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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战姬-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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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以为是了吧!蛇算个啥啊,人家根本不害怕啊,明明是他自己太弱了,凭什么有立场来对我评头论足啊!”

  这句话戳了庄言的肺,他也不装睡了,暴跳如雷嚷道:“被告申请自辩!”然后也不搭理已经懵逼的尉诩,自顾自对着维内托小姐嚷道:

  “你就吹牛吧!拿枕头把我打了个半死,还说没吓到?我是没带录音笔!否则录下你那声尖叫能让美声歌唱家五体投地啊!你吓的眼泪都飞出几滴了,瞳孔尺寸不变,你敢说你的反射弧是完整的?”

  维内托气坏了,跺脚反驳:“流氓,骗子,添油加醋,颠倒黑白!才没有哭!我,我觉得小蛇好可爱,我就叫了下。谁怕了?”

  庄言振振有词:“你看你看,就是你这样的家伙,歧视科学,否认科学,所以才连我采集唾液的用途都不知道,你这是瞎举报。我宣布,你攻击我的论点的时候,基于你的无知,我会选择性屏蔽你的意见。好男不跟女斗。”

  尉诩和陪审团看着这两个人内斗,无力吐槽,居然沉默了。

  尉诩更是有坐过山车的跌宕感。他还没跟原告撕完,被告开始和原告撕起来,刹那没他什么事儿了,让他恍若隔世。

  维内托感觉庄言的鄙视像一颗子弹穿过了她骄傲的头颅。她摇晃了一下,恼火嚷道:“哼!再搭理你我就是驱逐舰。庭上,给我判,狠狠地判,让他下辈子都把牢底坐穿。”赌气坐下。

  尉诩茫然“啊”了一声,跟不上剧情展开的速度,还在那里懵逼。

  旷古绝今的原告袒护被告的奇观草草落幕,刚刚还嚷着要撤诉的原告,三十秒后就翻脸表示和被告不共戴天,尉诩感觉有一口鲜血欲吐未吐,有种蹦极的惊险和虚惊。

  庄言一身是胆浑然不惧,嚣张跋扈地追击:“你可以污蔑我的人格,你可以戳瞎我的双眼,但是你不能推翻我的理论!至少没有依据的情况下,你不能张口就说我是错的!”

  维内托气急败坏,按桌站起来嚷道:“庭上,被告藐视本庭,你看他都喧哗成那样了!快判他个十年八载的!用行动教他做人啊!”

  

第八章 这是男人的事情,我不怪你

  尉诩觉得,好累,这个庄言是怎么回事啊,我这样欺负他都没反应,那个女孩子不知道戳了他哪块痒肉,炸毛成这样,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啊!

  尉诩看了一眼陪审团,他都没力气说话了,因为他忽然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好无聊,根本一点意义都看不到啊。

  就好像去调戏一只兔子,结果戳两下发现兔子挂掉了,兴趣索然准备将就埋了的时候,兔子被猫摸了一下,瞬间复活,去跟猫咪嬉戏耍闹去了,这才顿悟人家是不稀罕跟自己玩儿啊!

  这是多么痛的领悟啊!

  那边原告和被告刚刚偃旗息鼓,陪审团的表决结果就出来了,六比五,同意判决。

  但是尉诩宣读判决的时候,一点快感都没有了。他干巴巴地念:

  “被告判处骚扰罪,跟踪罪,侵犯个人隐私罪。考虑被告态度良好,积极配合,酌情轻判,剥夺学术权限,自由权限,交通权限,保留部分工作权限以期戴罪立功,接受全天候布控观察。判决成立,被告有异议吗?”

  问完最后一句,尉诩收拾东西,准备休庭。

  没料到庄言有气无力地吱声了:“被告不服,申请上诉。”

  尉诩呆了一下,惊愕地瞧庄言。

  整个陪审团都鸦雀无声,直勾勾地打量着努力坐直的被告。

  庄言打儿精神,嘟囔着说:“在等待上诉期间,上交一切权限,工作停止,等候传讯。”

  陪审团想起一件事情。

  这个栖凤基地是为了怒火凤凰号空天战机而存在的。

  空天战机没有驾驶员就是废铁,如果陪审团承认这个事实,他们这一拨儿人全部要上法庭,在被告席上排排坐。

  所以整个基地都在等驾驶员来试驾。

  而驾驶员试驾的可行性方案是被告负责的。

  也就是说,被告要是整天呆在宿舍舱里玩手机等传票,整个栖凤基地就得陪他等。

  这是变相烧钱。

  尉诩也呆了一下。他差点就被庄言骗了,他差点以为庄言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他向庄言投去凌厉一瞥,看到庄言也在懒洋洋地打量他,庄言用没睡醒的惺忪眼神,直视尉诩逼人夺目的剜肉目光,庄言没有躲闪,只是眼睛越眯越细,像一只打量猎人的狐狸。

  这不是坐以待毙。

  他策划反戈一击。

  因为非我莫能为。

  所以就是这么叼。

  尉诩听到陪审团在迅速交流意见,在斟酌代替庄言的人选。

  是宋丹坚定地否定了那一个个候选人:

  “李明不行,他没有庄言的学术积淀,庄言本身是分子生物学博士,驾驶员的液态生命维持系统还需要他的工作支持。”

  “其他人不行!战姬的研究是一片未曾探索过的领域,我可以确定,在我国境内没有第二个人能在这片领域和庄言比肩,不,连他的背影都看不着。庄言已经提出了超过六种战姬存在形式的假说模型,否定了其中四种。他是最接近真理的人,只有他,只有他能开发出最适合战姬的生命维持系统。”

  庄言知道宋丹会替他说话,因为宋丹是有私心的。他已经大概明白,至少在一件事情上宋丹会坚定的维护他庄言,那就是庄言的去留问题。

  因为在宋丹心里,没有比庄言更值得信任的人了。

  短暂的窃窃私语之后,陪审团统一了意见。

  一个被推举的长者站起来,扶着眼镜朗读一张纸:

  “暂时休庭。休庭期间保留被告人的学术权限,自由权限,交通权限和工作权限。最终判决会以邮件形式发布到原告和被告的移动权限客户端。以上完毕。”

  裁决庭后面的小门打开,陪审团议论着和尉诩一起从小门离开,他们大多身具公务,所以行色匆匆。

  尉诩离开之前,最后回头打量了被告人庄言一眼,他看见庄言老老实实地伸手给魏明旭,让他开手铐,然后揉眼睛,转身和维内托从来路离开。

  再也没有看尉诩一眼。

  这让尉诩心头多了根刺。

  但是他不知道,庄言不看他不是因为蔑视他。

  因为庄言心头全是刺。

  维内托小姐骄傲地悄悄重新夹好一下小礼帽里的发夹,然后昂着头和庄言并肩返回,一路目不斜视,好像除了回到庄园对别的毫不关心。庄言反而糟糕的一塌糊涂,嘟囔着咂嘴,脑袋瘙痒所以不断挠头,背后洒了一路头皮屑,全身上下都是睡觉时穿的单衣,看上去像侍奉大小姐的农奴。

  “你多久没洗头了?”维内托终于忍无可忍,扭头问他。

  “一,二,三,”庄言掰着手指,然后说“十天。”

  维内托情不自禁地离开他远点儿,叹为观止:“你居然宁可像猩猩一样止痒都不去洗头,真是特立独行。”

  “如果你每天都在自己的呕吐物里醒来,”庄言已经不把维内托当女人,天马行空地恶心她,“你也没空洗头的。”

  维内托不吱声还好,一跟他聊起来,心里的好奇就像气泡往水面蹿,压都压不住。她扭头认真瞧着颓靡的昏天黑地的庄言,轻轻问:“你起初为什么放弃辩护?而且后来你不惹我生气的话,也许我会成功撤诉。”

  这时候庄言的权限移动客户端怒震起来,维内托视线飘到那一方淡蓝的荧光屏上,看见宋丹明媚暖人的头像后面拖着一行信息:

  “你为什么放弃辩护?这种不配合、不作为的态度让我很不理解!以你的辩才,完全可以在辩护阶段把惩处压到最低,也许只是剥夺几天的自由权限而已!你真是脑子进水了!”

  宋丹的愤怒和责备几乎能从字里行间喷出来。

  维内托看见庄言低头凝视短信,他的表情消失了。然而这没有表情的表情反而让维内托觉得,看他更清楚了。

  庄言没有回信,随手关了权限移动客户端,收进兜里。

  走了两步,庄言又纠结地把权限移动客户端掏出来,低头双手回短信。

  维内托的八卦之魂顿时熊熊燃烧,她假装目不斜视,用余光瞟庄言的回复内容。内容是这样的:

  “我很幸运,有权拒绝不公平。那些不幸的人呢?”

  然后庄言收起权限客户端,如梦初醒地问维内托:“刚才说到哪儿了?”

  “让我撤诉不好吗?”

  “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我不怪你。”

  这句听不太懂的话让维内托心里震了一下,像开车轧过减速带一样。

  走回去的路上,庄言再也没挠过头。

  

第九章 维内托的体质真是超凡脱俗

  九点二十分,维内托再次看到庄言的时候,有种不认识他的感觉。

  庄言洗了头,刮了胡子,衬衫领口洁白,白大衣直垂膝盖。走近他能闻到剃须水的清新,和上午那个天桥底下的流浪汉造型有云泥之别。

  就连维内托的挑剔眼光都指不出毛病。她忽然觉得,只要洗过了,庄言的纯天然发型还是挺顺眼的。

  然后维内托看见庄言手里捧着的一叠纸,心里一咯噔,难道又是体检簿?

  庄言抬头看见维内托站在门口,随口说“来啦?”手里铅笔一转,指着门口的体重计说:“上去。”

  “不要!”维内托对体重计有着莫名的抵触,义正词严地跺脚反抗,“昨天不是读了吗!四十一公斤!你太健忘了吧!”

  “说了啊,要给你建立指标监测档案,绘制身高-日期曲线和体重-日期曲线来支持数学建模。”庄言不耐烦地飞快走过来,吓的维内托咬着唇紧张地后退,“别磨叽,快点弄完还有加速度检测和虚拟驾驶练习。”

  维内托绝望了。

  “要是你把体检表给别人看,我就打死你。”维内托小姐妥协了,歪头松开发夹,摘下小帽子,银白的秀发美不胜收地摆动着。然后她弯腰脱鞋走上仪器。

  庄言得意道:“听话就对了。我给你保密。”然后读数,记录。

  二十五分钟后。

  “加油!憋住!你能行的!”庄言用力把维内托小姐的脑袋按在溢满水的脸盆里,狂热地盯着秒表,不顾她挣扎得水花飞溅,全无怜香惜玉之心:“已经二十分钟了!马上要破纪录了!行百里者半九十,坚持就是胜利!”

  然后维内托一巴掌攥住庄言的脸,坚定地,用力地把他推开,在庄言惨叫捂脸的时候,维内托小姐扬头出水,湿漉漉的秀发甩出银白的圆弧,然后她支撑在桌上拼命喘气:“把你的脏手拿开!下次,下次无论检测什么奇怪的指标,你的脏手不许碰我!”

  庄言一边填数据一边走回来,他的脸上留下五条清晰的指印,如同被华山掌门用五丁开山掌拍过面门。他不知廉耻地振振有词:“突破极限的第一步是测出极限吧!你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没有外力的帮助怎么可能接触到自身的极限啊!”

  “你才是大小姐!本小姐在海面驰骋讨伐深海舰队的时候你还在自己的呕吐物里醉生梦死啊!”维内托小姐愤慨地反驳,然后得意地关心起自己的成绩来:“秒表的读数是多少?”

  “啊,”庄言拿起表一看,无辜地把怀表丢给维内托:“刚才你的攻击太猛烈,我自卫的时候,不小心按错键了。不过没关系,我们休息一下,重新测试一遍!”

  维内托双手捧住怀表,翻过来一看,归零了。

  她的额头蹦起狂怒的十字青筋。

  战列舰小姐把怀表摔进无良博士怀里,忍无可忍地嚷道:“信不信我把你的头往水里按二十分钟啊!让你也接触一下人体的极限啊!”说完扑上去拽庄言的白大衣。

  庄言狡猾地笑道:“不肯就不肯,不要打人。我骗你的。二十一分钟三十六秒七。甩开人类世界纪录几条街,祝贺你。”

  维内托小姐愤愤地梳理打湿的秀发,心里高兴的要死,不肯笑给他看,嘀咕一句:“变态。”背对他才偷着美。

  “休息一下,然后是关键环节。”庄言看表,“压强耐受,真空耐受和加速度耐受。走吧。”他把头上的黑纱小礼帽放在桌上,拿着表单走了出去。

  维内托有些紧张。她知道加速度耐受才是最关键的一环,普通战斗机飞行员都具备承受五倍重力加速度的的身体素质。而这方面她却没什么信心。

  舰队姐妹去坐过山车的时候,姑娘们都在尖叫,只有维内托没吱声。

  因为最强战列舰小姐在飞流直下的时候就“咯叽”一下休克过去了。

  维内托的真空耐受测试非常出色,在大气压骤减为零的情况下,她体内的内环境依旧保持稳定,就连一个气泡都没有。她静静地抱膝背靠玻璃壁坐着,屏息瞧着神色紧张的庄言,红瞳里充满骄傲和好奇。

  她不知道庄言在紧张些什么。但是他紧张总是好的,她本来以为这个变态博士会没心没肺地一边嗦面条一边观察进度。

  “五十九。六十。”庄言的心跟着计时器在颤。已经一分钟了。就算是饱经训练的宇航员都该在二十秒前断气儿了。

  真空杀死人的方式不是缺氧,而是血液在压力骤降的条件下,析出气泡。像维内托这种憋了一口气进去的,进入肺部的空气会在几秒钟内爆炸,然后在真空里听到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当然真空里不可能有声音,那个声音是血液在全身沸腾。

  庄言做好了严阵以待的抢救准备,但是一分钟过去了,维内托既没有喷出血雾,也没有突眼吐舌像个吊死鬼,俏脸神采依旧,皮肤光洁如新。

  维内托歪头瞧庄言,第一次被人这么专心致志地盯着却没有着恼,因为她看见庄言满脸见了鬼的神情,紧张得如临大敌,惊讶得百思不解,关切得神经紧绷。

  庄言毫无疑问是关心维内托的,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维内托在自己的测试下爆成一滩果酱涂在玻璃壁上。

  似乎察觉了庄言的提心吊胆的关切,维内托忽然起了顽皮的童心,嘴角一勾,这似有似无的微笑充满了迷人的神秘。然后她歪头靠在玻璃壁上,轻轻闭上眼睛,睫毛如蝶翅颤动,脉搏减缓,渐渐沉入宁静的安眠。

  她要创纪录给庄言看,让他用敬仰的目光瞧自己一辈子。

  庄言吓尿了。

  他马上终止了实验,混合空气有条不紊地重新充满了容器,然后开始用力拍玻璃壁:“喂!醒醒啊!坚持住!睡过去就一切都完了啊给我坚强点啊混蛋!”

  然后他心急火燎地不等加压完毕,就用权限强行拧开密闭门,试图钻进去把维内托拉出来。

  然后被吵醒的维内托小姐若无其事的睁开红瞳,鄙夷地瞧着吓得屁滚尿流的庄言,不满地嗔道:“你紧张什么啊,在降低代谢的情况下我可以破纪录哦,你不要擅自打断别人啊!”

  庄言怔了一下,然后问:“你是故意的?不是休克了?”

  维内托点头,递去戏谑的秋波:“你以为我死了?”

  庄言眯起眼睛,然后说:“吸一口气,憋住。”接着无情地退了出去,把门关严,把秒表归零,宣布:“重新来过,左手按钮是结束命令,右手按钮是抢救命令,这次不许睡觉了,和我保持目光交流。”然后冷酷地启动试验。

  “喂!”维内托恼火的抗议还没出口,一声气阀响,玻璃壁后面的空气被按步骤抽光,她机警地屏住了呼吸。

  两个人隔着玻璃壁对视,庄言眯着死鱼眼,维内托睁大红瞳瞪他,表达谴责和抗议。

  测验结果让庄言欣喜若狂。在二十分五十秒的时候,维内托按下了停止命令。拍着心口走出来的时候,维内托小姐还一脸不屑:

  “要不是憋不住了,我才不会出来呢。”

  庄言用看宝贝的眼神瞻仰她,围着她转,嘴里喋喋不休:“登峰造极,登峰造极。”

  

第十章 航天员也怕潜水减压病

  在基础物理实验室附属测试舱里,穿着紧身潜水服的维内托口鼻蒙着氧气面具,羞耻地抱着膝盖蜷成一团,漂浮在深海模拟舱的溶液里。

  “我会从十个大气压开始,模拟自由下潜的速度加压。你的各项指标都在监测中,出现不适的话,不要慌张,左手的报警器是暂停命令,右手的报警器是抢救命令。明白了?”庄言拍着玻璃壁重复。

  维内托瞧着他眨眼,示意明白了。细长的睫毛在水里像优雅的小扇子,她闭上红瞳的时候楚楚惹人怜。

  庄言这个基佬对维内托的美毫无反应,他继续拍玻璃壁,直到女孩不耐烦地睁开眼睛:“眼神交流,看我这里。”

  维内托红着脸点头,躲躲闪闪地瞧着庄言的领带,羞涩的睫毛轻颤扑扇。

  庄言开始给高压舱加压,模拟自由潜水至一百七十米的压力变化。他一心二用,专注地瞧着维内托的动静,连眨眼都害怕。

  水下的维内托小姐咬着唇偷偷瞧了他一眼,看见庄言目光灼灼地一直盯着,连忙飘开目光。看到维内托还有工夫左顾右盼,庄言心绪稍定,继续加压。

  二十个大气压。

  维内托微微蹙起了眉头,仿佛有些呼吸不畅。但是依旧没有按下命令。

  二十一个大气压。

  二十二个大气压。

  女孩挣扎起来,慌张中,用力拍打舱壁,然后仓促地按下了停止按钮。

  在超过十五个大气压之后,庄言就进入全神贯注状态,因为这已经达到了专业潜水员的极限,如果自由下潜到这个深度,人类的心脏会被攥的只有李子那么大,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才能做到减低心率来适应高压。

  所以看到姑娘开始挣扎时,他知道,逞强的维内托到达极限了。

  庄言在第一时间开始减压,按照恒定的速度,缓缓降低高压舱里的压力。他如履薄冰地操作,同时不由自主地走近高压舱,眼神凝注,用唇语慢慢地说:

  “不要慌张,你做的很棒了。正在减压。”

  维内托痛苦地摇着头,银白的短发像美丽的海葵,优雅地飘散在水里。她轻轻地拍着舱壁,仿佛在祈求拯救。

  庄言努力安慰她:“不要慌,减压必须慢慢来,否则溶解在内环境和组织间的氮气会……”

  然后维内托难过地攥住了手腕。她痛苦地闭上眼,拼命摇着头,气泡急促地涌出来,然后美眸骤然睁开,哀求地望着庄言,红瞳里是惊慌失措的恐惧和楚楚可怜的信任。

  庄言猛然看见,维内托的手背上露出了大理石一样黑白交错的石斑。

  皮肤苍白,是因为组织缺血。皮肤青紫,是因为静脉淤血。

  因为气泡栓塞了皮肤血管,所以缺血和淤血同时发生,形成了苍白和青紫交错的大理石斑纹。

  在加压的时候,维内托吸入了混合的压缩空气,来维持内外气压平衡。她体内捕获氧气的能力远超常人,所以减压的时候并没有发生氧气析出,但是压缩过的高压氮气早已溶入了她的结缔组织和神经鞘里。在减压的时候,溶解在组织里的高压氮气发现,外界压力骤减,立马像躲过风头的流窜犯一样,变成气泡,纷纷析出。压迫神经鞘。阻塞微血管。

  所以维内托痛苦如斯。皮肤痛痒如咬,神经敏感如割。

  这是庄言的错,他疏忽了潜水减压病的可能性。

  庄言麻痹大意了,这让他无比自责,但是存在客观原因。因为维内托在真空耐受测验里表现卓越,内环境在零大气压下固若金汤,稳定的令人叫绝,连一个气泡都没冒出来。这让庄言犯了一个笼统的错误:他认为战姬的循环系统具备精密的压力监控能力和压强负反馈调控系统。简单的说,他以为压强对战姬来说不是事儿。

  确实,维内托血管里的氧气被血液里的含铁物质关押得像天牢囚犯一样,一个气泡都逃不出来。

  但是,作案的是刚吸进去的高压氮气。它们像外来物种一样从天而降,没有天敌,无人管辖,于是压力一轻就开始为非作歹,制造潜水减压病。

  庄言看见大理石斑纹的时候,刹那就清楚了一切。他毅然停止了减压,反而开始加压。

  十八个大气压。

  十九个大气压。

  维内托的症状缓解下来,机械地摩挲着出现过刺痛瘙痒的小臂,感激地瞧着外面的庄言。

  但是这单纯感激的致意,反而让庄言五内如割。明明就是他坑了妹子,然后蒙在鼓里的妹子还一脸“恩人哪!”的表情瞧他,这让他的良心被鞭笞了一万遍。

  庄言意识到,维内托体内的恒压系统对吸入的高压氮气没有作用,他只能大幅降低减压速度,让微量析出的氮气慢慢释放入血,随着体循环排出体外,才能避免减压病。

  而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他努力堆出微笑,把数据写在记录薄上,贴在玻璃壁上给维内托看:

  “自由下潜两百二十米,你又把人类的极限记录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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