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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战姬-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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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首当其冲的“废墟”,就是正面挨了审判之光最后轰击的智慧曙光。它的右臂依旧隐约泛红,仿佛没凉透的火炭。它背后的垂直尾翼深深扎进废墟里,引擎停转,宛如打捞起来的沉船残躯,外形仍在,灵魂已灭。
主控室里,庄言嘱咐完收尾工作,甩起外套穿上,突然听见李明在舰桥上大声念:
“国务枢密院嘉奖令。敌袭来自幽深宇宙,然而虽远必诛;栖凤猝逢不宣而战,胜在坚不可摧。栖凤基地全体同仁坚守岗位,苦战不懈,于绝地谋主动,奋背水犹进攻,取得重大战果,酌记功擢升,皆列栋梁。而国难咄咄逼近,战事一触即发,犹盼诸公奋勇向前,切勿懈怠。”
尉诩哼了一声,背手转身,对嘉奖令已全无感触。庄言扣着袖子抬头问李明:“这就没了?到底宣不宣?”
李明重新检视一遍嘉奖令,摇头道:“没说宣战。但是既然下了一级战备令,那就是剑拔弩张了。”
李新民瞧着欢喜异常的肖璇笑道:“听见没,酌记功擢升,皆列栋梁。这还只是个开头,后面的好处还源源不断呐。璇璇的锦绣前程开了个好头,以后想寂寞都没门儿啦。”一席话说得刘承宪眉开眼笑,像个老顽童似的蹬地转椅子玩,慈眉善目地偷着美。
庄言瞧见肖璇细眉一扬,刚百花齐放地得意笑起来,连忙打击她道:“你美什么,‘犹盼诸公奋勇向前’,你是雌的,所以不算。”
肖璇睁大眼睛嚷道“你!”,挑起尖下巴,挥拳要打他。
李明扶着舰桥问:“等下要拟总结报告,你出力这么多,不来过目一下?”
李明暗示得很清楚了,这玩意写作总结报告,读作邀功大会。庄言如果长点心眼,怎样都要过来晃悠两眼才对。
话还没说完,庄言伸臂系着袖扣,已经推门出去了:“我怕了你们,别审我就行了。谁敢抢你们的功。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话音渐弱,人已远去。
尉诩背手听见,脸色骤然一青,气堵瞪门口时,庄言已走远,连回骂的机会都没给人留。
李明调戏尉诩:“庄言在瞎说,你别理他放屁。他净扯犊子,你现在敢审他吗?借你两个胆?当年他一文不名的时候,你就审他不动。现在这小子在基地横着走,你更审不动。唉!”
尉诩一张温玉佛祖脸气得像过油煎了遍,又红又紫,瞪大眼睛瞧李明,骂道:“**……”
李明连忙拍他肩膀,堵他的口:“别跟那小子一般见识,他现在起飞了,你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别生气,怂着吧,不丢人。”
尉诩明白了,李明这混蛋不是在安慰他。绝对不是。
他郁闷憋屈地撇嘴,唇上能挂女式包,强装振作不屑道:“你高兴了?”
李明认真地拍手:“对对对,我就爱看你现在这表情,再来一个!”
尉诩盯着李明半天,突然单刀直入地说:“你不必幸灾乐祸。总决策官下台跟我没关系。你要是觉得我代理决策权不合适,我告诉你,我也代理不了多久,最多半个月,新决策官就走马上任。我一点都不留恋这个职位。”
李明已经习惯了尉诩的一阵见血,镇定答道:“跟你没关系?你觉得我会信?”
“这是诛心论,你没有权利污蔑我。”尉诩斩钉截铁。
李明无所谓地摇头,扬眉吐气地把脸腆过去,逼视尉诩,尖叫道:“你干的?不是你干的?谁在乎?你一路作死,如今已经上下离心,没几天日子了。”他被尉诩压了许久,忍耐多时,终于一朝振奋,俊逸的脸居然笑出了野兽的意味:“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你已经没有机会了。继续否认吧,因为你终将承认,这片土壤不适合你这种人生存。”
尉诩脸色铁青,瞪圆眼睛,竟然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李明噗嗤冷笑,摇头走远。
基地像个上尖下广的蚁巢,外围一圈是工作舱,中心可以直望穹顶,所以智慧曙光可以强冲直上,撞破三层钢栅网,直抵穹顶。但是这个过程粗暴得跟超人撞穿摩天大楼有一拼,一路挂破撞碎的建材纷纷洒落,把最底下的自动装配车间埋掉了一半。
现如今,智慧曙光正四仰八叉地陷在这堆废墟里,精致的面甲下,两点荧光已逝,显然已经熄火了。
庄言端着移动权限端站在D层环形走廊上,像只蚂蚁,皱眉俯瞰下面的残局。密封走廊的强化玻璃被一股脑敲掉,顿时视野开阔,可以看见湛蓝的智慧曙光瘫痪在满地废墟上,烧红的右臂被三束洁白的降温泡沫浇的像打了霜,在氤氲蒸汽里慢慢冷却下来。
多功能工程车已经纷纷从隧道里开出来,紧锣密鼓地围在熄火的机体四周。高昂的塔吊车挑了片适合落脚的地方,四枚千斤足伸出架稳,开始清理作业。
庄言指挥进度:“驾驶员生命指征稳定,先弹出驾驶舱。”
技师像蚂蚁一样通过脚手架和长悬梯爬上机体,拽着厚重的电缆线,越过坎坷的机甲表面,攀登到胸骨处,四个人按着设备“叮叮叮”震了半天,才松开一方装甲片,找到回路,埋头工作。
少顷,咔哒一响,智慧曙光呈金字塔状隆起的胸骨下的装甲片訇然移开,驾驶舱被自动弹射出来,宛如停尸墙上吐出一口棺材。庄言早已扶梯子下去,一脚高一脚低跋涉过来,带着医疗班乘上简易电梯,已经近在眼前了。
“驾驶舱排空。”庄言匆匆赶到,伸手去摸舱门,却被把手烫了下,咬着嘴唇捋下袖子裹住手,掰住阀门,昂头使劲,阀门拧松时舱门骤然喷开,四十多度的猩红温水像山洪暴泻似的,冲得庄言西服湿透,险些被冲倒。
179 楚楚可怜的苏醒战神
庄言勉力在赤潮里立住,少顷舱口透析液排空,露出个曼妙的人形来。庄言拿着无菌毯,看见黎塞留歪头睡在驾驶座上,纤细的手垂在半空,指尖答答滴水;战斗服贴身勾勒漂亮的蜂腰,紧身衣兜着两枚水滴坠在胸前、娇艳欲滴,上面横亘的两线褶皱,叫人手痒恨不得替她抚摩平。一双圆润长腿并紧歪叠着,单是线条轮廓就让人气粗耳热,更何况是微微喘息起伏的真人?这漂亮得惊心动魄的胜景,看的人心潮澎湃、灵感激涌。手残的想给她作诗,作不了诗的想给她画像,两样都不会的人只恨手里没有照相机,不能趁机拍一张供日后回味。
连护士的目光都在黎塞留身上呆滞了。
庄言对护士说:“她昏迷了,扶她到担架上。”
护士匆匆去抱黎塞留,指尖刚碰到紧身衣,黎塞留无意识“嘤”一声,细眉微挑,似忍痛楚。护士吓一跳,停手回头看庄言。
庄言面露恻隐,低头看着烫伤的手心,不忍同情道:“高温蔓延到驾驶舱,可见机体创伤之重。她与机体建立了神经分子链接,机体的创伤会如实反馈,让她感同身受。”
他机械地说一阵,突然意识到言之无用,回头伸手讨要:“给我神经镇定剂。她在剧痛中陷入了大脑保护性昏迷,但是神经保持了高度敏感,你碰她就痛。打一针给她缓缓。”
护士低头翻出一支密封的带药注射器,递给庄言时嗫嚅问:“有……有多疼才会保护性昏迷?临床分娩都没几个昏迷的。”
庄言低头撕开注射器的密封包装,抬头逼出几滴药水,走过去给黎塞留打针:“右边身子烤得需要三束消防泡沫来灭火,有多疼呢……你吃过烤羊腿没?在熊熊大火上转得滋滋冒油的那种。把羊腿换成是自己的胳膊,随便感受一下。”
护士打个寒战。
庄言低头隔着紧身衣,垂直下针,斜斜一挑,一管药推完,黎塞留竟没察觉疼痛。庄言抬表数了两分钟,估摸着药物见效,要去抬黎塞留出舱时,她茫然昏睡的俏脸却突然有了表情,眉头紧蹙,樱唇忍痛轻抿,慢慢睁开眼睛。
庄言瞧见她抱胸打冷颤,就将无菌毯裹住她,安慰道:“结束了,我们还活着。”
他指尖刚碰着黎塞留,她被针扎了似的,哆嗦一下,“哎呀”叫一声,往椅子里一缩,蹙眉拧紧,鹅蛋脸忍痛憋红,樱唇委屈地抿着,睫毛颤颤,垂目不敢看他;并腿蜷缩时,像害怕他碰触,宛如蜷在窝里瑟瑟发抖的幼犬。
庄言第一次见黎塞留露出楚楚可怜的真面目。他记住了女神的挥洒自然,习惯她的温柔礼貌,接受了她咄咄逼人的布道和坚定不移的逞强,反而忘了她身为女孩子的本质。
怕疼,怕碰,宛如晶莹的豆腐,细嫩娇弱。她凯旋时总是威风凛凛,谁却见过她苏醒时这颤如晨露的可怜?
战争是男人的事情,怎么可能指望一个女孩子不怕疼啊。偏偏是这个低眉垂目的姑娘,那奋不顾身的英勇和历历在目的牺牲,都果决得让男人汗颜。
庄言的手悬在半空,人怔住,问了句废话:“还疼?”
黎塞留欲哭还休地难受了会儿,眼眶红红地忍住,抱胸低头缓了会儿,只能看见她的长睫毛沉默轻颤。过会儿黎塞留抬头时,俏脸上的委屈之色消失无踪,原本楚楚可怜蹙着的细眉,已经认真严肃地立起,双眸专注,威风逼人地镇定问道:“活下来多少人?”
庄言没料到她转眼就换上圣殿骑士似的严肃表情,佩服她心理的强硬,莫名暗想,她低眉垂目泫然欲泣的样子,也许是惊鸿一瞥,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你挡住了决定性的一炮。基地里的大家都活着。”庄言伸出手去,百感交集地说:“很抱歉以前说过冒犯的话。你像天使一样保护了我们,谢谢你。”
黎塞留没动弹,蜷在椅子里,目光飘开,秋波黯然:“可是我的天使没有来救我。”
庄言知道她说的是谁。
“好点儿了吗?”他替她掖了掖无菌毯。
黎塞留攥着毯子裹紧自己,金发散在肩上滴水,不吱声地点头。庄言于是让开路,请护士抱她上担架。她低头挂在护士肩上,踉跄出舱,腿软得像宿醉过,咬唇忍着。
“人要自个成全自个。”庄言站在旁边,关切地说,“就算你信仰的那个人没有出现,维内托也在为你而战,上千同僚都感激你的庇护之情。传说已经泛黄,诸神都会远去,只有人之间的羁绊会忠贞不二地庇护我们,直到永远。”
因她虚弱垂头,他只能看见她低垂的金发:“她没来救你,但你还有我们。”
黎塞留意外地张着嘴,扭头看庄言。她心头泛起喜悦,因为庄言第一次认可了她的“胡言乱语”,并且以此为据,认真交谈。黎塞留怔着瞧庄言的眼睛,依他话细想,莫名振奋起来,宛如温泉灌溉了失落空虚的心灵,于是惊讶微张的小口抿成一线带酒窝的微笑,转过头去,任护士把自己扶上担架。
“这一次,我是凭自己的力量取胜的。”黎塞留躺在担架上,细弱地炫耀,歪头看忙着给她贴电极挂吊瓶的庄言,期待他能听懂。
庄言端着她的白皙滑腻的手背,认真下针,贴好固定,不抬头回答:“这是一个奢侈的品质,可喜可贺。”
黎塞留眉头舒展,变成了邻家女孩的模样,放松瞧着空洞的穹顶,满足安详地困倦起来,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庄言直腰举着吊瓶,跟随担架走向临时电梯,低声对护士说:“镇定剂生效了,送她去康复舱治疗,预防创伤后应激综合症。”
护士点头,一行人小心翼翼进入简易电梯,吱呀吱呀下降。庄言拎着沉甸甸滴水的西装,出神瞧着黎塞留恬然安睡的俏脸,走神痴想:“若不是VV及时打掉审判之光,恐怕黎塞留此刻已经香消玉殒。她死心塌地相信的那个天使怎么不来救她?”
180 近在咫尺的真相
他想起黎塞留歪头自语“我的天使没有来救我”那一刻的黯然,像个家长忘了接的放学小女孩,孤身在校门口伫立到黄昏入夜,鼓起的希望不断破灭,暗夜的恐惧纷至沓来,令人心软怜惜,难以释怀。
当她孤身饱尝烈火煅烧之痛时,一定在奋战中绝望地祈祷,拼命请求所谓的天使来拯救基地,拯救智慧曙光吧——可是最后救她一命的,依旧是奋不顾身的怒火凤凰。
一个坚定不移的信道者,千方百计说服了庄言,自己却被信仰之人抛弃,这种滋味也许比失恋更痛苦吧?
好奇像把庄言推进漩涡,他东张西望地走进了黎塞留的世界,便再出不来。以至于一路跟随,替她张罗了硕果仅存的康复舱,校准仪器参数,激活系统疗程,忙碌好一切,与护士交代新药的剂量和禁忌症时,黎塞留已经悠悠醒来了。
庄言回头看见黎塞留睁眼,挥手请走了护士,拖条椅子在床头坐下,低头瞧了眼床头的心率脉搏体温,才坐下来,把试图坐起来的黎塞留轻轻按回去躺着,轻声劝道:“你战斗时承受的应激反应透支了代偿系统,现在应该多休息。”
黎塞留“哦”了一声,只觉得冷,猫儿似的缩进去,被子拽到脸上,只剩眼睛在眨,嘟囔了声:“开空调啊。”
庄言给她掖被子:“开了,是你怕冷。盖好。”然后随手拿了枚芒果,弓腰削着,专注盯着芒果问:“跟我聊聊米迦勒吧。”
黎塞留哼一声,仿佛沉冤昭雪,不依不饶问:“我不是有病嘛?怎么,好啦?”
“有病。”庄言嘀咕一声,然后耐住性子说:“你讲故事,这个芒果削完给你吃。”
黎塞留睁大眼睛盯着缓缓落皮的金芒果,如临大敌地认真思索,在诱惑和原则之间挣扎徘徊了几秒,扭头闭上眼睛说:“我不说。”
庄言疑惑:“为什么?我不信的时候你胡搅蛮缠,现在我信了你又……”
黎塞留睁开眼睛,闪闪发亮地愤懑瞧他:“我没有胡搅蛮缠!告诉你真相,能算缠么。”
“现在告诉我啊。我真的想知道。”
黎塞留犹豫一会,转身背对他躺着:“你是人类,所以我不能告诉你米迦勒大人的细节。”
“人类怎么了?”庄言的刀停了,抬头看着黎塞留金发烂漫的后脑勺。
病房沉默了一会。除了空调在吹,被子微动,其余的全尴尬地定格了。
黎塞留在被子里蜷起来,庄言见她冷,又将空调调高两度,热的脱了外套。忽然听见黎塞留冷不丁说:
“人类会背叛,会骗人。你们会从细节推演出全貌,然后找到米迦勒大人,困住她,杀了她。”
庄言的刀掉了。
杀了米迦勒?
正义大天使米迦勒菲尔,传为神之表貌,与路西菲尔同具“与神相似”之名,是炽天使中的炽天使,享屠龙之功的天之主君,就算在圣经里都是最耀眼、最著名、最果敢绝对的天使长,人类怎么可能杀他?
难道是我会错意了?人家只是恰巧叫米迦勒,跟传说里的“绝对正义米迦勒”不是一个人吧?我白翻那么久圣经啦?
庄言结巴着伸手暂停:“稍等,姐姐,我们说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按照正常逻辑,人类是不可能杀掉天使的吧?圣经里的天使是灵体吧。”
黎塞留忽然不怕冷了,她幽幽转过头来,无辜瞧着庄言,因被子滑落,小手不断抚摸肩膀取暖:“你看,你已经开始杀死她的第一步:了解她。”
“我这怎么算……”庄言的手还滴着芒果汁,无所适从地争辩,深深体会到了女人的无理。
我特么就问问而已啊,管管你的想象力啊!
黎塞留认真坐起来,扯被子裹住肩,委屈瞧他:“征服的第一步永远都是‘描述’。首先,人类会确定米迦勒是灵体还是肉身。在细致的观察以后,人类明白三维兵器无法对天使造成伤害,于是展开了灵学的研究。他们建立量子模型,描述天使的存在形态,提出力场囚禁假说,引诱天使完成任务来完成反证……这一切,都是为了巩固成熟的理论基础,为了将炽天使擒为阶下囚。当炽天使屈服参拜,人类就约等于神。”
黎塞留低头嘟囔,偷眼瞧庄言,见他下巴坠地,双目夺眶而出,并且神色惶然,于是怕他不信,怕他怪自己胡说,忍不住撑床嗔道:“量子力学为何突飞猛进?你以为真是奔着量子通讯技术造福人类去的啊?”
庄言看见黎塞留逞强坐起,病号服单薄贴身,冷得牙关咯咯响,却咬牙抿唇,撅嘴盯自己,似有悲伤孤独之情;鹅蛋脸上神色百变,仿佛爱恨交加,像是敬畏纠结。忍不住心头怜惜,反而拾起她的军外套拢在她肩上,一边苍白申辩道:“你说米迦勒选我为圣徒,自然知道我和别人不同。不害我的人,我不会起加害之心。”
黎塞留脸色一白,暗想你这个睚眦必报的知道真相后一定会打死她。
她笔直坐着,低头接过军外套的衣领扯紧御寒,小声推搪道:“你若完成转译,自然会知道一切。你若完不成,就和其他人类没什么不同;并且以你的学术进度,反而会威胁她的安全。你不要问了。”
庄言低头一想,“转译”的只怕是紫电科技里宏原子聚变反应的秘密。想起宏观粒子聚变的可怕图景,他不由得指尖一凉,跌坐在椅子里,弯下腰去,怔怔看着手里冰凉的芒果,拾起刀,却已脏得不能削了。心头顿时百感交集,脑子里天人交战:委屈嘟囔的纯洁女神“黎塞留”,绵延摧星的烈火潮汐“宏聚变”,这判若云泥的两个事物竟然不可分割地缠绵在一起。
但是最让他寒心的,竟然是这欲迎还拒的提防。明明是对方主动亲近自己,却依旧毫不留情地严防死守,令人费解。
“难以相信。”庄言以为黎塞留在开玩笑,凑过去讪笑道:“你总能告诉我,你所说的米迦勒是不是历史上那个米迦勒?”
说完觉得不对,庄言“呸”一声,轻轻掌嘴,着急问:“我是说,是不是圣经里那个米迦勒?”
黎塞留咬唇瞧了会庄言,闭目摇头,竟举臂无力推他胸脯,金发甩得跳跃飞扬:“你不要这样……你等一等好吗?唯有这个不行,一点都不能说。”她骑虎难下,踟蹰低头道:“她,她落到今日境地,都是被人类背叛的缘故。她不会信任任何人了,你,”
黎塞留期待抬头,蓝眸水汪汪凝望庄言,软软恳求道:“你就耐心一等,到了与她平起平坐那天,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庄言想摇头拒绝,被穿着病号服的黎塞留软软抓住胸膛衬衫,却无论如何说不出话半个“不”字。他第一次竟被高高在上的黎塞留大人婉言哀求,觉得错愕突兀。本有些恼怒这女人不讲道理,现在却诧异事情不符逻辑。他自问何德何能,能让黎塞留大人撒娇恳求?
他像个被古董贩子缠住的老农,错愕地不明白为什么人家非要高价买他养狗的瓷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值钱在何处,为什么黎塞留这样看重呢?
然而黎姐咬唇瞧他时,单薄的病号服下削肩在细细颤抖,着急说话竟忘了怕冷。他只好替她披好滑落的大衣,点头说:“好,我不问,我照做。你先养着。”
“恩。”黎塞留放下心来,被他扶着躺下。心里头觉得亏待他,口上却只会笨笨的嚷:“真的真的,我不会骗人。你相信我好了。”
181 女神也是女孩子
庄言低头笑道:“你像个担保人,赔上自己的信誉去替别人办事。真是忠心耿耿。”他相信黎塞留不会害他,对这姑娘的人品坚信不疑。话已至此,料想问不出来,起身要走。
不料黎塞留从被子里探出手来,捏住他衣襟,歪头瞧他,脸红道:“你想问的,我答不了。告诉你我的故事好不好?”
黎塞留声音很小,几乎在撅嘴嘟囔,樱唇虽然苍白,不减羞赧之态。虽然不好意思,视线却忍耻凝在庄言身上,仿佛是鞭策着自己去补偿他的好奇,目光在他身上左右飘忽,似眨未眨,睫毛像小扇子似的低垂扑扇,像要遮住蓝眸不给他看。
庄言没吱声,听话止步,坐下来顺手拿起削一半的芒果,低头剥皮:“你说。”
黎塞留的手缩回被子里去,抱在胸前烘热,一面柔声道:“我告诉你战姬的起源吧……”
庄言又吓一跳,芒果险些掉了。他今天被黎塞留连番恐吓,只觉得小鹿乱撞,竖起食指制止她,对墙角摄像头使眼色道:“我先去料理下那个。”
黎塞留低头噗嗤一笑,取笑他道:“你谨慎得像只得了焦虑症的浣熊。沉默者与我同享临机决断权,自然会将我的资料列入加密档案。你不要担心那个了。”
庄言像进城的菜农一样赞叹连连。他从来敬畏无所不知、无所不在的沉默者,被摄像头盯着时都不敢胡乱说话,唯恐被请去喝茶。但是黎塞留却可以自由随性,无孔不入的沉默者在她眼里约等于家奴。这种敞开自由的待遇,让庄言有鸡犬升天的荣幸感。
黎塞留轻声说:“我想,在这么多战姬里,我是唯一获得启示的吧。庄言,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挖掘到战姬横空出世的原因吗?现在你接近真相了。”
此言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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