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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第3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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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人类的进步,正是在这样不断的思考中向前推进的。

    原始人能够想象各种神话,来解释日常中遇到的种种不可思议不可理解的事情。

    而现代人,能够利用并且控制这些事情,让整个世界被自己改变。

    “思考”,而不是“乱想”,才是人类独特于野兽、最珍贵的特质。

    显而易见的是,在龙门石窟长大的这些年轻人们,已经渐渐学会了“思考”,开始向他提问,向自己提问了。

    这一切的过程全部都被石梅铁看在眼里,他非常感慨。

    正古十族因为条件限制,其实已经比华夏本土的修复家族和修复门族开放多了——他们的人本来就非常少,再刻意封闭的话,只可能渐渐消亡。

    但即使如此,他也从来没见过苏进这么开阔的心胸,这么毫无保留的教导与引导。

    就算是正古十族的老师们,也总是想要留一手,保持自己的独特性与先进性的。

    但苏进这个人,却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一样。

    而石梅铁渐渐发现,苏进这样做才是对的。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一个诸葛亮。

    一个人就算再天才,思维其实也是非常有限的。

    多个人加起来,就算天赋不如那一个,也总会有一些超出其中的想法与看法。

    当然,也得是多个学会“思考”的人才行。

    一开始,这些年轻人们满心疑惑,不断向苏进提问,苏进只要解答就好了。

    一段时间之后,他们不再提问,而开始热烈地讨论与实践。

    他们不断在实践中发现问题,不断在实践中解决问题。

    石梅铁可以想见,再过不久,这些年轻人们完全就可以独挡一面了。

    甚至,他们学会的、理解的还不止一个龙门石窟。可以想象,将来更多的同类型石窟,譬如云岗、譬如敦煌,他们都可以在这样的基础上独立修复了。

    苏进竟然用这么短的时间,就带了一支这样的团队出来。

    当然,在很多经验方面他们还远有不足,没办法一眼判断石质,不能一眼定位锚孔,不能用震山击这样高超的技法穿石打孔。但那又如何?

    他们有平天机械提供的各种各样先进的仪器和设备,它们可以穿透石质直至内里,可以绘制出内部所有的裂缝与周围的受力情况,可以计算推导出最合适的锚孔位置与锚杆种类。

    石梅铁发现,电脑的这些判断跟他几十年经验累积而来的结果极为贴近,有些地方有所出入的,错的也不是他而不是电脑。

    以前,就算是正古十族内部也经历过激烈的讨论。

    过多的借助外力外物与现代技术是不是好事?

    直到如今,能够不借助那些东西,像古代工匠一样工作,也是值得称道的事情。

    但是苏进呢?

    他的眼力惊人,手上功夫超乎寻常,但他却绝不把这些能力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更在乎年轻人们在思考方式上的正确性。

    他们是怎么看待石窟的,石窟与周围的地质水文有什么样的关系,它未来将会经历怎样的发展,如何避免石窟因这样的发展而遭遇破坏……

    有了这样根本的思路,剩下的细节利用机械或者工具,又有什么打紧?

    文物修复师的确需要很强的动手能力,但是更重要的,还是他们看待文物的方式,对文物的理解!

    石梅铁是为传承而回国的。他一开始发现苏进的心胸之宽广的时候,深受冲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样才是真正的传承,于是也放下胸怀,决定把自己的经验与知识教给这些年轻人们。

    但没过多久,他的传授却渐渐停止了。

    他有些迷茫,他发现他教他们的东西不一定用得上,或者说,根本就是不必要的。

    不知不觉中,他,一个梅级修复师,一个超过华夏九段的大师级修复师,竟然接受了一次洗礼。

    他沉默了下来,也开始反思。

    文物是什么,文物修复,又是什么!

 0710 江畔画舫

    三天后,又是一个傍晚,苏进提前离开龙门石窟回到了自己的临时住处。

    他随口打了个招呼,完全没提什么事情,好像只是有人请客吃饭,他提前准备出门一样。

    石梅铁和于琢他们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没太放在心上。

    天气有点热,苏进满身大汗,灰头土脸。

    他先去洗了个澡,刚从浴室出来就听见有人敲门。

    他回忆起上次的事情,笑了笑,同样扬声叫了一声稍等,穿好衣服才走过去开门。

    这次站在外面的当然不再是那个中年管家模样的人了,而是周离和李延宇。

    周离打量了他一下,目光落在他微湿的头发上:“沐浴焚香,以候宝物?”

    “哪有那么夸张!”苏进忍不住笑了,“天气太热了,希望晚上能凉快点。”

    “快进秋了,热过这一阵就好了。”

    周离一边说一边走进房间,李延宇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门。

    周离走到桌子旁边,李延宇拿出一个很大的平板放到上面。

    “那边已经基本上布置好了,我大致跟你说一下。”周离向苏进示意了一下。

    平板上显示出望月亭一带的平面图,上面做了很多记号。

    苏进一眼看出这些记号代表着什么,失笑道:“这也太多了吧?”

    “不多。”周离冷静地说,“卢舍那大佛的佛手的确很重要,但一来,这个只是猜测;二来,再怎么重要的文物,也比不上人命。所以,我想跟你说的是,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一旦有危险,立刻撤离。我们会一直保持关注,只要你配合,就不会让你出事的。”

    苏进敛了笑容,很认真地听着。

    他很明白周离的心意,并不打算辜负。

    周离把周围岗哨的情况全部向他介绍了一遍,让他记在心里。布置得非常严密,没留下一个死角。

    “当然,很可能还有一种情况。对方提前把望月亭抛出来,很可能只是以这个为跳板,真正设下赌局的地点不在这里,而在别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一定不能擅自行动,必须听到我的指令才行。”周离严肃地说。

    苏进犹豫片刻,说:“我只能说,我尽量。”

    周离眉头紧皱,明显不满,苏进的话却非常诚挚:“考古也好,文物修复也好,本来就有很多事情是无法预计的。我如果随便保证一切,那就是在说假话了。我不想对你说假话。”

    两人对视,最后周离苦笑了一声,说:“好吧,你向来都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你可以随机应变,但我只想要求你一件事情。关键时刻,以自己的性命为主,其余一切都可以放在后面。”

    他多次强调这个问题,苏进也的确听进了心里。他认真地说:“我记住了。”

    周离无奈地说:“希望你是真的记住了。”

    接着李延宇又递给了苏进一些设备,教他在身上装备好。

    譬如直接塞进耳朵里的隐形无线耳机,被头发略微挡住,不对着看绝对发现不了。

    譬如放在手表里的定位器,手表发条的位置还能抽出一根不长不短的针,用作应急之用。

    鞋跟可以抽开,里面有一把薄薄的陶瓷小刀,金属检测器也测不出来。

    其他还有少量装备,有的苏进以前在电影里看见过,有的则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简直都是间谍特工的标准配备。

    听见苏进的感慨,周离扬了扬眉,摇头道:“你也太小瞧我们了,这点东西算什么,还差得远呢。这些都是老式的玩意儿,真正专业有破坏性的东西没敢给你。一来给了你你也未必会用,二来使用不当被发现了,情况反而更不妙。就算是这些东西,也只是给你应急了,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拿出来。”

    苏进听懂了他的话,认真点头。

    一番交待之后,苏进已经变得全副武装——他自己感觉的全副武装。

    在表面上,他仍然是一身亚麻的短袖短裤,脚蹬一双凉鞋,看上去轻松凉快,正适合这个季节。

    苏进出了门,叫了一辆车,到了望月亭。

    这里跟三天前来的时候一样,仍然是夕阳如火,映照河面一片通红。到处都是人,大爷大妈摇着蒲扇,小孩子们撵着狗笑闹奔跑,还有女人顶着大肚子出来散步,男人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陪候着。

    苏进沿着步道走到亭外,突然感觉衣服一沉。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旁边经过一人,沉声问道:“你干什么?”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操着一口沉重的本地乡音,迷茫地反问:“什么事?”

    苏进抓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口袋,伸手摸出了一个手机——明显并不是他的。

    “这个手机……”他正要问话,却看见那个年轻人对着他咧嘴一笑,抽回手揣进兜里就走了。

    而这一次,苏进没再阻拦他,而是拿起手机,按亮了它的屏幕。

    手机没有设置锁屏密码,他一打开,就看见短信栏的角标显示着一个“1”。

    他把它点开,看见了那条新来的信息。

    “江滩月明,不如携手共赏。”

    跟着的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下方的渡口。

    看来虽然约的是望月亭,但苏陌并不是真的打算把打赌践约的地点放在这里。

    或者说,他想就望月亭跟苏进说的话,上次已经全部说完了。

    苏进走出步道,沿着台阶一步步下去。

    早先洛河是没有桥的,来回两岸全靠渡船。

    后来慢慢的建了桥,但是渡船一直没有彻底消失,渡口码头也因此一直留着。

    到现在,它被修成了一个景点,木制的码头古色古香,长年停泊着两艘画舫,江面上通常还漂浮着两艘,一共四艘。

    这四艘画舫跟木制的码头一样,做成了仿古的样式。

    普通人感觉挺有情调的,但苏进这种行家看来,就不伦不类,不似任何一个朝代的任何一种船只了。

    从某个方面来说,做了这一行之后,也的确少了不少乐趣……

    苏进走到码头上,一个穿着长衫的人走到他面前,微微弯腰,伸手向船上一比,微笑问道:“外地客人,请来我们船上渡过美好的一夜吧。”

    苏进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中年人面貌平凡,看上去没有任何特征。

    这时,他的耳机里传来声音:“不要跟他去,让对方留在码头上跟你谈话。”

    苏进还没有说话,对面那中年人就说:“这是一艘梦想之船,能够让你美梦成真,获得你最想要的东西。”

    最想要的东西……

    苏进抿了抿嘴唇,说:“走吧!”

    周离听得见他们这边的对话,登时就急了,压低了声音对苏进说:“你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这套设备只能单方面接收,没办法发送,因此苏进也没办法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周离,征得他的同意了。

    他心一横,向远处某个方面投去一个目光,向那中年人点点头说:“在哪里,走吧。”

    中年人微微一笑,转身引着他向其中一条画舫走去了。

    “他也太任性了!”不远处的一座民居里,周离通过摄像头和屏幕显示看见了苏进的举动,他眼睁睁地看见他跟着那个中年人一起走上了画舫,消失在帘幕后。

    “船上放了干扰设备,听不见他们的说话了。”旁边王连拉开耳机,对周离说。

    “也不用太紧张头儿,江面上我们也有布置,只要小苏发现不对及时跳船,一样不会有事。”李连宇说。

    “万一他来不及跳船呢?”周离反问。

    李连宇不说话了,周离知道自己这是迁怒,深呼吸几口之后,冷静了下来,道,“切换红外摄影,捕捉热源,观察船上的情况。还有,扫描刚才那个中年人的样貌,进行比对。”

    “是!”王连等人应声,立刻忙碌去了。

    没一会儿,屏幕上变了个样子。大部分地方都是一片黑色,只有少许几个地方是一片红红黄黄的颜色,还在不断移动,依稀看上去像是人体的样子。

    周离松了口气,看向另一个画面。

    就在他们的目光之下,画舫开始启动,向着河中心渐渐开了过去。

    “你这位哥哥也真的很着紧你。”

    中年人引着苏进往船里走,面带微笑着仿佛随口而说。

    苏进却是心里一凛。

    他跟周离的关系算是隐私,根本没几个人知道,苏陌是怎么打听到的?

    是的,这个中年人也是苏陌,苏进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苏陌的确装扮得很像,但他的神态气质里总有些不一样的东西,让苏进马上就能察觉到,马上就能认出来。

    苏陌对这点并没有知觉,他说:“很惊讶是吧?但这种事情并不难打听。”

    “周家以前出了什么事情,虽然知道的人只保持在一个小圈子里,但也不算隐秘。周景洋突然回国,突然出现在惊龙会上,还逼得一个六段裸奔,是为了帮你出气是吧?以他的任性肆意妄为,为什么会这样做,简直呼之欲出。”

    苏陌转头对苏进一笑,道,“之后他出入医院,带着岳云霖一起来看你……”

    他摊了摊手道,“你跟周家有什么关系,傻子都能猜到对吧?”

 0711 一茶一桌

    苏进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他。

    苏陌并没有打算掩饰自己的身份,他扬了扬眉问道:“你在惊奇什么?奇怪我知道这些,还是没认出来?”

    苏进盯了他一会儿,摇头道:“我只是不喜欢……或者不习惯听别人提到这件事情。”

    苏陌的眉毛扬得更高,苏进发现,这个人伪装的本领的确非常强大。

    他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这个中年人看上去有五十岁左右,想要伪装成这种程度肯定需要做很多修饰。

    但是这些修饰一点也没有影响他的表情,扬眉惊讶这样的动作,他做起来活灵活现,毫无违和感。

    “真有意思。周家这样的家族,这样的背景势力,普通人拼命也想贴上去。结果你倒好,不认他们不说,连别人提起这事都不愿意。你是怎么想的?”

    苏进根本不跟他谈这种事,他淡淡地道:“不管我怎么想,这事似乎都与你无关吧。”

    “当然无关……”苏陌转身,深深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只是突然间,更喜欢你了而已。”

    这时,两人来到了画舫二层。

    画舫的结构很简单,不过上下两层,全部都是空荡荡的,可以供给游人乘坐游玩,欣赏风景。

    现在舫上除了船工,只剩苏进和苏陌两个人。

    画舫四周本来是空的,除了立柱什么也没有,但现在悬上了轻薄的柔纱,被风一吹就会高高扬起。

    这纱的质地很特殊,从外面远处看的话,完全看不清舫内的情况。但是坐近了从里往外看,却也并不影响欣赏风景,只觉得好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一样。

    洛河治理得非常好,并不复黄河给人固定印象的浑黄,而是青色微碧,在灼热的阳光下漾着白色的波光。

    洛河并不太宽,对面一片平原,一片绿意。河风穿林越桥地过来,拂起薄纱,带来清新的气味。

    苏进就算一直心怀警惕,此时也忍不住吸了口气,心胸为之一畅。

    他转过头,看向船楼内部,目光落在二楼船舷附近一张茶桌上。桌子是上好的乌木,色泽黯沉,仿佛所有的光线到此全部被吸收进去了一样。

    最为难得的是,这是正宗的宋代家具样式,看上去似乎还是真品。

    相比明清家具,宋代家具留存到今天的极为罕见。

    相比起前朝的万国朝圣,华丽奢靡,宋代开始内敛深化,形成了一套全新的哲学思想与处理态度。

    因此,宋代几乎所有的器具走的都是沉稳、谨慎、内敛的路线,无论瓷器还是家具皆是如此。

    眼前的这张乌木桌子——准确地说是乌木茶案就是这样。

    它黝黑黯沉,线条简洁,基本上运用的都是直线构件,严谨而细腻,不过是一张茶案,却显得十分隽秀。初看并不起眼,细细品味却格外耐看。

    桌旁是两张靠背高椅,同样乌木制成,一看就跟茶案是一套的。

    一桌二椅,同样也是宋代常见的配置。

    “这套桌椅,你如何看待?”苏陌转过身体,微笑询问。

    “典型宋代家具,应当是真品。”苏进简单地回答。

    “哦?你不怕这也是我仿造的?”苏陌问。

    “这是今天的赌局?”苏进反问。

    “呵呵,只是热热身而已。这套家具得来不易,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苏陌言语温和,好像两人并不是敌对,而是关系极好的旧友相逢一样。

    苏进没有马上说话,而是走到桌边,手指轻轻抚过桌面。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咦了一声,问道:“这张桌子是修复过后的?”

    他的目光紧接着落到椅子上,“椅子也是……是你修的?”

    “哦,你看得出来?”苏陌也走了过来,有些诧异地挑高了眉毛。

    “修得不错,但是此处有细微的痕迹,这里也略微有些变形。”苏进并不隐瞒。

    “你眼光不错。”苏陌笑了,他有些怀念地说,“这套桌椅是我十二岁的时候到我手上的。为了修复它们,我足足花三个月时间。但功力实在欠缺,留下了一些问题。前段时间我把它们从仓库里找出来,本来打算重修一下的,但看了看,觉得也挺有意思,就没有再动手。”

    苏进仔细观察,看出了更多的细节。

    远看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近看就会发现,这套桌椅之前破损的程度非常严重,应该只留下了残缺的碎片。

    宋代家具到今天已经大部分消失,很多时候对它进行研究,只能从画作以及前人的笔记中寻找细节进行归纳与总结。

    也就是说,一套完全被损坏的桌椅,是很难找到完整的参考资料的。

    在这种情况下,文物修复师能把它修复到这种程度,体现了极为强大的实力。

    刚才苏进离远了看,一时间竟然都没看出来它是被修复过的。他还很好奇,这样一套完整的桌椅能够保存到现在,实在是很不容易呢……

    更别提,苏陌那时候只有十二岁……

    至少苏进自己,十二岁的时候是绝对做不到这样的。

    卿本佳人,奈何作贼。

    之前曾经有过的念头,再次在苏进的心里升了起来。

    “你在这里小坐一下,我进去收拾一下。”苏陌突然对着苏进一笑,然后摆摆手,转身走了出去。

    他一边走一边说,“要不是那边看你看得实在太紧,我真不想费这力气……”

    他的话声消失在门后,苏进从他的背影上收回目光,看向案上的茶具。

    这是一张茶案,案上当然摆着茶具。

    现代人饮茶通常都是一壶一杯,讲究一点的功夫茶,也就一个茶盘,几只茶宠,二壶几盏再加一些杂碎道具,总体来说还是比较简单的。

    但是这茶案上的工具,林林总总足有十几样,样样都有来历。

    苏进目光从上面掠过,第一时间就能叫出它们的名字。

    更令他惊异的是,这十几样工具竟然种种都是古物,都是有来历的。

    这画舫条件有限,只做成了仿古的样式,行内人看来到处都是漏洞。

    但这一案两椅的一方天地内,却古意盎然,让人仿佛穿越了时光,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苏陌进去后不久,突然有一个人从楼梯走了上来,他掀开纱帘,往里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地问道:“苏陌呢?”

    这人看上去跟苏陌差不多年纪,却完全不见那种初出茅庐的生嫩劲儿,看上去成熟而阴沉。

    苏进正在看那些茶具,听见问话抬起头来,非常自然地道:“去收拾妆容了,一会儿就回来。”

    那人“啧”了一声,说:“娘娘腔,就他事多。”

    苏进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那人却反过来打量了一下他,问道:“你就是苏进?”

    “是。”苏进简短回答。

    “这套茶具不错是吧?”对方问。

    “很好,宋代茶具,专为斗茶所用,虽是民间藏品,但做工精细讲究,保存完好。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福建一带茶商所造。”苏进说起文物就忘记自己在哪里了,回答得非常认真。

    “眼光不错嘛。这套茶具我可是花了好大功夫收齐的,怎么样,要来试试吗?”对方说。

    这套茶具是他的?苏进有些意外。

    不管制伪还是修复,苏陌都展现出了极其强大的实力,在盗卖集团内部地位极高也是正常的。

    这个人是谁?这么年轻,对苏陌这种态度,还能收集起一套这样的茶具?

    那人踱到茶案旁边,看向上面的一个杯子。

    那是一个黑釉兔毫盏,大口小底,盏壁外撇,黑色莹润的底色之间,有根根金色兔毫一样的细纹向外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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