易举放到一个成年人。”
小天佑在他阴森目光注视下,吓得一缩脖子,颤声问道:“不是说还能救人?”
苗世凡直起身子,收回注视,道:“那就说来话长了,打个简单的比方,你是个医生,给别人开刀拿掉身体里一处坏掉的组织,如果你不熟悉人体构造,不知道哪条血管可以动哪条不可以动,盲目的一刀下去的后果会怎样?”
苗世凡将牙刷把递回天佑手中,闭上眼随着音乐虚空比划着,嘴里不停又说道:“你不可能在这里住一辈子,须晓得外面的世界到处是疯子,他们平素装成正常人的样子,可一旦为了利益发作起来,就什么都不顾了,你日后到了外头,要是没点安身立命的本事,不是饿死就是被欺负死。”
顾天佑并不能完全理解他的话。对一个八岁的孩子而言,关心以后的日子如何远不如过好眼下的生活来的重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从苗世凡手中接过牙刷把。
苗世凡抽回手,不耐烦的挥挥,示意天佑离开。
从苗世凡那儿出来往回走,经过监区厨房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小天佑回头一看,是个陌生的犯人,看意思应该是来厨房帮忙的。
整个男监区只有这一个厨房,提供着几千人的伙食,需要很多人手才能忙得过来,负责做饭的是武警中队的炊事班,他们人手有限,所以经常会找些犯人来帮厨。对犯人们而言,这可是个好地方。顾天佑知道,能到这儿帮厨的犯人,多半都是烧过香上过供的。
那人看上去要比苗世凡年纪还大些,不过天佑估计他的实际年龄未必比得上苗先生。又瘦又高,普普通通一张脸上沟壑纵横,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小孩儿,你是不是叫顾天佑?”
“是!”顾天佑点点头,反问:“叫我干啥?”
“你过来,来,来,到叔叔这儿来,叔叔这儿有糖块给你吃。”那人说着,从兜里拿出两块糖来在天佑面前晃了晃。
第四章 第一刀挥向矫情
一个人一辈子注定要面对许多诱惑,儿时的糖果,长大后的功名利禄。诱惑有时候意味着甜蜜,但更多时候包藏着祸心。顾天佑听人说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真正深刻直观的理解这句话,却是付出了血的代价才领悟的。
乱糟糟的小库房里,四散堆放着装粮食的袋子。那些灰白的袋子上沾染着溅落的血花。
屋子当中,小小的男孩儿衣服被扯成了布条,裤子也已被褪去。站在那儿,看似摇摇欲坠,身子却始终如标枪般笔直,鲜血从天佑的额头流下,挡住了视线,眼前一片血红。尽管手臂已经扭曲变形,紧握的拳头里却仍紧紧攥着牙刷把,这支打磨的雪白锋利的牙刷把已被鲜血染成红色。
脚下躺着一个成年人,因为痛苦,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尽管意识已经模糊,却还在那做着垂死挣扎,鲜血不断从他脖颈处被割开的大动脉中喷出??????
这是一起真相被埋没的恶性。事件。监狱公诸于众的报告显示,案犯巴曙光,绵阳人,某年某月某日,在厨房帮工过程中,不慎跌倒,脖颈大动脉被锐器意外划伤,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
服刑人员在监狱内企图鸡。奸幼。童,反被幼。童意外刺死。这样的案子一旦公诸于众,足够让刘黑脸跟何蔚然一起提前退休了。监狱当然不愿意承担管理失职的责任,在监狱管理而言,顾天佑这个连户籍都没有的孩子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个极大的问题。更何况那个死鬼巴曙光死前正打算对天佑做罪该万死的事情。
监狱方面忙着掩盖真相,龙爷却在犯愁,要怎样才能让精神受到极大刺激的小天佑恢复过来。
经过那件事后,顾天佑的表现看似正常,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唯一与以往不同的是,小天佑忽然不说话了,接连数日,一言不发,仿佛得了失语症。
手臂被那个人扭伤还没好利索,龙爷本意是想让天佑修养一段时间。
小天佑自己主动恢复了日常训练内容,俯卧撑,仰卧起坐,舒筋压腿,甚至比之前更刻苦。先前去苗世凡那学习多少有些被逼无奈的因素,现在却是变被动为主动,学习态度更是专注的让人吃惊。
正如苗世凡说的,这个世界有善良的一面,也有残忍的一面。软弱无能者,注定要经常面对残忍的一面。
自从小天佑得了失语症,苗世凡的话反倒多了起来。
他憋在心里的那些疯言疯语从前无处倾倒,现在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倾泻口。
知道那个人为什么那么对你吗?因为他觉着他可以那么对你。你一定想知道为什么他会有那样的感觉?很简单,因为你天真。这世界如同一个巨大的垃圾场,蚊蝇飞舞,蛆虫遍地,一切都在腐烂,永远找不到一片干净的叶子。想要生存,就得早早学会磨牙吮血的生活,手持凶器,目露凶光,觊觎着每一个活着的生灵,有肉吃肉,肉吃光了就敲骨吸髓,有一天你必须习惯满世的罪恶,相信我,永远不要相信惩罚。
苗世凡说这些话的时候,顾天佑就安静的坐在他对面,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都是那般的整齐干净,苗世凡看上去像个落拓英俊的中年学者,小天佑则一幅清秀安静的邻家男孩儿的样子。两个人的目光相对,同样的冷静,隐藏着狂热和愤怒。
毫无疑问,这样的情况延续下去,不出几年,这个世界上就会多一个比苗世凡更可怕的连环杀手。
发生在天佑身上的变化都被龙爷看在眼里,他自然不希望顾天佑变成另一个苗世凡,但带了半辈子兵,怎么做思想工作却是他一辈子也没搞明白的难题。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对天佑实施禁足。
在一个封闭的世界里隔绝另一个更封闭的空间,这个简单粗暴的做法对于一个只有八岁,又刚刚遭遇一次血腥劫难的男孩儿来说,真是有些残忍。但龙爷坚信,顾天佑的失语不只是因为恐惧,还因为愤怒。所以他不能容忍苗世凡把顾天佑心中这股怒火引到整个世界中去。
龙爷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更不懂得什么心理建设,他已经风烛残年,自知时日无多,顾天佑是他决定留下的,如果这孩子日后注定要贻害人间,那么这段禁足期就是顾天佑命里的劫数。龙爷这辈子一直在跟命运斗争,却从来没怀疑过每个人的人生都有难逃的劫数,当劫数降临时,要战胜命运安排的劫数,就只有靠自己。
正遭遇人生历程中第一个劫难的顾天佑趴在窗口脑袋顶在两根钢筋中间向外看着,放风区四周修着隔离网,网的那边是武警中队的栽种园。
禁足开始的时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缤纷落红染的满园春色。
而现在,园子里已经被皑皑白雪覆盖。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监狱内很多人得了感冒。龙爷也许是太老了的缘故,这位一辈子受伤无数,却不知药为何物的老头子病倒了。他躺在那儿,面色苍白,呼吸沉重,风烛残年只剩苟延残喘,再无往昔半点雄风。
一阵风吹了进来,病榻上的龙爷打了喷嚏,顾天佑悄然将窗户关上,走到病榻前,小手按在龙爷额头上,在整理柜中翻出一根一次性针筒,吸入退烧药,然后熟练的摸到龙爷手臂上的血管,毫不迟疑的刺入,药物缓缓注入血管中。
拔针的时候龙爷醒了一下,睁眼就骂:“混小子,又趁老子睡着的时候拿针扎老子。”随即又迷糊过去。
顾天佑面无表情看着他,麻利的收起针筒,起身走到摆在地上的电饭煲前,先用鼻子嗅了嗅,然后拔下电源,掀起锅盖,一锅狗肉已炖的烂熟,屋子里顿时香气四溢。
狗肉是何蔚然给弄的,老爷子喜欢这口。顾天佑却不能确定现在的龙爷是不是吃得下。连汤带肉盛了一碗,端到龙爷面前。
肉汤散发出香气,龙爷的喉咙蠕动一下,却并未苏醒就餐。
熟悉的味道似乎唤起了龙爷心中久远的记忆,他眯着眼,忽然叨咕起过往,一开始说的是顾天佑熟悉的经历。
一九三八年,龙爷21岁,就已经是名闻西北的骑兵团长。在一次阻敌增援的任务中,部队拖着数倍于己的日军骑兵旅战斗了数日,直至弹尽粮绝,最终被日军逼到黄河边。日军想要捉活的,龙爷不愿做俘虏,带着几十名骑兵团战士纵马跳入黄河。
时值深秋,黄河水寒冷刺骨,龙爷在水中沉沉浮浮侥幸不死,日军的搜索队牵着狼狗沿着河岸一直在搜寻他们。龙爷爬上岸没多久就被盯上了。当时搜索队已经抓到十几名骑兵战士,龙爷的好兄弟许金波也在其中。龙爷提着断剩一半的马刀一头扎进深山老林里。
龙爷本是山里娃,十二岁那年随父母出关贩皮货,路遇龙头沟马匪,父母都被杀了,侥幸不死为报仇才投到另一路马匪帮中。他天赋异禀,力大出奇,那马匪帮头子爱惜他的材料,把一身本事倾囊而授,十八岁的时候龙爷率领十二名马匪精锐夜袭龙头沟,杀了大马帮头子马秉奎。名扬西北的同时也遭到了马占山麾下的骑兵师的围追堵截。
龙爷是被逼无奈之下才投靠的红军。但他秉性忠义,投了红军后便再无二心。也因此得到了当时西北方面军副指挥的赏识,二十岁就做了红军的骑兵团团长,还娶了方面军副指挥的妹子??????
这段过往,龙爷之前喝醉的时候说起过几次,但每次说到进山之后这段的时候总会缄口不语。今天却不同往昔,龙爷说到这里没有停下来。
大山对龙爷来说就是家,山中捕猎更是家常便饭。几十个鬼子搜索队士兵带着四条狼狗押着十几名俘虏追着龙爷进了山,结果就是鬼子们再也没出来,四条大狼狗也都进了龙爷和十几名骑兵兄弟的肚子。
从深秋到严冬,龙爷带着几十个小鬼子在大山里转了几个月,杀光了鬼子的同时,十几个骑兵兄弟只活下来两个。三个人弹尽粮绝,冬荒时期的大山里几乎搞不到任何食物,四条狼狗很快被吃完,却丝毫看不到走出大山的希望。
龙爷说到这里忽然停住,贪婪的嗅了嗅狗肉汤的味道,突然,豁的一下坐起,叫着:“许胖子,曹小宝,你们两个王八蛋别给老子认怂,都把嘴给我张得大大的,可劲儿吃,这顿之后可就没下顿了,再想吃咱就只能吃那帮吃人饭不拉人屎的臭鬼子。”
许胖子就是许金波将军,每年必定会来探视龙爷的那位三星上将就是他。当年他身受重伤,是龙爷死拉活拽的把他从大山里背出来救活的。这老头可谓是官运亨通,解放战争期间被借调到中野,之后几次站队都没出差错,平步青云,顺风顺水的做到了今天三总部大佬的位置。至于这个曹小宝是何方神圣,天佑之前却是闻所未闻。
龙爷显然是烧糊涂了,分不清眼前和记忆,梦呓般叨咕个不停。
天佑从记事起就在他身边生活,龙爷是个寡言刚直的人,世人眼中,他永远是昂着头一幅神鬼不惧的样子,从没见过这老头如此失控脆弱的一面。顾天佑默然听着,心中暗自难过。龙爷曾经是何等英雄了得的汉子,天灾人祸枪林弹雨都没把他击倒,却终究熬不过时间。
禁足这大半年时间里,顾天佑心中的愤怒之火一直在熊熊燃烧,从未有片刻停歇。恨那个死了的人,恨自己为什么出生在这样一个地方,恨命运的不公,甚至恨整个世界,却从未恨过将自己禁足的龙爷。
顾天佑深知没有龙爷,自己就活不到今天。龙爷养育了自己,在自己最需要照顾和保护的岁月里。
恩还没报又怎会有恨?
苗世凡虽然病态,却也是个恩仇分明的汉子。恩将仇报,以怨报德这种事就算在号子里也是为人所不齿的。
顾天佑叹了口气,舀了一勺肉汤递到龙爷的嘴边硬倒了进去。三秒钟后,龙爷忽然张嘴,原封不动的把那勺肉汤吐了出来。老头子喘着粗气,低吼着:“老子不吃,让老子饿死吧,曹小宝你这混账王八蛋,吃小鬼子也就罢了,还要吃自己兄弟,老子宁愿饿死也不吃,你们给我拿走,都给我滚的远远的,老子不想见你们。”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因为情绪激动,已经嘶声竭力。
吃人?
顾天佑握着汤匙的手微抖了一下,看着眼前的龙爷,恍惚间竟觉得自己那天所经历的和做的事情并算不得多可怕。小天佑忽然想到,龙爷这辈子杀过的人恐怕要比苗世凡多了不知多少倍。所遭遇的可怕经历更远非苗世凡可比。然而,龙爷却没有变成个滥杀无辜的疯子。比较起来,苗世凡是不是有些矫情了?
龙爷看来还未清醒,发狂似的将面前的汤盆推开,喘着粗气,不住口的骂着:“混账王八蛋,走不出去大不了一起困死,小鬼子的肉臭了就吃自己兄弟,这算个甚事情?你们这一口吃下去,就连小鬼子都不如!吃这帮王八蛋是他们活该,谁也没请他们来咱们家打仗,可你们要吃自家兄弟,老子永远不会原谅你们。”
他们真的吃了!
小天佑心头震撼难以形容,直愣愣的听着,想起在苗世凡那儿看过的一首诗,岳飞的满江红,当中有一句:笑谈渴饮匈奴血,壮志饥餐胡虏肉。岳元帅大概只是形容一下,而眼前这位却是实实在在真那么做了。
顾天佑痴痴看着病中仍有三分虎威的龙爷,忽感到热血涌上心头,胸前郁结了大半年的阴霾迅速消散,一句话浮现在脑海中,冲到嘴边不吐不快:“男儿在世当如是!”
沉默了大半年,顾天佑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第五章 斩劣根
爆破组长是顾天佑第二位老师。
监狱里有文化的不多,苗世凡是学历最高的,可惜并不适合做个好老师。所以只好另请高明,于是龙爷请何蔚然再物色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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