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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分铜币-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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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北川全心投入苦苦思索之际,他的脑里蓦然浮现一个好主意。当然不是诉诸法律,也不是要通过暴力动用私刑。他想到的方法不但能令复仇者全身而退,而且,给对方的打击之深之沉痛,绝对远超过政府牢狱的皮肉折磨所带来的。不仅如此,最完美的是,执行那个计划时,完全不必刻意找出真凶,仅须在所有的嫌疑者身上如法炮制即可。这个方法将会带给真凶莫大的痛苦,对别人来说却是不痛不痒。
妙子遗留的金坠子与学生时代同班同学合照的四张照片,就是他需要的工具。北川首先命人仿制了两条带坠子的金链子,顺利取得三个一模一样的坠子后,再将合照中野本、井上、松村的脸部分别剪下来贴在坠子里。
准备工作何其简单,以此居然就能报那深仇大恨了。
“不过,相较之下,对方的犯罪手法岂不是更简单自然吗?在这世上,往往因为一些为人忽视的无关紧要的原因,就招致极为重大的后果。谁又能够断言这个不起眼的坠子与剪下的旧照片,无法发挥伟大的力量左右一个人一生的命运呢?
“不管是野本也好,井上或松村也好,应该都不可能忘记这个金坠子。尤其这坠子表面的维纳斯浮雕,凡是当年来过我书房的朋友应该都很熟悉。他们私下谈论妙子时,向来不直呼其名,而是根据坠子上的图案为她取了‘维纳斯’的绰号。一旦他们之中的某人得知妙子珍藏在资料盒底层的坠子里,竟然贴着自己的照片,不知会惊讶到什么地步。万一正好这个人就是陷害妙子葬身火海的人,他又将会何等悲痛。”
事实上,越野提供的这个名单中,北川最怀疑野本,但也不能因此断定另外两人绝对是无辜的。于是,北川决定把嫌疑最重的野本留到最后,率先在井上、松村两人身上试验这个北川深信是极至完美的坠子骗局。
可惜根本用不着取出坠子试探,就可以断定,井上与松村分明是无辜的。
他们听完北川的叙述后,不约而同地面露同情,然后真心地安慰他:“看来骤然痛失爱妻的你,心情必定相当混乱了。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荒唐的事嘛。你冷静一点儿!好了好了,别再说那种无聊话了,先喝一杯再说!”
他们两人的表情,丝毫没有犯罪者的疑惧。北川很是失望。“我的想法,真有那么疯狂吗?该不会真如他们所言,不过是无凭无据的妄想罢了。好在还有野本,我不是打从一开始就锁定他了吗?无论如何,我必须坚持到最后才行。”
所以,他今天才会来找野本,还得到了预期的惊人效果,难怪他现在的行为会如此疯狂。北川满身大汗地走了两个多小时。一看手表,白昼漫长的夏日,虽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但也早过了晚餐时间。他这才恍然回神,锁定某个方向迈步往前进。
拖着亢奋了一整天而如今筋疲力尽的身体,他搭上郊外电车,好不容易回到家,却已提不起劲再做任何事。他立刻铺床,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床后酣畅的鼾声即刻从他充斥着胜利满足感的喉头,节奏感十足地流泻出来。
第二天,北川醒来时已接近十点了。饱睡一顿的爽快感令他的心情格外轻松。他起床后,穿着睡衣便走进书房,能带来满足回想的东西正在书房里等着他。书桌抽屉中,另外两条金链子安静地等待着,与他留在野本手上的链子分毫不差。
他取出链子爱抚般地细细打量。起初,计划不只是针对野本,本来也打算在井上和松村手上留下链子。万一无法判断三人之中谁才是犯人,就干脆给每人都留下链子。基于这样的盘算,他才会命人仿造了两条昂贵的赝品。
可是,前面也提到了,野本之外的两人甚至不用取出链子就已洗清嫌疑。北川只好把小心藏在腹兜中的链子原封不动地带回来。眼下,他正打量着这两条完全没派上用场的链子。
“野本那家伙八成做梦也料想不到会有这种骗局。嘿嘿嘿,怎么样,我的骗术很高明吧,不如揭晓谜底吧,请看,骗术的玄机就在这两条金链子的坠子中。你知道这里面到底放了什么吗?猜不出来?那我告诉你吧,一个是松村老师的照片,另一个放的是井上老师的照片。至于野本老师的照片已经不在这……”
北川倏然打住自言自语,他感到心脏猛然冲上喉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本欲掀开坠子上盖子的手,霎时,出于莫名的恐惧戛然中止。
掩饰不住恐惧的眼眸茫然地望向空中。“不管是哪一个细节,我自认已再三确认了。可是,这不安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犯下了什么严重的过失吗?你现在,怎么也无法确定最关键的一环了吧?你去野本家时,真的把装有野本照片的坠子带去了吗?
“好了,振作点儿。仔细想想看,万一不幸你交给野本的坠子装的是松村或井上的照片,会有什么后果?你该不会是在害怕吧?瞧你,该不会是在发抖吧?难道你要说,此刻才想起那个致命的错误吗?”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仿佛再也按捺不住似的,迈步朝房门口走去。就在这时,女佣拿着一封信走进他的书房。
“老爷,野本先生派人送了信来。”瞬间,类似打嗝的闷气弥漫至整个胸腔,心里隐隐升起的不安预感,孩子气地阻止他正视现实,北川几乎没有勇气伸手接下这封信。但是,他总不能就这样与女佣一直对视下去。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接过信拆封。野本写在纸上的整洁字迹如烙印般刺痛北川的双眼。
读着读着,北川的嘴角浮现出凄厉的笑容,笑意逐渐扩散。
只见他突然举起拿信的双手,下一秒钟已把信纸蒙在脸上,随后,爆发般地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嘿嘿嘿……呵呵呵……”
他捧腹笑个不停,就像八朝颜日记(8)中误喝笑药的坏医生,没完没了地笑个不停。
可怜的北川疯了,他发疯的原因是什么,至今我们仍无法判断。
不过,妙子的意外死亡是最主要的远因,野本的信显然是最主要的近因,这个推断应该不会有错。而野本写的那封信内容如下:
前略
昨日意外举止失当,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实因连日来极度繁忙,彻夜埋头工作,睡眠不足,以致在您面前失态,连您所说的话也不复记忆。至于您何时离开,更是毫无印象。当着您的面就肆无忌惮地陷入熟睡,实不知该如何赔罪才好。虽然意识模糊,但依您昨日所言,对于嫂夫人之死似乎抱持疑问。根据常识判断,这应是不可能之事,想必是骤失爱侣悲痛过度。在此谨致上万分同情,还请不要过度钻牛角尖,否则对您的身心健康亦非好事。不如换个地方安心静养,此乃老友诚心诚意的忠告。
总之,再次为昨日的失礼郑重致上歉意。又及,随函附上您忘记带走的金链子。您说这里面贴的照片主人就是骇人的凶手,但小弟实在难以相信与吾等亲密往来的松村会是那样的穷凶极恶之人。
信封里除了信纸之外,还有用白纸包着的金链子。不知怎么弄错的,坠子里贴的并不是野本,而是松村的照片。这封信是野本的真心话,抑或是他趁着链子拿错而急中生智,除了野本自己,恐怕是任谁也无从得知的永久秘密。
结果,促使北川发疯的直接原因竟是这等致命又可笑的失误。而这正是他成天挂在嘴上的,所谓“大脑的盲点”的作用。
(《致命的错误》发表于一九二三年)
【注释】
(1)本篇初刊以来因误植造成混乱,创元推理文库收录《算盘传情的故事》时,确认过这是爱伦坡《金甲虫》的卷首语,这才改正拼写错误。
(2)生田春月(1892—1930),诗人,本名生田清平,代表作有《灵魂之秋》、《感伤之春》等。
(3)一町为六十间,约等于一百零九米。
(4)明治三十二年四月以前,以教授各种技术为主的工业学校。
(5)江户时代相当主君的一族,妙子家也是传统名门世家,主家是德川将军家,但北川并非德川一族。
(6)日俄战争中的日本海海战战役(明冶三十八 年五月二十七日),联台舰队司令官东乡八朗挂在旗舰三笠号桅竿上的信号旗,上书“皇国兴废在此一战,全员务须加紧奋斗努力”,文中便引用于此。
(7)在萨摩藩的统治下,琉球生产的麻织品。现今冠上地名称为宫古上布、八重山上布等。
(8)净琉璃义太夫的表演段子《生写朝颜话》。文化九年(1813),奈河晴助为二世泽村田之助将雨香园柳浪的读本《朝颜日记》改编为歌舞伎脚 本,进而又改编为净琉璃。在笑药的段落中出现的坏医师,企图让驹泽次郎左卫门服下麻药,却被德右卫门换成笑药而不自知,坏医师虽觉得掺了药的茶怪怪的,但他仗着有麻药的解毒剂因此放心喝光,之后才知那是笑药,结果笑个不停,这个不入流的大夫就是秋野祐仙。
※二废人※
两人泡完温泉,对弈了一局后,点燃一根香烟,一边喝着苦涩的煎茶,一边像往常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和煦xù的冬日阳光透过纸门,将八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烘得暖洋洋的。巨大的桐木火盆上放着一个银壶,从里面传来诱人昏睡的声响。这是个悠然如梦的冬日温泉浴场午后。
不知不觉无意义的闲聊转为怀旧以往。来客斋藤谈起青岛战役(1)的实况,屋主井原轻轻伸手遮在火盆上方取暖,默默倾听着那血腥的话题。黄莺幽远的啼声仿佛在应声附和,周遭情景倒是颇适合把酒话当年。
斋藤伤痕累累的面孔看起来就非常适合谈论这类英勇事迹。他指着右脸伤疤,那是炮弹碎片造成的,活灵活现地道出当时的战况。除此之外,他身上也有数处刀伤,每到冬天便会隐隐作痛,所以才会来泡温泉,说着索性脱下单衣露出旧伤。
“别看我这样,年轻的时候可是颇有野心的。可惜,变成这副德行之后全完了。”斋藤说着结束了这段漫长的战争话题。
井原仿佛依旧在回味着那席话的余韵,沉默了半晌。
——此人被战争毁了一生,我们都成了废人。
但他至少还赢得名誉聊以安慰。而我呢……再次触及心头旧伤,井原不禁心头一寒。他觉得,相较之下,因为肉体上的旧伤而苦恼的斋藤幸福多了。
“接下来,不如听我说个忏悔的故事吧!虽说接在你英勇的战争事迹之后,或许太过晦暗。”换了新茶抽根烟后,井原意味深长地说道。
“那我当然要洗耳恭听。”斋藤回答,果真摆出正襟危坐的姿态对着井原,但旋即又若无其事地垂下眼。
井原在那一瞬间疑窦暗生,刚才斋藤看他一眼时的表情似乎在哪儿见过。他与斋藤打从第一次见面——其实也不过是十天前的事——就感觉到两人之间那股异样的吸引力。就像上辈子约好似的,随着时日流逝,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否则,出生地不同、身份也迥异的两人,不可能在短短数日之内变得如此投机,井原禁不住暗忖cǔn。
真不可思议,这个男人我的确在哪儿见过。可 惜想来想去却是一点儿头绪也没有。难道说,这个 人和我,在很久很久以前,例如,在懵懂的孩提时 代曾是玩伴?这么一想,好像的确有这种可能。
“哎,想必是非常有意思的故事吧!经你这么一提醒,今天似乎是个很适合追述往昔的好日子呢!”斋藤不由得催促道。
井原从未将自己羞于见人的身世告诉过其他人,甚至可说是尽其所能地隐瞒,自己也是努力试图忘记。可是今天,也不知动的是哪根筋,他忽然 很想说出来。
“这个嘛,该从何说起才好呢……我是某某町里有点儿历史的商家长子,或许由于父母过度溺爱保护,我自小就体弱多病,也因此耽误了一两年才 进学校就读。不过,除此之外,倒也没出过什么大状况。从小学到中学,而后顺利进入东京的某某大学,虽比别人晚了几年,成长也还算是平平顺顺到了东京之后,我的身体也算健康,分配到专业学科后渐渐对课业产生兴趣,慢慢交到一些好朋友不自由的住宿生活反而过得很开心,无忧无虑的学生时期就这么顺当地展开了。如今想想,当时确实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不料,就在我搬到东京后一年左右吧,一个意外的发现无情地将这一切击得粉碎。”
说到这里,不知为何井原全身微微发起抖来斋藤把刚抽了两口的烟卷丢进火盆专注地聆听了起来。
“那是某天早上的事。我正在盥洗更衣准备上学,住在同一间宿舍的室友走进我房间,一边等我换好衣服一边揶揄地说:‘昨晚你好大的气焰 啊!’可是我全然不解其意。‘气焰?你是说我昨晚口吐火焰?’我一脸疑惑地反问,室友当下捧腹大笑。‘你今早一定还没洗脸吧?’他调侃道。我再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前一晚深夜,我闯进室友的房间,将室友吵醒后就大发起议论来,还滔滔不绝地说什么柏拉图(2)与亚里士多德的妇人观比较论,说完自己想说的话之后,也不听室友的意见便断然离去。听起来简直让人一头雾水。‘我看你才是在做梦吧。我昨晚很早就躺进被窝一直睡到刚刚才醒,怎么可能有那种事。’我如此反驳,室友立刻激动地坚称:‘我有证据证明那不是梦,你走后我睡不着,还看了好一会儿的书,不信的话,你看这张明信片就是你那时写的。没有人会在梦中写明信片。’
“争执来争执去,真相依然不清不楚,我索性上学去了。但在教室等老师的时候,室友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问道:‘你以前有说梦话的习惯?’我一听,就像撞上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悚然一惊……
我的确有这习惯。据说我从小就会说梦话,如果有人趁我说梦话时接我的话茬儿捉弄我,即使我仍在睡梦中,依然能够对答如流,而且早上醒来后我毫无印象。由于情况实在罕见,甚至在邻里之间造成轰动。不过,那是小学时的事情了,长大后,说梦话的情况已经改善,久而久之完全忘了这么一回事,如今被室友突如其来地一问,这才惊觉,小时候的毛病与昨晚发生的事仿佛有脉络可寻。于是我把这件事告诉室友。‘可见一定是复发了,这也可说是一种梦游症。’室友一脸同情地说道。
“好了,这下子我可紧张了。梦游症到底是什么毛病,我当然不是很清楚,但梦中游行、离魂病、梦中犯罪等令人毛骨悚然的名词却浮现脑海其他情况可暂不讨论,单是我年纪轻轻的竟然会在睡梦中做出一些反常的行为就已经够丢脸的了。万一这种事一再发生怎么办,想到这里我忧心不已过了两三天,我总算鼓起勇气询问熟识的医生。没想到,医生的说法倒是简单:‘看来应是梦游症不过才发作一次不必这么紧张,否则神经过度紧绷反而容易激发病情恶化。尽量保持心情平静,放松地过有规律的生活,把身体锻炼得健康一点儿,自然就会康复。’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当下只好死心离开,但不幸的是,我这个人天生就很神经质,居然发生那种丢脸的事,我忍不住一门心思地惦念着这件事儿,甚至连书都念不下去了。
“那阵子我整天提心吊胆,只求那难以启齿的毛病千万不要再发作,好在之后的一个月平安无事地度过了。我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你猜怎么 着?没想到那仅是片刻的侥幸,很快我又发作了情况比上次还严重,因为我竟在睡梦中偷了别人的东西。
“早上醒来一看,我的枕头底下居然放着一块我从未见过的怀表,我正纳闷的时候,听到住在同一间宿舍、在某公司任职的男人嚷嚷着:‘表不见了!表不见了!’我这才恍然大悟,可是这种情况实在太过尴尬,我根本拉不下脸道歉,只好拜托之前那位室友替我证明我是梦游患者,再把表还给他,如此才摆平这件事。从此‘井原是梦游患者’的消息便传开了,甚至成为同学友人的话题。
“我不惜使用任何方法也要治好这丢人现眼的毛病,因此买了大量探讨梦游的书籍,也试过各种健康疗法,更看过无数医生,可以说能做的我全都做了,只是病情不仅毫无起色,反而每况愈下。每个月起码发作一次,严重时甚至两次,梦游中做的事也五花八门的。每当发作时,不是拿走其他人的东西,就是把自己的东西遗失在其他人房里,否则或许还不至于被室友发现。糟糕的是,偏偏通常都会留下证据。而且说不定其实我发作过很多次,只是没留下证据才未被任何人发现。不管怎样,这件事连我自己都感到惶恐不安。有一次,我甚至半夜跑出宿舍在附近的墓地徘徊。不巧,当时住在同一 栋宿舍的上班族正好应酬回来,当他行经墓地旁的马路时,透过低矮的树篱隐约瞥见一个身影,由于天色太黑看不清楚,他便到处叫嚷说那边闹鬼,后来发现那原来是我,这下子可闹大了。
“自此我成为所有人的笑柄。的确,在旁人看来这或许是一出可媲美曾我乃家(3)的喜剧,但对当时的我而言,不知有多么痛苦、多么害怕,那种心情,恐怕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起初,我时时提心吊胆,担心今晚会不会又梦游、又闯祸,久而久之,我竟害怕起睡眠本身。不,我甚至出现‘不管睡不睡,一旦到了晚上又得躺进被窝受罪’的消极念头。到了这个地步实在可笑,只要看到寝具,即便不是自己的,也会产生难以言喻的不自在。一般人一天最安宁的休息时刻,却是我最痛苦的时候这是何等不幸的人生。
“而且,打从这个毛病发作以来,我就很担心 一件事。这出滑稽喜剧若仅如此持续下去,最多不过是其他人眼中的笑柄,这也就算了,只怕哪天可能会因此导致无法挽回的悲剧,这才是我真正恐惧的。之前我也说了,我尽可能搜集关于梦游症的书籍,翻来翻去地看了很多遍,其中描述了许多梦游患者的犯罪实例,也介绍了许多令人战栗的血腥事件。懦弱的我不知有多害怕,难怪我单是看到棉被都会觉得反胃恶心。我再也无法继续忍受下去了干脆决定休学返乡。于是某日,距离我第一次发作大概过了半年多吧,我写了一封长信跟父母商量。
未料就在我等待回信的期间,你猜发生了什么事? 我最最最恐惧的噩梦终于成真,毁掉我一生的致命悲剧发生了。”
面前的斋藤纹丝不动,似乎认真地听着。但他的眼神,不像只是被故事挑起强烈兴趣,而是仿佛也在倾诉着什么。早已过了新年假期的温泉浴场往来的客人寥寥无几,四周静悄悄的,了无声响连小鸟的啁啾声都消逝了。在这远离现实社会的世界里,两名废人神色紧张地面对面坐着。
“那是明治某某年的秋天,距今正好二十年某天早上我一醒来,就发觉住处一反常态,闹哄哄的。心虚的我当下生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怀疑自己 又闯祸了。就在我躺着忧心忡忡的时候,我逐渐感到这次的情况似乎非同小可。一种无法言喻的可怕预感悚然蹿上背脊。我忐忑不安地环视房内打量了半天,总算发觉不对劲之处。卧房似乎和我昨晚睡觉时不太一样,我连忙起来仔细检查,某件陌生的东西映入眼帘,房门口居然放着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小包袱。我脑中顿时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抓起小包袱就塞进壁橱里。我关紧壁橱像小偷似的四下张望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纸门无声开启,一位室友探头进来,并且小声说:‘喂,不得了 了!’他煞有介事地低语。我心里只怕刚才的举动被他发现,完全无心回话。‘老头儿被人杀了,昨晚有小偷闯入,你快过来看。’室友一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我一听,仿佛喉头卡着异物,半天都无法动弹,好不容易才勉强振作起来走出房间探看情形。接着您猜我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当时心里那种难以形容的惶恐与不安,即便在二十年后的现在,依旧如昨天般历历在目。尤其是老人家狰狞的遗容,无论是睡是醒,片刻不曾离开我的眼前。”井原似乎难耐恐惧,神经质地环视四周。
“我就把经过简单扼要地说一次吧!那晚,正巧小房东夫妇前往亲戚家过夜,所以老房东独自睡在玄关旁的卧房里,向来早起的房东这天一直没起床,女佣觉得不对劲,于是进他房间一看,只见老人仰卧在被褥上,尸身早已冰凉,他被他喜爱的法兰绒围巾勒死了,裹着那条围巾睡觉是他的习惯调查之后发现,凶手杀害老人后,还从老人的手提袋里取出钥匙,打开柜子,从里面的手提保险箱里偷走许多债券和股票。为了深夜晚归的房客方便这栋宿舍向来不锁大门,想当然耳,窃贼若有心潜入,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不过相对地,遇害的老房东警觉性特别高,宿舍基本上算是安全无虞因此大家都很放心。而现场似乎没有发现特别有力的线索,唯一一点就是老房东的枕下遗留了一条脏手帕,事发后已送至警方鉴定了。
“过了一会儿后,我站在自己房间的壁橱前,手伸出去又迅速缩回来,心慌意乱地不知是否应该打开。壁橱中,你知道的,正放着那个包袱。打开后,万一里面真的放着遇害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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