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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年-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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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罗点点头,“这是通过多个数学模型共同模拟分析的结果,准确度很高。”
“可是你看,文件里明确说明,按照‘太平门计划’设计的方案,降温过程将可能大幅加快。十到十五年之后,全球平均气温便会降低十摄氏度;
而仅仅四十年后,冰河期便可能来临。”
“实施‘太平门计划’将会改变太阳系同二叠纪尘云的遭遇方式,的确会导致冰河期提前到来,但不实施该计划的话,我们面临的是一个时间长达四千万年的超级大冰期;而实施该计划的话,冰河期将只会持续大约一千两百年。”
“简单的对比谁都会。可问题的关键在于,”崔则元冷冷地说,“哪一种情况对现在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更有利一些呢?怎么,还要我说得更明白些吗?”
托罗沉默了几秒钟,“我明白您的意思。”
“我想计划书里之所以没有提到这点,是因为对你们这些顶级科技专家来说,这根本就算不上问题。你们只需要计算出两种情况下冰河期的长度,然后再做一道简单的减法题就可以做出决定了。其实对于我个人来说,这个问题也很简单。我只是粗略地看完计划书,只要你们的数据没有出错,那么我也认为‘太平门计划’在逻辑上是正确的。我想你们国家的各位领导人之所以支持这个计划,也必然经过了同样的考量。我必须说,他们这种对人类长远未来高度负责的态度令我钦佩和赞赏。但是——”崔则元话锋一转,“你们想过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怎么看待这个问题吗?他们不是科学家,更不是政治家,他们是普通人。要知道,实施‘太平门计划’相当于做一个选择:到底牺牲哪一代人?”
“我们做出牺牲是为了我们的后代能够生生不息。”中国代表郑重其事地说。
崔则元摆了摆手,“我在这个位置上同各式各样的人打过交道,对所谓的人性也算有些了解。就具体的每个人而言,人生只有过程才是重要的。除了少数热衷于考证家族历史的人之外,世上绝大多数人不会知道自己五代以前祖先的名字。你们觉得能说服所有人吗?”崔则元叹口气,“不仅如此,在你们面前还有一个障碍:人类的惰性。人们会想还有好几十年的时间呢,到时候一定会发明出更先进的科技,能够轻松地解决一切难题。而你们所做的,却是将他们推入本该几十年后才出现的厄运当中。”
“您说得不错。”托罗坦率地说,“人类的惰性总是让他们本能地选择逃避责任。但此次我们面临的天年危机,其惨烈程度和毁灭规模远远超过人类此前所经历的任何一场灾难,发生在二叠纪的持续两千多万年的大灭绝事件就是铁证。如果人类怀着侥幸心理,不从现在就开始抗争,而是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未来,那么,人类就会像温水里悠然自得的青蛙,最终成为沸水中一副丑陋的骨架。”
崔则元耸然动容,“我需要马上召开一次安理会特别会议来讨论此次事件。你们期望……我能做些什么?”
“尽可能为‘太平门计划’争取时间。”托罗语气肯定,“现在的局势下,也许不可能争取到十五个月的时间了,但越多越好。不管下一步出现多少传闻,只要各国官方坚决不予认可,社会就不至于因为极端的动荡而崩溃,‘太平门计划’的实施就能多一些希望。”
两个小时之后,联合国安理会召开了一次特别闭门会议。会议结束后没有发表任何消息和公报,世人获知此次会议的详情已经是若干年后的匠人时代。经过参会各方表决,联合国最终同意支持由少数国家提起的多国合作项目“太平门计划”。有消息称,会议中发生了异常激烈的争论,反对意见曾经一度占据上风,但据说排在最后发言的秘书长崔则元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局面。崔则元不是专业人员,他的发言里并没有多少技术性的东西,而是更多地从人类普通一员的角度阐述了对天年危机的看法。直到许多年以后,当时的每位参会者仍然清楚记得这位长者最后的总结陈词:”……根据《联合国宪章》,联合国所有会员国都须同意接受并执行联合国安理会做出的决议。作为联合国秘书长,我的内心对于争论的双方绝无任何成见。再过几分钟,联合国安理会将面临自从它成立以来最艰难的一次表决。之后,我将率领联合国全体工作人员会同世界各国政府和人民,矢志不渝地执行表决结果。
“在表决即将进行之际,我不禁想起古罗马诗人玉外纳说过的一句话:智慧是命运的征服者。而我想说的是,面对空前强大、绞索般步步紧逼的天年危机,我们手中只有一样武器,那便是人类的智慧。这是我们仅有的骄傲,也是我们得以区别于世间万物的唯一标尺。
“如果,人类不愿像七节和北京猿人那样在天年尘云的笼罩中倒下并腐烂为尘;如果,我们觉得远古祖先曾经经历的所有苦难还有意义可言;如果,我们希望人类的子孙后代有朝一日能够目睹下一个天年的新年曙光,那么就请在座的各位代表遵从自己内心,做出您最后的选择……”
第35章 。 遗址7号
中国山东某地。
国务院副总理伸出右手在空中轻轻按了两下,靳豫北立即暂停下来,等待询问。三年多以前,中国最高决策层成立了“中国应对天年危机领导小组”,由副总理担任组长。副总理一直高度关注计划的施行,尤其重视第一手的信息。这次靳豫北随同副总理到山东考察相关事宜,他已经记不清像这样的单独汇报是第几次了。十分钟前刚刚结束了一次多部门协调会,副总理专门要求他留下来再了解一些情况。
“这么说,形势不乐观?”副总理问得很直接。
靳豫北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是的,不乐观。几项配套的工程都遇到了困难,有些技术层面的障碍通过努力也许能得到解决,但有些困难……
是战略层面的。”
“你说的那种困难是在我们这边,还是他们那边?”
靳豫北明白副总理说的“那边”是指的美国人,“都有。但战略上的困难是牵涉全局的。根据美国人建立的测算模型,良性预后率是百分之三十九,而我们建立的模型测算出的良性预后率是百分之三十七。”
“这个数据有考虑发生大规模人为破坏的因素吗?”
“有所考虑,不过主要还是纯社会学角度的模拟数据。”
听完这句话,副总理闭目沉吟了一会儿。刚才他们讨论的是社会发生动荡的可能性及程度,百分之三十七的良性预后率意味着怎样的后果,他完全清楚。作为高级干部,他当然具备坚定的信仰。中国执政党尽管是世界第一大党,但成员也仅占中国人口总数的二十分之一。也就是说,占人口绝大多数的普通人群面对危机的态度是最关键的因素,这也是中国政府竭力加强同社会各界合作的出发点。过了好一阵儿,副总理从旁边桌上拾起几页纸,递给靳豫北,“这是总参情报部门的一个统计。近来‘绿色伊甸园’组织活动极为频繁,而且似乎得到了某些国家的暗中支持。面对这么多拥有强大力量的反对者,而且他们从不按照常理出牌,‘太平门计划’的良性预后率恐怕还会更差。”
靳豫北下意识地点点头,他何尝不明白这一点。单单“太平门计划”本身遇到的技术困难就已经让人心力交瘁,再加上一帮破坏力不亚于任何恐怖组织的敌视者,情况的确不容乐观。靳豫北用力挺了挺腰板,语气坚定地说:”尽管存在种种困难,但有中央的正确领导,我们有信心完成任何艰巨的任务。”
“有信心是好事。如果没有信心,任何事情都做不成。”副总理赞许地点点头,接着说道,“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多的人民,即将面对这么重大的变故,我们该如何抉择?说起来,这件事情的影响早已经超出了国家范畴。
其实就算日本人不搞小动作,联合国知晓‘太平门计划’也是迟早的事情。
这么庞大的计划,不可能做到完全保密。不过现在泄漏,时间上还是早了些,给我们带来诸多不利因素。尤其是我们现在的力量在很多地方同美国人不对等。”
“是啊,您一开始就告诫我们要敢于出新招,不要同美国人在常规领域纠缠,现在看来这是无比正确的决策。”
“像‘无比正确’这种词还是少用吧。”副总理摆了摆手,“怎么你靳豫北也学会这一套了?”
“我今后注意。”靳豫北难得地红了次脸,“经过这么多年来的发展,美国人在科技方面积累了非常强大的力量。随着双方合作的深入,我们也知道了许多以前不太了解的东西。在很多领域美国人领先于我们,如果再按照常规做法同他们合作,我方将处于不利境地,至少,作为合作方,很难得到应有的尊重。我们虽然有‘拂石猜想’这样的撒手锏,但单凭这个还是显得底气不足。”
副总理点点头,“是啊,所以我们必须扬长避短。没有实力做保证,今天建立的盟约明天就可能被撕毁。虽然我们自己不做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但必须防范别人对我们来这一手。”
“龙熊直线加速器项目进展顺利,虽然最大能级还比不上欧洲人,但性价比却远胜他们,颇具优势。另外,像可控核聚变以及超容体等技术也是我们近期攻关的重点。唔,有一些新鲜力量被吸纳进来,其中有些同志非常年轻。”
“就是应该这样。”副总理露出赞许的目光,“非常时期用非常之人,必须不拘一格地选拔人才。对了,你刚才提到‘拂石猜想’,这方面进展怎样?”
“通过不懈努力,我们现在对‘拂石猜想’的认识已经相当深入,美国人对拂石的身份也深信不疑。循着江哲心提出的理论,加上计划参与者们的研究,再依靠现在更为强大的计算机技术,我们已经比较准确地掌握了银河天年的各种参数。这让我们在同他国的合作中占据了很大的主动权。”
“主动权在我们就好。”副总理高兴地拍了下桌子。
靳豫北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严格说起来,这些都是江哲心给我们留下的有利条件。江哲心留下的谜团很多,‘拂石猜想’只是其中之一。”
“为什么这样说?”
“根据我们反复分析的结果来看,江哲心的思想形成非常复杂。当年江哲心在气象研究方面的成果曾经得到过国家领导人的首肯,甚至被称为国家英雄。作为一名科技人员,这无疑是最崇高的褒奖了。他的学术成果不仅为国家发展提供了决策支持,同时也在气象专业领域得到无数观测事实的验证,被奉为经典。但诡异的地方在于,‘拂石猜想’的核心理论却同这些非常成功的成果格格不入,更准确一点讲,是截然相反。如果某个人事先不知情,他绝对不会相信这两种东西竟然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个情况我也听闻过,是比较离奇。会不会是因为江哲心在研究上经历过一种思想变化?”
“您说的这种情况在科学史上也曾经有过,虽然不是很多,但有些人的确大幅度转变过自己以前的某些观点。但江哲心的情况不同,根据现在获得的各种资料分析,可以发现‘拂石猜想’的核心内容产生得很早,与他另外的那些成果至少是同时的,甚至可能还更早一些。”
副总理脸上显出迷惑的神色,“如果是这样,的确让人费解。”
“是的。我们现在甚至推测江哲心真正的思想底色就是‘拂石猜想’,除此之外的那些学术成果都不过是一种权变。”
“有意思。”副总理想起了什么,“我记得是汉代的董仲舒最早论述‘经’和‘权’的关系,经为原则,权为灵活。那么现在看来,所谓学界翘楚、国家英雄等,不过是一种权宜,‘拂石猜想’才是江哲心的灵魂所在。”
“虽然江哲心内心所想我们已经无从得知,但从后来的发展看,事情的真相应该就是这样。综合现有的所有资料,我们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说来听听。”
“尽管江哲心发展了另外一些大相径庭的气候理论,甚至用这些理论解决了许多重大现实问题,但他的内心里却一直笃信着‘拂石猜想’,那才是他真正的精神图腾。”
“明白了。”副总理若有所悟地颔首,“显然,对江哲心来说,真理从来都只有一个,他一直坚守,从未动摇。”副总理的语气变得有些幽微,“只是,他为人类描绘的是一幅黑暗的图景。”
“但他说的是事实。我们应该抓紧时间。”
副总理突然走到旁边拉开窗帘,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成千上万的人在远处的山腰处忙碌着,大型机械的轰鸣声即使隔着玻璃也能隐隐听见。这个地方叫马尾岭,是胶东半岛上一处普通的地方,以此为中心方圆四公里已列为禁区。这个地方被选中的理由很简单:它很偏僻,对于将要实施的工程来说它也足够大,更重要的是,这里地处近海丘陵。这些现在看起来非常普通的特点在将来会成为难得的优点。正在修建的工程代号为“火种 7 号”,但有些知情人在私下里却很伤感地称它为“遗址 7 号”。
“这就是我们要留下的全部东西吗?我们必须如此吗?”副总理的神情有些疲惫,眼睛里流露出与身份不甚相称的些许软弱。
“我想应该还会有一些。文明还有几十年的发展时间,还会有些值得加入的东西。”
副总理坦诚地望着靳豫北,“有时候我真希望这就是一场梦境,甚至,我希望江哲心是个疯子。”
“其实科学界的很多人比您更希望这只是一场梦,醒来之后,人类依旧幸福地生活。但很不幸,事情正相反,我们以前的生活才是一个梦,而江哲心是把我们从美梦中惊醒的人。他告诉我们那些我们曾经以为会万古长存的生活就要结束了,这是一场在两亿五千万年前就注定要发生的劫难,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让人类文明历劫长存。”
“两亿五千万年……”副总理重复着这个词,虽然已经多次听到这个时间概念,但他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靳豫北苦笑了一下,“距今二点六亿至三亿年以前的晚古生代二叠纪,地球经历了一个长度至少达四千万年的冰期,那是地球显生宙可以考证出的最寒冷的一次大冰期,强度为五至六级。冰碛物和冰水沉积物动辄延续两千公里,有些冰碛层厚达三千多米。正是这个大冰期导致了二叠纪生物大灭绝。
根据江哲心的预言,我们正在进入的就是这样一个冰期,甚至强度还会更高。”
“说实话,我以前一直认为冰期只是久远的历史,从没想过它竟然发生在现在,并将延续到未来。”
“其实冰期一直伴随着我们。第四纪冰期开始于两百万年前,几乎与人类进化同步。它的强度只是三级,而且其中的间冰期较长。根据研究,低强度的冰期其实有益,比如它可能催化了人类对于火的应用。第四纪冰期大约结束于两万年以前,人类最早的两河文明是在它结束一万四千年后才出现的。
现在普遍的看法是,如果第四纪冰期一直延续到现在,那么我们所谓的人类文明根本就不会出现。从某种意义上讲,”靳豫北的语气像是在宣判,“灿烂的人类六千年文明史不过是冰河期间隙的一次偷欢罢了。”
第36章 。 伊甸园覆灭
接到何阳电话的时候,杜原正和几个人一起帮着韦洁如整理房间。地下基地的每间屋子都很逼仄,给人一种压抑感。好在通风设施运转良好,不至于感到气闷。韦洁如本来有两个房间,一间用于办公,一间是卧室。现在突然增加了两个孩子,韦洁如打算让韦石住一间,自己和范小住另一间。听到范哲提出的要求后,韦洁如就明白了他的心意。他一定是猜测到这个世界即将发生巨大的嬗变,而他根本无力抗拒,所以才将爱若珍宝的范小托付给自己。韦洁如没有怎么迟疑就答应了范哲的请求,她甚至都没有想起应该向靳豫北请示一下。回到基地,靳豫北见到范小后只是简单向韦洁如询问了一下事情经过,然后便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离开了。倒是基地的其他人对于突然来了两个半大孩子表现得欢欣鼓舞,纷纷有话没话地找他们聊天,这样热闹的场景稍稍冲淡了一点儿范小离家的伤心。小小还记得昨天爸爸握着自己的手不愿松开的场景,他似乎很舍不得自己,但却明明是他把自己硬推上了车……
杜原坐在国安局的车上,心头像是掀起了巨浪,他实在不敢相信屡次派人企图暗杀自己的居然会是那个人。
“来啦。”何阳有些兴奋地打了个招呼,他身上的制服有些脏,看来行动完还没来得及换。
“怎么会是他?不会弄错了吧。”杜原嘀咕道。
“错不了,这次可逮着个大的了。”何阳嚷嚷着,“这次多个国家联合行动,对世界各地的绿色伊甸园组织同时发起突袭。俞康是在中国区总部被我们抓住的,下面的几个喽啰已经指认了,俞康就是他们的‘家长’,也叫使者,哦,这是他们内部的称呼,就是头头的意思。绿色伊甸园在全世界总共有十一个‘家长’,分布在不同的国家。这家伙是个死硬派,见我们冲进去了,竟然准备服毒,幸好我手快给拦了下来。”何阳揉了揉肩膀,“上次跟你一块儿到他办公室,看他一副文绉绉的样子,没想到这家伙力气还挺大。”
“为什么要我过来?”
“是靳豫北安排的。虽然此次绿色伊甸园遭受重创,但仍有很多成员漏网。靳豫北说俞康是绿色伊甸园组织的高层人物,要从他嘴里掏出东西来,以我们这些人的知识面肯定不行。另外——”何阳犹豫了一下,“这个俞康似乎也想见你,他提起过你的名字。还有件事,除了俞康之外,另外一位绿色伊甸园的‘家长’也是你认识的,就是你在非洲见过的那位马里安,组织里的人称他为彼得。那位更是狠角色,被捕时直接拉爆了身上的炸药。”
“哦。”杜原的眉毛挑了一下,那位肥胖的非洲病人的样子在他眼前浮现出来。现在有些谜团终于可以揭开了。在黑巢里他们穿着密封服,马里安看不清他们的模样,但后来通过消毒室里的监视器,马里安一定认出了杜原。
如果杜原和冷淮没有临时改变行程,他们的命运将和李欣一样……
“让我进去吧。”杜原甩甩头,暂时抛开那些事情。
这间秘密审讯室很小,有良好的隔音设施。俞康整个人靠在审讯椅上,看到杜原进来,一丝不易察觉的火花从他眼底划过。
“俞所长,没想到我们会在这样一种场合下再见。”杜原在对面坐下。
“世上已经没有俞康这个人了,请叫我受洗礼之后的教名:安德烈。”
俞康突然说。
“哦,这个不重要吧。”
“这个很重要。”
“那好吧,安德烈。”杜原直视着俞康的眼睛,“你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你是拂石,是犹大,是卑劣的告密者,绿色伊甸园的每个人都想杀你。”俞康咧嘴笑起来,“你特意赶过来就是打算问这么弱智的问题吗?”
“你觉得我应该问点儿什么?”
“随便问点儿什么也比刚才那个问题有意思些吧。比如问我文婧在哪里。”
杜原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一把揪住俞康的肩膀,“你说什么?你们怎么知道文婧?你们把她怎么样了?她是个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
一丝戏谑的笑容浮现在俞康脸上,“没人跟你说吗?”他转头看着何阳,“你们是怎么瞒住他的?”
刹那间杜原像是明白了什么,他转头问何阳:”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何阳无奈地叹口气,“这不关我的事,是上面交代说不让你分心。我们后来查出文婧是绿色伊甸园的人,身份是执法者,地位仅次于使者,专门负责清除绿色伊甸园眼中的异教徒。”
杜原扶着额头坐下来,信息来得太突然,他一时接受不了。这时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文婧就是执法者,自己又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你不用怀疑了。”是俞康阴沉的声音,“文婧的确就是执法者,只是,她违背了自己入教时的誓言,成了叛徒。”
“你指的是什么?”
“当得知你有可能就是美国人正在寻找的拂石时,我们立刻开始了周详的计划。难道你不觉得,对于你来说,文婧有些过于完美了吗?她了解你的脾气,熟悉你所有的嗜好,甚至容纳你所有的缺点……哈哈,你不过是世上的一个普通男人,竟然能够遇到只在梦中见过的女子,你真的觉得自己人品爆发吗?哈哈哈!”俞康大笑出声,“你虽然提出了‘拂石猜想’,看来智商却不怎么样啊。”
“你给我老实点儿。”何阳气不过,上去把拉在俞康背上的约束带收紧了两格。
“别这样对他。”杜原摆摆手,上前松了松约束带,“他说得不错。其实文婧身上有不少疑点,是我自己疏忽了。俞所长,哦不,安德烈,你刚才说文婧是叛徒,这又是怎么回事?”
俞康抬头瞄了下杜原,眼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点,“你应该明白的。”
杜原心中一震,是的,还能是什么原因呢?如果文婧不是叛徒,自己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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