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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咸话-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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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整理臂弯披帛,随意道:“之后她也什么都没告诉我。”望住沧海,“她只说她是云家远房的亲戚,姓沙,小字绪儿。”

沧海略瞠目道:“那岂不是很容易就被识破了?”

“对呀,我问过云千载就知道了。”慕容媚眼发亮,“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问云丫头?”

第一百八十九章会见加藤君(六)

沧海道:“因为千秋聪明,一问她就露陷了。”

慕容本是满面春风,一听这话忽的变为埋怨,无奈叹道:“是我问,又不是香川问,我什么都不知道怕什么露陷?”

“哦!原来是这样,”沧海睁大眸子,“喂你好聪明耶。”

气得慕容柳眉生嗔,媚眼带怒,两腮赤如醉酒。沧海又不由眯起眸子愣愣观赏。

慕容忽又笑了一笑,柔声道:“你再淘气便什么都不告诉你了。”

沧海笑道:“你不告诉我我便不帮你救人了。”悄悄将四下里一望,从银盘内拈起一颗红樱桃,吊着茎梗悬在慕容檀口边,笑道:“快吃了快说。”

慕容含笑接过,捏在手中赏玩,得意道:“很简单啊,因为我先看见的云千载,后碰见的云千秋。”

沧海又眯眸大大笑了一个。满背汗湿。他忽然像乾老板一样“忽然想到”了。沧海忽然想到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慕容不过同容成澈住了几天而已啊。

慕容笑道:“那天我由始至终都没见到云丫头,所以便一直和香川在一起。后来听见说外面请饭,我知道在饭桌上一定能见到云丫头,但是人太多,我和香川都不愿意出去,所以便在一起用饭了。”

停了一停,满面娇羞在红樱桃上咬了一小口。风致更添妩媚。

慕容羞望沧海一眼,接道:“后来我们越聊越投缘,我便请她到我家去了。”

沧海道:“她就一声不吭就跟你走了?”

“是啊,我还让她给她爹带个口信呢,她却说等到了我家再写信回来,一个劲的催着我走,”慕容想了一想,“那时候我也觉得奇怪,她就只身一人跟着萍水相逢的我回家了。”

“啊?”沧海诧异道:“她那么个大家小姐,连个丫头不带,不怕惹人怀疑么?”

慕容点了点头。“是啊,我也那么问她,她说她爹管得她太严,所以才想跑出去玩几天,自然不能带丫头了。我一想也都合理,就带着她走了。”

沧海感叹道:“我天……”

慕容抿了抿檀口,“很恐怖吧?后来我也觉得很恐怖……可是又想想她实在可怜……唉。”

沧海道:“后来呢?”

慕容道:“到了我家安顿好以后,我拿纸笔让她写信,她终于瞒不住,才告诉了我实情。”耸了耸香肩,“我才知道她原来是神策的俘虏。”将红樱桃含入口内。

沧海想了想,“……那天她是跟着谁来的?”

慕容却摇了摇头,待樱桃核吐在手心,才道:“她也不知道。每次都是神策派人来接送,她见神策的机会也很少,就算见了面,神策也是离得远远的,穿着黑斗篷,更很少和她说话。”

沧海茫然将她望了半晌,道:“你对这件事好像了如指掌?”

慕容颦起弯眉。“你为什么总是用怀疑的眼光和口吻对我讲话?”

沧海默然一会儿,眯眸笑了一笑:“事关神策嘛,习惯了。”

第一百九十章肥兔子为证(一)

慕容只好道:“香川让我帮她嘛,所以什么都对我说了?”

沧海道:“那我们只要查一查宴会当天出席的商贾,就可以锁定神策人选的范围了?”

慕容摇了摇头。“你到底知不知道那天一共有多少人啊?你认为神策一定是个男的而不是女的么?就算都让你查到他们,香川在神策就一定会在么?”

沧海愣了一愣。

慕容叹息,向沧海身边挨近一些,惆怅道:“忘情,对不起……”

沧海背对池水,远眺牡丹田,轻声道:“对不起我什么?”

“我……”慕容悲伤欲泣,低道:“我不仅帮不了香川,现在还被神策利用,给你添这么多麻烦……当初若不是我自作聪明,答应香川,就不会……”慕容抬衣袖搌了搌眼下,沉默半晌,道:“事已至此,你看我有什么能帮你做的,我一定做,有什么你想知道的,我一定会告诉你。”

沧海眯眸转首,微笑道:“你和我用不着说这种话。澈那种人我不是还要帮他么。”又道:“那神策是怎么找上你威胁你的?”

慕容道:“有一次香川约我,我到了之后却是一间很暗的房间,很多穿黑斗篷的人抓着香川,神策就站在前面台阶上,却没有说话,一直是左侍者在对我解释他们的身份,之后他们就全都出去了,留香川跟我说话。”

沧海道:“于是香川就对你说她的处境,请你帮她?”

慕容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呆呆道:“说得好听是动之以情,说得不好听不过也是用左侍者的话来威胁我罢了。”

沧海没有说话。

迟了半晌,慕容才幽幽道:“她求我听神策的话,不然她就会很惨,又说假如我现在不答应了,神策也不会放过我。”痴愣愣扭过身,拉住沧海衣袖,“忘情,我还有家人,还有生意,我不得不那么做啊。”

需要安慰别人时笨嘴拙腮的公子爷也只能说一句:“我明白。”

然而或许有时被安慰的人却只想听一句“我明白”。

慕容深呼吸,渐渐平静。望着沧海微微笑道:“我也实在不忍看着她那个样子。”

沧海点了点头,道:“那你知不知道香川的哥哥是谁?”

慕容惊愣。

沧海眉心微蹙,关心道:“你怎么了?”

“……没事。”慕容柔胰相握,脸色不好。“她……还有个哥哥?”

沧海斟酌一会儿,才嗯了一声。“她没对你说过吗?”

慕容摇了摇头。

“我就说嘛,你还是被她骗了。”沧海轻道。

“不,”慕容似乎失魂落魄,又轻轻笑了。摇头自语道:“我早该想到……”望向沧海的目光颇为坚定。“我想一定是神策不许她说的,她绝不是存心骗人。”

沧海反愣了一愣,点点头。“你说得对。”又道:“钟离破告诉我,香川还有个哥哥,叫做‘香川信澈’,是某个很有能耐的东瀛势力的首脑,却不甘屈居人下。”

第一百九十章肥兔子为证(二)

“‘醉风’又要利用于他,所以便抓了他妹妹来要挟他。”

慕容愣愣道:“原来是这样。”转向沧海,“那你找到她哥哥了么?”

沧海摇头。“就是找不到才来问你的。”

慕容呼了口气,道:“可惜,现在我也很久没见过她了,后来都是左侍者传话的。”低垂首,心情很是低落。

沧海回身望着池水游鱼,两臂叠放阑干上面,沉思良久,转头望向慕容,“对了,一直想问你,上次你闯方外楼石阵到底是要看什么?”

慕容略回神,又愣了愣,才低声道:“他们要我拿方外楼名单。”

沧海眉心一蹙。

“……要名单干什么?”

慕容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怎会告诉我。”

沧海蹙眉又道:“那你没完成任务他们没有对你怎么样么?”

“没有。我只说你太狡猾,八阵图的走法没有全教给我。”

沧海道:“好,就这么说。那他们说什么?”

慕容道:“他们没说什么。只说猜到不会这么简单。”

沧海沉默。半晌又问:“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唐秋池的事?我们的行动应该非常机密,沿途却有很多杀手埋伏,你说实话,我不怪你,”顿了一顿,直视慕容。“那次知道整个计划却没有跟去的,只有你一个——是不是你向‘醉风’告密的?”

慕容惊愣,忙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沧海点点头:“我信你。”思索一阵,起身道:“我该回去了。你也不要多想,有空我再来看你。”

说罢,出小亭,穿花田,登木阶,木屋门首遇见刚回转的莲生。

沧海笑了一笑。

莲生看了他一会儿,道:“要走了?”

“嗯。”

“那……这莲心……?”

沧海四下望望,站近捏了捏她热乎乎的手心,在耳边悄声笑道:“送给你喝吧。我走了。”

檐下,沧海忍不住回头。

莲生一身红装正立在门首,离得很远,还望见她望着沧海背影的大眼睛里,不尽的茫然。

午后的山庄悠闲自在,鸟语花香。居住于此恰如人间仙境,世外桃源。只不过这仙境桃源却充满人工斧凿之痕,不似方外楼内一切皆循自然。

自古四季适于人生,虽夏热冬寒,但夏日减衣摇扇,冬日围炉穿棉,亦不很觉炎寒。但世风渐下,人心不古,天地寰宇感人间不善,即天灾人祸,四季失调。夏热赤身含冰而汗不息,冬冷燥干风大而雪无迹,春不见花俏草绿,秋雨雪匪遵时令。

四季不调妖孽乃出,而四季如春者唯大德之士守之乃存。

讲到此处忽翻起一件旧事,便是关于公子爷被药王爷惩治的那间六角正房。按说沧海来时神医礼让他住无有所谓,却为何沧海来前神医也未居住于此?

山庄众多传闻之中尚有一则,虽不时常挂口,但也人人尽知。道是神医接掌名医老师衣钵之后,便欢然入主正房,然搬入未久,房前翠竹忽苇干烂。

第一百九十章肥兔子为证(三)

初时并未非常在意,只有一次神医外出诊症采药,离庄近月,回来时却发现翠竹不仅复生,根下还有尖笋顶出,遂留心观察。回首见翠竹所在遥对卧房窗牖,心生不悦。

归来未几,翠竹复死。尖笋干瘪。神医甚不悦。移竹出户,弃柴扉左右。当晚,家人来报,死竹转绿。神医怒。复植死竹入林,竹活。

神医又移花草至原翠竹所在,移来便死。

神医怒出正房。花草皆复生。神医无法,移翠竹回原处,正房前后一草一木皆恢复如初。

后公子爷下榻正房,神医暗查左右,一切花木葳蕤常绿,势趋繁盛甚矣。神医终长叹无言。

上据百晓生《江湖咸话》神人篇。

当然,神医不会逢人便讲房外的竹子是自己缺德熏死的,他只说:“名医老师故居不敢冒犯,德行不够不敢妄居。”

其实也算实话。

下人也只以为巧合,渐渐淡忘,所以沧海不知。

不过若是沧海知晓,也必定疑惑,假如自己能令身旁事物趋于美善,为什么偏是神医死性不改。

沧海与兔午睡未醒。

肥兔子午睡也并未睡在自己窝内,它正拧着眉头闭目在沧海被窝里。虽一脸不服,却在沧海臂弯中惬意外露。

搭在床沿稍嫌伶仃,四指上戴着墨蓝金戒的左手,忽觉向外撤了一撤。食指指背瘙痒温热濡湿,沧海梦中轻笑。

继而醒转,阖着眼帘呢哝笑道:“痒痒……大白,你又来捣乱……”向床外探身,右臂将大白同肥兔子一起揽到怀里。“啊——!”

惊瞠目,神医无辜趴在胸前,口里含着自己一根指头。

沧海大惊痴愣。

神医含着指头笑嘻嘻道:“喵——”

“啊——!”沧海滚到床里猛擦左手,抄起枕头丢打道:“容成澈你祖宗!”又气又吓又委屈,眼眶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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瑛洛急道:“怎么了公子爷?”见神医无辜跪坐床沿。

沧海扁着嘴望了望,眨眨眼睛。缓缓低眸,茫然看肥兔子摇摇晃晃顺薄被下连绵起伏的躯干慢慢爬上胸口,蜷成一个球,闭上小眼珠,居然还叹了口气。不动了。

颇暗帐内只见沧海柔亮眼珠的光点默默滚动。

瑛洛照兔子同样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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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愣了愣。暗暗探入被内的右手又慢慢退了出来。

“妞妞,你睡醒了啊?”神医更向床内爬去,软语温言哄着,把肥兔子抱了下来。

沧海眼珠一瞪,却觉神医一手已探入被内,撬开小漆盒盖,又对自己笑道:“妞妞?还睡不睡了?”将身挡在面前,拈出一颗糖球伸到口边。

沧海只得同气恼一块含下糖球。喘了几口,略觉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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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让开身子,笑道:“既然不睡,就下来坐罢。”取过外衣替沧海穿着,吩咐打水。

第一百九十章肥兔子为证(四)

沧海梳洗过后,抱着还没睡醒的肥兔子坐到桌边饮茶,偶尔望一眼殷勤左右的神医:穿衣束发,铺床叠被,无微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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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端着茶盏不觉渐渐渐渐回首,心内矛盾疑惑,丝毫未曾表露。见他转身,便背向坐正。

神医挨过来嘻嘻笑道:“妞妞……”

哆。

空茶盏蹾在桌面。

“你再敢胡言乱语……”沧海撩起眼珠,严厉望住神医。

瑛洛嘿声悄语道:“生气了生气了!”

神医毫不在意紧贴沧海坐了,讨好道:“杏仁茶好不好吃?”

沧海将脸颊撇向一边。

神医撅嘴咕哝道:“……又不和我说话了……”偷眼望着他,捅了一捅,试探道:“你在想什么?”

“在想……”沧海出着神不由随口要讲,却及时将“香川信澈”四字咽下,迟了半刻,不悦哼道:“在想有个人和你的名字一样。”

神医立刻拍桌道:“哪个混蛋和我叫一个名字?”

沧海笑道:“不就你么。”

众人都笑。神医赌气不语。

沧海又撇过脸去,一会儿又转回来道:“你这人就是这张嘴不好。”见神医忽然迷茫不着边际,又摇头道:“不是嘴不好,是你这舌头不好,等明儿割下来炒了吃了你就招人待见了。”

众人同抟黄鹦Φ煤芑怠�

神医回头望一望嘲笑者,咬着下唇委屈说不出一个字,凤眸转了几转,忽欢喜笑道:“哦,原来你是想吃我的舌头,那还等什么明儿呀,现在就叫你尝尝。”探出舌头舔过来。

“哎!”沧海慌拒他两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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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幽叫道:“公子爷!抽他!”

沧海顿时挺起腰板,揪着神医照脸就是一耳光。

神医哀嚎一声捣住嘴巴,五官忽然像钟离破揉皱的纸球。

沧海道:“你干什么?”

神医一手指着嘴巴,口齿不清解释了半日,沧海才蹙眉道:“什么?你咬到舌头了?”

神医含泪猛点头。“唔!唔唔!呜呜呜……”

众人拍手称快,沧海扬起下巴,颐指气使叫道:“谁叫你乱讲的!吃,吃,吃,当我是喜欢吃生人肉的夜叉鬼么?!”

众人一愣。神医痛声渐止,跟着愣了一阵。

瑛洛皱起半张脸,看看希纯瓷褚健�

沧海挑起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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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挑起眉心。

神医捂嘴大笑,两行心酸泪。

“快!通知大家开会!哈哈!”齐站主一身东瀛武士装扮,满面春风,大步风行。

时海正见齐站主坚定喜悦的手掌从自己眼前按在自己肩头。时海及时回头,并非因内功高强听声辩位,而是齐站主本身,还未现身便已朗笑。

齐站主一按便走,正待招呼大伯等人,时海已拉住他衣袖道:“站主,什么事这么高兴?跟我说说。”

齐站主点头笑应同僚问候,才望时海笑道:“先不告诉你。”

第一百九十章肥兔子为证(五)

“不!先告诉我!”时海紧张兴奋参半,都觉略有尿意了。

“哎待会儿一块说。”齐站主拖着他迈了半步,便回头道:“喂,你干嘛这么着急,嘶……”仰天想了一想,指着时海鼻子笃定道:“你一定是做了亏心事!”

“没有!”时海立刻放了齐站主,扭头道:“唉一会儿说就一会儿说!我不稀罕先知道。”

“嘿嘿,”齐站主回头望一眼各去知会的同僚,搭着时海肩膀外行几步,低声笑道:“不如我先告诉你,你也告诉我吧?”

时海琢磨一下,摇摇头,“还是算了。”扭身出门,“我还是通知大家开会罢。”

齐站主笑了笑,又板起脸道:“站住。”绕到时海面前,抱臂盯了他一会儿,道:“你不知站主我最旺盛的是什么心么?是好奇心和好胜心,你以为不告诉我我便不知道了?我迟早会查出来的。”

时海嗫嚅一阵,忽然急道:“哎站主你不要到处宣扬了,我告诉你还不行么。”

齐站主只说了一个字:“讲。”

于是时海失落低道:“那天在旧站里等倭寇,二伯上茅厕忘带厕纸,好容易等到我去救命,结果我出来见着陶大哥同他说了一句话……”

齐站主哈哈笑道:“你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时海艰难了半天,才不得不点了点头。

齐站主放声大笑。笑得时海生无所望,才忍笑道:“我说那天好像没看见他呢,那后来他什么时候、怎么回来的?”

时海无奈对齐站主耳语几句。

齐站主顿时笑躺在地。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齐站主满面笑容环视一眼,最后定在身边兰老板面上,难抑兴奋道:“加藤刚刚找过我。”

漠不关心的兰老板虽垂下眼帘,却唇角上翘。弧度虽浅,却忽令雪化花开。

众人哄的一声各抒己见,又各自约束平息。

齐站主兴奋接道:“加藤要我密切注意近日方外楼举动,如有可乘之机立刻通报……”众人喜不自禁,私语连连,齐站主高声道:“他们会和‘醉风’鹞子街分站一起……”

“攻打方外楼分站!”

此言一落,欢呼起伏。

方块卫站主笑道:“那你一定也告诉他们日期了吧?”

“还没有。”齐站主笑道,“不过我已定下。就在本月十五,元宵佳节!”

“咳。”

沧海轻轻咳了一声。小木屋门首无人接应。

沧海回头只见秋千藤椅,槭树落叶,门内通路渐暗又渐亮,有窗处光明,隐隐听有人声,细察又似花声风声。天井红金鱼跃起一次,坠落,溅洒几滴甘露。

那哗啦一声听在沧海耳内,说不出的幽忧。

沧海终于慢慢轻轻脱下鞋子,望着双脚愣了一会儿。之后赤足踏上木头地板,似莲生带引一般安稳,像莲生的双眸一样迷惘。

“咳。”

沧海蹑手蹑脚迈入窗外阳光漫浸着的区域,确信那一声咳并非自己所发。又低头一看怀里兔子。

第一百九十章肥兔子为证(六)

肥兔子回过头来,拧着眉头摇了摇耳朵。

于是沧海回头,等了会儿才眯眸望见暗处冰山美颜的莲生。

沧海本以为假若莲生的大眼睛里传递的不是迷惘或许会更加美丽,有时他甚至不希望看见她眼里的迷惘,尤其是她望着自己的时候。但一旦他像此时一样忽然看不清她的眼睛了,他却发现他难过甚于面对她的迷惘。

这件事他以前从未预料过,他不知道他的心可以被如此触动。花叶深,慕容,石宣,黎歌,很多人使他从新认识自己的心,然而此刻,他忽然感受到另一种悲悯。

那是他的恐惧。

沧海几乎一步跨至面前,拉起莲生交握腹前的右手,将她置于阳光下。莲生迅速眯眸。

那一刹那沧海望见她的眼里没有迷惘。只有阳光。

莲生抽回右手遮在额前,仍眯起大大的眼睛笑道:“你怎么又来了?”

沧海的心似乎一个漩涡在渐渐平息。“来看看你喝了那茶没有。”

“莲生?你在和谁说话?”慕容柔哑的语声不知传自何处。

莲生立刻板起脸,答道:“是白公子来了。”

静默半晌,慕容道:“你陪他在外面坐坐,我这就来。”

沧海张口要说,莲生已拉起他走远好些。

沧海低声道:“以后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别叫白公子,叫‘忘情’。”

莲生迷惘盯着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沧海不悦道:“你笑什么?”

莲生面如冰山,答道:“开心,不开心。”

沧海愣了愣,“……你在问我‘开心不开心’?”

莲生摇了摇头。忍不住微笑。

沧海看见她的眼里只有喜悦。

莲生道:“你喜欢我?”

沧海望着她的容颜,不知该松气还是该为难。

莲生又道:“你不是男人。”

“啊?”沧海愣道:“你这么说未免……”

莲生道:“那你又不敢承认?”

沧海垂眸半晌,“……我不知道应不应该……”

莲生忽然一把攥起肥兔子耳朵提在半空,大眼睛坚定仰望沧海:“兔子为证,我喜欢你。”

“哎哎……”沧海心疼托起肥兔子,“你这叫哪门子作证,有天有地,有日月星辰,你非要拿兔子……”莲生松了手,沧海忙将肥兔子抱紧。左右看了看,凑近莲生耳边,悄声笑道:“我也是。”

莲生板着脸道:“真想抽你。”

沧海悄声道:“中国自古讲恩义,那些话不能放在口边随便讲,不合礼法的。”

莲生道:“我们就是蛮夷,不懂这些。”

沧海望了望她,“……你生气啦?我知道你不知道所以告诉你嘛。”又嗫嚅一阵,道:“唉,上次我叫你跟我走……”更低声道:“就是许了你一生一世了。”

莲生面色未变,但只有她知道,她多么想大哭一场。

沧海顿了顿,忽又紧张道:“不过我不能娶你为妻,不然我爹非打死我不可。”

莲生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沧海脸红道:“作妾总可以的。”

第一百九十一章落花无情去(一)

莲生道:“哼。”

沧海猛提口气。又垮下双肩。

莲生道:“容成公子果然说得没错,你就是棵花心菜。”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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