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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宋-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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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宪法也大吃一惊,颤声问:“严先生,此话当真?”

  就连岳云也凝神听去。

  严曰孟扑哧一笑:“吴将军,区区钟相妖人算得了什么,以我泗州军的能征善战,平定湖南易如反掌。其实啊,我们最凶恶的敌人在随州,须防备曹成他们趁着秋凉南下。先前军使说了,背嵬强在进攻,而胜捷却强在防守。如果曹成趁机来功,守住安陆老家的事情说不准要落到各位肩上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各军的战法不同,如何使用也不相同。怎么使用,排谁去,军使自有考虑,你们就别添乱了,伤了袍泽情义却是不美。”

  一席话说得众人若有所思。

  严曰孟又道:“今天小生做个鲁仲连,湖南就由应祥将军去。当然,应祥将军也不能白捡这个便宜,得给胜捷军一点补偿。这样好了,岳将军拿一百套扎甲和二十匹战马给胜捷军好了。”

  众人纷纷点头:“如果这样,也还成。”这一个月来,部队扩编厉害,泗州军各部都增加了一倍的兵力。以前还好,现在兵器、铠甲、器械不足的问题突显出来了。

  如果能够从岳云那边分一点,敲他一记竹杠,倒也能平息大家心中的不满。

  “不行,光这点就想把咱们打发了,还得给两百套兵器,被服在给一千套……”

  ……

  严曰孟:“应祥将军你看如何?”

  岳云:“我给。”

  吴宪法苦笑:“还能怎么样呢,就依了严先生。”他已经从严曰孟话中听出王军使已经改了主意要换背嵬军上,自己无论怎么看都是争不过岳云的。与其这样,还不如爽快些答应了。

  不知道怎么的,无论自己立了多大的功劳地位多高,却总感觉在一众指挥使中抬不起头来,当初那件事是他内心中永远的痛。

  岳云这才欢喜起来,哈哈大笑:“吴家哥哥好爽气,各位兄弟,方才俺说了许多重话是我不对,这厢给你们赔礼了,吃酒,吃酒!”

  

第二百四十三章 各方(八)

  安陆城外,潢水边上。 更新快无广告。

  秋风已起,吹得人一个哆嗦。

  在南方,草木却还青着。早有人沿河烧了几十堆篝火,红色的火苗舔着天空。

  背嵬军两千条汉子都赤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条亵裤排着整齐的队形,静静地立在河边。部队原本只有五百来人,扩军之后变成两千,新加入泗州军的士卒都是这几次战争中抓捕的俘虏。岳云一向霸道惯了,战后整编,率先下手,将俘虏兵中身体健壮的、有作战经验的老卒可劲地朝自己这边薅。其中,竟有大量的西军老人和当初宗泽留守司训练出来的健锐。

  别的将领惹不起他,敢怒而不敢言,只得忍了。

  只见,眼前这两千人马都一水的一米七十以上,整齐划一,肌肉饱满,皮肤闪烁着黝黑的光泽。在他们身上,还有着横七竖八的刀剑伤痕,在河边一立,有肃杀之气铺天盖地而来。

  岳云看了手下一眼,喝道:“直娘贼你们听好了,这次我军能够去湖南讨贼,是爷爷费尽力气、好话说尽,又付出许多代价才争回来的。某在军使那里给你们争的时候,还有人说你们背嵬军说是军中第一精锐,可这一年来却没有立下什么功劳,还比不上人家吴宪法。”

  “还说,干脆将胜捷军改名为背嵬,咱们改成胜捷军好了!”

  “直娘贼,丢人啊,丢人啊!”

  “你们说说,甘心吗?”

  一个士兵吼道:“不甘心!”

  “甘心吗?”

  所有人都大吼起来:“不甘心!”眼睛都红得像血。

  岳云将双手朝下一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喊道:“这次我为你们抢去湖南的差使的时候,还有人说,你们背嵬军都是北方人,不会划船不会游水。湖南那边尽是河流湖泊,一群旱鸭子过去不是送死吗?直他娘的,不会,咱们还不能学吗?听我命令,都给老子下水学。三天之内,学不会的都给老子滚蛋,我背嵬军不养废物!”

  说罢,就走到篝火前,将身体前俯,任由火苗子舔食着自己的胸膛。

  两千人都围到篝火前,扑哧声中,有胸毛被烧出焦味,男人的气息在秋风中回荡。

  须臾,等到大家都将胸口烤热,身体变得通红,岳云率先扑进水去,大喊:“目标,河对岸,背嵬之士,有进无退!”

  “背嵬之士,有进无退!”

  两千人同时扑下水去,搅起一丛丛大浪,所有人都咬牙朝前猛划。

  宽阔的大河顿时变得浑浊,在水面上,早有十几条水军的小船来回穿梭救助呛水的士卒。

  在一条不住颠簸晃荡的小船上,严曰孟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水花淋湿。他冷得直打颤,苦笑:“这个应祥将军啊,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他心中是憋了一口气啊!”

  “这次去湖南,也不知道湖南要被他搅起什么样的腥风血雨!”

  ******************************************************

  在鼎州城中,陈兰若的居所。

  刚进院子,一个丫鬟忙迎了上来,手脚麻利地帮陈兰若卸着身上的铠甲,口中道:“将军,这天突然冷下去了,你穿得如此单薄,仔细受了凉,快快快,快加件衣裳。”

  陈兰若:“却是不冷,我身子好,没事的。”

  “哎哟,将军的衣裳还是湿的,是不是昨日淋了雨。”这个叫秋华的丫鬟连声道:“怎么这么不注意保养身子,是的,将军的身子是壮。可我听人说,这女人的身子再好,可在气血上先前就有不足。尤其是每个月那几日,若是受了凉就要落下病根。年轻时不知道,等到一过四十,就会发作,还是小心些好。”

  “沙场厮杀,有今日没明日,将来的事情谁管得了呢!秋华,你小小年纪懂得的还真不少啊!”陈兰若哼了一声。

  这个叫秋华的小丫鬟生得眉眼周正,她本是这家宅子的主人的妾生子,能识文断字,也算是出身于书香门地。李成军屠她全家的时候,陈兰若恰好过来号房子,见她可怜,就留在身边侍侯。

  小丫头感激陈兰若的救命之恩,对自己的主人也是忠心耿耿。

  她以为陈兰若是在说自己小小年纪,尽想些不正经的事情,顿时羞红了脸,赧颜道:“将军,当初这宅子里有几十个女人成天住在一起,那些事儿我自然是晓得一些的。将军,快换干衣裳。”

  给陈兰若换好衣裳之后,她又将陈兰若的头发解散了,用一张干毛巾不住的揉搓着。一边搓,一边埋怨:“将军也实在是太不懂得爱惜身子了,你看看你这头发。两个月前,又黑又顺,叫人见了都忍不住要摸上一摸。可现在,尾子都焦枯开叉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了。”

  “头发长了,都会开叉的,等下你拿了剪子帮我铰一小截下来。”陈兰若淡淡道:“我一个带兵厮杀的大将,风里来雨里去,自然要显老。若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士卒们心中不敬,还怎么打仗?”

  秋华帮陈兰若擦干头发,又挽了起来,准备用一个玉梳子箅上,闻言小心道:“女人家总归是要嫁人的,怎么能不爱惜自己,打仗又不可能打一辈子。”

  陈兰若苦笑:“嫁人,我可没这个心思,谁看得上我这个杀人无数的魔星。”

  “什么魔星,我家将军可是花容月貌大美人一个呀!。”秋华道:“我听人说王道思将军下个月就会带兵来鼎州,阿弥陀佛,这些好了,将军总算可以一家团聚了!”

  “你说什么?”陈兰若猛地转头,狠狠地看着秋华,眼睛里全是凶光。

  她一头如云的乌发也披散下来,咬牙切齿:“好好做你的事,别乱嚼舌头!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别以为我不愿杀你!”

  这一声呵斥带着颤音,竟显得无比凄厉。

  秋华什么时候看到过她像今天这般模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将军,将军,饶命,饶命啊!”

  直磕得额角顿时青肿一片。

  正在这个时候,里屋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

  “将军……女公子哭了……”

  陈兰若怒喝:“你是个死人啊,孩子都哭成这样,还不快去看看,真想死吗?”

  “是是是,我这就去看。”秋华忙站起身来,急冲冲地跑进屋去。

  不片刻,就抱出来一个瘦小的也就几个月年纪的婴孩。

  这孩子皮肤倒也白皙,就是瘦得厉害,估计也就十来斤模样,小脸也就成年人一拳大小。

  被秋华报在怀里,小丫头也不哭了,一边吃着小指头,一边转动着点漆般的小眼珠子好奇地打量着陈兰若。

  “哦哦哦,宝宝,宝宝,看看谁来了,是娘亲,快叫娘亲啊!”秋华轻轻摇晃着小丫头,目光中全是爱怜:“快喊啊。”

  陈兰若哼了一声:“几个月大的孩子会说话吗?”

  秋华一边哄着孩子,笑道:“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生而知之的天才的,将军你想,我们家宝宝是什么出身。她有你这么一个国色天香的娘亲,还有一个英雄盖世的爹爹,还能笨了去。将军你看,宝宝这眼睛,这眉目,简直就跟她爹爹一个模样,将来说不定也是个大美人儿呢!”

  陈兰若听秋华提起自己女儿的父亲,心中突然恼了:“别提那人……你这混帐东西,你见过她爹爹吗,凭什么又说宝宝生得像他?”

  “我也是听军中的人说的。”秋华笑道:“我听人说呀,那个王道思王军使年纪虽然大些,今年应该有二十九岁了吧,却生得一表人才,是有名的美男子。”

  “王道思什么时候是美男子了,不过是普通相貌。也就身高臂长些罢了……”突然间,陈兰若的思绪又回到了当初的平原阵,当初那一场血战。想起那个笑起来就露出洁白整齐牙齿,说着话眼珠子就滴溜溜乱转,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男人。

  顿时痴了。

  “谁说的,咱们宝宝这么漂亮,她爹爹必然仪表堂堂。我听人说啊,辫子军孔彦舟的女儿孔二小姐就因为看上了王道思的英俊,一心要嫁过去。可惜啊,咱们宝宝的爹爹啊心中只有将军你,只有他这个宝贝女儿,自然是不肯的。于是,得罪了孔彦舟,两家这才狠狠地打了一仗。”

  说着话,她将孩子递给陈兰若,口头说:“宝宝,你娘亲回来了,让你娘亲抱抱。”

  陈兰若平日间忙于军务,很少回家,宝宝生下来一直都由秋华带,母女二人也不亲近。突然落到陌生的母亲怀里,宝宝小嘴一张,哇哇地大哭起来。

  听到秋华说起孔二小姐和王慎的事情,性如烈火的陈兰若顿时恼了。

  将孩子朝秋华的怀里一扔:“哭哭哭,只知道哭,你什么时候才会长大,烦死了,拿走别叫我看到!”

  说着话,眼眶禁不住微微发红。

  ……

  秋天的冷雾实在太浓,到了午间竟然还没有散去。

  微风一吹,团团白色的雾气在院子里滚动,直如汹涌的波浪一般。

  陈兰若换身一身短打扮,手执一长一短双刀立在庭院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身子如同猿猴一般跃处。

  顿时,两团亮光将眼前的浓雾扯得粉碎。

  “扫似疾风断落叶,浑然一气削魂志;斗转星移防后身,密云布雨破合围。

  劈似猛虎扑单羊,以身催刀天下雄;身随力动如强弓,开天辟地一瞬间。

  拨似轻燕点水过,缠斗当中出巧力;腕如灵蛇取动脉,只需一击定胜负。”

  声音铿锵有力,满院都是刀气的呼啸。

  但是,屋中又传来婴孩的啼哭,一声声,摧肝肠。

  陈兰若心神一荡,手中的双刀失去控制,“夺夺”两声扎在墙壁上。

  一长一短两刀剧烈颤抖,刀柄相互磕击,“笃笃”声连绵不绝。

  她静静地看着前方,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继尔,竟是泣不成声。

  秋华惊慌地抱着孩子出来:“将军,你怎么了?”

  陈兰若一把抱住她和孩子:“我家那贼汉子要来,我们一家终于要团圆了。”

  冰冷的眼泪一滴滴落到宝宝脸上。

  说来也怪,宝宝不哭了,反张着小嘴咯咯地笑着。

  秋华眼睛里全是泪水,笑道:“将军,宝宝,王军使要来了,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陈兰若:“宝宝,我对不起你,当初娘就该用尽所有手段把你爹爹留下的。既然上天再给我这个机会,我不会再错过的,我向你发誓!若违此誓,叫我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她就是这样的禀性:没有爱,只有死!

  

第二百四十四章 赢了

  大宋,建康府,龙湾渡。

  长江六渡之一的龙湾渡为还保用半壁江山的大宋朝交通漕运往来之所,随着女真三路大军于今年上半年陆续北返,虽然说长江以南的江西、湖南、湖北到处都是流寇,打得一片糜烂,可不管这么说,东南的建康府、临安府、扬州府总算是迎来了久违的和平。

  东南本是经济发达地区,又是南宋小朝廷的核心统治区域,即便才不过几个月的和平,市井却也已渐渐繁荣起来。

  如此,龙湾渡的作用就越发突显出来了。

  在后世,这个渡口又被称为下关码头,后来又改名中山码头。

  此刻,码头所在的长江水面上挤满了舟楫,热闹得厉害。

  武陀只穿了一件麻衣,腰上挂着一口手刀,听到手下的士卒喊:“武将军,可算是到地头了。”之后,绷紧的身体总算松弛下来了。

  自建炎三年以来,长江南北处处烽火,长江上也是水盗纵横。他这次带了一都军士护送杜束东来,沿途就和水匪们狠狠地打了几仗。虽说以泗州军的剽悍,收拾那些贼子就跟砍瓜切菜似的,可遇到的敌人多了,见天和敌人在水上追逐,还是叫人烦不胜烦。

  他呵呵笑了笑,喝道:“俺在这金陵住过小半年,老子自然认得这座码头,要你废话?”

  那个水兵吃吃笑道:“是是是,属下却是忘记了,武将军可是军使麾下的老人,当年在这金陵那场血战,硬生生从一个普通士卒杀成副统制,弟兄们都佩服得紧。”

  武陀:“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打仗这种事情,不外是平日多训练,战死不怕死,咬牙冲上去就是了。只要你敢于和敌人刀子见红,不管你什么出身,都能做都头、营指挥,军指挥,什么样的前程都能见着。”

  那士兵一脸的激动:“武将军,我也能当将军吗?”

  “怎么不可以,直娘贼,军使说过,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你以后只要立下功劳,有的是出人头地的机会。”激励了那人几句,武陀问:“杜通判呢,可醒了?”

  士兵笑道:“醒是醒了,不过,又喝上了。”

  正说着话,船舱中传来杜束和女子的笑声,接着是阵阵丝竹轻轻飘来。

  有女子在柔柔唱道:“晚日寒鸦一片愁,柳塘新绿却温柔。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肠已断,泪难收,相思重上小红楼。情知已被山遮断,频倚阑干不自由。”

  “好嗓子,好词,赏酒一杯。”里面是杜束的笑声。

  “谢老爷赏赐,老爷,奴家也敬你一盏。”

  “好好好,本官虽然醉得厉害,可既然美人儿敬酒,却是却之不恭。”

  然后,船舱中一片莺莺燕燕的娇笑,再接着,丝竹之声又起。

  士兵:“这个杜通判啊,这一路快活,一路醇酒美人,莺歌燕舞,都快将弟兄们的士气个唱垮了。”

  武陀也是摇头,是啊,杜束本就是个公子哥儿的性子,年纪越大,越是喜欢这调调儿。这一路从黄州来建康,他老人家也不急。每到一处都要游游名胜古迹,访遍坊间美人,与地方上的名士诗酒唱和,玩得极是开心。

  他官职高,地位尊贵,大伙儿拿他也没有办法。

  武陀:“通叛,建康到了,是不是该下船了,咱们还得去扣见杜相公呢!”

  “不急,不急,叔父那里明日去也成。小乔姑娘的歌喉真是啊,道思方才这一首也做得妙,道尽晚日寒鸦,一片伤心景色。哎……只有池塘柳树发出嫩绿的新芽,显出温柔情境。如果不是眼下亲自遭遇离愁别恨的折磨,根本不会相信这世上真会有一夜白头的事。哎,真好真好啊!至情至性,真真没想道王道思竟也是痴情之人。”

  武陀再也忍不住了:“军使何等大丈夫,这鹧鸪天我看是他诗词中写得最差的,末将最爱的还是那首菩萨蛮。”

  说罢,不等杜束说话,就用破锣一般的嗓子高声唱道:“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这一声唱得突兀,直惊得船舱中众女子花容失色,连声惊呼,正在码头水边觅食的渡鸦呱呱飞起。

  船舱中的乐工们心中慌乱,也不成曲调了。

  “怎么,我唱得难听吗?”武陀憨厚地停了下来,问。

  “好,道思这词豪迈大气,非得有你这样的男儿唱起来才够味。”杜束摇晃着身体从里面走出来,一边走一边用力踏步,接着唱道:“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

  一曲终了,杜束道:“好一个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单凭这一句就足以流传千古了。道思日常以曹景宗自比,吾以往还曾经调侃过,今日听得这一句,又想起他这一年来为国家立下的战功,心中却是彻底敬服了。叫船靠岸,咱们去见杜相公。”

  看到他满面酒气,武陀有点担心:“通判,你身体可否妥当?”

  “不就是小酌几杯而已,不打紧的。方才武将军的歌声也有提神醒脑之功效,某此际已是醉意全消了。”

  一旁边的几个军士都掩嘴低笑:“想不到武将军的嗓门还有醒酒的用场。”

  武陀倒是不好意思了,红了脸:“杜通判休要调笑末将了。”

  杜束笑了笑,又道:“我们等从黄州老家启程来建康的时候,道思正在西征,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也不知道那边打成什么样子,咱们还是快些去杜相那里打听些消息要紧。”

  他们出发的时候,王慎正在孝感和李宏对峙。安陆一带,有贼军十万,泗州军这次出兵可说是捅马蜂窝了。可是,黄州一片糜烂,不拿下江汉,也谈不上未来。

  摆这个时代糟糕的交通和通讯条件所赐,再加上沿路都是流寇、山贼,大宋基层彻底不存,到现在他们对江汉那边的战事已经一无所知。

  杜束这一路上虽然游戏山水,醇酒美人甚是快活,可一颗心也是牵挂在江汉那边。

  不过,如果王慎现在已经拿下江汉,肯定会以快马加急将捷报送到建康来的,说不好杜充比自己还先得到消息。

  听他这么说,武陀本想应一声“俺们军使是什么人,俺们泗州军可是天下第一强军,区区张用、曹成又算得了什么?”可想了想,上次大伙儿攻打孔彦舟不也花了一个多月,还吃了不少暗亏,怕就怕江汉那边出什么意外。

  武陀顿时急了:“快些,快些,靠岸,靠岸。”

  队伍上了岸,武陀命手下包了一家客栈,暂时安顿下来。然后带了一小队军士,运了两三车礼物,又雇轿子抬了杜束就去拜会杜充。

  和他们上次离开金陵时,建康府的冷清不同。此刻的城中因为吸收了大量从江北逃难过来的百姓,人口增加了许多,市井也逐渐繁华起来。看到一路的车水马龙,倒又有些太平年月的气象。

  杜充现在的官职是右相兼建康留守,总督江淮军政,行辕设在台城。不过,杜束这次来金陵也没有什么公事,所以就叫人直接去杜充的府邸。

  杜束是杜家的远房子弟,在以往每次来杜充府中,别人都拿他当来蹭吃蹭喝蹭官做的食客,自然没有什么好脸。即便他后来出任黄州通判也是如此,宰相家人七品官,杜家人往日间什么样的大人物没有见到过。

  可是,这次见了杜束,家人们却是异常热情“哎哟”一声,忙道:“原来是杜通判来了,你可算是想着回家了,相公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念叨着你呢!说,咱们家总算出了一匹千里驹,日后,杜家说不定要你撑起来了。相公尚在行辕处置公务,我们这就叫人以快马去禀告。”

  然后又是看茶,又是递毛巾,搞得杜束很不习惯,连连道:“不敢不敢,当不起当不起。”

  “怎么就当不起了。”杜充手下最得势的那个管家微笑道:“杜老爷大约还不知道,你的官职又要升上一升了,照这样下去,日后做个封疆大吏也是有可能的。”

  “啊……这是怎么了?”杜束愕然。

  管家见他一脸的疑惑,忍不住问:“你们不知道吗,江汉那边已经彻底被王道思平定下来了,安州、鄂州光复,贼寇李宏授首。张用、曹成惨败,溃逃襄阳。捷报早在半个月前已经送到建康,杜相公已经上表为王道思和你请功。此功着实不小,王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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