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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咸话-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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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冷眼。
宫三爆笑。额头顶在沧海肩上,拍地跪倒,双目飙泪。
“哈哈哈哈哈……你……哈哈哈哈……哎哟哈哈哈哈……”
“你给我起来”沧海一拍宫三肩膀,推起他严肃道:“你不要笑了当然不是了你听我说”
宫三憋住笑,一抬头看他“噗”的一声又爆笑出来。气得沧海没招儿没法儿的,宫三笑道:“你……哈哈你不用管我……你说哈哈哈哈……你说你的,敝人哈哈敝人听着……噗哈哈哈哈……”
“我……我……”沧海面现痛苦,似乎甚是难言,等宫三笑声稍小,才下定决心道:“再讲一个你就明白了帝喾的堂伯父颛顼高阳帝,他**女枢怀他之前住在幽房之宫里,看见一道瑶光,如长虹一般穿过了月亮,她便心有所感,结果就怀了颛顼啊”
宫三听完反而收声愣住了。
“……那倒是什么意思啊?”
急得沧海两拳在腿上乱拍,指着天忧心道:“你忘了刚才就有一道光那么凑巧照在我身上么?”
宫三愣得没边儿了,“……那又怎么样……?”
“哎呀你想女枢只是看见那道光啊,可是刚才那道光都照在我身上了啊哎呀那本来也没怎么样可是……可是我……”两手叠在心口,“我……我就是‘心有所感’了啊”
“哈?”宫三左眉拧成花儿,“……什么‘感’啊?”
“我怎么知道什么感啊?总之就是‘有感’嘛”
“你——你是说——”宫三眼珠子瞪成牛眼,“你觉得自己——有孕了?”
“……嗯。”
宫三皱着整张脸对跪看了他三秒钟,猛然扑倒。
“哈哈哈哈哎哟你太可爱了哈哈哈哈笑死敝人了啊哈哈哈哈……怎、怎么可能?哈哈哈哈……”
那一扑差点把沧海勾倒,沧海大叫抓起他,“怎么不可能?那你觉得那些上古感生的事就可能吗?它不还是发生了?古人为什么要编个故事欺骗后人呢?只有十恶毒世里的最坏的坏人才会这么干呢你认为不可能的事就不会发生么?你怎么那么天真啊”
“敝人天真?天呐”宫三爬起来,“到底谁天真?那你说你怎么生?”
沧海皱起小脸,“就是说啊要是女的我就不怕了可是我是个男的啊难不成要把肚子破个洞才能生出来嘛?”
宫三一听三度爆笑。“哈哈哈哈……哎呀你真是太可爱了敝人终于明白为什么容成兄要那么欺负你了哈哈哈哈哈……”搂过他就在脸上亲了一口。
琥珀眸子立时杀气四溢。却听宫三又大笑道:“真可爱还和小时候一样”
沧海眸浸寒冰,冷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怎么样?”
宫三微笑将他审视,似乎很是中意。抑或根本就是宠溺。
第九十七章有心收瑄池(二)
宫三边笑边道:“听二黑说的呀,昨天敝人找他去喝酒,他告诉敝人的。”
二黑?哼,不用问,又是容成澈这个死人渣到处编排我。狠狠想完,又瞬间垮下小脸,双眼含泪,嚷道:“你还有心情闹我都这么惨了你快想想办法”
宫三果然皱起眉头思量起来,忽然抬头认真道:“那就把胎打了吧”
“……啊?”沧海又犹豫起来,“……这样不太好吧?这是上天赐的孩子呢,万一将来我儿子也当个皇帝什么的……”抬头见宫三憋得脸都紫了。“你讨厌你根本就不相信我你根本就是在笑话我”
宫三笑得嗓子咳痰,两腮酸痛,才倒在地上喘气,还要间或嘎嘎笑上几声,好半晌好半晌才躺着拽了拽撅嘴怄气的家伙衣角,“哈……咳,那……呵呵那你说怎么办?”
沧海愁眉苦脸很久,才道:“我有什么办法?回头人家都说你跟宫三爷不过出去挖了会儿野菜,回来就怀了孩子,我还怎么见人啊。”
宫三背身捂了半天脸,肩膀乱颤够了,才咬着嘴唇转回来正经道:“那敝人就当众向天发誓说孩子不是敝人的——噗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你怎么……”沧海一边哭一边抓了把土攘过去。
宫三躲了,又哄道:“好好好,你说是敝人的那就是敝人的。”
沧海一拍泥土站起来就走。
“哎”宫三站起来不及,一下就扑住沧海右脚,才站起来道:“别生气,开个玩笑嘛。别哭了啊,哎哟,这下更脏了。”轻轻帮他擦擦脸,微笑道:“那依你,你说怎么办?”
沧海抽噎了一下,才道:“那你回去不要告诉他们。”
“好。”宫三答应了,又语声怪异道:“那要是过三四个月肚子大起来了,呵……怎么办?”扭过脸去又笑。
沧海一心沉浸,毫不觉异,一听此言便是一愣,随即忧心更甚。“说的是啊……那时候瞒不住了怎么办?”侧首瞅着宫三,就算见他一脸诡笑也绝没心情呵斥。
宫三倒有些过意不去,拍拍沧海肩膀,微笑道:“别难过了,是敝人逗你玩呢,肚子怎么可能会大起来的。”
沧海哀怨望着他,“……你的意思是说我根本没有怀小孩?”
宫三郑重点头。“对。”
“……也不会生小孩?”
“当然。没有怀孕怎么生得出来?”
“……是真的?”
“是真的。”宫三按住他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放心,一切都在敝人身上。”
“唔?你替我生?”
宫三忍不住要笑了。“咳,是,敝人替你生。”
“才不是真的”沧海一把挥开他,“那束光又没照在你身上”
自此宫三百般劝慰,他只是不信,一直担心了六个多月,肚子确实没有鼓起来,才在继续忧疑中渐渐淡忘。
他虽是淡忘了,但他的可爱形象却永远刻镂在宫三的心中,永远鲜明不褪。
第九十七章有心收瑄池(三)
二人收了那束闹不懂是蘑菇还是狗尿苔的植物,提了装满野菜的两只小篮子,沧海又抱了兔子,从林中走出来。
宫三刚要说话,沧海先闷闷道:“三儿,我不想回去。”
宫三撇了会儿脸忍住笑意,才转回来道:“那正好,我们到那后面的小河边去,就洗了菜,叫人拿些油盐来凉拌了,再做几个饼子,就在河边吃新鲜的,你说好不好?”
沧海点了点头。
宫三又道:“容成兄也在那里等我们呢。”
沧海迟了半晌,才蓦然抬头道:“你和他商量好的?”眉心蹙起,“宫三你竟然和他一头的枉我一直这么对你……”
宫三忽然叹了口气。
沧海道:“你还有什么委屈?难道我说错你了?”
宫三摇了摇头。
他越是不说,沧海越是心内在意,停了脚步,他却一路前行。沧海叫道:“你站住。”宫三方停步。
沧海追上去问道:“你有什么话说?我听着。”
宫三摇头叹道:“其实敝人也不想说,但是不说敝人心里又过意不去。”
沧海哼了一声。
宫三长在脸上的微笑微微笑了一笑,道:“挖野菜可不是敝人想出来陪你玩的。”等沧海愣了一会儿,又道:“他不敢来。”
沧海忧郁的眼珠滚了一滚,右手下意识放在小腹上,眉心蹙了又蹙,眼圈儿红了又红。最后使劲咬住下唇。
宫三忍笑摸了摸他头发,柔声道:“别瞎想了,根本不会有事的。你乖乖对敝人讲,刚才玩得开不开心?”
沧海抓开他的手,蹙眉糯糯道:“你弄乱我头发了……”吸着鼻涕拢头发,“……你信不信神话故事?”
“信。”宫三毫不犹豫回答:“但是敝人觉得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庄后河边。
神医从一大堆锅碗瓢盆中站起身,大老远就迎上来,抓住沧海便蹙眉道:“你怎么脏成这样?”拉到河边,掏出帕子沾水就擦。
沧海一直垂首不语,此时忙躲开了站到宫三身边。
神医沉默半晌,走近低声道:“把脸擦干净了,沾脏伤口就不好了。”帕子递过去。碰了碰他,催促道:“快点。”沧海才接过来。
蹲到河边,却掏出自己的手帕,照水擦了,见宫三也撩水洗脸,便把自己洗干净的手帕递给他,宫三一看,是块绣着翠竹与一个“情”字的白绫帕,擦过洗净还他时,他却不要了,于是宫三便搭在矮树枝上晾干,收进袖里去了。
沧海又撩水将岸边一块大鹅卵石冲干净,把神医的帕子撂在上面。宫三见了什么也没说,神医却仿似什么也没看见。
宫三满足微笑跟着沧海坐到河边老榆树下,就被神医隔着沧海推了一把,“坐这干嘛?洗菜去。”
宫三一边看着沧海一边慢吞吞起身,沧海垂首抱着兔子淡漠不语。宫三只好拾起两只小篮儿,又拣了个小木盆,到河边淘洗。神医冲他背影补充道:“洗干净点。”
第九十七章有心收瑄池(四)
剩两个冤家在树下坐得近近的,沉默不语。阳光暖溶溶的,又凉又热的风吹起神医乌纱巾的飘带。沧海抬起袖子擦眼睛。
神医立刻转向薄怒道:“他欺负你了?”捋袖子,“我找他算账去。”
“用不着。”飞快低语阻住神医脚步。
神医回头看看他,又慢慢在他身左坐下。沧海扒头望了望宫三,从怀里掏出一小包关东糖,小口小口的啃。神医不禁暗叹,眼角却含笑道:“别吃了,一会儿还吃不吃饭。”
沧海拼命的把一整根关东糖嘎嘣嘎嘣咬断,塞进嘴里。
神医看得皱眉,吓唬道:“宫三一回头就能看见。”果见他老大不愿的收起糖包,又揭起炉子上的锅盖。锅里温着几个刺槐花烙饼和小茴香薄饼,还有榆钱的菜团子和不知什么馅儿的包子。
神医道:“那是水芹菜和虾仁包的。”
沧海掰了一小角薄饼,又拿了个包子。咬了几口饼就递给兔子,开始啃包子。咀嚼几下,就见眼前出现一碗漂满木槿花的汤,神医正回手把另一个炉子上的锅盖上盖。
沧海接过碗,眉头蹙得更深。神医侯他尝了一口,才凑近勾唇笑道:“吃你们家的东西干嘛这么不开心?柳婶特意给你做的。”沧海不悦要躲时,正见宫三端着木盆回来,眸子一垂一抬,竟对神医温柔笑了笑。
神医却是眸子一深,又倾近些,低声笑道:“你怎么也不问问我头还痛不痛了?”声音低得刚好能让宫三听见。递给沧海一双筷子,却接过他手里吃了一半的包子,当着宫三的面把那半个包子吃完,赖声笑道:“昨天你那一下,咬得我舌头现在还疼呢。”
宫三立刻望向沧海。黑着脸。沧海眼珠反射性向右一滑,翻起来瞪住神医,神医笑嘻嘻露出一口银牙,望了他立着的领子一眼。宫三只见沧海的脊椎骨猛烈撑起,僵持一会儿又缓缓放松,甚至瘫软下来。
神医寒着凤眸轻轻一笑,趴在沧海耳边道:“明知你利用我,我还帮你,我好不好?”也不等沧海回答,也不看他脸色,起来收拾饭菜去了。
沧海慢慢转过头,宫三一看见他那张脸就忍不住又要笑了。
不大一时,神医便端上几样凉拌的野菜,大家开饭。宫三方才洗菜时便发觉,那簇蘑菇不见了,也不敢问,便和神医夹着表情淡淡实则难掩忧郁的沧海闷闷吃饭。
好在风景气候甚佳,饭菜又新鲜可口,再加上饭前的开胃笑话,宫三倒是最自得其乐的一个。开饭不久,却见一个衣着光鲜的少年远远走来,在沧海面前整衣跪倒。
神医诧异而愣。
但见这少年一身湖蓝劲装,齐挽发鬓,头上别着亮银簪子,腰下垂着靛蓝穗子,脚上蹬着薄底快靴,青葱勃发,意气飞扬。表情中正,黑眸闪烁,虎虎生风,姿势难看。在沧海面前一跪不如说一摔,一拜不如说一趴。
第九十七章有心收瑄池(五)
神医叼着烙饼看着这个俊朗的孩子,好半晌才一松下巴惊叫道:“四儿?”又摇头叹道:“真是人靠衣装。”
少年抬起头来,双目炯炯,喜悦非常却强捺心情,严肃说道:“瑄池拜谢公子爷大恩。方才公子爷给瑄池改名,瑄池还不知爷的苦心,如今既蒙公子抬爱,收为近侍,日后必定勤学上进,朝夕侍奉,不负公子爷期望。”又叩了个头。
沧海这才展露笑颜,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环,笑道:“起来吧。这是藿棠闼档模俊�
瑄池忽然又露出小无赖的笑容,答道:“可不是,我说我学不会吧,董大哥非叫我说,我背的时候比洗澡换衣服的时候还长,哎呀妈呀累死我了。”
沧海一直笑着听他说完,才将他上下打量,莞尔叹道:“拚媸俏业闹毫恕!卑延窕飞土怂�
瑄池拜受而去。
唯有神医喃喃念着“瑄池”二字思索了会儿,冷笑咕哝了一句:“你还真是有心了。”
于是气氛更加扭曲。吃到一半,却见小黑气喘吁吁的骑着马就跑了进来,勒马滚到面前,拉住神医叫道:“爷你快回药庐看看去吧”
“怎么了?”神医一听“药庐”两个字,惊鸟一般腾身而起,将包子往沧海手里一塞,扳鞍认镫跃上马背。
小黑倒是对着沧海匆忙请了个安。
沧海向神医背影叫道:“喂你……”
“你吃吧”神医头也不回,左挽小黑,右带缰绳,健马绝尘。
只听他在马上问道:“怎么回事?”小黑答道:“有个人……”便听不到后文。两人一骑飞驰出庄。
沧海心里便有些不大乐意,嗔他话也不留一句,只留了个咬了个大牙印的野菜包子。茫然转头去看宫三,宫三又要乐了。
沧海道:“昨天不是我咬的他。”
宫三脸瞬间就憋红了,忍笑道:“敝人了解。这世上有很多很多种情况可以自己咬到自己。”
“所以说你相信我?”
“是的,敝人相信。”
沧海一边观察宫三表情,一边挑着眉心无意识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低头看见那个大牙印套着一个小牙印,立马把那口包子吐在地上。端汤漱口。宫三转过头去笑。
余下这二人用餐,便没有十分尴尬,不时讲上几句话,气氛颇为融洽。但因沧海心里结着一个大疙瘩,饭菜虽然可口到底用的不多,只爱那木槿花口感爽滑,才多吃了两碗羹汤。
宫三吃着半截儿,看着沧海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句:“唉,果然女子无才便是德啊。”被沧海半蹙着眉心望了一眼,又道:“没事。”
沧海用好后便对宫三说去散步,宫三愣了愣,道:“你等敝人吃完陪你去。”
沧海已抱着兔子起身,“不用。”
“……可是敝人想陪你去。”
“不行。”头也不回去了。
闷闷的在庄子里头远远绕着花园逛了一圈,因是午饭时间,才好一个人也没碰上。
第九十七章有心收瑄池(六)
脚痛了准备回去时,却在那一排客房窗前的院落里看见一个妇女骂骂咧咧的打扫庭院,地上还有成堆没扫完的绿叶碎片。原本茂盛的灌木丛现下一片狼藉。
沧海要躲时,已被那从植物里钻出来的妇女看个正着。
那妇女正骂道:“也不知是哪个天打五雷轰要钱不要命的挨千刀儿小兔子弄这么一地让你老娘我饭也吃不上,从大清早收拾到现在,那起没良心的也不管我,亏着平时大嫂子大嫂子的叫得甜着呢,今儿讨一双鞋,明儿蹭一顿饭的,到了这时候一个毛也看不见,哼还得说这瞎捣乱的臭小子要是花神娘娘有灵就保佑他心里系个大疙瘩,吃不好睡不……哟这不是白公子吗”
沧海只得颔首道:“……金嫂。”这一开言便有无穷委屈涌上心头。
金嫂一看,慌忙走近来道:“哟这是怎么话儿说的?是谁欺负我们爷了?听说好好儿的玩去了呢,怎么眼圈儿红成这样回来?跟金嫂说说,任凭他是什么爷也抬不过一个理去,金嫂也要找他理论理论”
沧海眨了眨眼睛,强笑道:“哪里眼睛红了,是阳光晃的罢。”
金嫂居然是个绝顶聪明的女人,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了一转,便拍了拍嘴巴笑道:“哟感情是奴家这张嘴得罪了爷吧?在爷的面前是不该乱讲话的,别是爷吃心了吧?那是骂他们的,并不知爷从这里过,又怎么特意说给谁听呢?您说是不是?”
沧海心里叹了又叹,说道:“不如您去吃饭吧,我来帮……”
“嗨不用”金嫂马上道:“哪能用着您呢快回去吧,当心日头毒了晒坏了。”
沧海道:“……现在是冬天。”
“哦,那就小心蛇虫鼠蚁咬了。”
“……您不是也在呢么。”
“哎嫂子可不怕。”
沧海终于鼓起勇气道:“是我砍的。”
“啊?”
“这一地的草叶是我砍的。”
金嫂听明白了突然瞪大了眼睛,又柔声道:“真是善良的孩子,听见嫂子骂他们心软了?要替他们顶罪?”
“我不……”
“唉,真是好孩子,”金嫂将他上下仔细看看,笑道:“好,好,嫂子不骂了,啊,以后都不骂了。”说着在地上啐了口水。
正说着,就见两个壮丁抹着嘴快步赶来,给沧海请了安,便去夺金嫂手里的扫把,笑道:“大嫂子快吃饭去吧,我们哥俩吃完了换您来啦”
金嫂方知他们好意,更是乐不拢口,便催促沧海回去,道:“您不走奴家怎好意思先走?”
沧海才更强装笑颜内心忧郁的回自己屋去。只有金嫂他们的交情还能使人稍感欣慰。一入门槛,便觉阴凉之气扑面而来。尚不觉冷。
外间八仙桌上的茶盘内,茶壶外好好扣着一圈瓷杯,杯上所有玲珑火珠的图案皆以某种相同的角度顺序旋转,码放成露出特定部分的姿态。
然而有一只例外。
第九十八章不速之客串(一)
只有一只。
但是正因为这只不合群的瓷杯露出了整个火珠图案,才刚好显得这过分整齐的外间跳脱与豁达。茶盘下压着一张素笺字条:礼物已收。落款是“司徒”。
桌对面的榻上,摆着已经叠好的在宫三房里换下的衣裳。塌下丝鞋。
中间小书房的案角,燃着一炉纯清幽远的甜香。案中搁置装飞狐笔的拜匣。金合页锁拨至水平,扣了一半。紧里面的床上,杨妃色床单留有一个类似双半圆的印记。
沧海随便瞟了几眼,便将兔子暂放在八仙桌上,在外间解了腰带,脱下外衣,只穿着那件立领窄袖缺袴长衫,仍旧抱了兔子坐到书房罗汉床上。
轻蹙眉心,微垂眼帘,眸子深沉展动。
床前钩束起的帐幔被风吹拂。
沧海将兔子撂在身旁炕桌,右手食指卷着兔耳。甜香的纤细烟缕从隔火玉片下透出飞升,姿态如此轻妙悠扬,如午后的阳光可以任意幻想,酣梦,幽然,暖意。
沧海仍旧叹了口气。眉心又蹙了一会儿,不知何种心情何种语调不耐开口道:“出来。”
床前左帐幔底下露着一只鞋尖破洞的靴子。
“叫你出来听见没有?”沧海眉心蹙得更深。没有反应。依然没有。“珩川”沧海拍桌低叫。
“要我揪你出来么?”沧海抱起兔子大步走到床前。伸手从右帐幔后扯着领子揪出一个光着脚的不羁少年。
少年哇哇大叫道:“我天你怎么知道我藏在这边?你怎么知道是我?你怎么知道有人?我天我藏得多好啊,还有障眼法,我都屏住呼吸快憋死了刚才黎歌在这转了好几回都没发现我你凭什么一进来就揪我出来?”
沧海在他说话前就放开手坐回罗汉床上躲得远远的,以保不湿身。珩川在地上边说边跳,说完了奔着沧海就过来,沧海抬脚止住他,轻斥道:“穿鞋去。”
珩川看了他脚上布鞋一眼,回去穿好靴子,又拿了外间丝鞋进来,不依不饶道:“你说你怎么猜到的?你说出来叫我听听,我评评这个理,看你有理没理。”坐在脚踏上,执起他的脚放在自己膝上。
沧海哼了哼,淡淡道:“你以为我傻啊。我闻到生人的气味了。”
“你妖精啊?”拽开他脚踝的绑腿,抬头,“怎么你闻到生人的味道了是要吃了我还是逼我和你成亲?”
沧海不答,只问:“你几个月没洗澡了?”
珩川瞪大了眼睛,“才一个月而已你就闻见了?”在他衣上嗅嗅,“你倒是比以前还香了,闻着你自己的香味加上我来时点的甜香你能闻出我的味道来?不信,瞎扯呢吧。”解下右边绑腿。
“你就是臭。”讨厌,我心里不顺着呢。
“好好,我臭,那你就知道是我了?不能是别的臭男人偷偷进来的么?你门又没锁。”又脱了他鞋。
沧海居高临下道:“外面那个杯子你用过了,角度摆得不对。”
第九十八章不速之客串(二)
“哈那就不能是下人们没摆好么?你以为你是谁?人家都跟你一样不正常用个杯子还那么多破规矩?全天下也就你了。”解左边绑腿。
沧海重重呼了口气,道:“只有那个杯子上有水迹,说明刚用过不久。”
“切那就不能是下人们刚刚洗完杯子这个还没晾干么?就非得是我用过扣在那儿的水迹么?挺大个男人心眼儿跟针尖儿似的,全天下也就你了。”
沧海终于翻了翻眼睛,又道:“你坐过我的床。”
珩川猛抬头看他,却居然没有说话。沧海挑眉补充道:“你看看那个大印子,全天下除了你谁还有这么大。”
珩川往床上望了望,又回头看自己臀部。“……那、那你就凭那个印子就认定是我了?”
“哼。全天下除了你谁还有这么大胆子坐我的床?”
珩川道:“慕容和黎歌。还有碧怜啊,叶深啊,还有……唉太多了数不过来,你身边这些女人谁没上过你的床?”
“你珩川……”
“哦,还有你弟,容成大哥,石大哥……嗯……还有你爹和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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