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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分铜币-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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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用力踩稳颤抖的双脚,将倒在地上的尸体拖到一旁的古井,再推到井底。我捡起地上的木板,将堆在旁边的泥土沙沙沙地拨落井中,直到完全覆盖住哥哥的尸身倘若有旁观者在场,想必会认为那是一场惊悚无比的白昼噩梦,因为一个男人竟一言不发地把另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男人——服装相同,体格相同,甚至连长相也完全相同的男人勒毙。
对,没错,这就是我所犯下的弑兄大罪。您一定很惊讶我怎能毫不愧疚地杀死唯一的亲兄弟吧! 您说得没错,但依我的立场来说,正因为是兄弟反而更会激发杀意。不知您有没有这样的体会,人有时会不自觉地憎恶血亲。关于这种情绪,小说经常描写,应该还不至于是我个人的感觉,那种情感比起对外人的憎恨更难以忍受。对我们这种长相完全一样的双胞胎而言,更是极度难耐。就算没有其他原因,单是面对相貌相同的亲手足,就已足够让人萌生杀意了。我这个懦夫,之所以能面不改色地杀了哥哥,想来就是因为这种憎恶的情感作祟吧。
好了,我用泥土把尸体掩埋后,仍旧蹲在原地不动。静静等了三十分钟后,女佣带园丁来了。我胆怯地登上初次扮演兄长的舞台,尽量以若无其事的口吻说:
“噢,师傅,你来得真早,我正想帮你们一点儿小忙呢!哈哈……今天应该就能填平吧?那就拜托你了!”说完,我缓缓起身,模仿哥哥的步伐走 进屋里。
之后一切进展顺利。那一整天,我都窝在哥哥的书房,一门心思地研究哥哥的日记和收支簿——我宣称要前往朝鲜之前就已调查过一切,唯独剩这两样。晚上面对妻子——昨日仍是哥哥的嫂子,如今却已成为我妻子的女人——我一点儿也不担心被她发现,我以哥哥平日的姿态和她谈笑风生。那天深夜,我甚至大胆地进入嫂子的卧房。不过,对此我略感不安,因为无从得知哥哥在夫妻闺房里的习惯。但我至少确信一点,我自恋地认定即便她发现事情的真相,也不可能让我这个旧情人锒铛入狱。于是,我得以从容拉开嫂子卧房的纸门。幸运的是,嫂子一点儿也没发现是我,我甚至因此犯下了通奸罪。
接下来的一年,我过着人人称羡的幸福生活拥有花不完的钱,拥有以前深爱的女人,即使我的欲望再贪婪,那一年也丝毫没有不满足的感觉—— 虽然那段期间,哥哥的亡魂不时困扰着我——但一年的时间,对于事事三分钟热度的我来说已是奇迹。一年后,我渐渐对嫂子感到厌烦。我的老毛病又犯了,再次过起花天酒地的生活。这个也不要那个也不满,极尽所能地奢侈浪费,花钱如流水这样下去,就算有再多财产也会转眼成空。眼看着债台日益高筑。当我再也没有钱可挥霍时,啊,我又犯下第二桩罪行。
第二桩罪可算是第一桩罪的衍生品。当我决心杀死兄长时,我早已考虑过这事儿。我的想法是如果我可以完全取代兄长的角色,那么以前的我不 管犯下什么滔天大罪,对于已成为兄长的我来说都不会有任何影响。换言之,前往朝鲜后就音讯杳然的弟弟,纵使回到日本,杀人也好抢劫也罢,那都是弟弟犯下的罪行,只要不被逮捕,扮演兄长的我都不会有任何危险。
不料,我犯下第一桩罪行后不久,便有了惊人的发现,借助这个发现,竟致使第二桩犯罪的可能性大大提高。
某天,我小心翼翼地模仿兄长的笔迹,在兄长的日记本上以兄长的身份写当天的日记。这是扮演兄长的我非做不可的恼人日课之一。写完日记,我像往常一样,把自己写的部分与兄长以前写的内容相互比对。突然,一个惊人的画面倏然映入眼帘在兄长写的某一页角落,赫然出现一枚清晰的指纹。我察觉到自己因疏忽而忽略了一个大问题,当下不由得一惊。我一直深信自己和兄长唯一的区别就是腿上的黑痣,如今我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指纹这种东西每个人都不一样,就算是双胞胎也绝不可能有相同的指纹,这是我以前曾经听说的事。看到日记本上兄长生前留下的指纹,我担心起日后会不会因为指纹而露出马脚,不禁愀qiǎo然变色。
我悄悄买来放大镜,详细比对日记本上的指纹与我自己按在其他纸上的指纹。哥哥的指纹和我某根手指的指纹乍看之下几乎一模一样,但若仔细比对每一根线条,确实有不同之处。奇怪的是,整体感觉几乎一样的两枚指纹,细节却截然不同。为了谨慎起见,我不动声色地采集了嫂子和女佣的指纹观察,没想到连比对都不用,一看就不像。所以日记本上的显然就是兄长留下的指纹,难怪会跟我的指纹相似。我俩本就是过分相像的双胞胎,即便如此仍出现细微差异,比如指纹就不同。
我心想这种证据若无意间留下许多那可麻烦了,于是立刻展开搜寻,尽可能不遗漏任何一个角落。我把大量藏书一本一本翻开检查,又在壁橱和 柜子的角落灰尘中东翻西找,搜遍了所有可能遗留指纹的地方,但是除了日记上的那一页之外,再没有任何发现。我总算稍感安心,只要把日记本中的这一页烧成灰,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正当我打算将其撕下扔进火盆时,宛如灵光一闪——不过不是天使的灵光一闪,我想应该是恶魔的教唆吧——一个小小的阴谋浮上心头。
如果把这枚指纹做成模子,等我将来不得不犯下第二桩罪行时,刻意在犯罪地点留下模子指纹结果会如何?恶魔在我耳边循循诱导。
举个极端的例子来说,假设我杀了一个人。我想象自己这个去了朝鲜的弟弟又回到日本,外表落魄,心态茫然。另一方面我再事先替扮演兄长的自己预留不在场证明,然后,动手杀人。当然我会小心不在现场留下任何证据,光是这样或许就已足够。但是,倘使出了某种差错,致使扮演兄长的我遭到怀疑那就危险了。纵然早已备妥不在场证明但谁能保证不会被拆穿?
可是,在那种情况下,若现场留有真正兄长的指纹又会怎样呢?应该没有人知道弟弟的指纹,所以不可能明确现场留下的到底是谁的。纵使有人目睹我犯案,仅凭指纹的差异,还是能令我无罪获释。警方必须永远苦苦搜寻一个拥有死人指纹的男人,苦苦追寻表面是兄长,实则是弟弟的真正的凶手。
这个万无一失的主意令我飘飘然起来。就像把史蒂文森那本梦幻小说《化身博士》(3)搬到现实人生中一样。我这个恶人,想必终其一生再没有比想出这个障眼法更幸福的时候了。
不过,想出这计谋的时候,我依然沉醉在美满的生活中,压根儿没想过要确实执行,真正将其提上日程,是在我花天酒地、为欠债所苦之后。
有一次,我尝试着用这个方法,从家境殷实的朋友家中顺走值钱货,这是我犯下第一起偷窃案。
以那枚指纹为样本,做一枚橡皮图章。对略有制版经验的我而言,并不是难事。从此,每逢缺钱挥霍我就会用这招,而且一次也没被人怀疑过。有时,是因为受害者自认倒霉没有报警,也有时纵使报警未等发现指纹就已不了了之,我的偷窃行径轻轻松松便能成功,轻而易举到了无趣的地步。而得意忘形的我,一错再错,最后竟然犯下杀人重罪。
关于我最后的罪行,笔录上应该都有详细记录,在此我就简短带过,总之就是我由于负债累累急需一笔钱。此时,正好某个熟人基于某种原因——据说好像是提供秘密活动经费的政治献金——必须将三万圆的巨款放在自家保险箱里一晚,这件事我是在那个保险箱前,从当事人口中听说的。虽有负债,但我在金钱方面表现得很有信用,朋友才会毫不保留地在我面前直言不讳。当时,除了当事人的妻子,还有我及两三名客人在场。
充分调查各种状况后,当晚我便以弟弟的装扮潜入友人家。另一方面,我当然也替扮演兄长的自己备妥不在场证明。我顺利潜入放保险箱的房间随后,我用戴着手套的手打开保险箱——既是多年朋友,要知道保险箱的密码可说是轻而易举——取出成沓钞票。
没想到,这时,本来关着门的房间,电灯突然“啪”地亮了起来。一时太过惊愕而转身的我,发现保险箱的主人正在我面前瞪着我……我心想这 下子已无退路,当下便拔出怀中小刀,扑过去用力刺进友人的胸口……一切在瞬间发生,下一刻他已成为一具尸体。我凝神竖耳倾听,幸好没有任何人醒来。不,就算醒来发现,或许也吓得缩成一团不敢动弹了。我迅速将橡皮指纹沾上地下的血,在旁边的墙上按个印子,定睛确认没有留下其他任何证据后,这才小心地往外退,同时确认没留下任何脚印,匆匆逃走。
第二天刑警来访,自信十足的我一点儿也不惊讶。刑警万分抱歉,含蓄地表示,知道遇害友人的保险箱存有巨款的人,他都得逐一拜访,由于现场留下一枚指纹,拿它同指纹库中的指纹档案相比较,并没有找到相符合的,明知冒昧,但是由于我也是死者的朋友当中知道保险箱藏有巨款的人之一,因此希望能采集一枚我的指纹。我在内心暗自窃笑,同时装出对友人之死伤痛不已的语气,一边表达遗憾一边按下指纹。
“想必,刑警先生正到处寻找那穷其一生之力也不可能找到的指纹主人吧!”
得到意外巨款的喜悦麻痹了我的神经,我对此事并未多想,立刻叫车前往平日的游乐场所。
两三天后,同一位刑警再度来访——后来我才知道那位刑警是警局的名侦探——我若无其事地走进客厅。当我看到面前的刑警,眼中掠过一道若有似无的笑影时,心底深处的恶魔发出一声近似呐喊的呻吟。刑警貌似整暇以待,桌上放着一张纸。脑袋一团昏乱的我完全无法思考,事后才反应过来那是我的逮捕令。当我眼角的余光瞥向那张纸时,刑警已迅速靠近我并将我的双手用绳子绑住。仔细一看,门外还守着另一名神情严肃的巡查,我只能束手待捕。
就这样,我被捕入狱,即使入狱,愚蠢的我依旧感到安心。我确信不管怎样都不可能查出我杀人的证据。但您猜怎么了,当初审法官当面宣告我的罪状时,事态的发展惊人到令我张口结舌的地步就连身为犯人的我都忍不住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因为我所犯下的错误实在太令人啼笑皆非了。
那显然是我太大意了,只是令我犯下如此低级错误的是谁呢?我想,那正是兄长的恶意诅咒。他从开始的瞬间就已知道了。从一个小小的误解起 始,到杀人罪东窗事发——这个无可挽回令人胆寒的结果为止,他一直默默看在眼里。
话说回来,那实在是个可笑到荒谬的疏失。我认定是兄长的指纹,其实是我自己的,用摄影的专有名词来说,那是我自己指纹的负片。手指在无意中沾到些许墨水,擦了一下手指上的墨水,以为擦干净了,但部分墨汁依旧渗透到指纹纹路的凹陷处了,这样的手指再印到本子上,就印出了一个指纹“负片”。
对于自己这个无意间犯下的愚蠢疏失,我实在难以接受。可是听闻之下,才知道这样的疏失并非我的首创。依稀记得审讯时,初审法官曾主动说过一个故事:
他说那是大正二年发生的事,在福冈,收容所里某个德军战俘之妻惨遭杀害(4),逮捕到一个嫌犯后,现场的指纹与嫌犯的指纹虽然相似,可是怎么看都不像同一个人的,警方也因此伤透脑筋,只好委托某医学博士研究,最后判定是同一个人的指纹。那起案件跟我的情况一样,现场遗留的指纹是负片。那位博士多方研究后,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将两枚指纹放大制成照片,并将其中一枚指纹的黑线反白,白线弄黑,一对照,果真与另一枚指纹完全重合。
这下子,我想说的已经全部说完了。这么无趣的故事,耽误您宝贵时间还请见谅。拜托,请按照之前的约定,将这些话转告法官大人和我的妻子有您履行承诺,我将可安心走上死刑台。那么,就请您务必成全我这可悲的死刑犯临死前的最后请求。
(《双生儿》发表于一九二四年)
【注释】
(1)神奈川县足柄上郡山北町的旧东海道线,现今的御殿场线车站。当时东海道本线的山北与御殿场车站之间,列车必须翻越箱根,被视为最大的难关,车厢后面还加挂了推动列车前进的蒸汽车,必须随时补充煤和水,因此下行列车的停车时间相当久,所以主人公可能是在这一站下车。昭和九年丹那隧道开通,如今的东海道本线的路线变更后,山北车站作为御殿场线的其中一站便逐渐没落了。
(2)鹿儿岛县奄美大岛及鹿儿岛市周边生产的布料,特殊织法形成的细纹是其最大的特征。
(3)原书名为(Dr Jekyll and Mr Hyde)英国小说家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Robert Louis Stevenson;1850—1894)的代表作。
(4)大正五年五月二十五日,福冈市住吉町的德国海军上尉扎尔登男爵夫人伊玛喉头中刀,并遭人勒颈杀害。当时其夫扎尔登男爵在青岛战役被俘关在福冈监狱,因此夫人才自上海来到日本。四天后,绝望的扎尔登男爵自杀。之后职工田中德一因请人研磨匕首而遭到逮捕,查明他本欲潜入劫财但被夫人发现,于是痛下杀手,大正六年被处以死刑。
※红色房间※
七名故弄玄虚的青年(我也是其中一人)聚集在一个为寻求非同寻常刺激而专门开设的红色房间。这会儿,我们正窝坐在深红色天鹅绒扶手椅里,急不可耐地等待主讲者揭开今夜令人惊叹的精彩故事的序幕。七人的中央,放着一张同样覆盖着深红色天鹅绒桌布的大圆桌,圆桌上立着三根雕刻古典风格的精美烛台,幽暗的烛火款款摇曳在三根粗壮的红色蜡烛上。
艳红的厚重帷幔垂挂在房间四周,从天花板散落到地板,连门窗也不例外,堆叠出层层皱褶。火红的烛光宛如自静脉流出的鲜血,把我们的身影投射在帷幔表面。被扭曲放大的影子随着烛火晃动,就像有许多巨大的昆虫在布幔堆叠的曲线上伸缩着爬行、蠕动。
坐在红色房间里,我油然生出一种仿若坐在巨大的生物心脏中的错觉,我的心脏笼罩在它巨大的阴影中,迟缓又沉稳地跳着,心跳声隐约可闻。
房间里鸦雀无声,我透过烛光,下意识地疑视坐在对面的伙伴们暗红阴影里重重叠叠的面孔。他们的面孔像戴上能剧面具般,僵硬无表情。
终于,今晚主讲的新会员T正襟危坐,定睛凝视烛火,不一会儿便进入主题。我不自觉地打量起眼前的一幕,T在阴影下如枯骨一般的下颌,每当开口便一张一合地,发出咯嗒咯嗒的声音,那模样就像装有诡异机关的活人偶(1)。
我自认自己很正常,其他人也是这么认为,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很正常。也许我是疯子,即便情况不太严重,但或许也算是某种程度的精神病患。总而言之,这个世界于我已毫无吸引力,我就这么百无聊赖地活着,每日都索然无趣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起初我和大部分的人一样,曾经历过耽于声色犬马的日子,只是那丝毫未能消除我与生俱来的无趣,反而徒留失望与空虚,难道世界上好玩的事都已玩遍了吗?真是太无趣了,渐渐地,我再也提不起劲做任何事。每当有人对我说:某某游戏很好玩,一定能让你大呼过瘾。我并不会因此跃跃欲试地想:噢,还有那么有趣的游戏啊,那我得赶快试试。反而会先在脑中想象其好玩的程度,进行了各种设想后,我会不屑地暗忖“也没什么了不起嘛”。
由于生活实在太过无意义,有好一阵子我真的是名副其实的行尸走肉,过着吃饭、起床、睡觉的平淡无奇的日子,仅任由种种空想在脑中萦绕,这个嫌无聊,那个也嫌无趣,极尽挑剔之能事,生活过得比死还痛苦。没想到这种生活在别人眼中却是无比安逸舒适。
面对毫无趣味可言的日子,若处于连下一餐的着落都不知道在哪里的穷困处境,我都觉得比我这样要好,因为纵使被迫工作,至少有事做就会觉得充实。再不然就是,若我是个超级大富翁,情况或许也不一样,我一定会砸下大笔金钱,学习历史上的暴君,极尽奢侈,沉溺在血腥游戏或其他享乐中,可惜这些都是不可能实现的奢望,我只能像故事里的物臭太郎(2),生不如死地默默挨过一天又一天寂寞空虚的日子。
我这么说,各位一定会说:“是啊,是啊,不过对世事备感无聊这点,我们绝不逊色于你,因此才会组成俱乐部设法追求异常刺激。想必你也是无聊到极点,才会加入我们。你到底活得有多无聊,不用多说我们也明白。”的确,我根本没必要一再强调自己的无聊。而你们,正因为我认为各位熟知无聊是何种滋味,今晚才会列席在此,决心说出自己既阴沉又有快感的经历。
我经常出入这栋楼楼下的餐厅,与老板也很熟了,不仅早就听说过这个“红色房间”的聚会,老板也曾一再邀我入会。无聊的我对他的提议本应二话不说立刻热情地加入,只不过一直到今天依然兴致缺缺,这么说或许很失礼,但实在是因为我的无聊,早已达到各位都望尘莫及的地步,我实在太无聊了!
犯罪和侦探的游戏?降灵术或其他种种精神实验?Obscene Picture(3)的影片、活春宫或其他色情游戏?参观监狱、疯人院、解剖学教室?还能对这些玩意儿保持好奇心的你们实在很幸福。我听说各位对执行死刑十分好奇,并且打算偷窥,相反地,对此,我都丝毫提不起兴趣。当我听老板谈起这件事时,早已对这种随处可见的刺激厌腻,主要是因为当时我正经历着某种世间少有的精彩游戏这么说似乎有点儿危言耸听,但对我来说那的确是可以称之为游戏的一件事,我正乐在其中。
我所说的游戏,猛一提起,各位或许会吓一 跳……其实就是杀人,真正的杀人。自从我开始玩这个游戏后,光是为了排遣无聊,就已夺走近百名 男女老幼的性命。或许你们认为,坐在这儿是因为我对人生悔悟,亦对自己的罪行深恶痛绝,想在你们面前忏悔,实际情况并非如此。我一点儿都不后悔,对我所犯下的罪过也并无恐惧之感。不仅如此,啊,该怎么说呢,最近我竟厌倦了杀人的血腥刺激。为了再次寻求刺激极限,这一次,我不想再杀人而是改杀自己,我开始沉迷于抽鸦片。唯独鸦片能够激起我不得不爱惜生命的渴望。以前的我一 直尽量克制抽鸦片的欲望,只是,如今我连杀人都玩腻了,又不可能自杀,我还能到哪里寻求刺激? 我想不久之后,我大概会因鸦片而丧命吧!于是我决定至少在我还能思路清晰地谈话时,和盘托出我曾做过的事。几经考虑后,我想,“红色房间”里的成员岂不是最佳人选?
其实我并非真心想成为各位的伙伴,纯粹只是想诉说我这阴鸷zhì又有快感的个人经历才决定成为会员。幸运的是,新入会者依本会宗旨,在加入的第一个晚上必须说个故事。基于此,今晚我才有机会实现我的心愿。
那是距今大约三年前的事了。当时正如我刚才说过的,我对生活中的各种刺激都厌倦了,活得了无生趣,就像一只名为无聊的动物,整日懒散无生气。没想到,那年春天,虽说是春天,但依旧天寒地冻,准确来说应该是二月底或三月初吧!某晚我撞见一桩怪事。我日后会夺走近百条人命,就是那晚发生的事引起的。
在某处厮混的我玩到半夜一点左右吧,当时我已经有点儿醉了。夜里很冷,但我没坐车,而是一路摇摇晃晃地走回家,拐过一条横街再走上大约一町的距离就是我家了。正当我漫不经心地拐过那条横街时,忽然有个男人一脸狼狈、慌慌张张地朝我走来,与我撞个正着。我当时吓了一跳,但对方显然更是惶恐,有好一会儿他只是默默呆立。等到他回过神来,在朦胧街灯下看清我的身影后,冷不防问我:“这附近有没有医院?”我再仔细一问,原来他是汽车司机,适才撞倒一名老人(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街上打转,可见这老人必定是流浪汉)造成对方重伤。的确,就在两三间(4)距离之外,果真停着一辆汽车,车旁倒卧着看似人体的物体正微微呻吟。这里离派出所尚有一段距离,加上伤者看似痛苦难耐,以至司机当下决定无论如何先找到医院再说。
由于我家就在附近,我对那一带的环境很熟,医院在哪里我当然很清楚,于是我告诉他:
“从这里往左走两町后,左手边有一座亮着红灯的建筑物,那就是M医院,你去那边找医生应该就可以了。”
那名司机立刻在助手(5)的协助下,将伤者送往M医院。我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然后才意识到没来由地扯上这种事实在很无聊,随即打道回府。我是单身汉,家里只有一名帮佣的阿婆,回到家后,我马上钻进阿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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