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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弦-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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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帮主一听,大喜过望,连声问:“傅大侠这么说,可是已有把握救治犬子?”

傅高唐道:“天下的内伤看上去形形色色、五花八门,但撇开其繁杂外在,本质却是差不多的。”

他见众人听得认真,便踱到担架边,伸手自黎弄潮“极泉”、“青灵”、“少海”穴位一路轻轻按下,续道:“比如黎少帮主昏迷不醒,救治者须第一时间识出他伤在心脉,继而辨别出究竟被震伤了几分,随后还需要用自身内力,助其心脉慢慢疏通复愈。如果能做到这三点,就能救他回转,无须追究是被何种功力震伤。”

洛涵空听得入神,问:“这么听来,只要自身功力深厚,便甚么奇门异功都不必惧怕。以不变应万变,如此境界,真令人神往。”

傅高唐笑道:“这般境界说来容易,要达成却难。”他指指昏迷不醒的黎弄潮,续道:“如今黎少帮主心脉被震伤了六七分,江湖上能救治他的人已不太多。倘若他被震伤到十分,那即便大罗金仙也难救了。”

黎越峰立即道:“傅大侠想必已到达了不变应万变的境界,还请在犬子身上一展神功罢,在下先深深谢过了。”说着又要下拜。

傅高唐被他一吹捧,甚为自得,哈哈笑道:“我也只刚领悟几分而已,不敢说已达此境界。黎帮主,免礼了,令郎的伤交给我处理吧。”

戚横玉道:“二哥……”

傅高唐朝她道:“莫担心,比他更重的伤我都曾治好过。”

戚横玉还想再说,洛涵空也已笑道:“既然傅大侠这么有把握,那便赶紧将黎少帮主安顿了罢。黎帮主,你放心将令郎留在摧风堂中么?或者你也一同住下?”

黎越峰犹豫一下,问:“傅大侠,犬子的伤大约需要多久才能平复?”

傅高唐思忖着道:“十天左右,当可正常起居。”

黎越峰面有喜色,抱拳道:“既然如此,在下这几日还是抓紧时间缉凶,便不叨扰贵堂了。这便留下几个人服侍犬子,在下每隔两三日来探视他就好。”

洛涵空道:“我们摧风堂人手众多,戒备森严,定能保得令郎周全,你尽管放心。”

黎越峰方才松了口气,释然道:“如此甚好,拜托洛堂主和傅大侠了,事成之后,灵川帮必有重谢。”

傅高唐道:“不用重谢。我听说黎帮主‘平山刀法’赫赫有名。等令郎恢复后,你我比试比试?”

黎越峰连连谦让:“岂敢,岂敢。”傅高唐笑道:“就这么说定啦。”

黎越峰道:“傅大侠想比试,当然没有问题。只是重谢依然要的,傅大侠和洛堂主千万莫推辞。”

洛涵空打了个哈哈,道:“不必重谢,我摧风堂肩负振兴河洛武林道大业,以后还需你从旁多辅助才是。”

黎越峰满口应允:“当然,当然。”

第79章 机锋藏(二)

当下洛涵空便将黎弄潮安置在噀雾园附近一处小宅院中,方便傅高唐不时前往探视,又遣了十几名摧风堂弟子,与灵川帮弟子一起严加看护。那黎越峰千恩万谢后,带着剩余部下先行离去了。穆青露等人回到园中,将此事和穆静微一说,穆静微倒也没太著意,只顺口说:“倘若能因此让灵川帮和摧风堂结交,也不失为一桩功劳。”

不知不觉又过了三四日,段崎非因受傅高唐与戚横玉指点,刻碣刀法与栖霞步都有了一些进益。穆静微从瞿如身上却一无所获,心中甚为烦闷,穆青露和司徒翼便一直陪伴着他。

这天下午,穆静微等三位师长不在园中,众人自行练功的练功,打坐的打坐,夏沿香忽在园门外探了一下脑袋,瞧见穆青露,笑着招招手。

穆青露见她来了,甚是高兴,拖住她的手,将她迎进园。

金桂子正与晏采在园角亭中闲聊,见夏沿香来了,金桂子起身道:“夏姑娘,多谢你的药膏,果然具有奇效。”

晏采亦含笑施礼,道:“当日在璧月楼见到夏姑娘,已是惊为天人,今日再见,竟然又比以往更加美丽了。”

穆青露在旁笑道:“她当然更美丽了,因为心情好么。”

夏沿香脸儿一红,嗔道:“青露。”

晏采笑道:“有洛堂主悉心呵护,难怪夏姑娘心情大好。”

夏沿香神色微微有异,虽立时遮掩,却依旧流露出一丝不自然。她下意识朝穆青露和段崎非瞧了一眼,段崎非神情自若,穆青露却稍有尴尬之色,赶紧道:“那是。哈哈,哈哈。”

晏采突地咦了一声,道:“对了,青露,上次你不是说,过几天就把和沿香的小秘密讲给我们听么?现在能讲了不?金大哥,阿翼,你们也很想听吧?”

穆青露猝不及防,一时竟愣住了,不知如何开口,夏沿香疑惑地向段穆二人瞧了一眼,段崎非反应极快,立刻笑道:“那天归来太晚,被晏姑娘她们好奇追问啦。不过,我和青露口风紧得很,只说到时自然有分晓。”

夏沿香闻言放下心来,落落大方地一笑,道:“对呀,等那一天来到,我自会亲自说出秘密。”

她如此一说,金桂子和司徒翼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摇手道:“既为秘密,夏姑娘不说也无妨。”

突听不远处有人在问:“甚么秘密?我也听听。”

穆青露啪地扭回头,惊声道:“洛……洛大哥,你怎么来了?”

段崎非亦微微心惊。夏沿香身子一僵,脸色唰地白了。

洛涵空大步踏进亭中,笑道:“今日无事,特来看看你们——沿香,你也在啊。”他一眼瞥见俏生生立在侧旁的夏沿香,黝黑的脸庞似又泛起红光。

司徒翼笑道:“镇定,镇定。”洛涵空轻咳一声,定住心神,瞧着夏沿香,柔声问:

“沿香,你最近似乎很少露面,是身体不舒服吗?住得可还习惯?”

夏沿香瞧见他关切的眼神,不由自主后退半步,轻轻答:“我很好,多谢洛堂主关心。”

洛涵空道:“你喊我洛堂主,可也太生疏啦。就像阿翼一样,直呼名字就好。”

夏沿香道:“这个……这个……”偷眼瞧瞧穆青露,见她低眉垂眼,难得一脸老实样;又偷眼瞅瞅段崎非,见他若无其事状,还冲自己微微一笑,目光中含了不少鼓励之意。

夏沿香定了定神,低声道:“直呼名字太没礼貌啦,我以后就和青露一样,喊洛大哥,可好?”

洛涵空甚是满意,红着脸道:“也好,很好。”夏沿香方才吁出一口长气,和段穆二人悄悄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

晏采突地笑道:“你们三人那么要好,可真令人羡慕。以后一起玩的时候带上我罢,我口风也紧得很,一定能和青露、崎非一样,牢牢守住沿香的小秘密。”

夏沿香始料未及,一时无言以对。穆青露急道:“晏姐姐,别再提啦!”

亭中霎时一片静寂。唯有洛涵空莫名其妙,望望这个,又瞅瞅那个,忍不住问:“沿香,你有心事?要不要我帮忙?”

夏沿香道:“我……”

洛涵空脸色一沉,疾道:“莫非哪位下人欺负你?别怕,只管告诉我,我绝不让你受委屈。”

夏沿香双手乱摇,连声说:“不,不是。没有……”

司徒翼见状,上前一揽洛涵空肩膀,笑着开解道:“依我看没那么回事。涵空,莫担心,八成是青露又在带沿香和崎非玩甚么过家家啦、小恶作剧啦,就像以前她在我们喝的银耳汤里悄悄撒盐一样。”

洛涵空哈哈一笑,顿时释然。穆青露如释重负,笑道:“翼哥哥,你揭我短,今晚再让你喝咸味银耳汤。”

司徒翼笑道:“我不揭短,也一样得喝。”他从旁这一打岔,气氛霎时松缓不少,夏沿香原本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

晏采美目一转,盈盈道:“还是阿翼气量大,青露不带他玩,他也毫不计较。”

司徒翼怔了怔,纵然依旧强笑,面色不免也有些难堪。穆青露见他如此,心中不忍,扯扯他袖子,连声道:“翼哥哥,我没有不带你玩,我带你的啊。”

晏采笑道:“你既然带他玩,那就告——”她正说到一半,抬头突然迎上段崎非目光,蓦地全身一震,竟打了个颤,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金桂子疾道:“晏姑娘,别逗他们啦,中午我布的棋局,你解开了么?解不开可要受罚的。”

晏采神色迅速恢复如常,道:“还有几着没想好,我这就去继续解。”说完辞别众人,转身离开。

金桂子轻咳几声,向穆青露道:“青露,晏姑娘一时糊涂,说话没轻重,还请你莫怪她。”

穆青露兀自扯着司徒翼衣袖,怔怔地说:“晏姐姐为人向来玲珑得很,怎么今天却感觉带了不少刺儿呢?……”

金桂子有些不自在,只好道:“她也许连日来找不着伴儿,感觉被排斥了,所以有些气恼,回头我再劝劝她。”

穆青露恍然道:“这样啊。我不是有意冷落她的,我等下找她解释去!”

金桂子微微一笑,道:“别在意,我多劝劝她便好了。”说着也辞别众人,离亭而去。

亭中只剩下洛涵空等五人。段崎非瞧穆青露一张俏脸无精打彩,心中大为不忍,他转开头去,眼望晏采离去的方向,容色沉肃,不知在想甚么。

司徒翼亦不忍心,安慰穆青露道:“露儿,不说就不说嘛,我又不怪你。”

穆青露眨眨眼,不放心地说:“可是……”

夏沿香突然道:“我不能眼睁睁看青露为我受委屈,其实这秘密,说出来也没甚么。洛大哥,它是——”

段崎非和穆青露一起唤道:“沿香!”

夏沿香吓了一跳,犹豫再三,终于住了口。段崎非向前一步,从容地道:“甚么受委屈不受委屈的,哪有这么严重,还是我来说罢。翼师兄,洛堂主,其实是沿香和青露常暗中在倾鸿园琴房里排演,想挑个好日子,令大家一饱眼福耳福罢了。她俩一直忍住不说,只为了到时给大伙儿一个惊喜,而我呢,是被青露喊去打杂的,自然也得帮着守秘密了。”

洛涵空面色一宽,哈哈笑道:“你俩合演歌舞?好主意!这可是世间少有的机会,万万不能错过了。”

穆青露和夏沿香瞧向段崎非,目光中充满佩服感激之色。司徒翼面上难堪之色顿时烟消云散,柔声道:“露儿,原来如此啊!好好排练,我最喜欢听你唱歌儿啦。”

穆青露瞧见他温和的眼光,大为感动,低声道:“好,一定唱给你听。”又向夏沿香道:“沿香,我们会好好排练的,对么?”

夏沿香会意地道:“一定。青露,我们现在就去琴房继续罢。”

穆青露道:“好啊。”转头向段崎非挤挤眼,说:“小非,来吧,继续打杂。”

三人告别了司徒翼和洛涵空,匆匆跑向倾鸿园。一进琴房,夏沿香扪着心口,连声说:“吓死我啦,吓死我啦。我一时冲动,差点儿就自己交代了。”

穆青露往椅上一坐,拍拍胸口,笑道:“你也太冲动啦!要是交代了,乐师哥哥怎么办?”

夏沿香道:“我怕会惹得你和翼公子生嫌隙,一时情急,顾不上那么多了。”

穆青露摇头说:“翼哥哥和洛大哥情同兄弟,你告诉了他,就等于告诉了洛大哥。对了,小非,谢谢你啊,你又帮了我一次忙。”

段崎非在她俩身边坐下,道:“不用谢,挡得一时是一时——不过,青露、沿香,话已说出口,你俩最好还是择日真正合演一曲,以彻底打消他人疑虑。”

夏沿香微笑道:“能与青露合奏,真是求之不得。”

穆青露亦笑道:“我也一样。你今晚有空么?一起挑选曲子?”

夏沿香脸泛红潮,道:“今晚么?不如改成明晚罢?……”

段崎非和穆青露猛然会意,双双笑道:“懂了,今晚你的乐师哥哥要来看你吧?哈哈。”

夏沿香娇羞地道:“不许取笑我。对了……对了,青露,有个好消息。”

穆青露问:“甚么好消息?”

夏沿香道:“他……他前天来的时候,心情很不错,还对我说那个好机会已越来越近了,恐怕用不了多久,便能带我远走高飞啦。”

段崎非和穆青露大为欣喜,道:“真的?太好了,那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住!”

三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第80章 机锋藏(三)

是夜,淡云耀月,东南方向有清风徐徐吹来。

摧风堂中有一条小小河川,乃人工开凿而成,它自东向西,在园林之中蜿蜒盘折。晏采独自沐了皎洁月光,踩着鹅卵石径慢慢来到河畔。

她静静伫立一会,突然叹了口气,在河边俯身蹲下,将手指轻轻浸入漾动的水波。须臾,她掏出一块小小红罗帕,擦干净双手,又像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摸出几艘折叠好的小小纸船来,一一舒展开,逐次放入水波中。

夜色渐深,风力加重,小纸船打了几个旋儿,借着风水之势,遥遥向西北边飘去。晏采复立起身,眼望小船逝去的方向,面上神情复杂,似羡慕,又似悲哀。

她一时出神,竟未察觉已有人立在身后。直到那人轻轻一笑,她方才如梦初醒,陡然转身,叱道:

“谁——”

她骤然瞧见来人,神情霎时放松,道:“青露,是你……”

穆青露微笑道:“是我啊。瞧你正出神,不想惊扰你,所以一直没有上前。”

晏采凤目流转,道:“我竟然丝毫没察觉出你在后头。唉,要是我也会武功,那该多好。”她朝穆青露迎了几步,说:“难得见你独自散步,你这样的姑娘,也会睡不着么?”

穆青露笑了笑,道:“我没失眠。方才特地去寻你玩儿,恰好见你独自出园,我瞧你眉头紧锁,仿佛有心事,也不知该不该叫住你,便只好先跟着。”

晏采道:“我看上去心事重重么?没有罢。只是这里风景很好,我无意中发现后,常忍不住来此流连。”

穆青露道:“那就好。我刚才见你在放小纸船,一只又一只,怪好玩儿的,还有么?我也想放。”

晏采愣了愣,随即笑道:“已经放完啦,下次一定叫上你。”

穆青露兴奋地说:“好啊——可惜我不会折纸船儿,你得教教我。对了,我瞧那些小纸船儿上仿佛写满了字,是你在许愿吗?”

晏采摇头笑道:“我见傅大侠白天练字用去了不少纸,那些纸扔了也浪费,我就捡来折纸船儿用了。”

穆青露啊了一声,掩口笑道:“原来是二师伯的字啊!呃,如此良辰美景,河面上却漂着二师伯的字,哈哈,哈哈。”

晏采嗔道:“幸好傅大侠不在,不然要生气啦。青露,走吧,散心去。”她迎向穆青露,似要去揽她。

穆青露晃晃脑袋:“听你一说,我也觉得这里很美,就在这坐一会好啦。”说着反而朝河岸靠近了几步。晏采闻言,停了一停,回首道:“行。不过你不会凫水,还是别离河水太近了。”

二女在河岸边坐下。穆青露摸了摸身下茵茵绿草,道:“这些草儿好嫩,真怕坐坏了它们。”

晏采道:“小草儿看似柔嫩,实则坚强得很,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穆青露嗯了一声,突然说:“晏姐姐,我瞧你也是外柔内刚,坚强得很。”

晏采淡淡地道:“是么?不坚强,如何生活下去。”

穆青露转头向她,真诚地道:“晏姐姐,自从你额伤痊愈后,便独自住一间屋了。从那以后,咱俩说话的机会少了许多。其实——其实我是很怕寂寞的人,你搬走后,我也很想念你。可是这几天我又忙着和沿香排练,所以无暇找你玩儿,你千万别生我气,好么。”

晏采目光闪动,笑道:“我听说了,原来你和沿香要合奏曲子啊。是我不好,多疑了,却害得洛堂主他们提前知晓了这个小秘密。”

她亦看向穆青露,语气温和:“青露妹妹,我一时心胸狭窄,你别见怪。”

穆青露心下甚为愉悦,道:“说清楚了,也就没事啦。以后咱们常在一处,自然就不会有嫌隙了——对了,晏姐姐,你可懂音律?来参加我和沿香的排练吧。”

晏采顿了一顿,笑道:“我对音律一窍不通,真可惜呀。”

穆青露道:“这样啊,哎呀呀,确实可惜,你那么美丽,倘若翩翩起舞,一定能吸引所有人眼光。”

晏采闻言,却无欢欣之色,她低头望着清粼粼的水面,低声说:“命如蓬草,随风飞扬,纵然生得再美,又有甚么用呢。”

穆青露惊讶道:“晏姐姐,为何这么说?难道你和我们在一起不快活吗?”

晏采赶紧道:“别误会,我……我很喜欢同你们在一块儿。只是,有时候想起自己去世的亲人,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痛楚总也减轻不了。”

穆青露稍稍放下心来,道:“嗯,我懂。不过呢,晏姐姐,你现在已有我们这些好朋友,以后慢慢地还会再有亲人,你要开心些才对。”

晏采茫然道:“以后还会有亲人?……”

穆青露红了红脸,笑道:“当然呀。等你嫁了人,未来的夫君和儿女,不都是你的亲人么?”

晏采哦了一声,道:“是啊,未来的夫君和儿女。”她如此说着,神情却依旧淡淡的,瞧不出一丝喜乐。

穆青露疑惑地问:“晏姐姐,你仿佛很不开心。怎么,桂师兄欺负你吗?”

晏采摇摇头:“没有,他从没欺负过我。”

穆青露释然道:“那就好,我瞧他对你体贴得很。晏姐姐,说不定他就是你未来的亲人呢,哈哈。”

晏采猛地一惊,抬起头,疾道:“青露,别乱说——”

穆青露啊了一声,笑道:“害羞啦?好吧,我不说就是。”

晏采省觉失态,赶紧正了正容色,道:“相知相悦,全随缘份。青露,这些事情还是顺其自然罢。”

穆青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道:“嗯,我不说了。”她随手拾起一粒小石子,投向河面,石子在水面上跳了几跳,激起一连串小小的涟漪,渐渐远去了。

晏采侧过头,瞧了瞧她在月下清逸的容色,羡慕地道:“青露妹妹,你成天无忧无虑,我若是你,该多好。”

穆青露偏过脸,朝她笑道:“我并非无忧无虑,只是不喜欢忧虑而已——忧虑伤心又伤身。晏姐姐,你凡事也要看开些才好啊。”

晏采低声道:“我尽量。”

穆青露眨眨眼,握住她的手,柔声说:“你能和我们相遇,就是缘份。我希望你能开心自在,那样我看了也高兴。”

晏采沉吟一会,面上终于泛起感动之色,反握住她手,道:“谢谢你。”

二人静静坐了一会,穆青露忽地道:“回去罢。我答应过翼哥哥,不能太晚睡觉。”

晏采轻轻一震,道:“他很关心你呢。”

穆青露微笑道:“是啊。他一直很好。”说着拉起晏采,一同离岸而行。

行了几步,来到一丛小竹林边。月亮的清辉恰好洒落于此,竹身若明若暗,依稀可见泛出青碧色。

晏采忽然指着其中一株,道:“青露,你看这一支竹子带了斑点,像不像湘妃竹?”

穆青露弯下腰,就着月光瞧了瞧,笑道:“有些像。不过洛阳是不会有湘妃竹的,这些斑点应该只是凑巧吧。”

晏采道:“虽然凑巧,却不由使我想起那一段关于湘妃竹的浪漫故事来了。”

穆青露眨眨眼,笑道:“你是说娥皇女英的故事么?”

晏采点了点头,悠悠吟道:“斑竹枝,斑竹枝,泪痕点点寄相思。楚客欲听瑶瑟怨,潇湘深夜月明时。”

她轻轻吟诵完,转向穆青露,道:“娥皇和女英既是亲姐妹,又一同嫁给舜帝为妃,夫妻三人情深意笃。舜帝去世后,她俩骤失所依,痛哭九天九夜,终于殉情而死。她们的眼泪洒在竹身上,从此就有了湘妃竹。”

穆青露颔首道:“所以湘妃竹也叫泪竹。唉,的确很浪漫,也很悲伤。”

晏采凝望了她一会,突然问:“青露,你欣赏娥皇女英么?”

穆青露正自出神,漫应道:“嗯?……是啊。”

晏采目中一亮,略含急切地追问:“真的?你可曾想过,去拥有一段娥皇女英般的情谊?”

穆青露呆了一呆,不解地问:“甚么娥皇女英的情谊?”

晏采转开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说:“就是和好姐妹一起,伴随同一位夫君,同生共死、白首偕老。”

穆青露如梦初醒地道:“吓?”她霎霎眼,又问:“你是说和别人共侍一夫吗?”

晏采道:“对啊。你有没有想象过这种生活?”

穆青露嗨了一声,离开那株竹子,走了几步,回头笑道:“从来没有。”

她想了想,又认真地补充道:“我穆青露的爱人,心中自然只能有我一个。反过来,我也永远只爱他一人。娥皇女英的生活,那是神仙的境界,我一介凡人,永远到达不了,也不想达到。”

晏采容色一黯,连肩膀都微微塌了下来。她及时侧偏了头,穆青露却没瞧见,犹自笑道:“晏姐姐,就算你很欣赏娥皇女英,但也别学啊。等以后嫁了如意郎君,可千万不要与人共分享。”

晏采涩声道:“嗯。”穆青露拉住她手,道:“夜深啦,你的手好凉,回去罢。”执了她手,缓缓归去。

第81章 风雷变(一)

黎弄潮在傅高唐悉心照料下,渐渐好转,神志也一天天恢复,从第六日起,已能斜倚枕榻,与访客稍作交谈。黎越峰前来看了两次,甚为满意,对洛涵空和傅高唐益发感恩戴德、礼节备至。

转眼到了六月初四,正是黎越峰约定来接爱子的日辰。清晨,洛涵空携了几位当家,与天台派各位青年子弟一起,在小会客厅中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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