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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眼睛-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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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奇把手平放在案板上,“兰妮不像你,她也不会像你那样看待我。她和我一样富于想象,我们相互交流,这种交流你是理解不了的。”他的话充满权威,“你应该学会不嫉妒,弄清楚我对我们的女儿有多好。”

  特瑞无言以对,她只能让真相牢牢地印在脑海中——他极度自信,又自私得无法改变。他总是以他自己的意愿去理解艾勒娜。如果他觉得有必要控制特瑞,他就会毫不犹豫地那么做,当然,最好说成是为了艾勒娜。特瑞意识到,也许,察知了这一点是非常令人震惊的。里奇这样做不单是出于算计,他性格中有一种难以捉摸的东西使他坚信,艾勒娜的幸福来自于他。

  “我要离开你,”特瑞说。

  里奇呆呆地站在那里。夜幕降临,暮色中他们彼此打量着对方。

  “你不能这样,”里奇终于开口说。他尽可能抑制着自己,声音显得平静。“不要不经调解就做出决定。我们可以约一下,再等六个月,看看到底怎么样。”

  她用了老长时间琢磨着自己说过的话,随后给他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里奇,你有你没法调解的问题,我也有我没法调解的问题。”

  里奇一副受到伤害的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我们自己都无法处理?”

  他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有那么一刻,特瑞忍不住想安慰他一下。可是已经太迟了。“别人要离开你,你是弄不明白原因的。”她平静地对他说,“艾勒娜尤其理解不了。我无法改变这一点,也不想改变。”

  “你能帮助我,特。婚姻就应该是这样。”

  他耷拉着膀子。看起来他是多么孤独啊!特瑞想。随即她又想到了艾勒娜,“不,”她答道,“只有你自己才能帮助你自己。对于我们之间的关系来说,已经太晚了,我得替艾勒娜考虑。”

  他抬高了嗓门,“你要是替艾勒娜考虑,最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特瑞一阵心揪。“里奇,我也一直想有个家。但是‘完整’和‘健康’之间是有差别的。我们这样下去对艾勒娜无益。”

  室内彻底暗了下来,里奇又往特瑞身边走了走。“不是你谈论什么有益什么无益的时候。我们需要有个决断,他会听我的。”

  特瑞意识到里奇早就在准备着这一刻,也许已经准备了好几个月。“你要告诉‘他’什么?”她抑制着火气问。

  “我一直是个关心体贴的父亲,你却长时间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工作,这个男人恰恰又有可能是你的情人。我需要的是艾勒娜。”他停顿了一下,为自己的机智得意地笑了。“不过,我需要你百分之六十的收入才能照顾她。”

  “简直是疯了。”

  他用得胜的语气说:“这是法律,特。我查过。即使你得到监护权,你以为那么容易就能找到一个愿意抚养别人小孩的男人吗?你会孤立无援。”

  语调开始有些嘲讽,“现在应该明白你是多么需要我了吧,特。”

  特瑞尽量保持着语调平稳。“我不爱你,”她说,“对艾勒娜来说,我认为你不是一个好父亲,我觉得我们这个家对艾勒娜没有好处,即使我孤立无援,我也愿意。如果我不得不为了艾勒娜和你争斗,我也乐意这么做。”

  “你会一无所获,”随后,他的话温和起来。“不过不用着急,特,每隔一周周末,我可以让你见见我的女儿。”

  接近实质的问题了:她和里奇之间,恐惧远大于爱。里奇既不会让特瑞走,也不会让艾勒娜和她一起走。相反,要由特瑞不知道的某个陌生人来决定她是否能抚养艾勒娜并且决定艾勒娜的人生道路。里奇能说会道,油腔滑调。特瑞怎么能向法官解释清楚真实情况呢?即使想一想这些也会让她疲惫不堪。

  她强使自己的语调缓慢平稳。“我要把艾勒娜带到我母亲那里,我们需要决定给她讲些什么。”

  里奇又逼近几步,一字一顿地说,“我们什么也不给她讲。”

  “应该讲,而且应该一起讲。”

  他居高临下。黑暗中,特瑞几乎看不到他的脸。“我们什么也不给她讲”,

  他重复道,“你也什么地方都不能去。”

  他的声音愤怒得打颤,她以前从未听他这样说过话。她想走过去,他跟上一步,挡住她的去路。特瑞感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请别,不要把事情弄糟。”

  “你不明白,特。我不会让你这么做。”

  特瑞的心狂跳起来。她抓住他肩膀,想从他身边儿走过去。

  “你这母狗。”他呸了一声。

  黑暗中,他的手向上猛地一提,她退缩了。“别……”,她哀求道。

  “你还要走吗,特?”要不是她摇摇头,他举起的手就会落下来。“还准备说吗?”

  他又仰起手,特瑞往后退去。转过身,她摸到了开关。灯打开了。

  灯光刺得里奇直眨眼。他仍然举着手,站在离特两英尺远的地方。特瑞喘粗气。“打吧,里奇,再打一次。家庭法庭不会漏掉这些。”

  里奇的脸胀得通红,不过他并没有动手。

  特瑞注意着他的眼神,“我一直对自己说,至少你还没有像我父亲对待我母亲那样虐待我。”她顿了一下,喘了口气。“现在我才明白原因。我遇到你之前,一直被教育着要学会屈服。”

  里奇一言不发地瞪着特瑞,双脸发红,特瑞不知从哪里冒出这么多话。

  “不用多说什么,”她这样说了下去,“不管你是否打了我,我都要走。如果你真的打了我,我深信你这是最后一次打人。”

  他盯着她,愤怒的表情起了变化——他显得局促、尴尬。手垂了下来。

  不要让他知道你感到害怕。特瑞告诫自己。她知道事情还没有完;对里奇来说,除非他赢否则永远没完。现在她唯一的目的就是带艾勒娜走。

  特瑞挺直腰杆站着,“我想告诉艾勒娜一些事,”她说。随后,她从他身边走过去,拉起女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

  离开里奇两天后,特瑞失眠了。由于为自己和艾勒娜担心,她来到了克里斯家。

  他对她做的这些事一无所知。因为她曾给里奇讲,克里斯与他们的婚姻没有任何关系,她自己本来对这一点就深信不疑。

  克里斯与她之间差别太大,不大可能出现另一种情况。克里斯住在旧金山太平洋高地区爱德华山上。即便是他的家,这座沿坡而筑蜿蜒而上的三层小楼也提醒她,不管从哪一方面说,他们的生活都是完全不一样的。十六年前,克里斯二十九岁时已经开始颇有名气了;部分是因为他揭露了拉科斯丑闻——一桩贿赂总统案;而特瑞现在还不到二十九岁,只是刚刚开始从事这项职业。克里斯的祖先曾经修过铁路;克里斯在优裕的家境下和某种特瑞永远无法想象到的特权下抚养长大。他唯一的一次婚姻是娶一位颇有名气的芭蕾舞女演员为妻,她气质华贵,举止优雅。特瑞出身于一个西班牙移民家庭,从大学到法律学院她一直就是一个需要努力争取奖学金的学生;她一直没有安全感;她父亲是一名汽车机械师,经常喝得酩酊大醉。喝醉了就打她母亲罗莎。罗莎孤独一人。特瑞感到,对于母亲来讲,她的确很重要。

  现在,特瑞站在克里斯的门前。特瑞很奇怪地想,假如是克里斯托弗·佩吉,而不是罗莎·皮罗塔成为她倾心关注的人,事情会是什么样的。

  在她给克里斯工作的前六个月,她从来没有想到这些。他骨子里似乎有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甚至不可能理解的东西。那时特瑞也不知道,克里斯十五岁的儿子卡洛是克里斯生活的中心,正如艾勒娜是她生活的中心一样。那时,电视记者玛丽·卡瑞莉——卡洛的母亲,克里斯一度的情人——被指控谋杀一名著名美国作家。

  克里斯和特瑞曾经为她辩护。事实上,卡瑞莉确实是一个说谎者,而且很可能是一位谋杀者。即使这一事实不会引起克里斯和卡洛之间的紧张关系,也会给克里斯制造困境。卡洛相信他母亲,而克里斯知道她母亲讲的话不可能是真的。对特瑞来说,卡瑞莉起诉案让她了解克里斯的为人。克里斯逐渐相信卡瑞莉并为她辩护,特瑞也逐渐理解了克里斯不为其他人所了解的部分生活。同时,也理解了他在别人面前表现出的那种样子——冷漠、喜讽——他以此隐藏了在她看来有可能使克里斯感到害怕的那种感情。

  不过特瑞意识到,发现了这一点,和克里斯在一块儿反而更有安全感。

  她向克里斯诉说心中的痛苦,这些痛苦她从来没有向别人讲过。他只是静静地听,从不下判断。直到她自己弄清了自己的感情,他才提些问题。特里萨·皮罗塔明白,克里斯托弗·佩吉之所以凭其感觉一言不发地听着,是因为他在通过这种深层的方式帮助她找到真正的自我。正因为这样,因为克里斯是这种人,里卡多·阿里斯才恨他。

  这不公平,特瑞这样对自己说;的确,她有权利拥有这样的朋友。尤其是现在。

  她挺直腰杆,敲响了克里斯的门。

  克里斯打开门,显得很吃惊。这可不符合他的性格,特瑞感到一阵心慌。

  随即他笑了,似乎是要掩饰他的惊诧。“卡瑞莉的案子两天前就结束了。”

  他轻声说道,“现在你可以回家,甚至可以睡大觉了。”

  特瑞迟疑不决,突然感到有些局促。“我想我感到有点儿无所事事。”

  “审判结束后通常都会这样,”克里斯顿了一下,又仔细地打量她一番,“我正要去船上玩,一块儿去好吗?”

  当然好,特瑞想。她嘴上说的却是:“少玩一会儿也可以。”

  克里斯带着她上了船。清晨的阳光灿烂闪亮。海湾里游船星星点点;海岸上红房白墙熠熠闪光。特瑞向横杆走去,身子靠在横杆上,双手撑着,凝视着水面。微风拂起她的头发。

  克里斯在她身边来回走动。然后站在她面前,凝视着,目光既忧郁又热切,“还好吧?”他问。

  特瑞似乎不敢正眼看他,“也好也不好。”她答道。

  克里斯详细问起情况来,然后停了下来,似乎看到了什么。

  “我已经离开了里奇了。”特瑞轻声说道。

  克里斯似乎异常平静。特瑞想问一问到底出了什么毛病,以致事情成了这个样子。从克里斯的表情看,他已经理解了这一切,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面颊发烫,浑身发热。特瑞意识到,她不是来请他帮助的,也不是来听他提供参考意见的,她来他这里,是因为她已经爱上了他。

  克里斯喃喃道,“啊,特瑞……”

  特瑞感到一阵孤独。“这样合适吗?我在这里?”

  克里斯似乎是对着自己摇了摇头。特瑞感到很丢脸,视线却无法离开他。

  “我已经四十五岁了,”克里斯最后说,“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儿子。你只有二十九岁,又是刚刚分手,并且还是在为我工作。”他顿了一顿,显得心神不宁。特瑞知道他有苦衷。“在美国,任何一个顾问都会告诉你,我只可能出坏主意,过段时间你就会明白这一点。”

  特瑞确信,克里斯是想回避。他过于善良,不愿意伤害她。“你到底怎么看?”她幽幽地问。

  特瑞明白他在琢磨着该如何说,不过他似乎并没有找到合适的词儿。随后,他很平静地说:“你想让我生活在里奇的阴影里?”

  她吃了一惊,内心里既觉得温暖又感到突然。她有些犹豫,担心自己误解了。克里斯托弗·佩吉微微笑着。

  “那好吧,”特瑞抑制着自己,“那你就尽快走进阴影吧。”

  她咧嘴笑了。他问着什么,她答着什么。她的脉搏跳得很快。

  克里斯嘴唇发烫。

  猛然,克里斯推开她,喘着粗气,“我应该再多了解一些,”他讷讷地说,“你很疲劳,也太紧张,离开了里奇……”

  他的话断断续续,特瑞面朝着他,他的眼中充满渴望。“不要只是恩赐我,克里斯。”

  他又摇了摇头,似乎想弄清楚。特瑞从他身边走过,凝视着海湾,尽力集中自己的心思。“告诉我为什么离开他,”他站在她身后,轻声问道,“我想理解是怎么一回事,至少理解一部分,就像朋友之间那样。”

  这一番话抚平了特瑞受伤的心。过了一会儿,特瑞开始倾诉,情感的闸门一下子冲开了。

  她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克里斯紧挨着她倚在栏杆上,非常专心地听着。他尽可能小心翼翼地不去碰她。不过当特瑞向他描绘那晚她如何离开里奇时,他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面颊。

  “他打你了吗?”他问。

  特瑞摇了摇头。“到前天为止,他甚至都没走近过我。也许他不必那么做。不管怎么样,我总感到有点害怕他。”

  克里斯端详着她,“你还有些害怕,是吗?”

  特瑞很难把自己的恐惧大声讲出来。“像他这样的人对别人的弱点有一种直感,”她最后回答说,“但是这种直感并不真实,所以他因此而做的一切都无关紧要,即使对我也是这样。”

  “不管怎样,特瑞,我是你朋友,我可以给你作主,或者借给你钱。”

  特瑞转向他,突然担心有好多东西她没能用语言表达出来。“这不是我来这儿的原因,我不想让他和你纠缠。”

  “为什么?里奇和你们的关系不同于他和我的关系。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纠葛。”

  特瑞摇摇头,“我不想让他介入你的生活。他介入我的生活就已经够糟糕的了。”她的声音坚定起来,“我对你的感情与里奇无关,与艾勒娜也毫不相干。我需要自己作主。”

  特瑞见他正端详着她,决定不再说下去。他的嘴角绽出笑意,“我现在应该和你做爱,趁你还没有改变主意。”

  特瑞感到浑身放松,“别着急,”她慷慨地说,“我会另外给你机会,你应该相信,我在早上对你仍然充满敬意。”

  他很惊讶,孩子气地露齿一笑,犹若一份儿礼物。她又向他走去;这一次,他静静地握着她的手,足足有几分钟。

  “累了吗?”他喃喃地道。

  “精疲力竭。”特瑞明白,她事实已累到极点。

  克里斯把她带到一张有垫子的沙发上。沙发已经被日头照得褪了色。特瑞把她的两腿压在他膝间。她闭上眼睛,他紧紧拥抱着她,一股暖流传遍全身。

  “无论你感觉如何,”他说,“我都欢迎你来。”

  特瑞笑了,仍然闭着眼。她的感受来自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难以解释清楚。她懒懒地想,这很有点儿像小时候,父亲一发怒,妈妈就把她搂在怀里,给她安慰,又像是从她那里寻找安慰。她漫无思绪。阳光泻在皮肤上,海风轻轻地吹拂着,自从离开里奇后,特里萨·皮罗塔第一次安详地睡着了。

  (三)

  大约一小时后,特瑞从克里斯的住宅里出来了。她正独自发笑,迎面看到里奇把车停在街道对面。

  他靠在驾驶室窗边,似乎等着接她。他看起来很随便,两眼异常空洞,她明白这很危险。

  “嗨,特。”他的声音友好,古怪,“怎么样?”

  特瑞往他的车走去,头脑发木,“你在这儿干什么?”

  “等着他和你完事儿,”他的声音仍然很欢快。“真幸运,要不是找罗莎聊天儿,我还不知道你已经走了。”

  这是在说谎,特瑞明白。他没有修面。她估计他肯定一大早就在她妈妈家附近停了几个小时,希望她会去找克里斯。

  “我理解,”他友善地说,“你很尴尬,”他顺手递给她一摞文件。

  离婚申请书。封面上写着“里卡多·阿里斯诉特里萨·皮罗塔。”

  以律师特有的超然态度,特瑞浏览了申请的主要内容:结婚日期;艾勒娜的姓名和出生日期;特瑞的个人财产清单——她的养老金方案——里奇要求得到其中的一半儿;一份更长的债务清单,这是里奇欠下的,按法律规定特瑞有义务偿还;特瑞的薪水数额和里奇的花费计划;里奇要求的赡养费。最末一行,署名是里卡多·阿里斯,法定律师代理人,他自己做自己的律师。

  “你气色不好,特,”他的声音很柔和,“怎么啦?”

  特瑞转身对着他,“你自己代表自己?”

  “我请不起好律师。”特瑞扫了他一眼,发现他很得意,“除非我请求法庭要求你为我付款请一个律师,至少形式上如此。”

  特瑞瞪着他,她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容纳这个站在她面前的人——她的丈夫——了。她手拿着文件,轻轻问:“艾勒娜怎么办?”

  他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她马上明白,她得在提示下行动。“往下读,”他说道,“任何事情在法律上都有一席之地。”

  在“孩子生活监护人”一栏的边儿上,里奇紧挨着“申请人”一项写下了名字,即他自己。

  “当然,没钱我是没法抚养她的,”他补充了一句,又递给特瑞一个表格。

  请求被告特里萨·皮罗塔出钱抚养小孩儿。钱从工资中拨给:她在克里斯托弗·佩吉律师事务所的一部分薪水直接付给里卡多·阿里斯。

  “你朋友克里斯亲自签支票吗?”里奇问,“我得先造一个表。”

  特瑞怀疑他到底花了多少时间来策划这件事。他又挑了一系列文件给她看,她一边读,他一边絮絮叨叨不停地说,也许,在屏幕上制造表格时,每换一个词,他都要笑上一次。

  “这点儿小玩意儿需要改进,”她告诉他,“坦白地说,这不是我见到的最好的。”

  “别再装了,特瑞。是你逼我这么做的,”他声音冷酷,“我只对我女儿的生活负责。你只顾忙你自己的事,没有时间管她,也没有时间管我。”

  特瑞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我有时间,里奇,现在就有时间。”

  “那就坐下来谈一谈,特瑞,就像和我熟悉的人那样。我们结过婚,记得吗?”

  特瑞慢慢走到人行道一边儿,上了车。他的甲壳虫式车里又热又闷。她倚着门。

  他把手放在她膝盖上。“好了,特瑞,的确不公平——像他那样的人选择了像你这样的人。”

  她转身对着他,小心地把他的手挪开,“你在想什么,里奇?”他的脸一下涨红了,满含愤怒和憎恨。他的嘴角挂着变了形的笑,“不费吹灰之力到手的工作,特,像过去那样。如果你还在家里,”他挑了挑眉毛,探寻地问,“你会轻易把它吞掉吗?”

  语调过于古怪,一下子难以反驳。她想象不出,在里奇变了形的多棱镜里,她和克里斯之间的关系不知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随即她说,“你需要的不是艾勒娜,里奇,你需要的是帮助。”“帮助?”他决意曲解她的意思,又恢复了那种受到伤害、迷惑不解的样子,“你那样做并不是出于爱我,特瑞,我敢保证,即使你的新男朋友也会明白这一点。”

  “不要扯到克里斯,”她冷冷地说,“他与我们无关,我们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他脸上又挂着怪笑。“你要把他排除在外。那是因为只要你看到他,他都与我们孩子的福利密切相关。你的能力允许你在有限时间内适当照顾孩子,你的工作和关系也允许你这么做。”

  有些词句像是从家庭法律入门书上偷来的,他的变通能力总使特瑞感到震惊。如果里奇需要扮演一个充满热情的父母,他就会读上六本家长指南书,学会如何做一个充满热情的父母并且及时穿插进新的角色形象。不过这并不会让她感到害怕,最使她害怕的是他很善于说谎。

  “放弃你的男朋友,”他镇静地往下说道,“这无论对你还是对我们的女儿都是最好的。在谁看来这都是显而易见的,除非你陷得过深,看不到这一点。”

  “我们的女儿”,突然就冒出这个词儿。一个既是诱惑又是限制的词汇。就像“我们的家庭”这种词儿。里奇常常以自己的想象理解家庭,他在自己家中却慢慢儿地把特瑞从她自己家庭和朋友中隔离开来。直到谁也不剩,只剩下她自己。

  “很明显,”特瑞答道,“艾勒娜才五岁,她需要母亲,请不要把她当过河卒。”

  “我没有利用她,特瑞,我在拯救她。”里奇把手伸到后边座位上,又拿出一份文件,声音变得威严起来。“看看这个。任何一个儿童监护专家都会认为这样做最合适。事实上,我已向好几个专家请教过了。”

  她吃了一惊,“你怎么付得起咨询费。”

  “我是付不起。不过我可以把这些帐单作为你的花费提交给法庭。”他的声音神秘而又恐怖,“我相信不用法庭传票你就会把帐付了。我相信你也不至于告诉法官,说你自己非常忙,但也反对我为我们的女儿请教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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