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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行-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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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翼还在不要命地进攻,然后苍蝇一样死去。
    杨华面前全是扭曲的面孔和在空中飞扬的辫子,人头、马头、残缺的肢体,殷红地血遮盖了所有人的双眼。
    渐渐的,乌林达泰的拐子马冲不动了。
    一个敌人从马上扑下来,直接骑到杨华头上,发疯一样伸手去摘河东军统帅的头盔。杨华大惊,一个背摔,将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摔在身前。提起陌刀砍下去。那个敌人惊慌地伸出手来,试图遮挡,可惜锋利的刀刃瞬间将他的两只手切了下来。一脚将他踢倒在地,再也不多看他一眼,杨华随着士兵们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一千多陌刀军脚步巍然如山,牛皮靴子哗啦的轰鸣甚至盖过了喧嚣地马蹄声。
    “逃啊1”再次受到沉重打击地拐子马再一次溃下阵来,仓皇地跑远。
    至此,金军的东西两翼拐子马已经被彻底废掉了。
    失去了敌人,陌刀军突然停了下来,眼前是无边无际地人尸和马匹残缺的身体。
    杨华一把掀开面具,深吸一口满是腥味地空气,右手高扬着陌刀:“犯我大汉天威!”
    一千多陌刀军同时大吼:“虽远必诛!”
    文水。杨再兴光着身子躺在木筏上,河风习习而来,有些冷。但身上却灼热一片。
    他很紧张,他紧张都快要痉挛了。
    并不是害怕,也不是担心。
    他异常的兴奋。虽然身为捧日军的统制,地位已同赵明堂他们等同。但杨再兴却知道,他之所以坐到这个位置完全是因为自己对杨华的一片中心。实际上,捧日军的当家人却是古松。
    军官是古松带来的,新兵是古松训练出来的。
    而杨再兴有的时候不过是一个摆设。
    不,这绝对不能容忍!
    大哥,你怎么这么不信任我?
    难道是因为我年纪小。我已经快十五岁了。我也是朝天地男子。
    这是我第一次单独领军执行重大任务,我要让你看看,我,杨再兴是个成年人,我也能做大事!
    身体还是很热,河水木筏地缝隙中渗进来,脊背好凉。
    但我已经燃烧。
    身后,四十多条筏子将整个河面都占满了,所有的士兵都光着上身。静静地坐着,侧耳倾听祈县战场的厮杀声、惨叫声和震天的呐喊。
    头上,河东军士兵那一缕缕死去的雄魂在高天云上漂浮,很快,他们就将变成天上的星辰。他们是这个民族血肉里的硬骨头。
    我也是。
    杨华大哥说得好,一个人只有明白自己为什么而战时,他就算是长大**了。否则,就算痴活百年,也不过是行尸走肉一具。
    “小杨将军。文水到了。”副将指着汾河拐弯处大叫。
    杨再兴猛地站起来,大吼:“所有人………批甲!”
    八百勇士同时动了起来,铠甲上的铁叶子“沙沙”做响,床子弩绞盘缓缓转动。巨大的弩箭顶端,沁透了火油地麻布被点燃了。
    杨再兴大吼:“我们是……
    八百勇士同时举起木奖:“光荣的捧日军!”
    “我们是……”
    “永不言败的勇士!”
    “我们是………”
    “民族的脊梁!”
    “我们为……”
    “胜利而战!”
    二十多张床子弩同时发出怒吼,将一百多支燃烧的巨型弩箭倾泻到文水金军老营头上。
    巨大的后坐力让筏子猛地一退。二十多圈涟漪荡漾开去。
    一个高大的旗手升旗将旗,拖着长长的尾音:“起桨………”
    八百只桨同时刺进深绿色的江水,翻起滚滚浪花。
    文水老营已变成烈火地地狱。
    完颜银术可收集多日的粮草、辎重已及一千守军化为一缕青烟。
    看着披头散发逃回来的乌林达泰,完颜娄室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骑兵,女真光荣的骑兵在敌人面前居然不堪一击,没有骑兵的配合,单靠步兵,女真人如何是久于战阵的宋军地对手。他们玩了一辈子步兵,在他们面前。女真轻步兵不过是一群学生。
    乌林达泰抽出腰刀横在自己脖子上。老泪纵横:“败了,我不想做狐狸泰。失去了荣誉,我也没活下去的理由。”
    娄室楞楞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活女再次发出招牌式的尖叫:“文水老营,文水老营……燃起来了
    这下,乌林达泰也忘记自杀,与娄室同时转头向西。
    远处,一道黑烟直冲云霄,至少有一百丈高,虽然远在六十里之外,却看得异常清楚。
    “老营被失陷了,逃命吧!”
    战场上到处都是女真士兵惊慌的叫喊,许多人都拔转马头溃退。
    河东军的游奕骑在最后时刻加入了战场,雪亮的马刀不断增加女真士兵的伤亡数字。
    已经被捧日军刺得抬不起头的金兵左翼瞬间崩溃,留下满地的尸体和兵器哭喊着朝南奔逃。
    崩溃滚雪球一样扩散,须臾,整个女真大军彻底失去了指挥。
    娄室喃喃地说:“我军完了,投降吧。”
    乌林达泰满眼热泪:“投降,狐狸泰还有脸投降吗?”
    娄室叹息一声:“是啊,不如一死了之。”
    活女见二人颓废欲死,忙说:“父亲,乌林达泰将军,其实,……我们也不需要死地。宗翰将军肯定会再次南下,我军损失这么大,宗望也会来。到时候就是一场国战。父亲,我们还是逃吧,等收集起残兵,在黄河两岸呼应我金国大军,事或有可为。”
    娄室眼睛一亮,但立即又变得暗淡了:“河东路是杨华地天下,京畿路宋人大军云集,无论如何都是一个死字,我们这么多人马,没有粮草,呆不了几天的。”
    活女突然仰天大笑:“我们渡过黄河去永兴军和秦凤路……陕西,哈哈,西军主力已经在河东战场死干净了,现在关中可空虚得紧。我女真精锐一出,谁能抗衡?到时候,若我金国大军南下,可东出潼关呼应。若不来,我等可占据关中,徐为之图。八百里秦川,要养活我们这支大军还不容易?父亲,何去何从,尽快定夺吧。”
    乌林达泰点点头:“活女这个主意好。”
    娄室沉吟片刻,“好,我们过黄河。妈地,我就不信杨华会弃太原不顾追到关中。那地方可不是他的地盘。”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孙重山日记之三
     更新时间:2009…9…18 17:14:24 本章字数:3800
    我叫孙重山,现在是游奕骑的一名副指挥。
    马军每都一百人,每都设一名军使和一个副指挥。很荣幸,我们都的军使是我的师傅梁云龙。他是游奕骑的副指挥使,兼我们都的马军都头。
    今天对我的人生而言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因为我第一次领着一都的弟兄冲锋。
    哦,你是在问我,我师傅去什么地方了。哎,他的情况很不好。自从他上次失陷在太原之后,饿得厉害。等杨侯解了太原之围,他因为在太原城中呆的时间太长,体质恶化,居然染了病,现在还躺在床上呢。军中的郎中说,他中了尸毒,若是其他人,早病死了。
    我师傅以前是个马贩子,身体很壮实,体重一百六十斤。可怜他现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架子,轻得一阵风就能吹走。
    所以,这次战役他被留在太原,和一群马夫们一起养马。
    所以,我很荣幸地带着这一都弟兄上了前线。
    出发前的那天,我师傅痛哭流涕着想跟骑兵一起出发。结果被李鹞子将军抽了两鞭,直抽得满头是血。本来,李将军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可师傅就是不躲闪。
    我见师傅头上全是血,吓得一颗心扑通乱跳,忙拿了一块白布想去给他裹伤。结果,师傅给了我一拳,然后趴在我肩膀上大声地号哭起来:“你们太欺负人了……这一仗下来,山西还有什么仗可打?重山啊,队伍交给你了,回来的时候少了一个,我要的命。”
    我当时吓了一跳。连忙说:“师傅,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我也不敢保证不死一个,要不队伍还由你来带。”
    师傅笑了,说:“小子,还是你机灵,不枉为师调教多年。果然还是自己人才贴心啊!”
    路上。铁蛋冷笑着对我说:“梁云龙不甘寂寞啊!他带出地人。就算像你这样地笨蛋。打几仗下来。只要不怕死。又有战功。都当上了副指挥。有地甚至还当上了军使。
    现在。我河东军一口气吸纳了这么多新兵。只要是老卒。人人都能捞到一官半职。可他梁云龙。上次太原之站。一不小心跑到城里去了。什么仗也没捞着。现在祈县又有大战。一仗下来。不知道又有多少新人要提拔上去。
    嘿嘿。用不了多久。他梁云龙位置不保了。换成我。也担心得紧呐!”
    我摇摇头说:“铁蛋。我不许你说我师傅地坏话。他没你说得那么龌龊。”
    铁蛋。啊。不。他地名字叫铁十一。说懒得理我。并用手抱着头悠悠道:“反正这一仗下来。我决定申请调去捧日军当军官。骑兵地事情同我也没任何关系。”
    我很是吃惊。忙说:“铁蛋。你怎么要走。骑兵有什么不好?”
    “骑兵嘛!”铁十一笑笑。说:“我现在才是一个副指挥,再熬下去。也许军使就到头了。没办法,骑兵就这个规模,再扩编也多不到哪里去。人都没饭吃,那里还养得起那么多骑兵。步兵不同了。”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继续喷着口水:“你呀,你这个笨蛋。捧日军现在有五千人,据说要扩大到七千之数,六个军啊!古松缺人得紧,他对我说,只要我去,马上给我一个军主干干。嘿,这样地好事不去是傻子。再说了,骑兵太危险,每战必打头阵,战后还有追击。伤亡率太大,我头上又没十几个菩萨保佑,说不准哪天就死了。”
    我轻蔑地看了铁蛋一眼,不客气地说:“铁蛋,为侯爷战死,为民族战死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如果杨侯下令,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往下跳。”
    “你强,你比我会做官。”铁十一将军向我竖起了大拇指,如果他去捧日军真的做军主,我以后见了他真的要喊将军了,还真是令人羡慕呀!
    听到铁蛋的夸奖,我有些不好意思,脸在发烫。我握了握拳头,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在这次战役中再立新功,让铁十一这个游奕骑中地逃兵好好看看我骑兵,我游奕军才是真正的战场之王。
    事实证明铁蛋的话很恶毒,骑兵果然是一个伤亡率极高的兵种。
    当我们与女真的拐子马对冲的时候,很多战友都死在了敌人的手里。就拿我所亲率的那都人马来说吧,一百人活生生被人杀得只剩十二个。
    女真骑兵好厉害,马术好得让人吃惊,力气也大。一旦向你扑来,那股气势让人心惊肉跳。
    好在骑兵对冲比地不是气势,杨侯说了,能上得马,然后把马速提到最大,一个武艺超群的勇士和一个普通士兵其实没什么两样。谁都有可能被敌人砍下马去,因此,你要比敌人先出刀,不能躲闪,不能招架。
    可惜,我都中的士兵好多都是从西军招募的新兵,一个照面下来,竟然死球个精光。活着地还是以前龙卫军的老弟兄。果然像侯爷说的那样,上了战场,新兵死得最快。
    对了,好象侯爷还说过一句话,一个普通的士兵最多能够打七场大规模的决战。如果到时候还没做军官,多半已经变成尸体了。这是他按照概率来算……七场大战……我的老天,我打过几仗了,还好我是军官。可是,骑兵的军官一样要冲锋啊!
    也许,我也该光荣牺牲了。说句实在话,我内心中还有些期待。
    一想起铁蛋和师傅趴在我尸体上痛哭的情形,我就想笑,太好笑了。
    虽然付出了将近一半的伤亡,我们还是把金人拐子马那群兔崽子揍得满地找牙。
    后来,陌刀军一出,拐子马全军覆灭。
    我们开始了第二次冲锋。
    于是,战斗结束了。
    听人说,此战我河东军共歼敌三千,俘虏两千。
    金人在文水老营被烧之后溃逃进了吕梁山区,覆亡之期指日可待。
    说起来,步兵的战斗算是结束了,他们留下来打扫战场,而骑兵则要追击,追击,再追击,直到敌人彻底倒下为止。
    很倒霉,我没能参加追击。那是因为我光荣负伤了,在第二次冲击时,我们骑兵地目标是敌人地步兵阵。当时我们冲上去用标枪给了那些女真狗一通打击,可没想到,一个北奴居然拣起地上的标枪扔了回来。
    于是我地右胳膊被那支标枪刺穿了,于是我留下了跟步兵们一起打扫战场。
    这个时候,我才想起师傅说过的那句话:“太欺负人了!”我终于理解了他先前地心情。
    更欺负人的事情还在后面,我,孙重山好歹也是一个副都头,大小也是个军官。关群居然叫我去烧死人,我一看关群那张小人得志的脸就憋气。听说他还是个读书人,可是有他那样的读书人吗?
    古松是读书人,你看人家相貌堂堂,举止文雅,虽然爱说几句粗话,可听得人心中亲切。
    我师傅梁云龙也算是个读书人吧,你看人家一顿能吃半头羊,喝起酒来像是在饮马。一说起牲口,头头是道,想不服气都不行。那才是有学识的人啊
    关群有什么呀,成天只知道奸笑,然后摸着老鼠胡子琢磨这个,琢磨那个。若他是敌人,我第一个砍了他。
    我军阵亡两千多,这其中大部分是西军新兵。按照老话来说,死者需要入土为安。可是,这些人老家都在关中,也没办法送回去。
    就地掩埋吧,将来又要挖出来,还得送陕西去。
    所以,杨侯命令,所有的死者都烧了,将骨灰装进盒子当中,上面写下名字,等将来联系到他们的家人再做打算。
    为了这次战役,后勤司的人准备了三千个小盒子。听说是关群的主意,他已经在事先计算好了伤亡数字。
    一看到这么多骨灰盒,大家又都骂起来,说关群是一支乌鸦,做了三千个盒子,结果装进去两千多弟兄。若一开始就不弄这么多丧气的东西,弟兄们也不用死这么多了。
    因为我,孙重山跟师傅学了些字,被调去死人写档案,顺便烧死人。
    每烧出一具,有两个士兵便轮起小锤子将那没烧化的骨头敲得粉碎,装进盒子里,大声念道:“捧日军,右厢,吉祥军,丙字都,河州,张乐言。”
    “捧日军,巩州,任有财。”
    “碰日军,左厢,甲都,凤翔,宝鸡,林大山。”
    “碰日军,成州,同谷,何野。”
    我将这些名字写一一写在一个小木片上,插在盒子的插口上,然后交给他们都里的士兵。
    死者所在部队的战友用白布将骨灰盒包了,吊在脖子前,流着眼泪走了。
    “捧日军,秦州,成纪,高远。”
    “游奕骑,顺德军,龙大成。”
    “捧日军,会州,孔高声。”
    笔渐渐沉重。
    砚台里的墨汁也干了,我站起来刚要添水,眼泪却不住地滴落。在纸片上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
    我哭了,我觉得很丢人。
    侯爷说过:军人流血不流泪。
    可我就是抑制不住内心之中的悲伤。
    再也写不下去了,我丢掉笔,和两个正在粉碎骨灰的士兵一起大声号哭起来。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断头酒
     更新时间:2009…9…18 17:14:26 本章字数:7393
    运送药材的车队过了清源,眼看着就到祈县战场。清凉的秋风就从背后吹来,夹带着蒙古高原特有的冰雪滋味,让坐在车上的杨云意悄悄地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一个光着膀子的蒙古人跪在地上,大声唱着悲伤的歌,马头琴拉得绵延而低沉。这让听惯了琵琶和笛子的杨云意大觉新鲜,以前在东京的时候,大哥请客吃饭的时候,家里也曾请过几个歌妓,那些漂亮女人牙板一敲,唱的大多是“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好听是好听,却让人身子软绵绵地提不起劲。
    今日听到这塞上草原的古怪曲调,让她感觉无比新鲜。
    虽然听不懂得那个蒙古人在唱些什么,虽然那蒙古人的嗓音低哑,难听得像乌鸦在叫。可杨云意依旧能够听出其中的凄凉和悲怆,犹如空中呼啸而过的劲风。
    而这样调子在东京是听不到的。
    远处的那一片白杨树林已经开始变黄,在凄迷的秋雨中显得异常孤寂。
    杨云意所在的这一支辎重队隶属于后勤司,这次来前线是为运输裹伤药的。据说前线打得很惨,游奕骑减员五成,捧日军减员两成,加在一起足足有两千士兵,更有大量的士卒身负重伤。
    来接他们车队的是大哥手下一个叫老梅的陕西汉子,年约四十,一张脸满是皱纹,老得有些不象话。按说,这样的老卒是不可能编入军队的。可这人因为念过几年书。加上以前在西军张灏部又参谋过军务,是河东军最需要地人才。在哀求多日后,关群将他暂时编入杨华的亲卫之中,只等立功之后再行提拔。
    老梅话不多,成天阴着个脸,看起来同谁都不亲近的样子。
    见杨云意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蒙古人看。老梅突然叹息一声,说:“他是游奕骑的一个骑兵,就在前天,他的汉族兄弟死了。在祈县大战时,那个汉人士兵救过他一命。二人还结拜为异姓兄弟。可没想到,战争都结束了,他兄弟却在追击娄室的途中阵亡。”
    “哦,这样啊!”杨云意地头发已经被凄迷的秋雨弄湿,忙打开了伞。
    老梅还在喃喃地说:“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这个蒙古鞑子就开始唱歌了。吵了一个通宵。整个大军都能听到他地声音……好大嗓门……人都死球了。刀枪无眼。上了战场。随时都有阵亡地可能。有什么大不了地。蒙古鞑子还真是不可理喻。也未免把生死看得太重了些……算了。走吧。”等等。”杨云意从车厢里翻了半天。找出一口小坛子。一手提着坛子。一手抓着酒碗从车上跳了下去。踩着地上地淤泥走到那个蒙古人身边。比画着说:“要喝酒吗?”
    那个蒙古骑兵满脸哀伤地抬起头来。嘴唇颤动。接过那碗酒。高高举起。突然用生硬地汉语大叫一声:“长生天在上。我白音宝力格在此发誓。我将用一百个女真人地头颅为我地兄弟殉葬。长生天啊。收走我兄弟地灵魂吧。让他去向那蔚蓝高远地所在。让他从此脱离人世地烦恼!”
    满满一碗酒撒向长空。
    “糟蹋东西!”老梅一把抢过他手中地酒碗。“白音。你他妈什么身份。也配喝酒。”
    白音站起身来朝杨云意一施礼:“谢谢你。马兰花一样美丽地姑娘。伟大地普六茹汗说过。战士地勇气不靠烈酒。再说了。军中缺粮。不许饮酒。”
    “喝吧。喝吧。战争已经结束了。”杨云意将酒坛子塞到白音手里。她这次之所以来祈县其实是奉了梁红玉之命过来地。知府张孝纯最近酿了十坛好酒。听到祈县大捷之后。激动不已。将酒送到杨华府上。说是太原人民地一点心意。请杨侯务必收下。
    因为张知府不属军队管,军法中不许酿酒一条对他也没任何约束力。
    梁红玉拿到酒之后也觉得头疼,就派人送了过来。按说杨云意是个女子,本不该来前线的。可因为家里的两个嫂子成天吵架,闹得她心中烦闷,加上又担心大哥,拼着被大哥责罚,心一横,就跟着车队一起过祈县来。
    杨志本就是杨华的侍卫长,以前在军统司就职时同后勤司没少打交道,运送药材的辎重兵见是杨志的妹妹,自然不好说什么。
    接过那坛子酒,白音大喜,仰天喝了一口,翻身上马,笑道,“美丽的姑娘,我这就禀报大汗。”
    蒙古人白音宝力格一手提着坛子大口地灌着,一手牵着缰绳,马蹄翻起地上的淤泥,飞快地跑远。
    雨还在淅沥地下着,前方的景物变得朦胧起来。杨云意手搭凉棚看出去,却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片洁白地帐篷绵延十里,看起来像是散落在人间地白云。
    在帐篷之间,有哨兵骑着马来回巡逻,几声木铎,缕缕炊烟,看起来一派宁静。
    “真壮观啊!”杨云意感叹着,正要说些什么,却看见原处大营外面有几个大坑,因为下了几天雨,里面已经积满了水,明亮而耀眼。
    杨云意大觉奇怪,问:“梅叔,这是什么,是军队取水的点吗?我看这水脏得很,别吃坏了肚子才好。老梅愣了一下,缓缓道;“那不是取水地,军队的用水都要去汾河用牛车拉。这是坟墓……我河东军俘虏了三千女真士兵,杨侯说这些俘虏都是养不熟地狼崽子,准备于今日正午都坑杀了。”
    “啊!”刚才那片宁静的风景突然被老梅这冰冷的一句话给打破了。万人坑,伏尸百里的战场在这一瞬突然涌进脑海,让杨云意打了个寒颤。举着雨伞地手也微微发抖。
    “梅叔,杀俘不祥……这样做太野蛮……”杨云意说不下去了,心中的寒意越来越甚。她想起杨华“杨屠夫”的外号,想起历次战争中,杨华都不留活口的习惯。不要说才三千俘虏,就算是三万。三十万,只怕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挥动屠刀。
    回想起夏收那天,那个微笑着将茶碗递过来的青年,那个温和的男子。
    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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