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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鼓晨钟--少年康熙-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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币‘是啊,眼下,我还不能老!夕,说着,她目光冷静地看定镜中的苏麻喇姑,两人笑容倏失,同时想起今早! … … -的情景,想起引来这次大雪天南苑之行的那件事。
今天早上,苏麻喇姑亲手为太皇太后梳头。象牙梳从她头顶的乌发慢慢刮向脑后时,她舒服得合上了眼睛。随皇后同来请安的年龄最小的宜贵人郭罗络氏冒冒失失地“哎哟”一声,说:“怎么翘出几根自头发呀?'
皇后慌忙回头瞪她一眼,她自知失言,惊慌地红了脸,赶紧垂头朝后缩。苏麻喇姑已拿出小镊子,准备拔去那透出黑发直直竖在脑门心的几根触目的白发。
“别拔它了。”太皇太后微微一抬手,轻声说:“往日一根一根地长,如今一丛一丛地生,拔不净了!”她伤感地叹了口气,凝视着镜子,好半天一言不发。贵人们和苏麻喇姑也都不敢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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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皇后说:“老祖宗气色好,脸上都看不出皱纹,我们到了老祖宗的岁数,只怕难有老祖宗的容色口”
太皇太后摇摇头,伸手拿起水粉和胭脂,漫慢地扑脸.慢漫地说:“老就是老,不想老也没办法。水粉胭脂也遮掩不过,还不如不施脂粉的好。· · ,… 可咱们皇家的身份摆在这儿,吉服朝服必须金碧辉煌、必须色彩缤纷,这是国家制度管着的。穿着这么华贵艳丽的衣袍,你们年轻人容色丰润新鲜倒也相配,我们上岁数的若不靠脂粉装点,就得叫这些衣袍给打扮得越发干枯老朽了!
苏麻喇姑递上一副珊瑚珠环,太皇太后拿来放在手心细细观赏:极其温润细腻极其红,红得纯粹,红得透明,亮得耀眼。周围的人们看着它眼睛都直了。太皇太后轻轻抚摩着它赞叹不已:“好一副珊瑚珠环!我算它至少值一千两银子!' 苏麻喇姑笑道:“是,册子上写着价值一千一百两。”太皇太后望着镜子,又摇摇头,笑容里有一点捉摸不住的凄凉。“可惜我再不能戴它了!它太鲜亮,太明艳了,会把我这老太婆的脸形容得分外暗淡老惫… … 还是戴一副珍珠耳球为好。淡灰色的珠光对上岁数的人倒合适些… … ”
苏麻刺姑和皇后贵人们静立两侧,有些不安、有些惶惑。她们从未听老佛爷发过这样的感慨、她真的老了么?岁月真无情啊,天底下最尊贵、最有才干、儿乎是无所不能的老佛爷.也逃出不它的管辖!
皇后贵人们已经出宫去了,太皇太后还沉浸在伤感中,无心说话。这时,慈宁宫总管匆匆赶来,进门就跪下,紧张地桌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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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佛爷,苏纳海、朱昌作、王登联被杀了!'
“什一么?”太皇太后猛地一起身,首饰盒‘’哗啦”摔落地上,珠花、凤钗、耳环、戒指滚了一地,她回头看了苏麻喇姑一眼,苏麻喇姑也倒抽了一口凉气。
“老佛爷,”总管连忙接着察告:“说是有皇上的特旨!' “皇上特旨?”太皇太后皱起黑眉,慢慢坐下了,思索了片刻,问:“皇上去南苑几天了?'
“三天口”苏麻喇姑答道。
; ’好吧,”太皇太后仿佛下了决心,“传他们备马仪驾,我也去南苑。”
' ’老佛爷,刚下了大雪,天气太冷· · 一”苏麻喇姑和总管有」心劝阻。
“不怕!”太皇太后口气很坚决,停顿片刻后,她又看定苏麻喇姑,一字一句地说:“看这样子,我还不能老!' 同是这句话,今天到南苑的大雪地里放马驰骋之后,太皇太后又说一遍,更加有信心、有分量了。她似乎意犹未尽,又用不太流畅的汉话,慢慢吟了几句诗:
; ! 老骥伏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苏麻喇姑虽通汉话,对诗却外行,只是因为太皇太后此刻忽然勃发的虎虎生气,一种优雅与强劲兼备的特殊风采,不由得呆呆地望着她,目光里满是敬慕。
“老祖宗」咱们吃饭啊,我肚子都咕咕叫啦 ”玄烨边说边进门,已经望洗完毕,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好好!”太皇太后满脸堆起笑容,说:“传膳,传膳!' 晚膳后,祖孙俩在后殿西次间坐着说话,苏麻喇姑陪侍在481
侧。照应宫女太监们煎茶送水上点心口
两只银丝罩熏炉暖烘烘地喷溢着轻淡的一百合香;奉上的热腾腾的茗茶飘着清香;桌上一碟碟精巧点心果子散发着甜香;由于在雪地奔驰多半口,五十三岁的祖母和十三岁的孙子脸上都泛出红润润的光彩。他们的话题也如这温馨宁静的气氛一样亲切而舒适:
“还记得你小时候往脚心儿里点痣的事吧?”祖母笑着问。“记得,点的是北斗七星,红的丁”孙子立刻回答。; .可不吗,”苏麻喇姑笑着说:“偷我的胭脂去点的!' 祖孙俩都笑了。玄烨回忆着说:“那会儿父皇还抱了小四弟问我:‘父皇百年之后,如果小四弟即位当皇帝,你怎么办?’我还间呢:‘我有脚下七星啊,为什么不能做皇帝?' ; 太皇太后只点头不说话,眼睛里弥漫着一片欣慰,一片哀伤。
苏麻喇姑笑道:“这就是命啊!终究三阿哥气数旺,生就是的天子命嘛,'
“还记得你初登基、我大病方起,曾问你打算怎么当这皇帝了”太皇太后又问。
气己得的口那天除了皇祖母、苏麻喇姑,还有冰月妹妹也在,· ,一”玄烨嗓子眼儿里打了个磕绊,又接着说下去:“孙儿回说,惟愿天下平安,生民乐业,共享太平之福。”
太皇太后微笑着点点头:“确是仁心流露,此乃为君上之要啊,…… .… ,;
这毫无宫廷森严的亲切温暖气氛,令玄烨毫无顾忌,一日就说到太皇太后想知道的要点上:“老祖宗是说杀三大臣的事482
吧了我… … ”
太皇太后用安慰的日吻提出严重的问题:“这事我也不明自。咱们祖孙两原商议好照刑部所议,只问罪不杀头的,你不是宣召四位辅臣说叨了吗?'
“是说了的。可是后来为出猎的事再召鳌拜… … ”玄烨于是说起那天的事情经过:
召回鳌拜布置南苑行猎之后,鳌拜提到刑部议处太宽,不足以立朝廷之威。
玄烨心里存着回护二大臣的意思,对鳌拜也就直言无隐:“你没看见王登联的奏疏么?他说土地人民者,乃皇上之大宝,终究还是一片为国为君的忠心呀!'
“皇上毕竟年幼,被他们的漂亮话儿蒙骗了!为国为君是虚的,为私为己是实的艺苏纳海属白旗,自然心中不满,那两个汉军旗的,也怕圈地减了他直隶的钱粮收人!都在那儿假公济私 ”
“就是有私,问罪罚处也就是f ,何必置于死地?' “皇上还不明白?他们这是借着题目抗上!要是不给点厉害,日后朝廷的政令还下得去吗2 各省各处学着行私抗上,还得了?咱这朝廷、皇上你的天~下,可不就反了?乱了?'
玄烨觉得鳌拜说得也有道理,不由点了点头。
鳌拜更加激昂了:“打仗行军,不遵将令、乱说乱道、扰乱军心的,还杀无赦呢,何况朝廷大事!'
玄烨又犹豫道:“杀,总是近十暴,有悖仁政· · 一”鳌拜连连摇头:“皇上,咱满洲天下难道不是杀出来的?当年太祖太宗立国开疆,杀人如麻,血流成河,那是何等英雄、何483
等气概!不杀,能有今天?再说了,乱世用重典,不杀这三人,镇不住天下督抚!'
想到祖宗开国的伟业,玄烨一时豪气满怀,有点惭愧自己胸襟不大、魄力不雄。
“皇上看看那个汉献帝,当初杀大臣杀太监杀狠些,后来哪会三国鼎立?心慈手软成不了大事,当皇上,更不能学那些妇人之仁! '
玄烨不由得又点了点头。
“皇上年幼,更应借此立威,叫朝廷内外、天下百姓不敢小瞧!'
这句话,使玄烨大受鼓舞,顿觉热血沸腾,终于开口道:“好吧! 就照你的意思拟旨就是。不过… … ”
鳌拜立刻接过话头:“皇上若是十分不愿,还有一个法子,招呼议政王大臣会议不准也就是了。”
玄烨一想,既拟了死邢旨意为自己立了威,又有议政王大臣会议议个减等免死,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便完全同意了。鳌拜告辞时还非常恳切地劝谏道:“奴才虽不敢当皇上屡屡称赞,但此生确是勇字当头、一往无前!但凡有阻路的,管他是人是兽是神是鬼,决计斩杀清除,从不手软!愿我皇上日后为政治国也如太祖太宗!
玄烨向祖母讲完这段经过,又急急忙忙地解释说:“鳌拜实在是忠心耿耿,处处替联着想!… … 三大臣赐死,想必是议政王大臣会议不听招呼,议决处死的!
屋内还是那么和暖,还是芳香流溢,但那种温馨亲切的气氛己从太皇太后心头消失了,她忧心仲仲地望着孙子,拿不准484
他这一番话有多少水分。玄烨也同一般的十三岁满洲男孩子一样,把出卖朋友看作是最卑鄙的行为。他从小敬重鳌拜,天算案玄烨那么气愤,也只把账都算在苏克萨哈头上.处处替笼拜开脱,说鳌拜老实,受了苏克萨哈的蒙骗。今天他说这些,究竟是他真实的念头,还是为保护鳌拜编的谎话?或者有真有假、半真半假?· ‘' '
参汤送上来了。太皇太后端碗喝了一口,又伸手捶捶腰和肩,笑道:“多年不练骑射了,真有点腰酸背痛呢!' …… “孙儿从没见过老祖宗骑射,今儿个怎么想起来的?大冷的天儿… … ”
太皇太后望定玄烨,目光闪闪:“你猜猜,祖母为什么大冷天出来练骑射?'
玄烨一下怔住,不知如何回答。
太皇太后像看生病的孩子一样看着玄烨,温和、爱怜,又带着点儿优郁,半天,才说:“去歇着吧。得空儿想想看。”玄烨疑疑惑惑,脚步迟疑地走了。
太皇太后把瓷盏里的参汤喝完,拿在手中,似在端详盏上精美的花纹,口里仿佛自言自语:“不料此人竟偕越位次,专擅朝廷生杀大权!' '
苏麻喇姑轻声说:“不怪皇上看他不透。若不是索尼老遏必隆软,苏克萨哈弱下来,也显不出他呀。”
太皇太后放下瓷盏,仍是慢声慢气,仿佛还带着笑:“大婚一年多了,辅臣竟无人提起归政的话头。满朝文武百官,也只出了个张维赤{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咱娘儿们不能再打吨儿当老奶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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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他们判汤玛法凌迟那会儿起,老佛爷不就看出苗子了吗兮眼下这形景儿,看着要步步上紧啦。”
苏麻喇姑最明白女主人的心思。
辅臣们不顾皇家体面、不顾老佛爷的暗示,竟要凌迟处死汤若望,这颇出太皇太后的意外,顿使她警觉了。于是在去年八月,为不足十二周岁的小皇上举行了大婚礼,表示皇上成人,逼迫辅臣归政。
辅臣不仅没有归政的行动,口头表示都没有。天算案他们还最后奏请皇上和太皇太后定夺;这回换地圈地案,竟不顾太皇太后的反对,于脆矫旨杀却碍事的三大臣!大学士苏纳海春天里还膺获代皇上日坛祭日的殊荣呢,他们竟毫无顾.忌!看来,随着鳌拜手握的实权渐多渐重,辅臣的偏离也就渐远‘了。
鳌拜,这位功高权重的满洲第一勇士,最终会走到什么地步?' ' ' '
“不急,”沉默片刻后.老佛爷义轻声地说:“连三阿哥都看他不透,更别说朝中文武、满洲八旗了口咱娘儿们也得再瞧瞧。还是那句老话,审时度势。总要等蕴毒尽发、疮脓出头哇卜· · … 要紧的是怎么对三阿哥说明?'
太皇太后这时才对自己的贴身女侍看了一眼。苏麻喇姑望着女主人细长眼睛里透出的威严和沉思,立刻应道:“老佛爷,让奴才去说。”
太皇太后想了想:“也好。明儿你陪他往昌平打猎跑马。多带些护卫人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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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大气更冷,云层时厚时薄,却始终不散,· 整天都日色昏黄,照在人马身上,没有一点暖意。
玄烨失去了平日骑马飞奔时兴高采烈的常态,神情恍惚、若有所失,老是在想什么事情,提不起精神。苏麻喇姑担心地看看他:
“皇上身子不舒服丫”
“没有。”
“嫌天儿冷风大?'
“没那个 ”玄烨立刻否认,“再冷联也不怕!'
“那么,怎么发蔫呀了”
玄烨苦恼地说:“苏媛媚,我昨儿夜里做了个梦,醒过来心里就不痛快,老觉得别扭,可又记不得梦的是什么口老想,老想不出来,不知怎么回事儿,怪不自在}'
“能想出一点儿来么?苏瓣婚给你圆梦 记得吧,打你会说话起,就是苏媚媚给你圆梦呀}'
“是啊。我怎么就一点儿影儿也想不起来呢?… … 只影影绰绰记得红宝石,一块红宝石… … 红宝石又怎么的啦?”玄烨使劲敲敲自己的前额。
“成了,别费那脑筋啦。你快朝前看,看见那边那个庄子吗?' 苏麻喇姑用鞭子指着大路前方,一个百!‘户人家的村镇口庄里房屋参差不齐,既有土坯茅草顶的贫屋,也有砖墙环绕的大宅院。
“这镇子有什么古怪?”玄烨看看和一路所见的村镇没有多大差别。
“记得我给你讲过的先皇帝微服出猎,遇上劈木柴老汉的故487
事么?'
“记得记得! ”玄烨来了兴致,“那老汉三个儿子因逃人法全给斩首,老汉的田地也给一个参领强占了去。我父皇替老汉去找参领讲理,参领不依,反要动手打我父皇,我父皇龙颜大怒,把参领一家处死,拿参领的房地财产都赏给老汉,还封他为一镇之尊」京师内外、天下百姓无不称颂我父皇是圣明天子卜· · … 哦,我明白啦,就是这个镇子吧?'
苏麻喇姑点头:“对。知道这参领是谁吗?'
“是谁?'
“是你父皇后宫谨贵人的侄女婿!… … ”
“哦!那是我父皇大义灭亲!'
“记得领你父皇见这老汉的那个蛮子儒生么?'
“记得。他是谁?'
“就是你的师傅熊赐履! '
“真的?”玄烨满脸兴奋,眼睛放光,跃跃欲试,“咱们这就进镇去瞧瞧,看那劈柴老汉还在不在?'
苏麻喇姑摇头:“不用去了。参领一族早把房地财产收回了。那老汉若不死也早撵出去了… … 再说进镇歇马,要招来好些麻烦· 一”
“什么时候的事儿?”玄烨瞪眼问,旋又领悟,自语道:“我知道了,准是我父皇大行,那些人捏着他的罪己诏干的!' 他狠狠甩了一鞭,小红马尬开四蹄飞跑。这一族人马跑出好几里,把那个镇子远远扔在身后。玄烨忽又回头望着苏麻喇姑,继续着方才的思索:
“苏燎婕,你说,跟这次两旗换地圈地,是不是一回事儿?' 488
苏麻喇姑微微一笑:“皇上你说呢?' '
当苍黄的太阳已经偏西,这一队人马行进在昌平县通明陵的大道上时,苏麻喇姑又低声地向玄烨详细说起当年那个极其险恶,而今为存体面依然隐秘不发的故事― 简亲王济度想要废掉先皇的一系列阴谋,以及老佛爷与先皇帝的一系列对策。桩桩件件惊心动魄,玄烨听得眼不敢眨、大气不敢出,一颗心在腔子里“怀怀”直跳。
苏麻喇姑娓娓道来,不时向玄烨指出与当年有关的地点:“方才我们歇马吃午饭的沙河行宫,就是小太监李忠顶替皇上蹈险的地方。那天你和二阿哥都在。你父皇召皇家子弟较射,你三发三中,还赏穿黄马褂哩!· 一那会子你刚五岁,不记得了吧?'
“记得,清清楚楚! ”玄烨很得意,这是他记忆中最光彩的一幕,他完全凭了自己的才干获得奖赏。不像后来,即便是震动天下的登基大典、节庆朝会,他只不过是被人捧着、送着,全.不由己。
“咱们走的这条路上,当年奕驾护着御荤,浩浩荡荡。不知何时侍卫太监进上搁了毒药的茶点鸟梅汤,不知何时代主乘荤的小太监李忠死在途中… …
“就在这棱恩门前,迎驾诸王百官迎得个荤中死皇上,登时乱了营炸了窝儿似的,大哭大叫。济度立马站出来主持,说是一要为皇上发丧,二要拥立新君。偏这时候你父皇赶到了,将济度一伙解送回京… … ”
边走边忆边说,玄烨和护卫着他的这队人马,循着当年顺治皇帝祭奠明代最末一代皇帝的道路,一直走进了崇祯的墓园489
… -一思陵。
陵内松柏苍郁,道路规整洁净,棱恩门、棱恩殿、明楼等建筑的黄琉璃瓦顶闪着高贵富丽的光彩。满耳边只有风声、马蹄声、枪免相撞的“丁当”响。苏麻刺姑不再说话,索额图、伶国纲兄弟一路上都默默地跟在身后一段距离,以表示回避。玄烨于是自然而然地落人沉思。
梭恩殿前,皇上下马,这时,他对苏麻喇姑说:“苏蟾婚,我明白了。前有多尔衮,后有济度,皆因身为亲王、功高权重,所以父皇大行,令大臣辅政而不用摄政王。对不对?'
苏麻喇姑点点头,半晌,又说:“功高权重,容易生异心。可就不止亲王了!'
玄烨一愣,眼珠“骨碌骨碌”转了几圈,无数念头飞一样从心头掠过。
皇上在棱恩殿拈了香、行了祭礼,苏麻喇姑陪他登上明楼,又绕着宝宫走了一圈。这回,由玄烨把崇祯皇帝一生勤政爱民的事迹和最后感叹着“君非亡国之君、臣是亡国之臣”而以身殉国的故事讲给苏麻喇姑听。
“苏婕搔,你看!”玄烨突然指着宝宫上的一棵树,没有一片树叶,却挂着儿颗鲜红的果实.“那是什么了”
“哦,那恐怕就是你父皇亲手植下的那棵柿树,只待它柿熟自落,没人敢擅自摘取,经了秋霜冬雪,真像红宝珠一般! ' “苏塘蟾,你说什么?”玄烨追问、竭力回想着口“那年处置济度之后,你父皇便亲自大礼祭奠崇祯皇帝。他也登上明楼,他也绕宝宫周行。他当时心绪激荡,难以自持,就490
站在此处,你现在站的地方,拍着宝宫顶上的黄上,洒泪痛哭,大声喊说:‘大哥大哥!联与你一样,皆是有君无臣啊!' … 。.。”
如雷轰顶,玄烨心灵受到极大的震动,“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大叫道:
“父皇:… … ,;
他的眼泪猛地迸出,他的委屈、一苦恼,因错杀三大臣而产生的自责、失败感和心底的惨痛,也随之一涌而出,奔流直下,无可抑止。然而,他没有像孩子那样放声大哭,只在静静地流泪,不时耸动着十三岁男孩的瘦小的肩头。
苏麻喇姑正要上前搀扶劝解,玄烨倏然立起.喊出声来:“我记起来了 苏媚媚,我记起来了!'
“什么?皇上你说什么了”
“昨儿晚上我的那个梦。 '
· · 一玄烨骑着小红马.在雪原七飞奔,寒风扑面,非常痛快。玄烨在笑,小红马在欢快地嘶叫。
小红马突然惊慌地扬蹄人立,尖声怪叫,玄烨定睛一看,鳌拜手持大铁锤站在面前,严厉地竖眉瞪目,大声道:“犯上大不敬,十恶不赦,决不容它活命!'
小红马声声哀鸣,似乎知道自己厄运临头。
玄烨求情:“鳌大臣,饶它一回吧!'
鳌拜摇头不准。
玄烨再求情“杀了它,联没有座骑了! '
鳌拜戳手一指,一长串名马络绎走来,一匹匹英姿矫健、意气雄豪,额头上缀着蓝、绿、紫、黄各色晶莹的宝石,耀得人49 '
眼花。
“皇上,奴才拿这些名马换回小红马! '
“不:联不换! '
“那么,奴才用这些宝石换皇上那块红宝石,可成?' 玄烨诧异地看到.那一长串名马消失了,留下浮悬在空中的晶光四射、五颜六色的宝石,他惊骇不已,说:“联没有红宝石换给你。”
“皇上不要哄奴才,请回头看。”
玄烨回头一看,心爱的小红马不见了,化作一块巨大的、血一般红、阳光般耀眼的红宝石!比鳌拜朝珠上的红宝石大百倍,比鳌拜所有的宝石珍贵千倍万倍!
鳌拜扑过来,猛然把红宝石搜到手中,他立刻升高长大,像一座山!他放声大笑。“轰隆隆”的像是打雷。
玄烨急了,仰脸大叫:“还我的宝石!夺联的珍宝,你还算朋友,还算忠臣吗?'
鳌拜俯视玄烨,像在看一只小蚂蚁· ,,…
玄烨讲完自己的梦,心情激荡,跺着脚嚷起来:“原来是他!原来是他!”一是他欺联年幼,擅权专横!想叫联也落个‘有君无臣’?没门儿!· · … 联真不该听他的话,错杀了三大臣!· · … ”玄烨捶着胸口,又落下眼泪。虽然痛苦不堪。却因终于说出了口,反而觉得痛快了许多。
“皇上不必这样自责口三大臣的事,不管皇上你对他说什么,他都一样要杀的!'
“肤一直… … 拿他当大忠臣,当心腹好友,敬重他、信赖他、处处护着他· 曰… ”玄烨说着,很觉伤心,便哑咽咽地说不下去492
了。
”皇上快别这样。有件事奴才还不大明白,你刚才说起鳌拜朝珠上的红宝石,皇上见过?'
玄烨一愣,仰头想了想,(炫)恍(书)然(网)道;“是了。那日他为拟旨杀三大臣与我说道时,戴了一挂翡翠朝珠,垂在胸前正中的那个佛头是块桂圆大的红宝石.比联的帽顶服饰上的红宝石都大都好,闪出的红光亮得刺眼… … ”
苏麻喇姑又笑了:“皇上,奴才要说,皇上心里早就对他存了戒心,只是自己没领会罢了,皇上信不信呢?'
玄烨心里一忽悠,飞快地把往事一件件想过去,回溯着往前想:或许在去鳌拜府探病的时候;或者更早,在鳌拜树下救驾的时候,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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