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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记事:密林诡境-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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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条,那可就不妙。
  手肘贴擦着崖壁,降下了大概一两米的高度,只见缠挂突绕的枯藤树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发着灰白色的岩壁。岩壁往里骤收,方才还擦挂着身子的石壁,即刻消失。我的身体除了绳索之外,再也触碰不到其他东西——身体彻底无依无靠的悬在了半空中。
  那种感觉,让我做出了本能的举动。脑袋里的极度悲怆被惊吓而跑,下滑中的我,马上捏紧绳索,定稳身子。身子一稳,我忍不住低头向下望了一眼。都说人在高处,最忌往下看,之前邓鸿超捏在绳头上时,我也这样提醒他过。
  但当自己亲自走这一趟时,早就将那些格言警句忘了个一干二净。倒不是为了低头看什么,我仅仅是极为本能的扭动了脖子。而那股不经意间的欲望,你根本来不及去克制,身体就已经去做了。
  这一望不要紧,本来脑袋里满是那股软绵绵的悲怆情绪,这下立即被清了个空,神经也如绳桩那样,被绷了个紧。
  身底下确实是那口天坑,天坑还是之前的样子。而天坑里的那片树林,也还如我脑袋里的影像那般,稳稳的“镶嵌”在里边儿,没任何变化。两股顺壁而下的绳索,晃在岩壁上,荡在高空中,惹人发颤。
  歪斜的视野里,好像还能见到一坨影子吊在身下的另一股绳索上。那肯定是黄班长。
  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吊在半空中往下望,与稳稳的趴在崖头上向下望,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那一刻,我理解了邓鸿超的胆颤,也佩服起王军英他们的勇气。在这么高的悬崖上往下速降,不如我相信中的那般容易。
  不经意间的低头一望,让我头晕目眩,双脚发软,双掌冒汗。再多瞧一阵,恐怕就要泄掉全身的力气,坠进天坑。惊吓让我立即别回头,不敢再去看。此时唯一的“安全措施”,便是我的双手双脚。我只能死命的捏紧绳索、用双腿夹紧绳索,保持稳定。
  但悬空无援的我,手开始颤,脚开始抖。吊在绳索上的我,也如钟摆一般,开始微微晃动起来。微风在拂,枪声未停,绳索的晃动让我青筋炸起,头皮发麻,我感觉下一刻手套上就会涌出黄油,让我脱绳坠下。
  不要慌,不要急,我闭起眼睛,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绪。他们都可以,都没问题,就连邓鸿超那小子都没怯退,我吴建国为什么不行?我在心里鼓励着自己。
  那一阵剧烈的惊慌是否因为恐高带来,我不得而知。因为我至今不知道自己有无恐高症。但写到这里时,我忽然明解开了那阵心境:
  一旦上绳下崖,你就明白自己没有后路可以退。无论后面遇到的是刀山火海,你都得硬着头皮上。而从那么高的高度俯瞰而下,恐惧是少不了的。恐惧来时,你又恰巧意识到,自己不仅没有后路可以退,也没有安全措施,一旦有半点疏忽,整个人就再也捡不起来。
  但,你又必须往下继续走。
  所以说,在绳索上的那阵绪乱,是众多因素和自我暗示杂生而来。人在矛盾境况时遇到任何情况,常会由惊慌引发无措,不足为奇。
  不过,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过的我,还不至于慌到“无措”。
  眼睛紧闭中,由头顶传来的枪响,清晰的传入耳中。那确是枪响,也同警钟,在提醒悬在绳索上的我,并还没有逃离险境。
  刘思革不是超人,他挡不了多久越军士兵的攻势,我再这样留在原地,也还是等死。刘思革单方面约定的时间,我不觉得他能做到。留给我的时间并不多,他随时有可能因为御敌不力,而斩断绳索。
  想到这,心中的响鼓立即敲起。张开眼睛,我犹如上好了发条一般,双手与双脚微微松开,身体再次往下滑去。
  老刘可不能白牺牲了!我沉回了气。
  灰白的岩壁上,并不是寸草不生,坑洼的壁上不时会绽出几簇绿团。那是生长在绝壁上的树丫。但大部分,都还是灰白色中夹杂着黑渍绿垢的光生岩壁。
  我平视着它们,不再去看身下的天坑。尽管手掌是微微松开,但下滑的速度还是很快,手套的布料与绳索的尼龙摩擦出“呲呲呲”的声响,不一会儿手心与腿脚就传来炽痛感。我待到那阵炽烫积到极限,便慢慢握紧手掌,停住身子。
  手心像是烫出了洞,大腿感觉磨出了血痕,垂眼一看,我的个奶奶娘,那白布手套里,竟然飘出了细微的烟雾——再继续磨他一阵,恐怕手套就该燃起来了!
  手心炽痛,我差点儿就下意识的脱掌出绳,猛甩双手了。但就算是手掌里握的是通红的煤碳球,我也松不得半分呐!性命攸关,我哪里还顾得上这点儿痛楚,只能祈祷,这双白手套再厚实一点儿,能让绳索多磨上一阵。
  抬头一看,还是滑降了不少高度。就这样保持下去,我不停鼓励着自己,命已经救回一半了。
  休息了大概四五秒的样子,尽管手心的炽痛还在继续,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手心一松,我又往下降去。
  可没降几米,紧夹着绳索的腿脚,忽觉触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双手紧捏,我一个“紧急制动”,停身细看。原来身下是一大片凸顶而出的岩壁。这片灰白的岩壁,并不是如水泥匠砌好的那样,平整如地砖。
  那上面坑洼不平,时而凹进,时而突出,没任何规律可言。
  而脚下那大片凸生的岩壁,倒是来得巧。因为人身又和岩壁贴上,双脚便能踩上那突出的岩石,或是壁洞岩缝。有了双脚的承力,整个人轻松不少。至少,我能交换着双手休息一下了。
  岩壁间不时簇生的绿团,也是歇气的好东西。他们的枝丫也能稳脚。但悬崖上的枪响,又催促着我的脚步。时间到底过了多少,三十秒,还是一分钟?我恐怕再没有歇脚的机会了。
  双手交换着舞散了一下,双掌的炽痛稍微好了点儿。不敢有丝毫怠慢,两秒后,我就又松掌开始速降。可谁知身上鼓满了装备,岩壁又贴着身子,根本就滑不出速度。无奈之下,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双脚踏上崖壁,使劲儿一蹬,让我的身体脱离了石壁。同时,荡在空中的我,左手在胸,右手至臀,即松绳子,顺势飞滑而下。然后在重力的作用下,双脚又重新蹬回崖壁。
  方法果然奏效。我重复着这个动作,滑降得非常快。绳索一松一绷,我在石壁上一收一放,渐渐找好了节奏——松个三五秒,停上半秒。心中的响鼓猛烈的敲着,我用最快的速度往下在降。
  不用我说,大家也必定明白,我这些动作是有多么危险。我这“蹬崖吊降”的动作在现在的电影儿里经常能看到,什么什么特种兵索降时就采用这样的方式。但部队里训练时,绝对是禁止这样高频率的松手、这样快速度的吊坠。因为动作快,劲儿没稳好,就容易脱手出绳。
  而且,这种方式的吊降,必然会有安全措施,更鲜有如此高度。
  没有安全措施,全身的重量都要压在双手。手一脱绳,就意味着整个人也跟着出绳。
  但现在情况紧急,我要是按着安全谨慎的速度来,必定降不完如此高度。如果拖慢了时间,上头的刘思革挥刀一斩,我可就要粉身碎骨了。况且身上还挂着两个大背囊,就算是如此快速的滑降,我的臂膀也已经开始发酸了。
  我对自己说,如果这次滑降成功了,回到部队里,一定可以吹上一年。
  绝壁的凹洞里,筑着许许多多的鸟窝。反复蹬离崖壁,让我全身渗满了汗。踩进凹洞歇了半秒钟的气,我便集中好精神,准备一鼓作气滑完这最后一段。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
  悬崖高又峭,老子胆最大……”
  我默念着无谓出处的诗句,拼凑着随性而发的句子,转移注意力。
  很快,我依仗着绳子,重复好手里的每一个动作,顺利滑完了大半块峭壁。扭头往下一看,此时离天坑底部的高度,已经不再令人发晕、双脚发软了。我甚至能看清绳索之下、那发着墨绿的层层树冠。
  还有最后一小段了!我猛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涌了又冒。
  两个背囊的重量,已经快压尽我所有的劲头,双手酸得不行。趁着手里仅还剩有的力气,我决定快刀斩乱麻,胆子要放得再大点儿才行。
  双腿弯曲,我猛力从岩壁上一蹬,身体荡得比刚才还远。双手松开,身子从绳索上滑下了很长的距离。至少比之前要长。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举动,我心里明白——如果松掉的力度太大,手上的劲头不能稳住身体,那我就要直溜溜的从绳子上滑落而下。
  又或者是,重力加速度带来的猛烈停颤让绳索或者绳桩挣断,结局同上。
  但我也明白,刘思革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也许后一秒,也许后两秒,他就会斩断绳索,壮烈牺牲。如果不快些赶完这最后一段路程,那到时候手中一空,我会死得很难看。


正文 第六十章 :引体向上
  大力蹬腿,猛速下降。一停一降中,手心里的炽痛感持续不断。白布织成的手套,好像已经磨破了。握着绳索的我,在岩壁上一跳一滑,和时间赛着跑。
  谁知几个急速滑降之后,与身体和绳索贴着的岩壁,突然消失了。当然,突然消失只是我的主观感受,这么大一块石壁,自然不会凭空消失。蹬离岩壁后,我照着之前的动作,在空中松绳下滑。身体被收回崖壁时,我那双准备踏回壁上的双脚,却感觉一空,什么也踩不着。
  之前我已经说过,这道竖立在天坑周围的陡崖石壁,并不是一竖到底的。它们起伏不断,时而凸出,时而凹进。之前是凸出了一大块区域,下降到这个高度之后,岩壁渐渐的往里收,在下面形成了一个类似于拱桥洞的空腔。
  因为,此时我已经快要接近天坑的地面。这个形如拱桥洞的岩壁空腔,就是由天坑地表而生的一口大洞。大洞幽深无比,里头黑漆漆的一片,从里渗出的阴冷空气,几乎同时扑向我的全身。
  但我对这个偌大的石洞没有任何兴趣。岩壁往里猛收,在绳索上荡着的我,处在这个拱洞的洞顶位置。双脚没有岩壁可踏,头顶的绳索被岩壁断层勒卡而住,我则随着晃荡的惯性,往岩壁的空腔,也就是大拱洞的洞顶扑去。
  这种半空中的晃荡,绝对是世界上最为刺激的事情之一。腹心一空的坠落感,扯进了心神。如果你有幸荡过那种长绳链的秋千,并且荡秋千的时候有人在后背将你猛力一推,那荡在空中的轻微失重感,就差不多是我现在的感觉。
  扑荡进岩壁的空腔之后,我整个人就脱离了崖壁,四周没地方可落脚,我又回到了无依无靠的状态。而全身的重量,自然是全被握在了手心之中。
  紧捏着绳索,那阵扑冲的力量消失殆尽,我开始随着绳索往后荡去。然后,我又如钟摆一半,在半空中左摇右甩。
  酸痛的双臂捏得颤抖,事实上,之前的滑降非常耗费体力,最耗费的是臂力。因为从捏上绳索、落下悬崖那一刻开始,手上的劲头就再没有松软下来。摇摆在空中,更是对臂力发起了挑战——我身上一直都挂着两个背囊呢!
  牙关紧咬,这时候要是泄了劲头,就是功亏一篑了。
  绳甩身摆之中,我望胸下瞧了一眼,离天坑里的地面还有二十米来的距离。一个模模糊糊的绿色人影儿,就站在这口大洞前的浅草石滩上。他高仰着头,望着在洞顶左右摇摆的我。不用说,那一定是队伍里头的人。
  也许是旗娃,也许是王军英,也可能是黄班长或者邓鸿超。
  眼神一晃而过,抖摆中的我没精力去辨清他。大家都等着你呢,我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下就到了!
  但唯物主义者们把握着的一条真理是,决定物质的不是意识,是物质决定意识。哪怕我心中的信念再为强烈,也敌不过人体的极限。酸痛难耐的双手,已经快没有知觉、感觉不出到底使劲儿没使劲儿,如果再这样握吊在绳索之上,我恐怕要失力脱绳。
  那个时刻,我竟然开始自我责备:为什么以前没有加训体能?为什么没有多拉几个引体向上?
  情急之中,我等不及半空摇摆的身子归顺正位,就松开手掌,泄掉手臂的力量,让身体往下滑降。也许是双手的肌肉已经撑到了极限,于是肌肉的神经不再如以前那般灵敏可控。自我感觉是手掌微松,天知道我究竟松开了多少!
  臂力刚泄,时刻存在着的万有引力,就着急的将我往下拉去。但那滑落的速度,几乎与自由落体的速度没什么区别——我就根本就控制不了。
  白布手套与细软的绳索急速摩擦,手心与大腿瞬间又传来了烫热难耐的痛感。
  这种急速的下坠实在让人胆颤,往下落了个八九米,我觉着再不定住身子,恐怕就要直直的坠向地面。酸痛的双臂再次发力,我死死抓紧了绳索。力道之下,手套与绳索摩擦出令人发慌的声音,但没有立即定住身躯。
  那像是汽车的制动距离一般,我几乎是将所有的力气集中到双掌与两腿之上,才觉速度放慢,并慢慢停稳。可人刚还在绳索上稳住的同时,余光里的视野,晃出了一阵异动。
  扭头往右一看,原来另一股顺崖而下的绳索,突然软趴下来,往下掉落。还未反应回来这是怎么一回事,炽痛难耐的手掌中,忽觉力道一松,酸痛的手臂再也使不上劲儿。
  绷得紧直的绳索软了下来,手里的劲头刚松,紧接着就是腹部一空。那一瞬间,脑袋像是被行驶速度180迈的汽车直直碰撞,浑身摆动。
  双手本能的想捏紧绳头,想稳住身体,保全性命。但我整个人,已经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从高空里往下坠去。
  那一刻,脑袋里一片空白。
  下意识中,双手对绳索上扯下拉,但那绳索早就泄掉了所有力量,松软如泥,哪里还搭得上力气。坠落之中,两个背囊的重量,让摆手甩腿的我“平躺”了过来。时间仿佛凝固,平躺在空气里的我,尽情的挥摆着四肢,两眼望见了碧蓝的天空,也看见了从悬崖上松滑而下的整条绳索。
  绳索很长,天空很蓝。
  地面好像传来了一声惊呼,我猜也没猜,就知道那必定是旗娃呼喊出来的。
  但当我明白过来这是刘思革斩断了绳索时,挂着两个背囊的我,已经掉落进了树冠之中。背上的背囊率先触中了枝叶,耳边一阵稀里忽拉的枝叶断裂声,眼里还是碧蓝的天,未传来绿意。我立即丢掉绳子,伸手护头。
  猛触枝干带来的冲击力,隔着背囊朝我身体袭来。这比我想象中要疼,但还没来得及喊疼,脑袋里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我好像歪着滚掉了下去。
  急落之中,身体好像连连撞断了好几根树枝,一时间断丫扫叶的声音响耳不绝。七荤八素、翻江倒海之中,我分不清是哪个部位受到了撞击,又是哪个部位传来了痛感。我只知道,树枝没有地面硬,老子没有直直坠落向地,这次应该能捡回一条命。
  那枝丫断裂的声响,是全世界最为美妙动听的乐章!
  几根枝丫断裂,一层层的缓冲后,我的下落速度也随之慢了下来。最后,我腾出了护头的双手,想抓住一根树枝稳住身体。但双手已被绳索磨损得丢完了劲儿,这一下没能抓紧,身体在枝叶间停顿了一秒,接着又开始自由落体。
  回去后,我一定多拉他几个引体向上!
  最终,背上的背囊又是一阵剧烈的冲击传来,差点儿把我的腰给顶坏。那坚实的痛感告诉我,这次是掉到了地面。丢手一碰,果然触到了乱草丛生的泥面。
  猛烈的冲击,让我好不容易才缓回口气。胸口作疼,躺在地面的我猛烈咳嗽几声,差点喷出一口老血。睁开眼,绿意一片。密集的树冠在上空遮盖着,那与悬崖上头的树林,没什么区别。方才碧蓝的天空,被郁郁葱葱的树冠遮住,只在绿叶之中露出星星点点的蓝色。
  我闭回眼睛,在周身的痛楚之中,喘起粗气,感受着周围这美好的一切。
  鸟儿好像在叫,虫儿好像在飞,地面的空气非常好闻。双手耷在地面上,再用不着使出半点儿力气。动动手指,手心里再没有细软的绳索。臂膀的劲头在恢复,手心的炽痛在消散,不如就这样让我躺上一天吧——什么绳索,什么任务,什么军功,老子统统不想要了!
  再耀眼的勋章,也比不上这时候的一秒钟!老子又捡回了一条命!我在心里不停感叹着。
  “在这儿!”耳边传来一句带着东北腔的话语。一阵簌响传进耳朵,几个人的脑袋,围向我身边,遮住了那郁郁葱葱的树冠绿木。
  最后是王军英将我扶了起来。身上的骨头好像散了架,使不出半点儿力气。他们替脱下了挂上身上的两个背囊,疲劳无比的肩膀,可算是轻松了万分。再背他个十分钟,我这肩膀估计就要给压坏了。
  “刘思革呢?”黄班长面露急切,劈头就问。我以为他首先关切的会是我有无大碍。
  不知道什么时候,崖头上的枪响已经消失了。黄班长这一问,脑袋里便立即浮现出了刘思革的脸庞,以及悬崖边上的我种种。我瘫坐在地,还未从惊险之中回过神,无力回答他的问题。但黄班长的这句问话刚说完,头顶上的一声爆炸,却回答了他。
  众人寻声抬头,却被茂密的树冠挡住了视线。但一听便知,这爆炸是响在那悬崖之上。
  响耳的爆炸,让我丢掉了捡回性命的狂喜,转而忆起了崖头上的生离死别。我明白,这声爆炸,是刘思革拉响了光荣弹。


正文 第六十一章 :有问题
  满身是血、还剩半条命的他,必定是在这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和敌人做了最后的了结。那张未老先衰的憨厚脸庞,将不会再出现在我眼前,直到永远。
  尽管抬头之中,眼前是遮人视线的树冠,但我的想象,却插上了翅膀。它穿透了层层枝叶,飞上高空,来到崖头。
  我仿佛看了刘思革嘶喊着拉响光荣弹,与越南追兵们同归于尽的场景。
  “没毛病!”他又吼起了自己的口头禅,“老刘我先走一步!”
  单程票,还真被他言中了。
  “他……”我想回答黄班长,却不自觉的愣住了口。
  死里逃生后的喜悦,即刻被崖头上的回忆所冲散。身上的痛感在那一瞬间如失效一般,不再发疼。两眼又是一阵湿热,哀伤盖过痛楚,遍及了全身。
  这声爆炸,加上掉落而下的绳索,想必他们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爆炸声停,一些泥块和石屑,从悬崖上掉落下来,落在树冠上窣窣的响。
  四个人缓缓低回头颅看向我,等待着我的回答。
  “他下不来了。”我垂下头,小声答道。看着脚边的两个背包,我叹了一口气。
  随我一起掉落的两根绳索,这时也已经从空落下。几十米长的绳索,铺躺缠绕在树冠枝头间,没有垂落到地面。而这时,一声响动,另一小段绳索也落在了头顶。原来,刘思革这老小子没忘记绕在树干上的绳桩,他一并砍断并扔下了悬崖。
  几人听到我的回答,就又默契的抬起头,看着那卡嵌在繁叶绿枝叶中的松软的绳头,在头顶摇摆不停。
  接着,崖头上的枪声和爆炸声消失,耳边再无异响。唯有不知哪里传来的鸟叫,继续叽叽喳喳。
  五个人如默哀一般,在原地沉默着。
  默语之中,百米之上的崖头上,好像又传来了几句吼喊。但那已经不重要了,我明白自己已经从越军士兵手里逃出生天,捡回了一条命。并且很安全。崖头上就算是开来了一个坦克营,或者炮兵团,都与我无关。
  精明的越南追兵们再有能耐,也只能在悬崖边上望而却步。
  我只是想,在这个哀伤的时刻,能多为刘思革寄去一分哀思。如果不是刘思革的舍命相救,如果不是打强打起意志力为我掩护,我是无法死里逃生的。
  虽说从半空掉落而下后,分叉而生的树枝起到了缓冲的作用。但在摔落之中,我并不是安然无恙。此时,身上各处的痛感传来。我腰肢一软,瘫靠在了背囊之上,继续理起了心头的五味陈杂。
  取下手套一看,这玩意儿还挺厚实,并没有磨破。但手心里却是红肿一片,炽痛感虽已消,单稍微触碰一下,就疼得揪心。我往里吐了一口气,让旗娃倒水淋浇了一下。
  “建国哥,你还真是一个爱玩火的主儿啊。”旗娃严肃起脸色,对我道。
  黄班长并不觉得这里是安全的,他下令转移位置。
  王军英和他爬上了树,将落下的绳索捡好回收。然后,旗娃和邓鸿超就扶着我,走离了落地的位置。身上受得伤倒也没我想象中的那么严重,至少腿脚没什么大碍,只是背部和臀部有痛感,脖子和手肘一些部位受了点擦挂。疼痛是不可避免的,但骨头并没有散架,身上的劲头很快就恢复了。
  没走几步,我就脱离了两人的帮扶,慢步走在五个人的中间。即便疲累难耐,这踏实的地面走起来,也要比稳稳的捏在绳索上、浮在半空中要好。
  由于天坑地貌的限制,所以斜射而下的阳光,并不能完整的照耀进这口大坑里。恰巧,我们目前的位置,刚好是阴凉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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