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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灵祭祀-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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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九十多岁的外婆刚进佟家大门,一打眼便注意到了闹鬼的老屋,随即便站住不动了。
由于昨日我逃得匆忙,忘记将木门锁上,许是那一夜的风雨将两扇破旧的雕花木门吹得洞开,里面的情景展露无疑。
我母亲的脸色骤然一变,她拉着外婆想要抓紧进主屋去。
可是八十多岁高龄的老人却像一颗坚挺的松树一般扎根于庭院之上,混浊的眼眸里渗透出点点泪水。
她干瘪枯槁的唇翕动着,目光定定的落在老屋上。
“少班主!少班主回来了!”
“妈,妈你怎么了?”母亲半是害怕半是担心,拽着外婆的胳膊,想要让她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老人却一把睁开母亲的束缚,霍地跪到地上,泪水沾湿了她苍老的脸颊,沟壑纵横的脸上带着肃穆的悲伤。
“妈,您这是怎么了……这楼上,这楼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呀!”
母亲的声音因为过度惧怕而变得有些颤抖。她顺着外婆的目光,向那幽深的鬼屋望去,可是显然她什么也没有看到。
“少班主,他们都怕你,可是我不怕你,我知道,少班主您是英雄!您是世上顶好的人!”
难道她也见到那个穿戏服的男鬼了?我看着跪在地上念念有词的老人,心中不由得疑惑。没想到,在她看到我的那一秒,她却忽然停止了哭泣和跪拜。
“你是丹青姨?!”她干枯如树皮一样的手猛地抓住我,琥珀色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惊。
我吓了一跳,被她注视的有些不舒服,顾念她是个长辈,便勉强干笑了几声。
“外婆,您好,我是您的外孙女,我叫佟雨兰。”
我的佟丹青长的有那么像吗?怎么和她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外婆也会认错。
“外孙女……你怎么会和丹青姨,长得一模一样!就连气质也分毫不差!”
外婆显得有些怔愣,她不住的摇头,眯起眼睛深情的看着我,却由仿佛是在通过我缅怀另一个人,搞得我心里有些发毛。
我的母亲神色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拉着外婆,向正屋走去。
那些亲戚们也嬉笑着打圆场,询问外婆冷暖吃穿等无关紧要的事宜,簇拥着她向前走。
一会儿工夫,偌大的庭院便只剩下我一个人。我顿时觉得后脊梁骨有些发凉,似乎是有身后有一道目光幽幽的向我射来,我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向太婆祖屋望去,只见那雕花的门框中,探出一只画着夸张眼线的眼睛。
半边盛装戏子的身子在昏暗的老屋中若隐若现。
我吓了一跳,然而揉揉眼睛,再向那个方向望去的时候,方才那鬼显形的地方却什么也没有!
我暗自松一口气,只当是自己太过紧张出现了幻觉。望了一眼手中的帕子,咬了咬牙,心想终归还是要送过去的。
便也没想太多,上了二十几层木质楼梯,鬼使神差的走进了太婆的房间。
我将帕子折叠好,轻轻的放在妆奁上。
铜镜如水,散发着澄黄的光泽,我望向镜中的自己,置身于这古色古香的闺房,那一瞬间,我有一种感觉……我便是我太婆丹青!
我定定的看着镜中我那黑的吓人的眼睛,灵魂都仿佛要被这镜子吸了去。只觉得心里暗流滚滚,悲欣交集,梦中那风流俊雅的穆笙白的形象再度浮现在眼前。
我对着那面镜子,平静的看着屋内的一切。我知道,我昨天碰到的男鬼一定就在这房间里!
谁能想到生前风光无限的戏曲名伶,死后竟是这般凄凉的景象?想到这,我不由得哀悯他的身世遭遇,开口奉劝道:“不管你是谁,和丹青有什么样的故事,你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不如尽快放下吧。”
我的耳畔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忽然,那镜子开始离奇的颤动,镜中房间的意象和陈设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我的脑子嗡鸣一片,下意识闭上双眼,颓然坐在梳妆台前的镜子前。
终于,脑海中诡异的嗡鸣声渐渐停息,我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却发现方才还落满灰尘的死宅,现在已变得窗明几净,整洁如新!
更离奇的是,铜镜中的我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我。脸庞稚嫩了许多,可是那一双狭长的凤目却越发的风情万种,美艳动人,身上穿的湖蓝色的旗袍愈发趁得我的身材纤细优雅。
我变成了……丹青?!
正在我呆愣之际,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阵飞机低飞时轰鸣的噪音,我心里一紧,打开门一探究竟。
只见那几十年前北平湛蓝的晴空之上,一架架战斗机贴着云彩低飞呼啸!
一串串长长的尾气将天空切割的七零八碎!那战斗机飞速掠过的机翼上印着被放大无数倍的日本太阳旗,那鲜红的一点在日光的照耀下,散发着逼人心魄的戾气,像极了用刺刀挑出的心头血!那美满的图形,于中国人而言却是死亡的信号!
“快,日本人的飞机来了!快躲到防空洞里去!”
院子里的丫鬟小厮还有一些年小的戏子乱作一团,闹哄哄的拥挤着像一个方向逃去。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炸弹爆破的声音从不远处滚滚而来,把我的耳膜震得生疼。周围铺天盖地一阵哀声,我吓傻了,呆呆的站在原地。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素白的影子闪到我面前来,拉起我,飞快的向大伙儿逃命的方向跑去。
第三十二章 君生我未生(6)
一阵甜暖的玉兰香气将我包围,在飞速移动的时空中,前方明媚的晃眼的白衣,这个纷扰的世界里唯一不变的静。
不知就这样跑了多久,他带我躲进院子里的低下酒窖。
“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
白衣男子点上酒窖里的洋火灯,橙色的火苗将他清俊光洁的面庞照亮,明灭闪烁的光影中,他的眼睛如点墨般漆黑明亮。
是他……穆笙白。现在的他似乎比梦境中年长了一些,俊美的面庞退去了几分少年玩世不恭的风流,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沉稳锐利。
我的心没有来的悸动了一下,痴痴的看着他,轻轻的摇头。
他松了一口气,接着,那舒展不开的眉头再度蹙起,说道:“丹青,你现在这里好好待着,我去安顿其他人。”
地面上的狂轰滥炸声隐隐传来,地窖里的土被震得簌簌落下,污浊的黄色沾染了他的白色长衫和他修剪整齐的墨色短发。
外面狂轰乱炸的声音已让我心惊不已,在看他骤然离去的背影,不由得联想起那件染着血的残破戏服。心中不祥的预感更甚。
突然真的好怕,好怕他走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双手紧紧抓住穆笙白的胳膊,哀求道:“外面很危险,求求你,不要走。”
那人匆匆离去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回眸望我,习惯性蹙起的眉舒展了些,清浅的笑容浮现在他年轻的面庞上,他说道:“怎么,丹青舍不得师傅吗?平日里,不是总爱和我顶嘴吗?我死了,就再也没人损你,没人罚你,没人逼你练功了,岂不如你所愿吗?”
“穆笙白,你说什么混账话!”我淬了他一声,将差点流出的眼泪憋了回去,凶巴巴的说道,“你说过的,要带我成角!”
听此,穆笙白的表情严肃了些,他霍地抬起我的手,将我的手搭在他的胸前。一下,两下,三下,低沉有力的顺着我的手传感到我的灵魂深处,很快的,我的心跳无意识的和他产生了某种奇怪的共鸣!
“放心,我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也不会让戏班里的其他人有事!”
他的承诺声混合着日本人惨无人道的轰炸声,轻飘飘的传来,却宛若巨石,重重的击打在我的心上。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狭窄的通道口,我的眼泪几乎是不受控制的簌簌落下,我知道,此时此刻,这刻骨的悲伤和担心一定不单单是我一个人的感受,还是佟丹青的。
我能感觉到她很在乎他!这种在乎应该早就超越了师徒之情的敬重,那应该算是爱了吧……
外面的炸弹声一声响过一声,一声真切过一声。
地窖在颤动,顶上的浮尘和黄土若下雨般簌簌的落下,我缩在角落里,垂着头,捡起一个碎石子在地上一遍又一遍的写穆笙白的名字。
每一笔,每一画都是那样的认真用力,像是生怕玷污了他的名字一般。
佟丹青记忆里关于穆笙白的场景如走马灯一般在我的脑海中徐徐放映。那一瞬间,我竟然有些分不清楚我到底是谁……但是,我终于很清楚的明白了,穆笙白到底是谁。
他是棠梨班的台柱子,反串扮相极美,能唱青衣,最拿手的是花旦,当年一曲《霸王别姬》让他红遍梨园,无数达官显贵一掷千金,只为看他扮一次倾国倾城的悲情虞美人,唱一首哀婉凄凉却又荡气回肠的西楚霸王传奇。
纵然他名满京都,可是《霸王别姬》这出戏,他每月只唱一次,时间定在每月十五的压轴,这是他雷打不动的规矩。
满月团圆,月光皎洁如水,将挂着色彩鲜艳的帷幕的三尺红台照的如梦如幻。
他一袭华服明媚,白绢水袖甩得潋滟若水,那双被浓妆描摹的更加精致美艳的桃花眼中蕴藏着无限悲切的心事。
她手握那柄寒光凛凛的宝剑,婉转的戏文从她口中悲伤的流淌:“汉兵已掠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她的音色清澈柔美,不带雄音,再加上他那副浓妆之下倾国倾城的模样,在那处他演绎的最经典的戏文里,众人早已分不清楚他到底是风流俊雅的少班主棠梨班穆笙白,还是节烈美艳的霸王之妃。
我讨厌见到他自刎的样子,我讨厌穆笙白在舞台之上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虞姬的悲剧。
我想,待我出师之后,我一定要和穆笙白同台唱这一出戏,我演项羽,他演虞姬。
待那时,我一定要守住腰间的剑,不让虞姬有自刎而死的可乘之机!
这个想法,我从来没有和穆笙白说过,每日丹青下戏,便会带来一两个的昂贵吃食或玩具。他说,那些东西是票友送给他的。若我这日功练得好,他便将这些东西全都送于我。
大概是抱着占他便宜的心理,我每日极其刻苦的练功,尽全力达到他的要求,他那人看起来笑眯眯很好说话的模样,其实不然,他带徒弟是极其严苛的,我动不动就被他损得猪狗不如体无完肤,可是练完功之后,他却依旧还是笑眯眯的将那些零食都奖励于我。
吃着那些蜜枣洋糖巧克力,甜蜜的滋味融化在嘴里,每当这个时候,我这一天对穆笙白的怨怼便也随着这诱人的滋味,消化的无影无踪。
那日,他带回来一块极其精致的奶油蛋糕,上面的花朵是用我最爱吃的草莓果酱堆砌而成的。我开心的不得了,迫不及待的挖了一块,甜滋滋的奶油融化在嘴里,带给我前所未有的奢侈的味蕾感受。
“穆笙白,这些吃食好贵的,那些票友日日送你?”
我一想到前些日子,我在甜品店看到的一小块奶油蛋糕的价格,不禁微微皱起了眉。
穆笙白微微笑着,拿出帕子替我擦了擦浮在嘴上的奶油,说道:“那是当然,你若成了角儿,自会收到好多票友送的礼物。说不定呀,你还会被那家的青年才俊看上,娶你做妻子呢。”
“呸!我才不要呢!我就想着一辈子待在梨园,唱一辈子的才子英雄!那些什么所谓见色起意的青年才俊,就算是八抬大轿把我佟丹青抬回去,我也不稀罕!”
穆笙白听此,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傻丹青……你若是想一辈子待在梨园从小生唱到老生,师傅便陪着你从花旦唱到老旦。”
那是阳春三月,棠梨班的院子里弥漫着夹竹桃和樱花清浅的香味,我望着眼前这个穿着洁白的长衫沐浴在春光之中的男子。想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在前世今生的梦里重叠的那个隆冬的早晨。
他伸出修长的五指把我从雪地之中拉起,眉眼稚嫩,分明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郎,却那般认真的对我说:“丹青,叫师傅……”
一晃,快十年过去了,他的承诺依旧那般坚定如昨。
我虽从未叫过他一声师傅,可是在我的心里,我早就认定他是我一生的师傅。可是,就算是这样,他真的能若他所说一般,陪我唱一辈子的戏吗?
就算他可以,可是下了戏台,和他在现实生活中卿卿我我一辈子的人,会是我吗……
丹青的记忆渐渐不是那么清晰,我作为佟雨兰的记忆再度涌上心头。
那件染着血的戏服如同一个尖锐的倒刺,从我的心间钻出,刮得我的心房血肉模糊,刺骨的剧痛从我的灵魂深处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掩盖着出口的盖子忽然被人拿掉,一束明媚到刺眼的天光从我的头顶射了下来,我猛地抬头,只见那白衣胜雪的身影顺着逼仄的扶梯缓缓而下,向我走来。
第三十三章 君生我未生 (7)
“丹青,日本人的轰炸过去了,我来接你回家。”
听到他到声音,我哇的一声大哭,飞快的向他跑去,一把搂住他的腰,半是欣喜半是埋怨的说道:“穆笙白,你为什么去那么久,都要吓死我了!”
穆笙白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他那精瘦的身子又从容的放松下来,修长的手开始又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我的背,说道:“丹青为何如此害怕,是怕日本人的炸弹?”
“日本人,日本人有什么好怕的!它就算是炸死了我,也炸不垮我们中国!”
“那既然死都不怕?丹青还畏惧什么呢?”他如墨般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赞许,他看着我,语气深沉。
“我怕我一个人待着,我怕穆笙白这个坏人不要我了!”
我也不知怎么的,或许是来到这个时空之后,受丹青记忆情绪的影响实在是太严重了,我竟眼泪婆娑的看着穆笙白,鬼使神差的说出了这一句话。
他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怔愣,他没有用什么华丽的措辞,只是依旧很坚定的重复着那一句话:“我说过,我一定会带你成角儿,傻丹青,师傅一定会陪伴你到那个时候的。”
“可是,你也说过,我若想一辈子待在梨园,从小生唱到老生,你便会陪着我从花旦唱到老旦!穆笙白,就算我一辈子成不了角儿,和着你唱一辈子的戏,也值了!”
听到这,穆笙白突然笑了,细小的笑纹顺着他上挑的眼角绽开,竟为他年轻的脸上平添了三分苍凉的意味。
那一次,我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从他的怀抱中回到了几十年以后的那个落满灰尘的旧房间。
我恍惚的坐在那铜镜前,呆呆的看着镜子中我那憔悴伤感的脸,方才的一切纠葛和温存似乎不过是一场梦,一场昙花一现的海市蜃楼。
我看着妆奁上放着的那个帕子,将它放到口袋里。从那刻到今天,我便一直都没有拿出来过……
佟雨兰叹了一口气,将我的思绪从她所讲述的离奇的故事之中转移到我们此刻经历的现实世界。
我听得有些恍惚,看着桌前放着的镜子,不由得有些疑惑,问道:“阿兰,这个镜子到底是怎么碎的呀?”
按理说,这应该是一个神奇的镜子,连接她前世今生的媒介,起码也有几十年的历史了,这样的镜子,怎么会突然碎了呢?
说到这,佟雨兰眸子里凶光一闪,古典美艳的脸变得有些狰狞,她愤愤的说道:“都怪他们!都怪他们!是他们的惧怕和愚昧,毁掉了它!”
这个继承了前世今生记忆的女孩,在稍微平静了一下之后,又开始了她的讲述……
我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我太婆的房间里出来,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的母亲正站在门外,气愤而又惧怕的看着我。
她说:“你见到这屋子里的鬼了是不是?!你外婆方才的发疯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她的质问使我哑口无言,她越过我,砰地一声合上了太婆屋里的雕花木门。她掏出三把新的锁,当着我的面一把一把的将它扣在门上,“阿兰,从此之后,你别再妄想进这个房间!”
我不知道母亲到底听到了些什么,又到底听到了多少,我只是很生气很焦虑,我真的有些怕,随着那三道锁的落成,我便再也不能够坐到太婆的妆镜前,穿越时空,成为丹青,与穆笙白相会。
透过纸糊成的窗子,我依稀间可以看到,铜妆镜前,有一身材高挑的花旦背对着我,幽幽的站在屋里。
他头上的珠宝熠熠夺目,可是他整个人却又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虚无感。
可是纵使他鬼气森然,我也一点也不怕他,我知道他是穆笙白,他是丹青的师傅,也是我的师傅,他是丹青暗恋的人,也是我割舍不下的人……
然而,那时的我没有想到,自那天以后,佟家老宅,也就是当年棠梨班旧馆便再也没有了安宁的日子。
母亲请来道士,在太婆的老宅子门口贴了几张奇奇怪怪的符咒。这个举动似乎激怒了穆笙白,那晚便是不安宁的开始。
佟家的院子夜夜都会响起咿咿呀呀鬼气横秋的唱戏声,那尖利的颤音混合在凉凉的夜风之中,直叫人毛骨悚然。
更诡异的是,有同住的族人看到在佟宅后院坍塌的棠梨班旧戏台上。看到有个人身穿红衣的花旦,身材娇俏,面目却极其狰狞,空空的舞台上她甩着长长的水袖……那宛若鬼哭的戏文,便是她唱出来的。
在院子里住着的孩子们接二连三的中邪,大人们也渐渐人受不了了不少胆小的佟家人搬出了宅子,望着渐渐空下来的大宅。父亲母亲的脸色也越变越差,好几次,他们也动了搬家的念头……
然而奇怪的是,我却一点儿也听不见其他人所说的唱戏的声音,我每一夜都睡得极其安稳,可是我却不想睡得那么安稳,我想见笙白,发了狂的想见他,哪怕是在梦中惊鸿一瞥也好!
我望着老屋门前一层叠着一层的符咒,和那扇上着三重锁的老旧木门,便不自觉得怅然若失。
我本以为事情就会这样一直僵持下去,他的灵魂也不会被那一道道符咒所封印。
但是,我没想到那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的出现,使事情有了转机……
在我有意无意在太婆门口流连的时候,一阵拐杖的声音打断了我纷乱的思绪,我慌忙回头,入目便是一张如晒干了的橘子皮一般苍老枯槁的脸。
她混浊的眼睛泪汪汪的看着我,干瘪的唇翕动着,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心酸感,我被她盯得有些不舒服,本想快些离开这里,可是又想到她和太婆以及穆笙白的渊源,便试探性的问她:“婆婆,您认识穆笙白是吗?”
她没有立即回答我的话,只是将三柄簇新的钥匙轻轻放到我的手心里。
“去吧,去找他吧。”她的声音
“婆婆……”我看到这三柄钥匙,激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紧紧的将它攥到手心里,生怕我母亲看见再将它夺了去。
外婆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她叹了一口气,苍老的声音舒缓而又意味深长,“不用担心你爹娘阻拦你,我自有我的办法。”
她边说着,边踮起脚,颤抖着双手将附在木门上的符咒摘掉。
枯槁的手握着几张画着怪符咒的黄纸,她佝偻着背,拐杖踏着木质的楼梯,缓缓远去。
正是在那一天,外婆突然对我父母说,她预计她活不了多久了,要他们陪她回老家处理一些事情。
我母亲她们原是不肯的,可是无奈外婆坚持,再加上近日佟家宅子一直在闹鬼,他们实在是有些害怕了,便只好顺着她的意思火急火燎的陪她回到老家小住一段时间。
就这样,在外婆的帮助下,偌大的佟家宅院便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晚上的时候,我借着月色,打开了那扇尘封的门。
“你还在吗?”
屋内寒气逼人,我一眼看到堆放在地上的丹青穿过的旧戏服。是玄黑的丝绸绣花面料,肃穆而高贵。我将它穿在身上,坐到铜镜前,点上一支蜡烛,从外婆的妆奁里取出一柄桃木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头发。
我想回到他生活的年代,成为佟丹青,扮一次项羽,随他唱一次霸王别姬!
不知道过了多久,铜镜终于有了反应,周围的环境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不到半分钟的功夫,我便再一次回到了1937年的深秋。
第三十四章 君生我未生(8)
镜子中又是丹青熟悉的面庞,一身素净的白旗袍,典雅之中又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风流。
此刻的丹青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可是大约是因为常年学唱戏的缘故,她的眼眸中埋藏着浑然天成的妩媚,我料想,就算是自持若柳下惠的男人,也无法抵挡住她一颦一笑的巨大诱惑力。
我呆呆的看着镜中的脸,只觉得特别满足欣喜,打开镜前的妆奁,捡了个颜色正红的胭脂,顺着两片薄薄的唇,仔细的涂抹。
然而,屋外响起的嘈杂的脚步声和铁器碰撞的尖锐声响,搅扰了我梳洗打扮的悠闲心境。
出于好奇,我打开门,扶着栏杆向院子里望去。
只见在院子里干活的小厮茶水丫头无比尖叫着四散而逃,只有几个年老的杂役还站在远处勉强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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