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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咸话-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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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一伤,又突然倒吸口气两手赶紧捂上胸口,顿时大窘。糟了,白色的衣服不是最显眼了?!糟了糟了,不知道洗不洗的下去?!糟了糟了糟了!这要被人看见……啊!他们那种表情,一定是已经看见了!

石宣将右脚横搭在左腿上,看着他的脸越来越红,两只眼珠子慌张的滚来滚去,就快要忍不住乐出来了,却努力将脸一绷,咬牙缓缓道:“你还有什么说的?!”

第二十二章又见山海关(上)

那家伙眉心挑着,一副无辜至极的表情,呼吸急促,眼珠乱转,忽然灵机一动,解下大衣团成一团,跳上炕,扳开被褥,就想把衣服塞进去埋起来,途中却顿了一顿,撅着嘴摇了摇头,推开炕上方的小窗,向下面被行船时划开拖长的水纹看了一眼,兴奋的拿起大衣举到窗口。

舍不得扔下去。

……对我来说,你都是刻骨铭心的……

……我又不想再见到你,今生今世都不想……

跪坐在窗前,捧着衣上的粉红胭脂,又偷偷张开手心,看着那枚金色的铃铛。海风将发丝扬起,缠绕。羽睫逆光一翦。

今生今世……

永不相忘。

永不相忘。沧海竟然微微笑了。

“哼哼,”石宣终于忍不住有趣的乐出来,“那么喜欢人家啊?”

沧海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清冽。小脸一扬,说道:“要你管。”

“哇!你好过分!”石宣脚跟一措碾掉了两只鞋,爬到沧海身边,“你这么白痴,哥哥怕你被人骗了啊!”

沧海一愣。

谁知石宣一见他这个表情,就抚掌大笑道:“哈!被我一试就试出来了吧?是不是见人家一面就喜欢上人家了?哼,被个女人靠在身上哭一哭,说两句‘喜欢你’,你就信了?这世上没有比你更白痴的白痴了!”

眼眸一眨,“她没有说……”慌忙住口。

石宣更乐了,“哦,她都没有说喜欢你啊?那你自作多情个什么劲啊?唉,白痴。”不住的摇头叹息。

沧海修眉倒竖,怒道:“你有完没完啊!老白痴白痴的!你白痴啊!”

“……这么生气?”石宣挑眉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模样,缓缓道:“那就是被我说中了。”

沧海快气晕了。真是百密一疏,竟然被他们发现了,真的有够白痴的!顺了顺气,淡淡道:“根本什么事都没有,你们不要乱想。”

“是么?”石宣又以那种“我不相信你”的眼神望着他,说道:“那好,你给我解释解释,你大衣上那种香味和那种颜色的胭脂,既不是碧怜的,也不是黎歌的,更不是紫菂的,你说你哪来的?”

沧海躲闪着他的目光,小小声的又说了一遍:“要你管。”

石宣两眸一深,紧紧盯着他,“那就是确有其事了?你给我老实说,”一字一句沉声道:“那姑娘到底是谁?”

“她……”是不是说出来就代表我跟她没事?

“说实话。”

沧海垂下眼帘,眼珠转了转,深呼吸,抬眼。

“我不能说。”

波斯明教总坛下任教主圣处女的名节,不能毁在我手上。

石宣一愣,“……你说出来我就不追究了,也不笑你了,以后都不提这事了,也不叫你小白了,也不和你吵架了,你不喜欢的事我就都不做了,反之……”拉长了声音没有往下说。

沧海撇开眼光,心中一痛。“随便你。”

船舱的门忽然被咣啷一声用力推开。以小壳为首的四个少年,三个少女或满腔怒火或淡薄炎凉的堵在门口。见到窗边清绝的侧脸剪影,飞舞的青丝,额头上白腻的高光,全都一愣,随即赶忙努力回复或满腔怒火或淡薄炎凉的表情。

沧海第一个反应就是把大衣坐在屁股底下藏起来。“你、你们……”看了眼没有表情的石宣,大惊道:“你们串通的?!”

小壳冷冷哼了一声,“行啊,嘴够紧的。”

沧海喊道:“你们好阴险!”

小壳又冷哼一声,走进来在热炕对面坐下,余人都自动在小壳身后立了一排。石宣先将小窗关了,让风吹不进来,才用手肘抵住被褥,将全身的重量迁移过去,卧得舒舒服服的,看了沧海一眼,方对众人道:“怎么样?”

所有人一齐摇了摇头。

沧海瞪大了眼睛。“你们凭什么听他的啊?!”

瑛洛道:“我们找遍了整条船,连茅厕厨房仓库船家的卧室全找了,也没有发现一个用那种胭脂的女人。”

沧海对石宣大喊道:“他们凭什么听你的啊?!”

紫幽不太高兴的接道:“虽然说明这个女人不是他窝藏起来的,但是她一定是存在的,很有可能是偷偷过来和他约会以后又偷偷溜走了。”

沧海愣愣道:“紫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机敏了?”

小壳除了冷哼就是冷哼,看都懒得看沧海一眼,慢悠悠的说道:“也许就是趁刚才打劫的时候,陈仓暗渡的呢。不过,你们说是哪条船上的人呢?括苍派?不太可能,看那些人那么残忍无良,他肯定不会喜欢的;明教?可是没看见他们船上有一个女人啊?难不成……还是贼船上那帮打劫一伙的?”尾音稍稍拉长上挑,终于似笑非笑的瞟了沧海一眼。

沧海茫然的眨着眼睛,缓了一下才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

小壳酒窝一闪而没,“我又不傻。”

“可是这不是傻不傻的问题啊,”沧海改跪坐为坐,顺手脱了两只袜子,“哎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啊?”

小壳眼光瞄了眼他腰间,缓缓道:“首先想知道你最喜欢的那个带钩哪去了?”

“啊?带钩……”天呐带钩?!这下惨了!这可怎么办……眼珠子瞪了一会儿,猛然大呼道:“啊!我的带钩怎么不见了?!哎呀怎么办啊那是我最喜欢的了!”偷眼看了看无动于衷的众人,又道:“是不是刚才掉到海里去了?呜……好可怜……”

说实话众人都不太相信,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揭穿他。其实他们是没看见那个金铃铛,若是看见了,一定就会明白那是互通了款曲了。

小壳随便叹了口气,一拍大腿,道:“算了,你不想说我们也没有办法,只不过你别让我们查出来,要是被我们知道了……”几个人一起默契的邪笑,小壳接道:“那你就完蛋了!”

不是吧?还不打算放过我?!“喂你们……”

“好了,”小壳打断他,“跟我们说说我们不知道的但你知道的又能告诉我们知道的事情。”

沧海愣着,看了看他们,琢磨了一下,又看了看他们,忽然笑了。衣袖儒雅一展,道:“你们坐吧。”拉过张薄毯将两脚盖上。一旁的石宣又昏昏欲睡了。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预谋,小圆桌旁只有六张凳子,他们六人刚好坐满,只剩紫菂一个无辜的站在一旁,弱弱道:“哥哥……我怎么办?”

第二十二章又见山海关(中)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预谋,小圆桌旁只有六张凳子,他们六人刚好坐满,只剩紫菂一个无辜的站在一旁,弱弱道:“哥哥……我怎么办?”

紫幽只顾着抢占碧怜身边的座位,还真把他妹妹忘了。“呃……这个……”恶从心起,一指热炕道:“公子爷旁边不是有地儿吗?”被沧海瞪。

“哦!”紫菂开心的蹦过去,坐在床沿。

石宣懒懒道:“紫菂你不累么?上来啊。”被沧海瞪。

石宣紫幽了然对望,一起被沧海瞪。

沧海眼睁睁的看着紫菂脱下两只紫色的绣花小棉靴,眼睁睁的看着她果然挨到自己身边,眼睁睁的看着石宣掀开自己盖脚的薄毯,眼睁睁的看着紫菂开心的将两只莲足伸到自己脚边。

紫菂扬起纯洁的小脸,“公子爷哥哥你怎么了?”

“……没事。”

沧海沉着缓缓道:“你们看出那些明教教众的武功里面,有不是中土的招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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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笑了笑,“聪明。”

碧怜淡淡问道:“那么那些打劫的贼人又是什么来路?”

沧海道:“倭寇。”

“嗯?”石宣忽然睁开了眼睛,“你骂街。”

沧海一愣,“我没有啊。”

“你有,你刚才说‘我靠’,以为我没听见啊。”

众人全笑。

沧海往船篷顶上看了看,极度无奈道:“我是说东瀛人的那个‘倭、寇’。”

“……是么?”

“哎呀你睡你的吧。”将他的头往棉被里一塞,继续道:“你们听闻的括苍派在江湖上的名声如何?”

瑛洛眉头一皱,若有所思,“不错,虽然括苍派不是什么大派,也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作为,不过,倒也没听说他们有什么特别不仁义的做法。可是方才,他们为什么要将那些倭寇全都杀掉?”

紫幽在桌下偷偷牵住碧怜的衣角,马上被她发觉,紫幽赶紧松了手,谄媚一笑。

沧海道:“倭寇近年来一直侵犯我大明沿海地区。你们说,倭寇闹得最凶的地方是在哪里?”

小壳思索道:“浙江。”

“不错。”沧海含笑点了下头,不再言语。

众人垂首沉思。过了会儿,黎歌忽然笑道:“我知道了!括苍派的根脉也是在浙江,他们一定是与倭寇久斗,恨之入骨,这才痛下杀手的!”

沧海赞许点头。“不过,括苍派既与倭寇久斗,必然对他们的武功路数了如指掌,肯定一交手便就清楚,可为何身为武林同道,他们竟没有开口揭穿?也没叫咱们多加提防?”

碧怜微微笑了一笑,“公子爷教我‘攻下盘’也是跟他们学的吗?”

沧海笑道:“那倒不是,我一开始就看出了他们是东瀛人,便想提醒你们了,可是看着看着又发现括苍派的人也懂得这个诀窍,才想到刚才黎歌说的那些。”石宣适时睁眼,果然看到沧海跟黎歌相视一笑,撇嘴,闭眼。

黎歌道:“那为什么括苍派的人不出声?”

沧海还没开口,一直沉默的小壳忽然道:“疑点不止这一个。还有,波斯明教远隔千里,倭寇进犯东南沿海,可为何他们竟会一齐出现在大明渤海?”

沧海道:“所有问题,只有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回天丸。”

众人皆惊。他他他,竟然知道?!侧目四顾,发现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模一样。那就是说,他们之中没有内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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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得意的叉起腰,抬高下巴,“以为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了?哼!哼!”顿了顿,“哼!”

众人无语。

石宣靠着锦垫,鼻息平稳,想是已经沉沉睡去。

沧海又忽然冷静下来,一派清穆儒雅。“此行波斯明教选拔的都是汉人面孔的教众,船桅上也没有火焰旗帜;括苍派紧守船舱,且不愿和武林同道多有交往,都说明他们此行甚密,人员甚密,不愿为外人知。最近传出第三颗回天丸出现在长白山的消息,而他们都是向着东北行驶,那么他们的目地就极有可能是——关外。”

“而且我听说最近这一月内,渤海附近常有过往商船被小渔船打劫,却是只取财物不取性命。后来又听说渤海上有两三起船只被打劫后乘客无一生还的案件,查明死者身份无一不是武林人士。”

“看来这些东瀛人也是冲着回天丸来的。他们每日在海上流连,见官船就跑,见商船就抢,见到江湖人就杀,这次杀不了我们竟然还打算凿船。”

“本来我这次走水路,就是想看看打劫的都是些什么人,没想到……”忽觉得背脊发麻,回头一看,石宣正睁着两只大眼珠子一瞬不瞬的望着自己,“啊——吓死我了小石头!你不是睡着了吗?!”

石宣眨了下眼,磨牙道:“原来你走水路另有目的。”又悲戚道:“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双眸闪亮亮的。

沧海慌了,“哎小石头你别哭,我、我其实真的很担心你的……那个,那个,反正都是走水路,那就一起、一起嘛……”

石宣捶胸大恸道:“啊——我好伤心啊——我觉得我的伤又重了……哎呀好痛……”仰天晒在被褥垛上,按着心口。

“小石头你没事吧?那样躺着会不会不舒服?”沧海将石宣半拖半拽半抱半拉弄起来,紧张的看着他,“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石宣顺势趴在沧海肩上,哀哀叫道:“唉呀,好伤心……好难过……小白对我一点都不好……”唔,还是他身上的薄荷味道好闻。

沧海眉心极其无辜的蹙起,眼眸湿润。“别这么说啊小石头,我会对你好的!”

“我活在这世上是不是多余的呀……我看我要废了……啊……要不死了算了……”掬起他一缕头发把玩。

“哎不要不要不要,小石头不可以死啊!”眼圈红着。像一只兔子。

“就算我死了都没人理啊……”头发放在鼻下嗅了嗅,唔,香的。

“不是的,我理你啊。”拍拍他后背。

“活着又有什么用?闷了没有人陪我说话……”

第二十二章又见山海关(下)

“我活在这世上是不是多余的呀……我看我要废了……啊……要不死了算了……”

“哎不要不要不要,小石头不可以死啊!”

“就算我死了都没人理啊……”

“不是的,我理你啊。”

“活着又有什么用?闷了没有人陪我说话……”

“我陪你!”

“孤单的时候没有人抱抱我……”

“我抱你!”

“过生日没有人送过我礼物……”

“我送你!”

“从小都没有人养活我……”

“我养你!”

“从来都没有人关心我……”

“我关心你!”

“从来都没有人爱过我……”

“我爱你!”

这个世界突然震惊了!

半晌。

“……小白……”

“啊,你说。”

“我困了。”

“嗯,你睡。”

石宣就睡了。趴在沧海的肩膀上。

带着满足的微笑。

沧海终于松了口气,回过头看见所有人的脸都是通红通红的。每个人都皱着眉,瞪着眼,鼓着腮,捂着嘴,抖着肩。

沧海奇怪了半下,回想了半下,小白脸突然涨成猪肝色。七窍生烟。

紫菂两手托腮陶醉道:“好感动……”

结果沧海就被预谋的当了一下午枕头被子暖炉支柱,心里虽然极度不甘极度愤恨极度痛悔,但是为了兄弟愣没敢动。

傍晚的时候,石宣哼了哼,终于醒了。沧海虽然已经石化多时,但是生理上还是十分正常的。

石宣清醒了一下,从沧海肩上挺起身,迷迷糊糊笑了一下,“唔小白,早啊。”

早你个头啊早!沧海平静道:“你起来。”

“哎呀,哎呀哎呀,”石宣一手托腰一手搂颈,痛苦道:“哇脖子好僵,腰也好痛,小白你怎么这么硌得慌啊……啊对了对了,我说为什么每次躺你腿上睡觉都会不舒服,原来你太瘦了!全身都是骨头!哎哟——”

瘦你个头啊瘦!沧海冷静道:“你起开。”

石宣还安稳的坐在沧海怀里,看了看他,忽然奇怪道:“咦?小白,你怎么一边肩膀高一边肩膀低啊?”

啊你个头啊啊!沧海淡定道:“你走开。”

“小白你……”尚可嬉皮笑脸。

忽然一阵狂风席卷,石宣被一掌拍开,沧海一边活动手脚一边跳下地来。“叫你起来听不懂啊?!叫你起开不明白啊?!叫你走开你就不动啊?!你知不知道我坐这一下午没动过地儿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有多重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好几次都要叫醒你了?!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忍很久了?!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忍无可忍啦?!”

石宣傻了,喃喃道:“小白你要干嘛……”

“尿尿!尿尿懂不懂啊?!尿——尿——!”站在地下使劲蹦,尿意更浓。夹紧下盘找鞋穿上,大力“哼”了一声,回头看见紫菂无辜的端着一盘点心站在门口。

“啊!”沧海呲牙,“呵,呵呵,那个……我、我……我出去一下……”落荒而逃。

紫菂一脸茫然。石宣拍床狂笑,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下午的时候,众人怕打扰石宣休息,就都退了出去,只剩沧海一个闷闷的坐着,不由得又想起了无邪的绝色容颜。

淡淡的天光从小窗的薄白窗纸透过,屋中一片昏暗,隐隐的传来厨后听不懂的浓浓乡音,桨板划水偶尔响起哗啦、哗啦长长的海浪声,黄昏时的气氛仿佛孤远,又仿佛喧嚣。

白米饭的清香顺着小窗缝儿里,悠逸的飘进,老柴锅里面也许正炖着一条新鲜的海鱼,原来小石头睡着的时候,竟是如此温柔。对面的黄铜炭炉上,雕刻着五瓣的金花,那黄灿灿的颜色,就像被手帕塞紧金丸想不出声的金铃铛。它就在衣怀里深藏,怕叫人知。

小石头醒的刹那。恍如隔世。

不知远方的她,也在想着我吗。

无邪站在船尾,望着船后的波涛。多希望抬起眼来,你的船就在我的眼中。抬起眼来,只有一望无际的沧海。

“圣女。”身后走来一位高鼻深目的波斯女子,穿红色的全套汉服,有着咄咄逼人的美丽。“你在想什么?”

无邪回过头,微笑唤道:“是你呀,拜黑拉。”转过身来,十指交握,“只是在想教主交代的事。”

拜黑拉一笑,道:“饭熟了,进去吃吧。”

“好。”无邪抬步,行走间金铃响动。

拜黑拉忽然道:“圣女,你的腰带上怎么少了一个铃铛?”

无邪站住了脚,低头看了看,淡淡笑道:“啊,原来是它,前几天那锁扣就松了,想是刚才送了给这海吧。”

“没关系,”拜黑拉回应一笑,“那回去叫金匠再打一个挂上。”

无邪微笑摇了摇头,“不要管它了。有时候不见了才会安心吧。”

红日在西。

月在东。

小壳他们七个围在热炕对面的小圆桌上吃饭,为了紫菂,沧海特意为她加了个座。今晚的膳食里,果然有新鲜的炖海鱼。

石宣坐在炕桌一头,面前是一大碟糕点和一大碗苦药,看得他唉声叹气。沧海坐在小炕桌另一头,拈着勺子,对着面前的一大碗白粥出神,也不是闷闷不乐,也不是愁眉不展,眼神还颇为精明睿智,可就是那么静静的呆着像一尊白玉雕成的造像。

小圆桌旁的七个人一边吃着饭菜,一边端着碗看沧海,倒像那不是一尊雕像,而是一出最最精彩跌宕荡气回肠的元杂剧。

石宣终于忍不住了。

将药碗往前一推,抢过沧海面前的白粥吸溜了一大口,赞叹道:“太好吃了!我都有多长时间没吃过米了!”

黎歌道:“不是啊,每天的点心里都有米糕啊,怎会没有米吃?”

“啧,那不一样嘛。”随口说着,抬眼见沧海依然无动于衷,便在桌下伸脚碰了他一下,还没反应,使劲给了他一脚。

沧海抬头道:“干嘛?”

石宣口型夸张道:“吃——饭——”

“哦。”

刚才石宣已将他的粥与自己的药调了个个儿,此时沧海面前放的已然是那碗苦药,然而他眼看着那碗药,白皙的五指儒雅的拎着白瓷汤匙深情的伸进黑乎乎的药汁,温柔的舀起满满一勺,落下的药滴像圆润饱满的黑色珍珠。纤细的手腕优美回旋。

所有人都呆了。

紫菂呼道:“那……”被眼疾手快的紫幽捂上嘴。

舀着黑色药汁的汤匙迷人的靠近绯色的双唇——

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汤匙贴上口缝,一扬。

满屋抽气声。

沧海含着一口,没有下咽。

三秒后。

“唔!”沧海倏然瞠大了双眸,慌张四望,“噗”的一口喷在地下。

“喂我的鞋!”石宣傻了。

“哼哼好苦……”咧着嘴巴明目张胆的抓起一块白糖糕,疯了似的往嘴里塞。

众人张着嘴巴恍然似的大点下头。

沧海哭了。

那是迟来的离人泪。

无邪,我们还会再见的。

那天晚上,他便睡得很熟。

等到第四天晌午的时候,沧海才“又”见到了山海关。

第二十三章黑山老妖怪(上)

越近山海关,沧海越是沉默寡言,不苟言笑。每日里就是煮水烹茶,对窗闲坐,面对石宣时常的挑衅也比往日冷静得多。

就连白糖糕都不怎么吃了。

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

他越是这样,石宣越是得寸进尺的腻在他身上,日则躺在沧海腿上睡,夜则和沧海一个炕上睡。总之是睡多醒少。

这一天终于在永平府南的码头靠了岸。连日来被沧海的冷静冻得萎靡的石宣,精神为之一震。未上岸的时候就看到雄伟的长城城墙,连绵千里。

上岸的时候,石宣脚一沾地,往下便跪,沧海赶忙架住他两腋,连抗带抱,焦急道:“小石头你头晕吗?”

石宣虚弱的摆了摆手,“……不是,只是脚软而已。”

紫菂奇怪的看了看石宣,说道:“石大哥也和公子爷一样晕船吗?”

石宣抬头讶异的一望紫菂,转而去看沧海,沧海将眼光撇开。紫幽小壳他们使劲给紫菂打眼色。紫菂无辜道:“公子爷就是晕船嘛,我看见他趁石大哥睡着了,偷偷吐了好几回。还有一回是在半夜……”

沧海打断她道:“我没事。”

石宣心中的热流一下子涌到眼里。连忙趴在沧海肩上,等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笑道:“小白你果然很差劲。”

沧海审视着他,半晌,道:“自己站着,脚不软了吧。”

石宣依然靠着他,说了一个字:“软。”随后将全身重量收回,揽住沧海的肩膀,迈步。

沧海的额头上渐渐生了一层薄汗,腿脚更软,还头晕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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