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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弦-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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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瞧不出,那女人平时冷冷淡淡。一副对万事满不在乎的模样,关键时刻却能用几句话将息兰夫人说服。哼,只是咱们这些陪客倒了楣。”

有几名少女说着说着,想是心里委屈,呜呜咽咽哭了起来。韶英皱了皱眉,问:“你们说的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最先前的少女切齿道:“除了游心,还能有谁?”

韶英惊问:“游心?”

另一名少女哭道:“是啊。她运气好,逃脱了责罚。我们……唉!我们在烈日里跪了一下午,膝盖全肿了,还不许吃晚饭……呜呜……我好饿,好饿……”

韶英与她们一问一答。渐渐明白了来龙去脉。她正色道:“夫人疼爱渊公子,希望他能早些开怀,才会拜托各位。如今各位虽受罚,还请莫要耿耿于怀。须知母亲关心孩子,本为天经地义,夫人性情向来温柔。一时焦急,才会如此。等渊公子恢复后,各位想必也会得到补偿的。”

又一名少女道:“咱们不会怨夫人的,咱们只是觉得游心太不厚道……不过夫人也批评她了,说她不该胡乱拉咱们垫背。这次游心虽然侥幸免于受罚,但夫人也给她定了期限——说她既然自称能做到更多,那么倘若三天内还不能让渊公子开心,就要狠狠责罚她。”

最先前的少女点了点头,说道:“咱们虽然挨罚,但跪满三个时辰也就结束了。说起来,咱们受罪不过是一时的,但依我看,游心的大麻烦还在后头呐……”

韶英悄悄侧目望去,见朱于渊却已静静转身,退出广场,她赶紧安抚了那些少女几句,也遥遥跟着他,一同走回居处。

朱于渊一路沉默,踱回屋中。方才那些少女的话,却久久萦回在他脑里。不知为何,他胸中竟生出几分恻隐之心来:

“她们卖力唱歌献舞,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取悦我。她们与我非亲非故,若不是为了在神乐观更好地立足,又何须如此低声下气?”

转念又想到:“我虽不肯喊她一句‘娘亲’,可她这些日子以来,对我的态度,却是情真意切。只是她关心则乱,我越不快活,无辜连累的人就越多。”

他想起那些少女的哭声,愈发觉得有些愧疚:“假如我当时能平和一些,她们也就不必饿着肚子跪在烈日下了。还有她们提到的‘游心’,想来就是那位白衣女子。我心中痛苦,迁怒于她,可当初窥伺我与青露的人,并不是她,她不过奉命行事而已……难怪她眼神始终那样淡漠疏离,原是被迫无奈之故。”

思来想去,内疚之情终难消除。朱于渊暗暗打定主意,对自己说道:“从今往后,我行事时必须牢牢记着——冤有头、债有主,男子汉大丈夫,绝不能令无辜之人受牵连。”

如此想着,心中才稍稍放宽了些,便在灯下研习起《登善集》来。不知不觉,夜已极深,他读得入迷,此刻方才惊悟,于是洗漱收拾完毕,熄灯就寝。

他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许许多多往事,在脑中走马灯般穿梭。想到过去,感激与甜蜜,酸楚与苦涩,都久久徘徊不去。朦朦胧胧间,忽听得门外有响动,朱于渊一惊,刚想喝问,门却发出吱嘎的声响,有人轻轻将它推开了。

朱于渊心道:“谁如此大胆,半夜三更,闯我门户?”他入睡前,虽阖上了门,却没能锁起,只因杜息兰怕他寻短见,硬是将门栓拆除了。他躺在床上,身虽未动,刹那间却已掠过无数种猜想。他眯起眼,悄悄朝开启的房门瞥去,却见一条纤细的人影,正从半开的门扉中掩入。

月光落在身周,洒下一团淡淡烟气。人影悄悄移动,转眼便立在朱于渊床前,一股浅浅的兰花清香,飘入他的鼻端。(未完待续。。)

第159章 心如故(一)

朱于渊静静躺在床上,没有动弹,只觉脸颊忽生起奇异的感觉,知她又在凝视自己。她瞧了一会,轻轻一晃,纤纤五指,朝他面前伸去。朱于渊猛地睁眼,低声道:“你——”那人影蓦地缩回手,在唇前轻轻“嘘”了一声,说:“躺着,莫动。”

朱于渊刚想说话,那人影又道:“闭眼。”声音依旧清清淡淡,听不出半点情绪。朱于渊微一沉吟,索性闭上了眼,心道:“我且瞧你要做甚么。”

刚转完念,怀中忽一暖,一个香软的身子,钻入了盖在身上的薄毯中。

朱于渊惊道:“你!——”双目忽被掩住。她。伏。在。他。身。上,吐气如兰,一股一股,全袭向他颈。间。她蓦地拉起朱于渊的右手,轻轻放在自己背上,朱于渊只觉触手滑腻,她竟已褪。去。衣衫。

朱于渊想缩手,却被她牢牢按住,不许他移动。而掩住他双眼的另一只手,也渐渐松开,慢慢滑落,握住朱于渊的左手,将他左右手交叠,一起轻轻放在腰。背。间。

朱于渊没有再动。只觉她一双柔荑,已搂住了他的脖颈,二人相。叠。相。缠,伏在。床。中,竟如并。蒂。双。花,又似交。颈。鸳。鸯。

朱于渊缓缓睁开眼,但见一双如烟似水的目光,正一眨不眨望着自己。那眼神既恍惚,且慵倦,迷离中却又带着股奇特的媚意。

她与朱于渊四目相对,忽然微微一笑,又将他揽紧了些,两片柔软的樱唇,轻轻凑上。他。耳。根。

朱于渊没有动弹,更没有推开她,忽然也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今夜来这里。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旁人的主意?”

那如水雾般的目光轻轻一闪,她的动作停止了。她伏在朱于渊胸前,瞥了他一眼,轻启樱唇,懒懒地说:“有甚么分别?”

朱于渊转过脸,她小巧的耳垂,恰在他嘴边。他低声道:“有分别。如果是前者,那么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她面无表情,道:“后者呢?”

朱于渊依旧搂着她。却忽然一挺身,坐了起来。薄薄的毯子自她腰。背。处滑落,朱于渊抬起左手,拖过床头的外衫,轻轻披回她身上。她长眉微蹙,低声问:“你?”朱于渊没有回答,抱住她,一同下了床。

他将她抱在怀里,走了几步。轻轻横放于窗畔椅中,一伸手,点亮桌上的灯,又推开了半扇窗。

她扯住外衫。包裹住自己,在灯火里微微挑眉,眼中雾气更浓:“你要做甚么?”朱于渊却依旧不答,转过身。披上外衫,从旁边取来一张棋盘与两盅棋子,在她对面坐下。

他从容布局。又瞧了她一眼,平静地说道:“如果是后者,那你就留下吧。留在此地,你我对弈到天亮。”

她打量他一眼:“为甚么是后者就不用走?”

朱于渊静静地说:“我不再想瞧见有任何人,因为我而受罚。”

她仔细地瞧着他,眼底迷雾萦绕,却隐隐透射一丝光亮:“你会下棋?”

朱于渊笑了笑,道:“会是会,不过棋艺很差。你得让我先手才行。”

她唇边渐渐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低低地道:“好。”

二人不再说话,唯有棋子伴着“啪”、“啪”声,一记记落于棋盘中。过了半晌,她才动了动唇,淡淡地说:“我叫游心。”

朱于渊道:“嗯。”游心瞅着他,忽然又问:“你知道我的名字?”朱于渊道:“是啊。”

游心道:“哦。”朱于渊沉吟一会,开口问道:“你可知道,那些乐舞生被罚禁食,并且在广场上跪了三个时辰?”

游心用两根手指,掂起一枚棋子,浑不在意地说:“是么?”

朱于渊道:“你仿佛毫不在乎?”

游心轻轻伸臂,棋子“嗒”地被置于棋盘中央。须臾,她才淡淡说道:“我只在乎该在乎的,其余的人,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她又不说话了,朱于渊也沉默不语。二人对弈了一局又一局,东方已泛出鱼肚白。

朱于渊道:“好了,你回去罢。”游心“嗯”了一声,徐徐起身,姿态又慵倦又美丽。她站在朱于渊面前,忽又说道:“我今晚还会再来。”

朱于渊抬起眼,问:“来的原因,是前者还是后者?”

游心忽尔一笑,眼底竟有媚意横生,她转过身,袅袅走向门外,只留下一句话:

“……不告诉你。”

自此之后,游心夜夜都来。不过没有第一天那么晚了,她常在戌时过半来到,过了亥时即离去。朱于渊依旧开着窗户,与她或对弈,或各执一壶清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有时候朱于渊埋首看书,游心也不打扰,只静静坐在另一端出神。

杜息兰起初很焦灼,常在暗中观看。待瞧见他二人竟能和谐相处,她喜不自胜,将朱云离骂了一顿:“我早说过,渊儿就是少年心性。你瞧,他见了更漂亮动人的游心,还不是很快就移情了?”朱云离灰溜溜地说:“若论移情,尚且太早……”杜息兰怒道:“你还不服?”朱云离见她喜孜孜的,只得闭口不言。杜息兰又观察了几日,见情形良好,她终于放下心来,陆续撤去了朱于渊所居侧院外的侍女。朱于渊若要出门,她也常急急地吩咐下人:“快叫游心过来陪伴。”

慢慢地,众人都习惯了朱于渊与游心一同进出。有时候瞧见他俩在一块,众人还会远远回避,生怕打扰他们。游心从不解释,朱于渊心中已有打算,也并不急着说甚么,院外的侍女逐渐减少,他出门的次数倒越来越多了。

这天下午,他正握着刻碣刀,对住《登善集》,在院中演习刻碣刀法。朱云离忽然来到。朱于渊心中一警,迅速将《登善集》藏在怀中。朱云离却假装没瞧见,只问:“渊儿,刻碣招式练得如何了?”

朱于渊道:“正在练。”朱云离道:“使一路刀法给我瞧瞧。”

朱于渊犹豫了一下,却见他神情正常,眼中似乎也没甚么邪光。朱于渊想了想,心道:“闭门造车,终究难以进步,不如索性演习几招,看他如何指点,想来他总不会坑我罢。”

一念至此,他点点头,道:“行。”于是下到场中,举起刻碣刀,暗自想:“给他瞧哪一路招式呢?”

他脑海中突然掠过一个场景,便是当初在千佛山时,对白泽使“泰初有无”四招刀法,却被白泽窥破之事。朱于渊心道:“就是它!”当下将刻碣刀平平一抬,刀锋朝外,划出端端正正的一横。

朱云离默不作声,立在一旁观看。朱于渊一口气演完“泰”、“初”、“有”、“无”四字,最后一钩收笔,朱云离依然没有说话。

朱于渊悄悄瞥他一眼,见他沉吟不语,倒好奇起来,问道:“在高手眼中,像这样的招式,有没有可能破解?”

朱云离笑了笑,点点头,说:“渊儿,寻常人对着你刚才的招式,自然会手忙脚乱。但如果交给一流高手来破解,却并非很难。”

朱于渊心中一震,忙问:“为何?”

朱云离没有正面回答,只说:“进屋拿一副纸笔出来。”朱于渊依言办了,朱云离将纸铺在院中,把笔蘸了浓墨,说道:“你且在纸上书写方才那四个字。”

朱于渊执起笔,一笔一划,写下了工工整整的“泰初有无”四字。朱云离摇了摇头,道:“果然。”

他在朱于渊好奇的目光中,提起笔,指着那四个字,说道:“渊儿,你性情认真细致,写字的时候太过规矩,一笔一划,全落窠臼。你若要继续按这种循规蹈矩的习惯,去练习刻碣刀法,那么无论体内有多么强大的内息,都终将浪费殆尽。”

朱于渊悚然而惊,问:“为甚么?”

朱云离道:“第一代刻碣刀法由裴释舟创立,当时威力已很强,但尚未登峰造极。直到传入傅高唐手中后,才真正发挥出最大的力量。这一切,只因傅高唐对刻碣刀法进行了改良,而他的改良,恰恰带来了惊人的成效。”

他举起笔,在朱于渊方才写的“泰”字上轻轻一指,又说道:“傅高唐的字很丑,大伙儿一直取笑他。但他却把这种丑很巧妙地融进了刀法中。如果由他来书写‘泰’字,三条横线之间的距离皆飘忽不定,更遑论横平竖直、撇捺匀称了。而且他常常写错笔顺,幼年时还为此挨过不少罚。可是有一天,他幡然省悟,从此再不刻意更改,反而恣意放任,人家写字遵循自上而下、从左往右的原则,他却时不时反其道而行。”

他注视朱于渊的眼睛,又徐徐说道:“正因如此,傅高唐的对手根本无从判断他每一招走势,自然便难以应付。而凡能入选刻碣刀法的每一个字,其总体笔划布局原本就是很精妙的。再加上傅高唐的演绎,于精妙端严中又多了灵巧机变,因此才奠定了他不凡的江湖地位。”

朱于渊缓缓点头,心道:“有理。”他想起白泽破招一事,又问:“我发现刻碣刀法还有一个问题。”朱云离道:“你说。”(未完待续。。)

第160章 心如故(二)

朱于渊道:“刻碣刀法的招式名称皆来自百家着作。倘若敌手熟读万卷书,瞧了几个字后,就有可能窥破出处,从而预测出下一套招式的内容。”

朱云离目中一亮,道:“孺子可教!的确,在傅高唐手里,这并不算硬伤,因为即使对方猜出接下来是哪个字,也会被他古怪的笔画笔顺弄糊涂,提前知道了,反而带来误导。但在你手里,你就定要当心了,因为你的书法太工整,倘若真被对方揣摩到了招式出处,你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到那时纵然你内力精深,没有招式辅助,也极易落于下风。”

朱于渊听得这一席话,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他低声道:“是了,如今我若想让刻碣刀法在自己手上发挥威力,就必须再加以改良,绝不可坐享其成。否则,适合二师伯的招式,未必能适合我。”

朱云离道:“对。一个人的书法习惯若已养成,就很难改。所以啊,渊儿,这刻碣刀法招式,你必须得好好琢磨。哪一天你琢磨出了适合自己的路子,就是你武功真正大成之日。”

他转过身,踱出了院子,独留朱于渊一人静静思考。

朱于渊反复品味朱云离方才的话,心中暗暗地说:“果然练武一事,需要融汇贯通。如今想来,白泽当时只看我写了两个字,即能从容破招,此人的学识与武功,当真不可小觑。我若想胜过他,急于求成是万万不行的。”

想着想着,不觉日已西斜。忽见游心提了两个精致的饭菜篮,款款步入院中。见朱于渊正对着刻碣刀发呆,她在他身边立定,问道:“这是你的武器?”

朱于渊道:“嗯……唉,可说是,也可说不是。”

游心见他脸上忽现忧伤之色。眼波微微一闪,又问:“这把大刻刀背后,莫非有甚么故事?”

朱于渊叹了一口气,仔细地收起刻碣刀,同她一起进了屋,游心将饭菜铺在桌上,朱于渊想着傅高唐,心中极不好受,虽勉强提筷,却难以下咽。游心坐在他对面。瞧见此景,却没说甚么。好不容易等他用完了餐,她将餐具收起,才淡淡地说:“讲一讲刻刀的故事吧。”

朱于渊注视窗外,许久,才道:“这把刀,名唤‘刻碣’。相传当年秦始皇建造碣石宫,到了三国时期,魏主曹操曾亲临碣石宫。写下诗句‘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此刀因而得名。这刻碣刀原来的主人,是一位真正的侠客。他既豪爽。又英武,为了挚友后辈,甘愿两肋插刀,却矢志不渝。”

游心似有些入神。悠然问:“后来呢?他把刻碣刀传给了你?那他去哪了?”

朱于渊神情郁郁,说道:“他……在一场激烈战斗中,为了保护挚友和兄弟。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葬身火海。而我,却侥幸在他临去之前,获得了他的武功秘籍,以及这柄刻碣刀。”

游心轻叹一声,道:“听你所言,他确实是一位大英雄、大豪杰。”朱于渊点点头,正色说道:“他是我此生最敬重的人。我既然接过了刻碣刀,就会永远牢牢记住他的话,从此之后,一言一行,都须配得上它。”

他缓缓说完一席话,复归于缄默,仿佛沉浸在回忆中。游心转过脸,注视着他,双眸幽深如水,水面隐有烟雾缭绕。半晌,她似下定决心,红唇微启,吐出几个字:“那么,她呢?”

朱于渊方才惊觉,问道:“谁?”游心没有说话,却探手入怀,摸出一支小小的篪,在他面前晃了一晃。

朱于渊陡然哽咽,胸口如被利针深深扎入,痛彻心肺。他茫然举起手,捂住前胸,一时失神,竟无法作答。游心用双指拈住篪,面无表情地睨着他,许久,朱于渊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竟同目光一样黯淡:“你曾打扮成那样,岂会一无所知?”

游心道:“她精通乐律,爱穿浅色衣衫,很喜欢笑,相貌清丽。我知道的就这些——哦,对,还有,她仿佛已经……”

她停了一停,徐徐接道:“……死了。”

朱于渊猝然抬脸,喝道:“住嘴!”

游心却毫无畏惧之色:“事实就是事实,你再回避,它也依旧不会改变。”

她霍然伸手,将那支小小的篪摆在桌子中央:“朱于渊,有些事情不该闷在心里,说出来,会好过很多。”

朱于渊神情怆然,以手支额,久久不语。游心紧紧盯住他的脸,语声竟变得有些奇特,似安慰,又似鼓励,仿佛引诱,又仿佛在激将。她将那支篪朝他推近了些,悠悠地道:“你若真是男子汉,就像方才讲述那位大侠客一样,把对她的感情也说出来。”

朱于渊道:“我……”他侧转头,朝游心望去,却骤然接触到她的眼光。只觉她的双目中,不知何时,烟雾都已褪去,点点眼波闪烁,亮如窗外繁星。朱于渊瞧着她的眼睛,竟莫名生起一股古怪的亲切感,心中倾诉的愿望也越来越浓。他犹豫片刻,似下定决心,低低一叹,道:“我对她的感情,是深深隐藏着的。在她生前,我从未说过,现在她已不能再听,我却反而说出来了。”

游心问:“为何要隐藏?”朱于渊道:“因为她的心早已另有所属。他俩……很好,我只能远远瞧着。”

游心问:“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朱于渊慢慢回忆着,眼底泛起复杂的神情,声音里酸甜苦辣交织:“她是很正直的人。风风火火,嫉恶如仇。她又是很善良的人,就算明知对方是恶人的儿子,也不会因父辈之罪而鄙视他、厌弃他,却仍旧一如既往地关怀他。”

游心也似有些动容,道:“你对她倾心多久了?”

朱于渊道:“我不知道有多久。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正在水边,为了打抱不平,跟几名恶徒打架,脸上表情很倔犟,任谁劝都不肯妥协……后来见到我,她叫着‘师弟’,奔过来挽住我,脸上欢欢喜喜,全无半点装假。我一见到她,心里就很喜欢。后来一路北上,发生过很多事, 她始终站在我身边。可是,最后却横生变故,我无法行动,眼睁睁瞧着她一点一点沉没到水里,我的心也跟着一起沉了下去……”

他将头深深埋在掌中,悲声道:“我终究没能护住她。”

游心静静凝视着他,忽然问:“她是淹死的?”

朱于渊的心似被人重重捣了一拳,他愤怒地抬眼瞪向她,却意外地发觉她的目光并不冷酷,反而寓着几分奇特的悲伤。他怒意慢慢消失,停了许久,凄然道:“是的。她不通水性,我也万万没有想到,我与她在水畔相识,竟又会在水边永别……”一语未毕,已哽咽住,无法再说下去。

游心却道:“她有没有留下甚么东西?”

朱于渊探手入怀,轻轻取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素锦手帕,在游心面前一点点打开,手帕中心躺着一束细细的红色丝弦。

游心睁大了眼,瞧着朱于渊。朱于渊低声道:“这朱弦,是她的武器,朱弦断了,人也就离去了。这块手帕,她曾用来替我包扎伤口。那时候情势很危急,她却浑然不管自己性命,也要先照顾好她的师弟。”

游心盯住那束断掉的朱弦,怔了很久,才轻轻地说:“她对你很好啊,她真的只把你当师弟吗?”

朱于渊道:“不止。她对我好极了,她曾亲口说过,我在她心里,就像是她的亲兄弟……”

游心坐直身子,反复念着他话中的最后三个字:“亲兄弟。”

朱于渊道:“是啊。她有一位亲弟弟,可惜整整十几年,都没有机会谋面。她很惦念自己的亲兄弟,一心想要找到他,但直到最后一刻,她都没能见着……”

游心握住那管小小的篪,慢慢地纳回怀中,道:“我明白了。”

朱于渊道:“你明白就好。游心,有人希望我能忘记她,然而,我告诉你,这是永远也不可能的了。你放心,我会保护你,会挑选合适的时机告诉他们你很称职,告诉他们你我已经成为了朋友,我会尽力而为,不让你有任何损伤。”

游心忽然浅浅一笑,道:“损伤?我才不在乎。”她似有些心不在焉,忽又将话题转了回来,问道:“她从前有没有要求过你,为她做些甚么?”

朱于渊缓缓摇头,道:“她从不曾为自己的事求过我。她并不知道,只要她开口,让我做甚么我都愿意。”

游心以手支颐,徐徐问道:“假如某一天,你发现自己有机会为她做一件事,那件事困难重重,可对曾经的她来说却非常重要。她若有知,必将含笑长眠。在那样的情况下,你还会不会去做?”

朱于渊叠起锦帕,将朱弦仔细地包好,小心翼翼收入怀中,沉声道:“会。”

游心盯着他的眼:“无论多艰难都一定会?”

朱于渊道:“一定会。”

游心道:“好。”

她忽然站起身,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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