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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蜮-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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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送回宿舍,之后便独自离开了。我从不知道他究竟住在什么地方。但一次偶然的机会里,我见到了乔安的住处。
那天我来看望阿布,在洞里碰见乔安,他正给阿布喂食物。我把自己带来的一些好吃的也拿出来,手正要伸过铁栏去,忽然间,乔安手旁的那盏淡黄色小灯闪了闪,几次之后,蓦地灭了。洞里一下子陷入黑暗。我听见乔安拿起小灯,转了转,又放了下来。
“灯坏了,”他对我道。
我们摸索着向洞口走去,慢慢地眼睛适应了黑暗,也就能看见洞口下黯淡的光。乔安对此处十分熟悉,他回身握住我手腕,在前面引我向洞口去,矫健地翻上地面后,把洞下的我也拉了上去。
“我回去换一盏灯来,”我上去后,他松开手,对我道。
“你住在附近?”我有些好奇地问。
“对,就在海边不远。”他很自然地道。
“海边的房子诶,好有情调,”我不禁啧啧,觉得浪漫。忽然也很想去看一看,但想起乔安一直以来那张毫无变化的淡漠脸,不禁又懒得招惹他,默默吞下口水。
乔安把我的表情看在眼里,有些无奈,忽然笑了。我第一次见到他笑。他笑起来好看极了,像云破月现,像涟漪在湖里荡开水花。
“你想一起吗?”他道。
我眼睛一亮,“好啊!”
乔安眼里的笑意浅浅地蔓延开来,他转过身,走在前面,示意我跟上。
乔安带我走向大坝的另一面。走了不多久后,果然看见一个小屋。这是一所不大的屋子,离潮起潮落的海水不足五百米。屋边有几棵树,被秋日洒上了金色的光。走近时,乔安拿出钥匙,轻巧地打开那扇木制的门,一个极简的屋内便出现在我眼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简单的床,然后是一张方桌,一个灶台。整个屋子里只有一只凳子。我坐到床沿,好奇地环顾四周。壁上的窗口里正流进午后温柔的阳光,浸润了房间角落里那两只乔安在洞里常用的小灯。此时,乔安正站在桌边,向一个大杯子里倒满开水,然后撕开一袋芝麻糊,撒了进去。醇香立刻蔓延开来。他搅拌匀,然后端给我,“厂里有时会发些东西,在各种节日的时候。你尝尝看。我这里没什么好吃的。”
我接过杯子,嗅了一下,颇为夸张地舒一口气,看着乔安道:“真香。”他把小包装袋丢进垃圾桶,随意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表示心意已领。喝了一口,我从床沿上站起来,端着芝麻糊悠闲地走到门口,欣赏慵懒的午后。时间悄悄逝去,阳光的脚步轻如小猫,暖意像微黄的绒毛一样披落下来,把门口的树,前方的海,都照的一片澄澄的黄,非常宁静。
乔安安静地看我走到门前的大树下,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坐下倚着树干喝芝麻糊。学我一样,他也在门槛上坐了下来,慵懒地微微眯起眼睛。他顺着不远处我的目光去看林间暖阳,仿佛可以听见时间缓缓流淌的声音,不知何时,自己也未觉地,轻轻弯起了嘴角。
我倚着树,睡着在夕阳下。天边渐渐出现晚霞,透着含苞欲放的绯红。乔安也一下午地坐在门槛上,披着夕阳的余晖,长长地看着远方,目光温柔。
第11章 特产
秋天到底还是转了凉。一连几日秋雨,冷暖不定。我不小心着了凉,几天都捂在被子里,没去树林那边。父亲一个朋友旅游回来,给他带了两盒广西特产。我想起这是乔安的家乡风味,雨一停,便携了去找他。
走在大坝上,天还是阴阴的。几场雨之后,湿意未散的风扑面而来,带着秋的微凉。我远远看见乔安独自坐在岸边的老船上,荒凉偏远之地里,他的背影忧悒如月,仿佛笼着说不出的落寞。“乔安,”我喊他一声,走了过去。
听见我的声音,乔安转过身。回首那一瞬间,那张漠然的脸上几乎不自禁地泛出笑意来,如云破月出,山泉一样清亮。
我有些惊讶地望着一脸笑意看向我的乔安,那张一向清冷的脸上仿佛被撒了明朗的月光。他似乎意识到些许失态,收敛了笑,有些不自然地转回头去,背对着我。略发白的手指在船沿随意地划着,摸到一个小石子,拾起来丢进了海里,打出一串长长的水漂。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我心情很好,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嗯?什么?”乔安温凉而好听的声音低低应道。他依旧拿着小石子向面前的大海随意抛去,并不转头看我。
我拿出特产的盒子,歪过头,想要递到他面前去。这时,我忽然看见乔安侧对着我的脸上竟泛着浅浅的红。
我不禁莞尔,微微低下头去。
乔安转过头来,一如既往的淡淡声音又问了一遍:“什么东西?”
“你们广西的特产,”我向他笑了下,道。
乔安飘移开视线,低头去看包装盒,接了过去。
“我爸的朋友捎的,”我道,“你们那里确实会吃这个吗?还是只是卖给游客的?”我撇了撇嘴。
乔安修长的手小心地撕开包装纸,我向盒子里瞥去,里面精致地包着几块小糕点。乔安嘴角露出微笑,“会啊,只是不会有那么多包装。”他从盒子的凹穴里取出第一块点心,递给我,“谢谢,”他轻轻地道。
我不客气地接过来,剥着手里的点心纸,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道:“乔安,你什么时候回广西?”
乔安正尝着点心,听见我的话,顿了一下。他缓缓吃完口中的点心,才拨弄着点心纸道:“应该不会留很久了。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如果张海煜和梁翊始终没有说法,我带阿布回去一点也不为过。阿布不是没有帮他们。”
他看着手里的点心纸,忽然回过头来,凝视我的眼睛。从刚才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直视我。
“你会走吗?”
“我?”说实话,我还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九月中旬会走吧,那个时候要报到。”
乔安的眼睛仿佛一泓深蓝色的湖水,他看着我,又微微低下头,“我以为你最近没来,是已经走了呢。”他轻轻道。
我向他笑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因此多了些快乐神色,回过头去,目光长长地看向大海。
“世人喜欢将时间流逝比作白驹过隙,”我瞟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道。乔安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远方某个未知的地方。他没有回我的话,但我知道他在听。“这样说的话,真希望那匹马在跳过去的时候崴了脚呢,”我若无其事,乔安蓦地笑了出来,明眸皓齿,像雨后的松林萧萧。我也笑了。
“你说,这条船搁浅了那么久,还能用吗?”我摸着手边的船栏,随口问道。
“可以啊,”乔安抚着船沿的木板, “你想坐船?”
我没这么想,被他一问,不禁道:“可以吗?”
乔安微笑了,“离这里不算远的地方有个小岛,大概两个小时的路程吧,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
我被这突然的福利砸地有些懵,乔安看着我,不禁弯起嘴角,眼里带了笑意。
夕阳给我们身上镀了一层怀旧的色彩,静谧中隐隐听见有虫子的低鸣,我想起顾城的一句诗,“一个黑暗中的小虫子,拉着自己的琴,不为观众,只为热爱。”我看向乔安,他恰好回过头来,暮光之下,深橘色的面庞像是印在了夕阳里。
第12章 出海
我久违地非常期待起一件事情。乔安答应带我出海后的晚上,我饶有兴致地托腮倚在宿舍窗前,在尚未升起的朦胧的西斜的月光里凝神静听潮落的声音。此时的海水应浸在斜月的光照里,烟笼寒水的背景上,或许可以看到远处有几点星火闪烁,在晦暗的海面上一定显得格外明亮。乔安此时会在小屋里做什么呢?秋风吹拂着宿舍楼边枯萎的藤萝,瑟瑟有声。流萤出没于白露之中,似在寻找栖身之所。夜幕中疾飞的大雁比人更早知秋天已至,掠过银河,向南而去。
第二天一早,我便背着一个旅行包向海湾走去。包里除了水,还有昨晚在超市买的好几样零食。甜的味道总让人想起一种幸福的感觉,我很想分享给乔安。由于是早秋,晓雾中挺拔的大树尚未凋零,在明朗的阳光下,远处大大小小的山丘尽收眼底,显得比往常增加了许多。水波随风而起,补足早秋,显得神清气足。海风鼓动着船边那个青年的天青色T恤,一阵又一阵地拂起他额前的碎发。我小跑过去,见他正在将嵌在沙滩上的锚拔起。
“船可以走吗?”我见锚钩略有锈迹,明快地问道。
“没问题的,”乔安道。他微微一笑,就像远空的流云。
船起航惊起了藏在隐蔽草丛里的几只水鸟。天色青青,我的心情极为舒畅,抱起旁边闲置的一只船桨,像个十岁的姑娘一样,兴奋地摇着橹唱歌。乔安在前面掌着舵,他的袖子被挽了起来,露出有力的小臂。我们行驶在静谧的海面上,可以听见水流过时哗哗的声响。
“乔安,你吃过青团子吗?”我大声地喊他。
“没有,”乔安回头,微笑看着活跃的我。
“就是那种用黏面揉成团,在里面包上夹心的点心啦。我奶奶曾经给我做过,包的是椰蓉。我最喜欢吃椰蓉了,于是慢慢咬掉团子周围的一圈,省下椰蓉留着最后一口吃掉,结果你猜怎样?”我兴致极高,喋喋不休。
“怎样?”乔安的眼睛弯弯的像个月牙。
“结果我满心欢喜准备一口吞下时候,手一抖,整块椰蓉在我面前掉了下去,气得我眼珠儿都冒了出来。”我唠唠叨叨。
乔安大笑,爽朗的笑声像鸟儿一样回翔在半空。我被他干净的笑容吸引,歪着头,抱着膝看他。
后来,乔安也讲了一个故事:
“你知道,阿布属于黑蟒一类。黑蟒这种蛇都极有灵性。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族有一位祖先,刚生下来就被抛弃在了树林里。刚巧那里是个黑蟒聚集地。它们缠绕在那位祖先周围,游动了好几圈,结果非但没伤害他,竟然还抚养了他,把他当作群落里的一员常常给他带些食物。我们祖先在树林里生活了三年,多亏了这群黑蟒的照顾,才得以活下来。只可惜,那时候还太小,不记事。三岁半的时候,这位祖先被一位猎人发现,捡回了家。老猎人像父亲一样,教他说话,待他长大一些,又教给他箭法,猎法。那时候没有什么国家保护动物的概念,捕蛇可以煮肉吃,一些毒蛇的胆汁还可以入药,以毒攻毒。祖先十几岁时,猎人开始带他上山,和自己一起捕蛇。蛇一般都很警惕,一有动静就躲远了。可是当初的那些黑蟒,见是曾经的小孩,都纷纷迎了上来。我们的祖先哪里还记得它们,看见黑蟒们,高兴地想在养父面前一显身手,操起棍棒和短刀就冲了上去。蛇群大惊失色,四处逃窜起来。猎人怕他出事,也很快从后面跟了上来,二人围攻了一条逃的慢的老蛇。这条上了年纪的蛇在他二人的围堵下毫无出路,面对着就要砸向七寸的棍子,它悲愤交加,忽然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速度腾跃三丈,冲我们祖先的脖子咬了一口,与此同时,它被猎人用短刀狠狠地一切两段。”
我听的呆了。忽然,我想到一个问题,道:“我听说黑蟒有剧毒,那你们的祖先是怎么活下来的?”既然他还在,那么当年他们的祖先一定是活了下来。
乔安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带着哀戚的诗意。“我们的祖先确实活下来了。当时大家都很奇怪。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黑蟒的毒囊在牙根处,即使那个时候,老蛇依旧没有对我们的祖先下狠手,它没真正咬他,只是伤了他的皮肉。”乔安叹了口气,我的心中一阵怅惘,之前的欢快消散开来,悲伤缓缓流过心尖。
“基于这个原因,后来村里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默契——尽量不捉黑蟒。不过也只是相对的而已。”乔安的语气里带着无奈,我想起阿布被双手奉上去做实验品。人总是这样,没有明显的利益冲突时,情义可以作为一份单纯的坚守代代相传,但涉及自身时,这些东西往往变得不堪一击。
我们都陷入了一阵沉默。老船在水上平稳地向前行动着,天气很阴,始终不见太阳。快到中午时,我们到了乔安说的那个小岛上。岛果然不大。我从船上跳下来,在岛上来回看了看,发现几乎不到半小时就可以走遍这座小岛。乔安把锚嵌进浅滩,我踩在各种稀奇古怪的石头上走来走去,顿时有种小小的鲁滨逊之感。“乔安,快来这里,”我在一棵大树下向乔安挥手。乔安在远处笑着应了我一声。我看着他安顿好船,然后向我小跑过来,从心底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
“你带了好多东西啊,”乔安看着我从包里拿出水、牛奶、好几袋零食、报纸,叹道。
我们一起倚着大树坐下,面前不远处搁浅着来时的老船。深蓝色的天空下,海水在褐色的礁石上打出一片又一片纯白的浪花,“哗——哗”声不绝于耳。
“今朝有酒今朝醉嘛。”我拿起一瓶可乐,用东方不败饮酒的样子仰头灌了一口。“甜的东西总让人心情变好,来尝尝这个,”我拿了一盒饼干,递给乔安。乔安撕开包装袋,抽出一排巧克力饼干,边拾起一块边道:“你喜欢吃这种饼干?”我拧起可乐瓶盖,刚要答,余光瞥见乔安正拿着饼干要放进嘴里,忙截下他的手,“这样可不好吃。”说着,我向一次性杯子里倒进牛奶,拿起从乔安手里抢下的饼干,悠悠然地蘸了蘸。乔安饶有兴致地在一旁观看。我拿着饼干在杯子里蘸了有一分钟,确定饼干被牛奶浸泡的那半圆已经沾足了奶香,才提起来,递到乔安面前。
乔安的脸淡淡的红了。小小的圆饼干,半边被沾足了牛奶,半边被我的手拿着。他不方便接,轻轻低下头,就着我的手把饼干咬了去,再抬起来已是两颊绯红。
“挺好的。”乔安道。
天上云慢慢多起来。不一会,我感到周围明显地暗了下去。乔安抬头看了看天,皱眉道:“可能要下雨了,我们还是去船上比较好。”
我点点头,开始往包里收东西。乔安跑去远处的灌木丛,折了许多杂枝抱回来。我有些疑惑,还没开口问,雨滴骤然打了下来,我们忙向岸边的老船跑去。这只船虽然旧,但遮雨倒还够用。我和乔安一起躲进船舱,此刻风雨大作,可以清晰地听到背后船身被雨点击打的“嗒嗒”声。船舱并不十分密封,时不时有雨丝浸进来,打湿衣服,被呼号的风一吹,我不禁打了个哆嗦。乔安把刚刚抱来的杂枝堆到地上,干燥的放在上面,利落地生起一堆火。我们围着火坐下,很快,温暖传了过来。
“还冷吗?”乔安转头来问我,侧脸映着火光的橙红。
我摇摇头。此时才刚过午,但外面的昏暗已经不啻傍晚。我烤暖了手,拿出几个夹心面包来,在火上温热了递给乔安。火苗跳动,面包夹心的醇香在不算太宽的船中漫溢开来,我们静静地围着火堆,一时谁都没有说话。世上的事情总是那么奇妙。在这个风雨大作的下午,一座孤立小岛边年事已高的旧船上,我对着火堆,坐在一个相识未久的青年身旁,却感到了股久违的家的感觉。舱外的雨滴还在乒乒乓乓,温暖的船舱内,我却感到从未有过的宁静。
“乔安,”我轻轻地喊他。
“嗯。”乔安温柔地应道。摇曳的火光中,他黑色的瞳孔格外明亮,里面也映出两堆小小的篝火。
我却不再说话。
从舱口可以看见外面的晦暝变化。在某个时候,一道灯塔的光突然照了过来,长长的光亮刺破海上的雨雾,被折射出数道色彩,映到前面的水面上,一瞬间璀璨地太美,我忽地有些想哭,不明白为何自己此刻在这里。
“乔安,”我抱着膝,低下头去,“我不喜欢我生活的这个世界。”
乔安被火光微微虚化的面容泛着暖意,他温柔地看着我,没有说话,也没有问为什么,轻轻地搂我靠上他的肩。
出海回来的那天,我做了一个异常美丽的梦。梦里,我在这个世界上不再茕茕孑立,不再与世无关地活着,而乔安,常常露出他好看的微笑。
是谁太狠心,诅咒梦与现实永远的背道而
第13章 碎梦
乔安帮忙的单位要调几个人去邻县另一个工作处帮忙几天,正好抽中了他。走之前,他来职工宿舍门口等我,跟我告别。
“大概去三四天这样,”乔安道。
我点点头。
他低头看着我,几度要张口,却又什么话也没有说出,他自我解嘲地笑了笑,最后只说了一句:“照顾好阿布。”
“没问题,”我轻松地道。
乔安走后,我开始了早出晚归地照顾阿布。给它带去一日三餐,花大量的时间陪在它身边。第三天的时候,我陪阿布吃完午饭,从洞里上来。里面有些闷,我坐上乔安常坐的旧船甲板,吹着海边阵阵的风。已经入秋了,海边带着瑟意的风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已经入秋了,即使夏花好像还在眼前烂漫,大地已张开双臂,要开始接受属于这个季节的凋零。我感到些许寒意,坐在船沿上,微微抱起双臂。不知什么时候,忽然,一件外套被披到了我身上。
我回过头,是张海煜。他依旧带着最从容的优雅,向我微笑。
“小心着凉,”他道。
“你们要开始抽液了吗?”我拉了拉他的外套,道。
“麻烦你了。”他温和地道,俯身与我平齐,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我从甲板上站起来,跟着他一起向树林走去。
“阿布跟你很亲呢,”张海煜道。
“它就像我的亲人一样,”我笑了,边走边道。
梁翊已经在洞穴里了。张海煜打开阿布的门锁,乔安不在,我承担了抚住阿布的工作。梁翊过来和我一起按住阿布,不知为何,今天他的神色仿佛有些不自然。
“我要下针了,”张海煜道。他看着手里的注射器,推了几滴出来,然后找准穴位,猛地扎向阿布的蛇身。我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心头一颤。即使经历了多次,我依然对此感到惊心。阿布的身子骤然一紧后疲惫地松软下来。我微微舒了口气,以为结束了。意外的是,忽然间,指下的阿布竟又一颤。我睁大眼睛,望向张海煜,发现他竟又下了第二针,在另一个穴位。梁翊正熟练地将上一个注射器里的溶液打进试管。平时不都是只打一针么?我看着快要瘫软下去的阿布,心里十分困惑。这时,张海煜的第三针落了下来,我终于按捺不住,脱口大声问道:“今天为什么打那么多针?”阿布已经微微抽搐起来,张海煜没有直接回答,他温和地向我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乖,帮我按好阿布,”他柔声说道,半边脸沉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阿布开始翻腾,仿佛要蓄积仅有的力量,挣扎着跟他二人拼命。它用力地摆动身躯,想挣脱我的手,狠狠地要向张海煜冲过去。我一看不好,忙死死抱住它。梁翊也迅速过来,钳制住蛇尾。阿布被我尽全力地制着,加上旁边的梁翊,怎么也无法挣脱,只能痛苦地拼命摇晃身子。这时,张海煜举起了第四针。阿布几乎发抖着往回缩,却又无能为力。它已经很虚弱了,且被我和梁翊用力地按住。张海煜慢慢靠了过来。阿布的蛇身微微地起伏着。突然间,谁也没有想到地,虚弱的阿布竟爆发出一股极大的力量,它一下子猛跃起来,我和梁翊同时被震脱了手。它闪电般向我扑过来时,我仿佛感到股巨大的悲愤。
我大概是要死了。当我的脖子上传来一阵剧痛,同时血的腥甜蔓延开时,我这样想。眼前渐渐模糊,身体轻的如同棉花一般。混混沌沌中,仿佛有人把我背了起来。一个声音喝道:“梁翊,你干什么去!”又一声音道:“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这些声音飘地很远,渐渐的,我最后一丝意识也消失殆尽,任一人背着,再也听不到任何东西,四周是无际的黑暗。
头一直很疼。我似乎睡了很久很久,昏天黑地地做了各种各样的梦。迷迷糊糊中,我隐约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大错。当我发现自己睡了很久却还未死去,我失望极了,心如死灰。
梦中的泪水不知是否沾湿了现实的枕角。昏沉中,我感到一双大手轻轻帮我掖了掖被子。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白的有些晃眼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我看向身边,父亲坐在病床前的凳子上。
“醒啦?都睡了好几天了。”父亲见我睁开眼睛,道,“怎么会给蛇咬了?我那天在班上忽然接到电话,一个人说是路过,发现你给蛇咬了,我就奇怪,这附近哪来的蛇。”
我什么也不想说,难过地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父亲没有追问。拎了开水瓶,给床头柜上的杯子里倒了杯热水,开始往里面冲奶粉。“醒了就吃点东西吧,三天没吃饭了,你妈急死了。”他递给我一杯热牛奶和两个面包,“医院食堂现在还没开,等中午开门了,我们去食堂吃点正经菜。”
我默默接过牛奶和面包,心里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我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多愁善感,别过头去,看向窗外。窗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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