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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水九剑-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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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艰难的行走在这冰天雪地之中,程风跟在柳尘背后,熟稔的将一些祛除气息的药粉挥洒在路过的地方,上回一个不小心就引来雪虎,吃一堑,长一智。现在的程风,心智要成熟了不少。

“尘哥,还要往前走么?”程风摇了摇拽在腰间的绳索,等到柳尘停住脚步,他凑上几步放声大喊道:“再走,咱们就到了落仙崖了!”

“落仙崖是什么地方?”柳尘费力的从积雪中拔起了右腿,缓缓侧过头来,放高了音量问道:“我想找一找,看有没有雪莲!”

“没人去过落仙崖,我听我爹说,去到那里的都是神仙,一般人有去无回啊!”程风张大了嘴,凛冽的寒风瞬间就让他的嘴唇结满了一层厚厚的冰渣,他努力的睁开被冰雪冻在了一起的眼睛,用最大的力气喊道:“没有雪莲的,那东西根本不存在,即便有,咱们也找不着!”

不管二人如何用力呼喊,此间的狂风都将那声音吹得很淡,稍不留神,就听不见除开狂风之外的任何声音。

柳尘冲着程风摇了摇头,微微一笑,便转过身去,毅然决然的朝着那落仙崖走去。

从气海之内涌出的元气,在柳尘身前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保护层,若不是这一层薄薄的保护,走到落仙崖边上的柳尘,早就被那狂暴的风雪撕成了碎片。

纳元丹不断的被柳尘塞进嘴里,见着一个小瓶逐渐见底,柳尘心中苦叹,这一路走来,太烧钱了。

他不由得在想,北宫馥口中的灵族猎人,是不是也如同自己这样,在冰天雪地里游走着,当时北宫馥说的时候,自己不以为意,现在自己身临其境多日,终于明白了所谓的天地威势,在这恶劣的环境里,天地间的生命,顿时就显得无比的渺小,人要胜天,谈何容易。

当然修行也就是为了逆天,突破天地的规则,求长生,求不朽。就是因为这一份不容易,才能在这前路渺渺的修行途中,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人活着,总归得让自己的生命,变得更加有意义些。

落仙崖,对于这样一个名字,柳尘的心底,顿时就生出了一丝无奈,特别是当他拽着摇摇欲坠的程风,站在这落仙崖之上的时候。

身前,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深渊,四面八方,都是比那林海雪原放大了数倍的狂风暴雪,柳尘的气海,开始加快了衰竭的过程。

抓出最后几颗纳元丹塞入口中,柳尘努力的睁开眼,身处的世界让他有些绝望,到处都是狂风的呼啸,那些错综复杂的狂风相互碰撞在一起,偶尔还能摩擦出一阵绚丽的花火,一阵阵剧烈的爆炸让天地之间的气流变得十分的紊乱,纳元丹入体之后,吸收的速度慢的如同老龟赛跑,差点就给停住了。

突然,柳尘的目光落在了侧下方光洁如镜的陡壁之上,他将程风抱入怀里,让他能稍稍睁眼,顺着柳尘的手指看去,程风先是一愣,旋即陷入了一阵狂喜,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倔强的抬起头来,朝着柳尘点了点头。

掏出一块厚厚的棉布将程风那冻得有些变形的脸颊捂住,柳尘用绳索将他紧紧的绑在了身边的巨石上面,在脱离柳尘身体的一刹那,程风那小小的身躯便被冰雪覆盖住了。

柳尘转过身,用绳索把自己绑好,狠狠的深吸了一口气,他便迎着狂风纵身朝那深谷一跃。

“碰!”在空中失去平衡的柳尘被那席卷而来的风雪狠狠的砸在了峭壁之上,一阵气血翻腾过后,柳尘反身抓住了崖面上的突起。

朝着目标挪去,每接近一步,柳尘手上的鲜血都瞬间染红了冰面,来不及感受到疼痛,那些伤口又瞬间结冰,就是这样,伤口不断崩开,而后不断凝结,就在柳尘整个人就要被那凌厉的风刃削成一个血葫芦的时候,他睁开眼,终于绽放出一丝凝结成冰的微笑。

距离柳尘的脸,只有一尺不到的地方,一株闪着淡淡蓝光的莲花,正盛开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莲花通体洁白,晶莹剔透,不论此间风暴多么的激烈,它就这样安静的待在陡峭的崖边,连花瓣都不曾颤抖一下。

狂风暴雪中,柳尘终于伸出了手。

柳尘和程风是被雪原里采药的药农给带回来的,直到被冻成冰块的二人在镇北的小院里露出了身形,那一株光彩夺目的雪莲,正安静的躺在程风的怀里。

雪莲所散发出来的清香,飘满了临近的所有小院,那一瞬间,就令天地间的一切美丽,都失去了颜色,雪莲是高傲的,它就是那孤山的雪,是天地间的宠儿,它一出世,便享受着来自于世间一切生灵的膜拜。

当柳尘再次醒来,屋内烛光闪耀,裹着厚厚皮袄的北宫馥正坐在柳尘的床头,望着那株雪莲入神。

“程风怎么样?”

“雪莲待在他身上,他便死不了!”北宫馥看也没看柳尘一眼,她的所有注意力,全部被这株美艳不可方物的白莲所吸引了。

“你能配出药来,救那程蝶小妹么?”

“能,只要七天!”

“好!”柳尘轻咳了几声,缓缓的坐起了身来:“等药配好了,咱们就回去,鹿鸣宴,要开始了!”

“你有把握了么?”

“有!”

北宫馥终于抬起头来,凑近了柳尘的身边,轻轻的抓住了他的手,那目光很温柔,让柳尘的心,暖洋洋的,良久,柳尘握紧了北宫馥那肉乎乎的小手,微笑道:“自从炼气修行开始,我便没怎么经历过生死搏杀,即便几番频死,那都是对方的实力太过于碾压,来到北境之后,每一天,我走进那林海雪原,每一天,我都是死里逃生,我能感觉到自己一天天强大,一天天适应这种死亡。”

“现在你知道,为何东陆诸族,唯有人类太过于孱弱了吧!”

“人类的孱弱在于生存环境的优渥,东陆诸族,西域到北境我算是见过了,有时候我都无法想象这里的人们是怎么延续下去的,他们的强大,理所当然。”

“可是人类很聪明!”北宫馥眼中闪着晶莹的光,软软的靠在了柳尘的肩上道:“人类喜欢内斗,所以内心强大,往往在修行途中,肉体的强悍最终都抵不过内心的冷酷,太上忘情,是你们人类的独有!”

第九章:冷夜雪

北宫馥喜欢喝花茶,临走之际,柳尘决定再次进山一趟,寻些香味特别的花,采来给北宫馥炼茶。

这一次,他没有再深入林海雪原,而是朝着齐州的方向进发,这边的山域,要显得平缓多了。

没花多少工夫,柳尘身后的背篓就被装的满满的,行走在山林之中,柳尘开心得加快了回去的脚步。

经过这些时日的练习,柳尘发现自己在神塔女子身上偷学到的舞步,竟然能令他的脚步更加灵活,运足元气的一瞬,他的身子高高飘去,而后落到了远方,一闪一瞬之间,柳尘的身形如同林间的飞鸟,自在翱翔。

神魂出窍练出了绝世身法,柳尘的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

本该是平静如水的再来镇今天显得格外的诡异,柳尘回到镇上以后,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开始变得有些怪怪的。

笑容一收,柳尘皱眉拦住了一个熟识的药农开口道:“齐大伯,怎么回事?”

“哎,出大事了,尘哥儿,快去衙门看看吧!”那齐大伯一脸哀伤的摇了摇头,便越过了柳尘的身形,朝着镇上的衙门口快步跑去。

“程文氏,你这是咆哮公堂!”

柳尘急急忙忙的赶到衙门口,好不容易挤到了人群前面,却看见一身鲜血的程家大婶正趴在地上不断的嘶吼着,那些个衙役手持水火棍,将程家大婶狠狠的按在地上,离她不远的地方,程七那遍体鳞伤的尸体正静静的躺在大厅中央。

“哐!”柳尘手里的竹篓掉在地上,望着程七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柳尘的心,突然就被揪在了一起,这一切来得太过于突然,突然得让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狗官,你不得好死!”程家大婶不断的口吐血沫,那双盈满热泪的眼眶之中,早已布满了血丝,她不断的朝前爬着,想要爬到程七的身边,可每当她挪动了几步,就被那模样狰狞的差役们一棍子打趴在地上,周而复始,就连她的叫骂,也开始奄奄一息。

围观的人群安静得落针可闻,人们悲戚的望着程文氏那让人绝望的背影,偶尔有些老幼妇孺,在见到了程家夫妇的惨状之后,再也忍不住的哭了起来。

北宫馥慢慢来到柳尘的身边,轻轻的握住了他那不断颤抖的大手,在他耳边轻轻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今天程七上街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程家大婶让北宫馥帮忙照看程蝶,自己带着大伤初愈的程风赶到镇上去寻找,却不料程七早就被官府的人给带走了,理由竟然是今早程风偷吃了黄员外家的鸡,子债父偿让程七来还。

一头雾水的程家母子赶到了衙门,才知道事情的起末,程家得到雪莲的消息在再来镇传开了,凌雪宗也知道了这件事情,特地要求黄员外无论用什么手段,也要得到雪莲,开始,黄员外也找程七谈过几次,可是那雪莲是程蝶的救命之物,程七怎么可能答应转让给黄员外。

几番相谈不欢而散,黄员外便对程七起了杀心,偷鸡这个理由显得太过于无耻,但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被抓捕到牢里的程七因为不愿交出雪莲,竟被差役们给活活打死了。

程家母子来到衙门之后,见到的只是程七的尸体,程文氏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几乎一口气都没提上来,更可恶的是那镇长还在程七的尸体之前要求程文氏献出雪莲,如此要求,终于让程文氏失去了最后一丝清醒。

“我儿子没偷你们家的鸡!”突然,趴在地上的程文氏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坐起了身来,披头散发的模样如同鬼魅,狠狠的将早就呆立当场的程风一把抓到了怀里,冷冷的看向了高堂上面的镇长几人,程文氏突然笑了,笑的如癫似狂,那阴冷的笑声,直叫人头皮发麻,原本老神在在的黄家管家,也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头。

“娘!”身前传来一声惨呼,柳尘的脸颊瞬间就被染上了殷红的鲜血,那程文氏在疯癫之中抽出了程风怀里的短剑,狠狠的刺入了程风的肚子。

当程文氏的手伸进了程风的腹中,程风那瘦弱的身体情不自禁的抽搐了几下,便脑袋一歪,倒在了程文氏的肩头。

“看,你们看,我儿没有偷鸡,呵呵,我儿真的不是小偷,冤枉啊!”程文氏惨笑着,从程风的肚子里抓出了一团血肉,扬起头来,她傻笑着看着围观的镇民,最终,她将那满是鲜血的双手,捧到了柳尘的眼前。

柳尘脸色苍白,颤抖着嘴唇张了张嘴,迎着程家大婶那绝望的惨笑,他低头望去,那鲜血淋漓的手掌中间,只剩下几颗还未来得及消化的蚕豆,那是一早上北宫馥给程蝶煮的豆汤,倒在地上的程风眼角含泪,直愣愣的望向了柳尘,好像有什么话说,却最终什么也是说不出来。

鲜血,瞬间染红了众人眼前的一切。

“哈……哈哈!”突然,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程文氏反手将短刀刺入了自己的小腹,一直到死,她都是恨恨的看着天空,仿佛这所有的不公,早已掩盖了昊天的仁慈,天空突然飘起了大雪,入冬之后的第二场雪,是红色的。

柳尘颤颤巍巍的退后了几步,一把甩开了北宫馥的手,泪眼模糊中,他反手握住了腰间的剑。

“尘哥,我从来没见过你出剑呢。”

“尘哥,爹爹说,你是他这辈子见到的最厉害的大侠!”

“尘哥儿,你可不能这样蛮干了,知道下面多危险么,万一掉下去,我怎么去给北宫小姐交待!”

“狗贼,纳命来!”在程风最后的注视下,柳尘长剑出鞘,声嘶力竭的大吼着,杀向了衙门里高坐谈笑的那些恶人。

“拦住他!”

“啊,救命!”

一群堪堪识武的匹夫怎么会是柳尘的对手,暴怒之中的柳尘已迷失了心智,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光眼前的一切!

狠狠的砍烂了黄管家的脑袋,整个再来镇的衙门里,早就没有了一个活口,一步一步,柳尘朝着衙门外走去,他手中的剑正在滴血,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线,顺着他的移动,染红了柳尘的脚印。

人们自主的给柳尘让出一条路来,浑身浴血的柳尘回头看了北宫馥一眼,迎着少女的微笑,他抬头挺胸,走出了门去。

整整一夜,再来镇没有人入睡,那响彻天际的哀嚎,仿佛就要盖住漫天纷飞的大雪,街道上,全是残肢断臂,一夜之间,纵横再来镇十数年的黄家,彻底的成为了历史,黄员外那肥硕的头颅也被柳尘高高的挂在了牌楼之上。

第十章:你是我的大侠

无以言表的疼痛,正撕扯着柳尘的内心,他不敢闭上眼睛,他怕一闭眼,就能感受到程家三口人临死前,那种无语凝咽的绝望。

他也不愿再回去收敛程家三口人的尸体,独自站在雪地里,他抬头盯着黄员外那满是不可思议的肥脸,就在刚才,他走进了黄家大院,将这颗脑袋从惊恐之中的黄员外身上给割了下来。

这个世上有太多的不公,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樊城的萧家,再来镇的黄家,都是作恶多端,也都是被灭在了柳尘的剑下,只是那个时候,他是为了自己,而今天,他是为了公道。

连续三天,凌雪宗的弟子们不断的下山,又不断的死在了柳尘的剑下,再来镇早已变成了一片修罗场,过往的齐州药商,远远的闻到了这里的血腥,便驱使着自己的车马,不敢再往前一步,探路回来的小厮们神情惶恐的讲述着再来镇的惨状,那里是地狱,那里早已惨绝人寰。

人们惶恐的透过窗户,远远的看着柳尘站立过的地方,他已经杀红了眼,从识武期的弟子,一直杀到了炼气巅峰的高手,柳尘的身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伤痕,他的衣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碎成了碎片,他整个人就如同一个血葫芦,不断的从再来镇的镇南,一直杀到了镇北。

再来镇的百姓们突然后知后觉,从柳尘手上不断冒出的白光,他们才知晓这个一直和煦的青年,竟然也是传说中的大修行者。

街道上,横陈凌乱的尸体让再来镇几乎变成了一座死城,在镇北的路口,北宫馥撑着纸伞,安静的站在牵着程蝶小手的花婆婆身边,小姑娘面容凄惨,可怜巴巴的望着柳尘的背影,看着他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身来,将眼前活着的一切,全部砍成了碎块。

血腥,碎肉,让小姑娘不断的想要呕吐,可她一直强忍着,就像是强忍泪水一般,她不敢眨眼,她只想把那个在风雪中不断挥舞着长剑的身影,牢牢的印刻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小贼,老夫悔不当初啊!”

“你悔什么?”柳尘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抬起头来冲着远处的老者微笑,那老者挥剑斩断了绳索,取下了黄员外的头颅,那头颅已经结冰,根本就看不出本来面目了,没有悲伤,也没有悔恨,老者就这样把黄员外的脑袋绑在腰间,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一步一步朝着柳尘走来。

“嗖!”一道白光透过那老者的手指,呼啸着刺穿了柳尘的肩膀,柳尘没有倒下,他依旧在笑。

“噗哧!”

“噗哧!”

当柳尘的肩膀上,血肉早已模糊,那老人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那狰狞可怖的笑容,距离柳尘,一步之遥。

“咳咳……咳咳。”

突如其来的咳嗽,让那老者高高举起的长剑为之一震,随着那咳嗽更为剧烈,老者的脸色开始变得惊恐,一道看不清的线,轻轻的划过了柳尘的脸颊,穿过了老者的手臂,一节节碎肉,纷纷掉落在了雪地之中,瞬间就染红了一片洁白。

来不及呼喊,那咳嗽声断断续续,直到柳尘摇摇欲坠的身体被花婆婆轻轻的扶起,回过头来,柳尘便看见了花婆婆那充满慈爱的脸。

清风吹来的时候,伴随着老太太的咳嗽,所有人震惊的发现,天空中飘落的雪花突然就静止不动,那晶莹的飘雪充斥在天地之间,出于天,而不落于地,时间瞬间停滞,所有看向此处的人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那凌雪宗的宗主,最终在这冬日的清晨,被风雪,撕成了碎片,当那些碎肉掉落在雪地里,原本静止不动的飞雪,再次开始随风飘动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就根本没有发生过。

“结束了!”花婆婆仰头看着柳尘的脸,沙哑的声音传到了柳尘的耳边,那干枯的手掌轻轻的抚上了柳尘的脸颊,柳尘轻轻颔首,等到北宫馥的纸伞遮住了他头顶的飘雪,他微微一笑,躲开了那一丝暖人的温度,自顾抬脚朝着镇子外面走去。

“柳大哥!”直到柳尘和北宫馥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小姑娘程蝶突然泪如雨下,跌跌撞撞的朝前跑了几步,等到柳尘停住了身形,便听见小姑娘声嘶力竭的大喊了一声。

“你是我的大侠!”

柳尘没有回头,顿了顿,便走远了,再来镇,好,请再来!

“婆婆,我们去哪里?”直到看不见柳尘的身影,小姑娘回到了花婆婆的身边,背好了行囊,她把悲伤埋在了心底最深处,她不敢回头,家在后方,世界,却在身前。

“去南方!”花婆婆一边走着,一边笑着,笑着笑着,她的身形不再佝偻,那鹤发鸡皮的脸上,皱纹慢慢散开,她的眼睛开始明亮,她的皮肤不再有褶皱,变得如同这漫天纷飞的雪一般洁白光嫩,一朵耀眼的火莲出现在她的眉心,在程蝶的注视下,那朵火莲,在这凛冬的清晨,妖艳的绽放开来。

“以后,你不叫程蝶了!”

看着一瞬间就变成一位妖艳美妇的花婆婆,程蝶忘记了哭泣,眼神中充满了迷惑,“那我叫什么?”

“叫永乐吧!”

柳尘一直沉默着,走上了洛城古道,北宫馥跟在他的身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微笑。

从朝阳,到黄昏,来自北方的雪终于停在了佛国的边境,千佛山的晚钟再次响彻了天地,柳尘站住了身形,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你早就知道,花婆婆不是一般人吧!”

“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说她就想看看你。”

“没想到当初随便捏个丸子,就把她给招来了!”柳尘面色复杂的望着远处洛城山水的轮廓,“她会带小蝶去哪里?”

“听雪楼!”

“她心里还是念着你的。”北宫馥倒出了水囊中的清水,给柳尘清洗着身上的鲜血,他懂柳尘,不想把这些肮脏,带上佛国的土地。

“超凡高手,怎么可能恐怖如斯。”

“你见过超凡高手?”北宫馥抬起头来,面带微笑的看着柳尘,柳尘嘴角抽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说些什么,程家三口的死,在柳尘的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让他开始反思,随波逐流,或许真的不是属于自己的道。

“她问过我,你会不会原谅她当初犯下的错。”

“原谅?”柳尘突然笑了,笑着看向了北宫馥的脸,那笑容,让北宫馥有些陌生,“不论原不原谅,又有什么意义呢,有没有我,对她重要么?”

第十一章:晚钟

老旧的车轱辘在黄土地上划出一道道清晰可见的痕迹。

瘦弱的老牛时不时的被那吱呀声吸引着回过头去,斗大的眼珠子正不断的乱转,伴随着低沉而又慵懒的轻唤,仿佛是在提醒着身后的少年,那载着肥胖女孩的车驾,已然摇摇欲坠。

女孩在车上安坐着看书,少年有些不耐烦的轻挥着草鞭,催促着老牛加快脚步。

不管车驾是否会坍塌散架,千佛山的晚钟,早已是近在咫尺。

仿佛是感受到了老牛的嘲弄,北宫馥合上了书本,莞尔一笑道:“这车快散架了!”

“无妨,我可以背你!”

“嗯。”

流水潺潺,从远处传来一阵声响,柳尘示意老牛加快了脚步,这千佛山中,太过于安静,自打进入佛城地界,柳尘二人都有好久没见到人影了。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从远山深处而来的溪水不断冲刷着光洁的石块,溅起了丝丝水花,蜿蜒曲折的河道里,是随处可见的清澈见底,这水是暖的,如同佛的慈悲,冰雪从来就没有光顾过这个地方。

“这位大师,我找苦行!”

柳尘将老牛拴在了道旁的小路上,回头看了一眼正读书读得入神的北宫馥,轻笑着摇了摇头,他走向了山脚下的草庐。

草庐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和尚,说他年轻,也不尽然,那张脸颊十分俊朗,可是当他抬头看向柳尘,透过他眼角的光,柳尘仿佛能看到他眼中的沧海桑田,没有佛宗独有的慈悲,年轻的和尚一脸的漠然苍凉。

等了很久,柳尘依旧保持一副礼貌的微笑,年轻的和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便再次低头,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柳尘满心疑惑,正要转身退却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年轻和尚身前的石桌之上。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若是在半年前,柳尘是不会认识这首诗中的大部分字,每天在北宫馥身边耳濡目染,现在多多少少也能明白了这首诗的意思,深深的看了那年轻和尚一眼,柳尘轻轻的拱了拱手,便安静的退出了草庐。

所谓内行看门道,那石桌上面的刻字足显这年轻和尚的修为高深,换做柳尘,以目前的实力,是绝对做不到的,以指为笔,以气为墨,至少贯通了双脉。

“柳师弟!”

一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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