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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年-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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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终于领悟了!”冷准难掩激动,“是的,那就是天年。天年一直伴随着生灵万物,左右着它们的命运。但即使是人类这种自诩万物之灵的生物,无数年来对此几乎一无所知。人类作为物种,已经诞生至少三百万年,进入文明时代接近两万年,之所以一直没有认识到天年的存在,并不是天年缥缈难寻……”冷淮的声音像是在宣示着什么,“真正的原因非常简单:人类站得不够高,看得不够远。就如同古老恒河里的一粒细沙,除非它挣脱河水的藩篱直上九霄,否则永远也不会知道它栖身了亿万年之久的巨河究竟是什么模样。”
杜原沉默着,他还没有从刹那间的彻悟中回过神来。这一刻,身边的一切似乎变得如此遥远而渺小,曾经坚如磐石的世界也变得不那么真实。地球自转一周昼夜更替是为一天;天空中月相循环一次是为一月;地球围绕太阳公转一周带来四季轮回,谓之一年。人类花了几十亿年,从一锅海洋菌汤里起步,终于登上进化之巅。其间,对时间奥秘的探索从未停歇过。而直到现在,人类才终于意识到,在能被简单感知的日月年的表象之上,在至深至远的天穹之上,竟然还藏匿着更高的时间准则。那就是天年——银河之年!
冷淮看着这一幕,过了差不多两分钟,他想起一件事,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是的,我是。请转告南京、广州还有成都的同志,他们的工作可以停止了。是的,另外三位候选者可以离开了,但请务必向他们交代好保密纪律。是的,是这个意思……对的,就是刚才,我们找到拂石了。”
“我们都觉得你没有什么必要到这里来。”何阳保持着快人快语的风格。
“我觉得有必要。”杜原推开车门下车,“俞康是在哥本哈根回程飞机上同江哲心最后长谈的人。再说我又没要你跟着来,要不你回去吧。说实话,身边老跟着个带枪的,我很不习惯呢。”杜原说着话,瞄了眼何阳后腰上鼓起的家伙。
何阳抱怨道:”你还说。知不知道,你上次带着我到地质所去调查之前居然没经过请示,害得我都挨了批评。幸好没出什么事,以后你不能那样了。”
“据我所知,回国后江哲心一直比较消极抗拒,我看过你们提供给我的审讯材料,没多少价值。”杜原说着话,抬头望了眼前面建筑顶上的几个字:熊猫新能源研究所。
“问题是冷淮同志说了,你已经凭借自己的力量领悟到了真相,再走这一趟的意义就不大了。”
杜原没有搭话,径直进了大门。何阳忙不迭地跟上。
因为之前接到了电话预约,俞康在办公室里正等着他们,他现在的身份是这里的所长。
开门的一瞬间,俞康稍稍愣了一下。杜原有些不解,“我是杜原,俞所长我们见过面吗?”
“应该没有。”俞康歉意地笑笑,“预约电话里说得很简单,我还以为来的是一位老专家,想不到你还这么年轻。”
“不年轻了,四十多奔五十的人啦。”杜原解嘲道。
何阳亮了亮手里的证件,习惯性地扫视了一遍四周后,坐在杜原身边。
“院里面打电话通知我们全面配合你的工作,其他也没多说。”俞康给两人递上茶水。
“中科院在全国有好几个能源研究所吧,你们好像是最晚成立的,也没几年的时间。”杜原开口道,“不过为什么叫熊猫新能源研究所啊?这名字有点儿怪。”
“哦,这件事儿知道内情的人还真不多。名字是几年前国家总理亲自拍板定下的。”俞康的神色严肃起来,“说起来这里面还有一层勉励大家知耻后勇的意思。”
“怎么讲?”杜原不禁来了兴趣。一旁的何阳也竖起了耳朵。
“你们应该知道我们这个所是研究新能源的,也就是区别于传统能源的各种非常规能源。而能源所名字的来源则是跟多年前发生在能源研究界的一件往事有关。当时美国密西西比州立大学的阿什莉教授和她所领导的团队通过长期研究,找到了迄今为止最为高效的植物纤维分解细菌群落,为人类的能源利用开辟了新的途径。而他们研究的对象是中国赠送给田纳西州孟菲斯动物园的两只大熊猫。他们之所以选择研究大熊猫,是因为熊猫是一种非常奇特的物种。曾经的大熊猫是食肉的,而后来经过演化,现在它们百分之九十九的食物都是竹子,但它们的牙齿和消化道形态还保持着原样,所以在生物学上熊猫仍然被归为食肉目。我们都知道,草食动物是依靠消化道内的细菌群落分解植物纤维获得能量,所以草食动物总是有着很长的消化道,远远超过肉食动物。而唯有大熊猫是个例外,因为极其特殊的食物进化史,它的消化道非常短。所以为了获得足够能量,唯一的办法就是它体内的细菌必须具有极为高效的分解效率。循着这个思路,美国人凭着他们仅有的两只大熊猫做出了震惊世界的发现。”
杜原和何阳对望了一眼,仿佛明白了什么。
“消息传到国内,一般人也许觉得这就是个普通的科技新闻。可是,对于当时从事相关能源研究的中国科学家来说,这消息绝对不啻巨大的耻辱。”
俞康接着说,“当时的国家总理曾在后来的某次会议中专门谈到此事。他说,一提起落后,我们的人总能找出像模像样的各种理由,说得头头是道,什么资金不足啊人员流失啊。那这一次,我们还能找出什么理由?!中国拥有全世界最多数量的大熊猫,守着可说是得天独厚甚至可说是举世唯一的最好条件,研究出了什么来?就研究出了如何让熊猫喜欢交配、多下几个崽?”
何阳突然哧地笑了,他有些歉意地捂住嘴。
“你们现在倒是笑得出来。可当时参会的相关专家学者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按理说,美国人的研究方法并没有高明到哪里去,但是,为什么第一个想到这一点的是人家而不是我们?为什么人家能从我们司空见惯、熟视无睹的地方发现新东西开辟新领域?一句话:为什么人家能创新而我们却欠缺这样的能力?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后来这家研究所成立时,院里为了让大家牢记教训,就起了现在这个名字。”
“想不到里面还有这么复杂的故事。”杜原收回心神,“是这样,我们来主要是想和你谈谈江哲心的事。”
“哦。”俞康显得有些意外,“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啊。当初回国后,上级还专门让我写了份汇报材料。怎么,他现在又出了什么事吗?”
“这倒没有。”杜原摇摇头,“准确地说,我也不知道江哲心的近况。
只是,当初你是最后一位同他在正常情况下交流的人,我们想听听你的一些看法。随便哪方面的都可以。”
“江哲心……”俞康念叨了一声,目光变得有些飘忽,“那时我在外交部工作,是外交部应对气候变化谈判特别代表的助理,参与过多次国际气候问题谈判会议。”
杜原心中一动,“这么说,你应该是气象专业出身吧,怎么……”俞康淡淡笑了笑,“从哥本哈根回来不久,大约 2010 年吧,我离开了外交部,继续求学,是能源专业,结果发现这个领域似乎更适合我。”俞康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傲气,“要不然,我也不会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
杜原下意识地点点头,看来俞康和自己的经历倒有几分相似,“你写的汇报材料我都看过,包括当时的谈话录音。我想问个问题:你怎么评价江哲心?”
俞康有点儿为难地蹙了下眉头,“就专业而言,当年江哲心是我的前辈,但我同他一个在外交部,一个在发改委,产生交集只能是一起参加国际气候会议的时候。我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其实很少,准确点儿说就只有最后的那一次。不过有一点,尽管至今我也不知道江哲心当年究竟由于什么原因被审查,但是,我觉得他是一位……有信仰的人。”俞康盯着杜原,“这一点我不会看错的。你问我对江哲心的评价,老实说,我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资格对他做出评价,我只能说一些相关的内心感触吧。他因为拥有的信仰而做出了某种选择,不惜抛弃自己已经拥有的一切。所以,尽管我不知道他到底做过什么事情,但这么多年以来,我对他一直怀有敬意。”
杜原心中微微一震,他能看出俞康提起江哲心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敬重。
江哲心躺在病床上的面容浮现在杜原眼前,现在他才知道由这副瘦弱的身躯所支撑着的灵魂具有多么强大的内在力量,竟然让所有与之接触的人都不可避免受到了影响,其中一些人的命运甚至因其而彻底改变,从韦洁如、俞康、冷淮……到自己,概莫能外。
第23章 。 拂石的谈判
“这样就行了?”杜原狐疑地照着镜子,他觉得自己只是稍稍增添了一些白发和几条皱纹。由于那枚芯片的原因,他早已习惯镜子里的江哲心,现在虽然芯片仍在脑后,但杜原看到的已经是自己本来的面目了。从他领悟真相的那一刻起,这个措施就不再需要了。现在,拂石就是他,他就是拂石。
其实杜原有些感激这段时间繁重的工作任务,这可以让他暂时忘掉一些事情,比如说文婧。这段时间以来,文婧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发完最后那条短信之后,杜原就和文婧失去了一切联系。文婧曾经的电话号码已经注销,他登录文婧爱去的网站也找不到任何信息。杜原还放下架子拜托何阳帮忙,那个老油子嘴里倒是答应得好好的,却一点儿进展都没有,每次问到时,他都是哼哼两声“在找呢在找呢”,敷衍了事。
化妆师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我接到的任务是保证在普通视频里你要显得老成一些。可能是因为以前的生活比较轻松,你整个人显得稍稍年轻了点儿。”
美国人坚持要与拂石见面,在推延多次之后,这次见面终于还是来临了。
经过一群顶级专家长时间论证之后,决策层决定让杜原以本来的身份出现,这样在今后会降低出错的可能性。从逻辑上分析,十多年前 SKA 尚未建成,那时候的美国人并不重视“拂石猜想”,所以他们应该不可能联想到拂石同江哲心之间的关系。虽然当年江哲心在哥本哈根没有来得及发言,但他毕竟是知名的气候学家,现在如果承认拂石就是江哲心,就只能用技术手段为杜原化妆,这样做的难度实在太大。在视频情况下也许还能过关,但如果双方今后直接见面交流的话极容易出现差错。实际上,从一开始专家组就否定了那种方案,那段时间之所以让杜原生活在江哲心的世界中,目的是让他接近拂石的内心世界,以便探求某些可能遗失了的真相。
进到那个布置得像一间普通办公室的房间,杜原不禁有些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摸了下隐蔽的耳机。一群专家就在隔壁,他们将随时给杜原提供必要的支持,但有些情况还是需要杜原随机应变,因为中国方面也不完全确定当年拂石究竟给美国人透露过些什么。
现在的情况非常微妙,美国人认为中国人掌握着关于天年的最核心秘密,急于想知道更多东西;而中国方面虽然的确掌握了某些美国人不知道的信息,但也比较有限。谈判时,双方都不愿让对方一下子知晓自己的底牌,同时还要尽量套出对方口袋里的东西。
“嗨!我的朋友!”屏幕上出现一名老者,军衔是少将,他说着流利的中文,“我是本尼西奥·德尔·托罗,很高兴见到您。为了您方便一些,我建议就用中文交流。”
几乎与此同时,耳机里传来信息:”本尼西奥·德尔·托罗,气象学家,早年曾入伍服役,后供职美国国家大气研究中心,退休后担任顾问,三年前再次应征进入军队,现在的公开身份是美国陆军情报与安全司令部少将。”
杜原微微颔首,表示领会到了对方的善意,“我就是你们一直寻找的拂石,当然,这是化名,我的本名叫杜原。十五年前,我是南京信息工程大学的一名助理教授。至于现在嘛,我本来在一家气象咨询公司干得好好的,”杜原轻松地笑了笑,“结果有人突然找到我,把我带到了这里,一个基地,或者说是一个有点儿像监狱的基地。”
对方不置可否地微笑着。杜原知道,自己的这句话传过去后,那些坐在托罗旁边的人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从自己诞生到这个世界上开始的所有相关资料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汇集,其中的一部分恐怕连自己都毫不知情。杜原听到自己的心脏发出的咚咚声,很想喝水,但他强迫自己若无其事地正襟危坐,坦然面对着屏幕上的那双眼睛。
“哦,我没想到杜原先生您竟然这么年轻。不过出于习惯以及对于‘拂石猜想’的敬意,我可以仍然称您为拂石先生吗?”托罗开口道,他刻意露出轻松的表情,似乎想掩盖刚才那几秒钟的停顿。
“当然可以。”
“这么说来,那个时候您只有三十来岁,却能够提出‘拂石猜想’,这真让人佩服。”
“正如您所说的,那只是一个猜想。”杜原礼貌地回应,“据我所知,历史上提出各种猜想的人其实并不少见,但只有能够证明这些猜想的人才称得上天才,而这样的人寥若晨星。”
“当然。”托罗露出笑容,认可了这句话,“不过据我所知,拂石先生您应该已经证明了这个猜想吧。”
杜原微微笑了一下,“这要取决于您对‘证明’这个词的定义。”
托罗眼睛一亮,“能说具体点儿吗?”他停顿一下,“虽然我看不见,但我知道还有其他人在您的旁边。现在的情况和十五年前已经完全不同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您,在我的背后有整个国家力量的支持。您也不再像当年那样孤军作战。所以,我们双方都应该拿出最大的诚意。据我们调查,拂石先生您在这十多年里似乎从事过多项工作。”
杜原轻轻地叹口气,这个简单的动作曾经在事前反复演练过,既要显得煞有介事,又不能过火,“当年没有任何人重视我提出的理论,所以……我后来在上面花费的精力也不多。”
“是吗?但是,您当年得出的关于天年的某些参数恰好落在了 SKA 系统计算出的数据的中间区域。”托罗眼里闪出洞悉的光,“你我都是搞技术出身的人,知道这不可能是巧合。”
“这的确不是巧合。”杜原没有否认,“我建立了一套计算模型,得出了那些数值。不过,当时我并不能证明它们都是正确无误的。即便是到了现在,SKA 系统观测和计算的结果也只能证明我给出的数值落在了可能的范围内。”
“是落在了可能范围的中间点。”托罗强调道,“而且不止是一个参数,而是几乎所有参数都在中间点上。这强烈地暗示着它们是正确的。”
杜原几乎想立刻点头,因为这也正是他的看法,但事先的安排阻止了他的这个行为。经过中国顶级博弈专家的训练,他明白这时候自己越是低调地对待“拂石猜想”,对方就越信赖自己。
“但是我们总不能凭暗示就行动吧?”杜原冷淡地说。
“是的。这些参数直接决定了我们计划的可行性以及实施成本。要知道,这是一场倾尽整个人类力量的赌博。计划一旦启动,人类将再难回头,如果某些参数在将来被证明是错误的,人类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杜原微微动容,与此同时耳机里传来提醒:”保持镇定。”杜原坐正身躯,“为什么这么说?难道计划一旦启动就不可以撤销吗?”
托罗有些意外地看过来。这时杜原的耳机里传来一句话:”‘太平门计划’由多个国家联合制订,各参与国已经承诺,一旦开始实施,便必须完全履行自身义务。”
“您没有看过‘太平门计划’的核心内容吗?”
杜原面不改色,“我们有纪律,不属于自己应该知道的东西就不得过问。
再说,学术之外的事情我向来不太关心。”
托罗释然地点点头,到现在为止,杜原的表现跟情报都很吻合,“虽然不太理解你们中国人的一些规定,但我不得不承认,在效率方面你们比我们更高。不像我下边的那些人,执行命令之前总是为什么为什么地问个不停,相比之下,我更愿意当你们那边的长官。哦,对了,你们称为领导。”托罗说着笑起来,看来他的确是个中国通。
杜原也笑了笑,气氛轻松了些。
“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托罗突然话锋一转,“SKA 首次拍摄到天年局部图像之后不久,我们便向中方提出希望同拂石见面。现在我们知道你那个时候在为北京一家气象服务公司工作。又过了比较长的一段时间,你突然被人从印尼接走,你原先服务的公司也不知道你的下落。直到今天,我们见到你。我想问一下,中国政府找到你需要花很长的时间吗?要知道,你们的效率向来都很高的。”
杜原一愣,看来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对方已经掌握到了大量的信息。就在杜原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的当口,耳机里传来指示:”说你自己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杜原显得很轻松,“他们怎么做又不需要请示我。”
这时冷淮走了进来,对着屏幕说:”托罗先生,我是杜原先生的特别助理冷淮。接到美方的请求之后,我们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确认了杜原先生就是拂石,之后他便处于我们的严密保护之下,但他本人并不知情。当时美方还没有告诉我们真实意图,我们也不愿意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就贸然打扰一位中国公民的正常生活。贵国面对此种事件应该也有类似规定吧。”
冷淮的语气不卑不亢,绵里藏针。杜原明白冷淮为何用这种态度说这番话——刚才托罗的问题非常突然,在中方的准备里没有预案,之前的演练漏掉了这点,这是一个失误。在这种涉及重大利益的国家博弈当中,出现失误的概率虽然很小,但一旦出现,往往会导致严重后果。冷淮的回敬稍显过火,但这其实是故意将托罗的正常提问曲解成某种诘难,用以攻为守的方式弥补预案的缺陷。杜原不禁暗暗点头,他总算明白是一群什么样的专家在背后支援着自己。也许中国人在技术上和美国人存在一定的差距,但凭借几千年的文化传承,中国人在谋略上的软实力绝对不会输给这个星球上的任何国家。
一时间,杜原觉得心跳平稳了许多。
托罗打了个哈哈,“我们当然也有这样的规定。我只是说拂石先生的安全关系重大,不希望出现任何纰漏。好吧,我还有个问题,拂石先生手中应该掌握着某种特殊的数学手段吧?”
“‘微连续’是我自己设计的数学工具。处理天年问题时,现有的数学工具遇到了难以逾越的障碍,‘微连续’实际上是……不得已的产物。当时我的情况就像是准备砍树,但手里只有几块铁矿石,于是我只能先造一个炉窑生火炼铁,然后再制造斧头。”杜原打了个比喻,“如果当时我有机会使用贵国那种能够精确模拟核爆炸的巨型计算机,就能少走很多弯路。特别是现在,贵国拥有了‘脑域’这样的超级科技,数学工具的重要性应该不是那么明显了吧。”
托罗脸上显出不易察觉的尴尬,“拂石先生还是给我们留点儿面子吧。
真实的情况想必您是知道的,我们计算出来的值没有太大的实际意义。没有数学算法上的突破,单靠计算机的蛮力效果很差。经过努力,精确度有所提高,但仍然有数百光年的误差。唔,刚才您提到‘微连续’,我们相信那会是一项非凡的数学成果。其实我们都知道数学才是一切的根本,就像我们此刻的通话内容采用了数字加密技术。会谈开始前,专家对我保证说,除非发明全新的算法,否则即使动用全世界所有的计算机一起工作到宇宙末日也不可能破译。所以——”托罗眼里闪过期待的光芒,“既然‘微连续’能够更准确地描述‘天年’的特征,我们非常希望能够亲自验证它。”
杜原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他沉默了一阵,“‘微连续’并不是一个最终完成的数学体系,即使它计算出的值恰好落在了所谓的中心处,我依然不能肯定它就是完备的。毕竟我们都知道,数学定理只有经过完全证明才算成立,现在的‘微连续’尚不具备这个条件。所以我觉得贸然发布它是不妥当的。”
这时一个衣着随意、头发蓬乱的人突然从托罗的旁边进入屏幕,似乎因为急切,他没有做自我介绍,“拂石先生您多虑了,现在恐怕没有太多时间留给我们。”
杜原表情一滞,陷入了沉默当中。一方面是因为对方的突兀,同时也因为耳机里传来的简短却令人震惊的提示:怀尔斯,英国数学家。杜原尽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死盯着屏幕,好些年没有听到过这个人的消息,他的容貌看上去比当年上新闻时苍老了许多。杜原瞬间就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人面前自己不可能支撑太久。怀尔斯在 1994 年终结了一场长达三百五十年的超级数学竞赛,一举解决了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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