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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宋-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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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背嵬士的身子也是一凛,身上的铁甲哗啦着响,所有人手上都是一紧,捏紧了长斧的斧柄,直捏得手背上的血管突突跳动。
王慎的手举了半天却死活也不落下去,良久,却软了下来:“再等等,再等等,生死存亡之战,谁能够承受巨大的死伤,会就能活下去。”
第八十八章 我只要胜利
岳云叫起来:“将军,形势已到最后,再不派背嵬士上,部队就要崩了!”
其他卫州官吏也乱七八糟大叫:“将军,快派援军啊,要完了,完了!”
“到最后时候了吗?”王慎喃喃自语:“不到最后时刻,谁能知道呢?契丹人还有力气吗,如果我现在把总预备队投进去,却没有任何作用,反让背嵬军陷入乱战,那不是连仅有的反制手段都没了?”
“我该做何决断?”
冷兵器战争的壮丽和残酷对于王慎来说并不陌生,他已经经历过平原镇和安河两场血战。在现代世界,从好莱坞大片和战争记录片中也不知道看过多少,这基本的军事常识还是有的。
总预备队的使用,那是要等到敌人将最后一丝力量都投入战场之后,或者自己的部队将要彻底崩溃时。
纸上得来终觉浅,这个时机究竟该如何把握,却不是靠看电影电视,靠几场战斗就能知道的。
这次出击,不能早,早了毫无用处。也不能迟,迟了,大军已然崩,再将预备队派出去,不过是给敌人增加战果。
“我不能急,不能急,要相信自己的部队。”
这个时候,前方的部队已经开始朝后溃退了,都头汪大年已经被几个契丹兵围中,他手中的枪杆子已经折断了,只抽出手刀,发疯似地朝前砍去。每砍翻一个敌人,身上就要中上好几刀,转眼就变成了血葫芦。
他一边长啸,一边大叫:“将军,将军,援军过来顶一下,我手下的人马就要散了,伤亡已过百!”
声音盖住战场的喧嚣,远远传来。
王慎咬牙,对身边一个传令兵道:“把话传过去,汪大年,我不要你的伤亡数字,我只要你顶住。”
传令兵跑进人群,拍了拍前面士兵的肩膀:“带话过去,汪大年,我不要你的伤亡数字,我只要你顶住。”
“传话,不要伤亡数字,只要顶住!”
“顶住,顶住,顶住!”
……
“败了,败了。”有几个新兵丢掉手中武器,尖叫着转身跑来。
一人动,百人人,转眼就是涌动的人头。
王慎面无表情:“陈达!”
陈达跑过来:“属下在!”
“督战队,维持一下!”
一股寒流从所有人脊柱处生起,直冲天灵:王道思将军这是要执行战场记录,要杀人了……都是袍泽兄弟啊……
“叮”有流矢射来,射中陈达的左肩,从锁骨处穿了过去。
陈达疼得脸色都变了,他闷哼一声,用手一扯,羽箭带着一团肉出来。
他手一挥,手刀瞬间将一个溃兵的脑袋砍下来,大喊:“军法处,随我来!”
十来个督战队士兵冲上去,十几颗滚滚人头落下,满地乱滚。
血腥手段让溃兵又转过头去,红着眼再次投入战场。
陈达身上的铠甲已经脱了下来,赤裸着肩膀,裹伤的麻布已经变成了红色。
他右手提刀立在阵后,一脸狰狞,如同地狱里出来的恶魔。
仗打到这个时候,生生死死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是:向前,向前,向前,拼到最后一刻。
杜束的身体如风中残烛摇曳不停,话也说不囫囵了:“道思……道……我军排在最前头的士卒已经死得干净……他们……他们明知必死,为什么还会义无返顾向前冲……冲……呼,冲杀?”
“魏武帝有云:凡人所以临坚阵而忘身,触白刃而不惮者,一则求荣名,二则贪重赏,三则畏刑罚,四则避祸难。非此数事,虽圣王不能劝其臣,慈父不能厉其子。明主深知其情,故赏必行,罚必信,使亲疏、贵贱、勇怯、贤愚,闻钟鼓之声,见旌旗之列,莫不奋激,竞赴敌场,岂厌久生而乐早死也?厉害悬于前,欲罢而不能耳。”
“约之,今天有不少士卒会牺牲,但他们为国家为民族而死,重如泰山。你没上过战场,经历今日,你就不会害怕了。国难当头,你我皆须坚钢不可夺志。”
“擂鼓,让士卒们向前压!”
说完话,他紧咬着有关,面庞棱角分明,目光中全是锐利的光芒。
那光芒落到远处的战场上,落到耶律马五身上。
激烈的战鼓响起来,震得空中的飞雪更乱。
耶律马五一身黑色厚实的铠甲,铁盔里面还戴着一顶貂帽。
长长的貂尾拖在脑后,被风吹得四下招摇,将粘在上面的人血甩在身边士兵的脸上。
也因为这个打扮,使他显得异常醒目。
不断有宋人的兵器朝他身上招呼,这使得他所着的铁甲已经烂了好几处,胸口的护心镜已经被人用长矛挑开,背上有一处的铁甲叶子还被人砍飞,露出一条长口。
还好,他贴身还穿了一件软甲,只受了些皮外伤。
血不住流,穿在里的衣服已经贴在皮肤上,湿漉漉叫人很不舒服。
但这并不让他有丝毫畏惧,相反,内心中却兴奋莫名其妙。
敌人确实强悍,那些宋人的营阵布得甚紧,一人倒下,立即就有人一人悍不畏死地上前补位。
虽然在皮室军的凶猛冲锋下,敌人承受不了巨大的死伤,有崩溃的迹象。可在督战队的维持下,他们又挥舞着兵器嗷嗷叫着转身扑来。
敌将在这么恶劣的情况下,竟然能稳住阵脚,今天我马五算是遇到硬手了,没错的,眼前这一千人就是杜充军中的精华,最后的大宋西军。
杀死这样的敌人才够味,杀光他们,宋人最后的勇气和骄傲就彻底被我踩在脚下来。
“皮室军,皮室军!”
“大辽,大辽!”
“有进无退!”
对面的宋人的牌子手又组成了一道盾牌矮墙,耶律马五如何肯等敌人的枪手在盾牌后面列成阵势将长矛如森林般刺来。
他发出一声沉闷的大吼,直吼得丹田中隐隐着疼。
对面那个宋人牌子手一呆,手中的盾牌竟被耶律马五一斧劈开。“咻”一支羽箭平射而出,直插进牌子手的小腹,只留短短一截在外面。
那人疼得蜷屈下身体,没入人潮中再也起不来。
放箭的是马五的亲卫,还没等他射出第二箭。就有一柄长枪投来,把他钉在地上。
投出这一枪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十五六岁的青年宋军军官,他又接过一把长抢,端平了,喝一声朝前刺来。
枪尖擦着耶律马五的肩甲而过,刮出一丛火星,旋即又被冷风吹散。
马五“霍”一声砍断他的枪杆子,大斧在敌人胸口划出一条长长的裂痕。
那人将枪杆子劈头扔来,骂道:“狗鞑子!”
然后,胸口突然暴开,将一片血泊泼在耶律马五面上。
眼前殷红一片,竟是什么也看不见了。
“狗鞑子!”
“汪都头阵亡了!”
对面的宋人同声大吼,红着眼睛扑上来。
在他们后面,神臂弓再次齐射,无差别地在人群中穿梭,顿时射倒一大片。
两军接触处,尸体垒起至少两尺,脚下全是滑腻的血泊,已经站不稳人了。
“宋狗,连自己人都射!”
“疯了疯了!”耶律马五脸上的血还在不住流,那是那汪姓军官的血,又咸又辣:“冲上去,冲上去,杀光他们!”
“咻咻”又是一片人倒下去。
一个宋军突然从腰上扯下一物,狠狠挥来来。
“当”一声打在耶律马五的头盔上,直打得他眼冒金星。
但那人也因为用力过猛,手中武器弹上半空,虎口也裂开了。
耶律马五看得明白,却是一柄金瓜。
“没有力气也使这种兵器?”耶律马五正要一斧结果了敌人。
突然,在那使金瓜锤的敌人后面伸出来几只手将其扯了回去。
几柄长矛竖起,瞬间补上刚才因为汪姓军官阵亡而被打开的缺口。
有个敌军长矛手厉声大吼:“汪大年将军阵亡,我,副都头杨春接过我都指挥权,顶上去,除死方休。”
“啊!”长长惨叫声传来,那个叫杨春的宋将面部中箭倒地。
另外一个长矛手继续大吼:“杨春阵亡,我,虞侯赵洪接过指挥权,顶上去,宁死不退!”
同样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
“第一都第六队什将苟老实阵亡,我,副什将江山接管部队,杀!”
“第三都,掌旗古尚洪阵亡,刘定一按照条例接管部队。刘定一今日战死于此!”
“第四都,都虞侯孙陈阵亡,贾富贵接管过职司,贾富贵今日战死于此!”
“第五都,第四队押官郝伟阵亡,王岳接管职司,王岳今日战死于此!”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在大吼。
“海州吴寻,今日战死于此!”
“开封成青,死与此!”
“济南宫攀,死与此!”
……
契丹人开始慌乱了。
……
泗州军中军大旗下,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已经呆住了,包括一直立在王慎身边的杜束。
突然间,他眼中有泪水流下来:“够了,够了,够了,道思,够了!”
王慎还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眯缝着眼睛,任由被风吹的雪粒子强劲地打在他的脸上。
语气冰冷地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再等等,再等等!”
“还要等,还要等,你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呀?”杜束:“要死光了,这些可都是我大宋的热血男儿啊,将军,让背嵬军出击吧,求求你,求求你!”
王慎转过头来,淡淡道:“部队打光了不要紧,这是战争,若是连一点伤亡都承受不了,泗州军凭什么在这乱世生存?我只要长江,我只要建康,我只要胜利!”
第八十九章 背嵬军,出击
是的,我只要长江,我只要建康,我只要胜利。
王慎的脸已经被风雪吹得麻木了,仗打到现在,说是迟,那时快,其实也过不了不到四十来分钟,短促而激烈。
残酷、疯狂、血腥。
战鼓自擂响以来,就没有停过,一声高过一声。
心血也被这激烈之声震得沸腾了,燃烧了。
自建炎二年下半年以来,留守司丢掉开封,仓皇南逃;刘光世丢了淮西,跑去九江。
如今,宋军最大的两支野战军团已经兵无斗志。如果按照真实历史记载,这建康也会陷落。
一切的肇始,都因为留守司丢了这马家渡。今日战后,金兵还会发起一次偷袭。
然后,留守司全军崩溃。几万大军,被渡河的一千金兵打得全师尽没。
“杜充,庸碌小人;刘光世,豚犬尔。你们守不住长江,你们守不住建康,你们保护不了满城军民,守护不了江南百姓。那么,让我来!”
“这钟山风雨又算得了什么,这将要倾覆的天穹,有我辈热血男儿,岂能就此倒塌?”
……
耶律马五的眼前还在一阵阵发黑,竟有些看不清楚了。
眼前全是影影绰绰的人影,全是扭曲的咬牙切齿的面容,战斗到现在,双方已经杀出血性来。
契丹人胜在身高力大,经验丰富。和手下这些百战精锐比起来,宋人的厮杀显得笨拙而呆板,一开始就处于下风。
不过,这些混帐东西彼此之间的配合却好,而且悍不畏死。一投入战场,就在军官的带领下奋不顾身地朝前扑来。也因为这样,宋军的低级军官伤亡极大。
问题是,如果换成别的宋人军队,如此大量的军官阵亡,部队早就崩溃了。可他们却偏偏还坚持到现在,都头死,副都头顶上。队长死,副队长顶上。转眼,最前排的敌人的军官就换了个遍。
看到那一张张坚定的面容,耶律马五心中突然有些慌乱:“什么时候宋人变得如此坚韧了,再这么下去,何时是个了局?”
没错,他可是宋朝西军的老对手了。不得不承认,陕西西军是非常难打的对手。那些宋朝最精锐的部队勇敢善战,装备精良,战术配合也好。不过,他们最大的问题是一鼓做气,再而竭,三而衰,简单说来就是不能经受哪怕一点挫折,不能经受巨大的死伤。
但凡部队的伤亡超过一成,士气就飞快衰落下去,最后陷入彻底崩溃。
眼前这支敌军的伤亡何止一成,但他们还是前赴后继扑上来,既不累,也不害怕。
通常是契丹勇士砍倒一个宋人的同时,身上就会被一根长矛刺中,这已经是纯粹的拼消耗了。因为船只有限,每次只能渡一千多人过河,兵力不足。再这么消耗下去,我手头这一千多契丹勇士用不了多久就能被耗干净了。
就算击溃这群西军杂种,可他们后面还有几万留守司的部队啊!
虽说现在杜充的大营还是火光冲天一团混乱,但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恢复过来。真到那个时候,咱们这一路人马还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不行,不能再在这里停留了。冲过去,冲过去!”耶律马五放出一声长啸,一挥手中大斧。
可身体却是一虚,就朝旁边倒去。
身边,一个卫兵急忙扶住他:“都监,你怎么了?”
“滚开,我没事!”深吸了一口气,耶律马五眼睛都红了。感觉脑子里开始疼起来,每摇一下脑袋,里面就仿佛有一个小球在骨碌骨碌地滚动。
想来刚才那个敌人的一金瓜让震伤了自己的脑子。
“没用的宋狗!”他一斧劈中一个敌人的胸膛,将其劈成两半,大声怪笑。
是的,没用的宋狗。如果你力气够大,刚才那一锤就该砸烂爷的脑袋,这一仗也不用打了。
鲜血四射,扑天盖地。
见主帅如此勇猛,其他契丹人也是士气大振,齐声大骂:“宋狗!”
对面,宋军也不甘示弱:“狗鞑子!”
“南蛮子!”
“辽狗受死!”
到处都是切齿的大吼。
……
从战斗一打响到现在,中军旗下的王慎的目光就牢牢锁定阵中的耶律马五。
他已经射出出好几次冷箭,可惜一是隔得太远,根本无法瞄准,二是耶律马五身边都是铁甲卫士团团护着。
在这种情形下,再想使用远程狙杀已经没有任何可能。
此刻,见敌军大将身体一个趔趄,王慎心中一动,将右手高高举起。
“准备了!”岳云一凛,猛地挺直身体。
在他身后,背嵬士也同时一动,铠甲响亮铮鸣。
大风吹来,招展的大旗卷动空中雪粒。
王慎的手猛地捏紧,捏住一团雪雾。
有雪水顺着手腕流进袖口。
须臾,他手掌张开,合并如刀,狠狠朝前一斩:“岳云,目标敌左肋,背嵬军,出击!”
手头最后的力量放出去了。
这是泗州营自成军以来最险恶的一场战斗,是他王慎同命运的决战。
所谓决战就是下赌。
赌的是自己在这个乱世生存下去的资格,赌的是这一千袍泽弟兄的性命。
身后乃是深沉的而广阔的江南原野,是看不到一点光的黑暗,我已无路可退。
前进,王道思!
前进,泗州军!
前进,我汉家热血男儿!
第九十章 无计
杜充的中军节帐距离码头还有四里路,虽然快马跑过去也就是一柱香的工夫。可现在营中乱成一团,到处都是呐喊声,甚至还传来炸营士兵相互砍杀时的金铁交鸣和惨叫。
远处火光中,一队队溃兵跑过来又跑过去,宛若末日降临时的场景,根本收束不了。
杜充的节帐极大,非常醒目,里面铺着猩红色的地摊,紫檀木制成的什物在火光中熠熠生辉,映照着一张张惊恐的脸。
杜充这人在靖康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沧州知府,为人也没有什么大的志向。
也是运气使然,金人入侵,他在陷在北方,无法逃到江南避祸,只能孤悬河北,做为仅存的朝廷官员,赶鸭子上架似地做了北京大名府留守。第二次开封之战,二帝被擒,大名府也守不住了。只得撤退去开封,做了宗泽的副手。
宗汝霖去世,杜充当仁不让地做了东京留守,掌管着宋朝最强大的野战军团。
可惜他这人庸碌无能,又残忍好杀,搞得留守司将帅离心,最后更是被内讧的部队赶到了建康,而留守司部队到现在也是士气丧尽,军无斗志。
丧师失地,按照大宋朝的规矩,肯定会被罢官免职,流放南方烟瘴之地。
到建康之后,他惶惶不安的同时,又心有不甘。
自己的本事自己清楚,他虽然是进士出身,可无论是治军还是治民都是两眼一抹黑。如果在太平年月,他这样的人一个知府到头了。但宋军战事一起,好风借力,竟然一路将他推到留守司留守的高位。
掌管着千军万马,一声令下,整个中原都要打个哆嗦,回想起来,直如一场梦境。
原来,这权力的滋味竟然是如此美味。一但曾经拥有,又如何肯放松。
说来也怪,在世人皆曰可杀的时候,官家不但没有丝毫的责怪,依旧任命自己掌管整个江淮地区的军队,做建康留守,还升任右相,只差一步就倒了人臣所能到达的仕途颠峰,圣恩不可谓不厚。
在清醒之后,杜充也知道,自己能够有今天这样的地位,道理很简单:杜某以前不过是一个地方小官,在朝野也没有任何势力,再加上现在声名狼籍,让官家非常放心。官家能够把自己提拔到高位,如果他愿意,一纸诏书下来就能轻易让自己跌落谷底,且不会有任何后患。这就是所谓的天子的御下手段,帝王心术啊!
“完了,彻底完了!”
杜充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看着节帐中跑来跑去的扈从。有人正在收拾行装,又有人大声地对着传令兵喊着什么,帐里的嗡嗡声和外面连天喧嚣混成一片,却是什么也听不清楚了。
有一个公事在他身边不住搓着手:“相公,相公,各部建制已经乱成一团,士卒们相互践踏、攻衅,已有死伤,不到天明恢复不过来。已经派不出一支部队去码头,快想办法呀,相公,相公……”
杜充喃喃道:“联络不上吗,某又能有什么办法,又能有什么办法?”
是啊,金军一渡过江来,大营就乱成一团。当下,各军统治都跑回去掌握部队,看能不能组织起人马朝码头反扑。可到现在,他们竟是一去不复返,看来也是无发可想。
另外一个扈从带着哭音:“相公,快退吧,码头离节帐实在太近,说话间金人就要杀过来,再迟就来不及了。”
“对对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退回建康城,依托石头城的城墙,或许还能守住。”
其他扈从也都被外面的混乱吓白了脸,纷纷进言。
“退回建康,退回去做什么?”杜充突然怒了,猛地直起身子:“大军溃了,光靠王燮的两万杂兵守得住那么大一座城池?我不走,我不走,传我命令,各部朝码头反攻。违我军令者,杀!”
是的,不能退,一退,军队就散了,建康也保不住。
某已经丢了开封和河南一地,如果这次再丢了建康,只怕官家也会放弃我的。到时候,别说流放了,只怕某的人头也是难保。朝中大员们见我这个新人在几年之内就进政事堂掌印,早就眼红眼绿,他们能放过我杜充吗?
今日若退,那才是天下之大再无我杜某人容身之地了。
的确,在真实的历史上,杜充丢了建康,至于女真主力从容渡江,江南一地被战火烧成白地,后果非常严重。
杜充也自知道赵构不会饶了自己,朝廷的官员们也不会放过自己,为了保命,将心一横,投降兀术做了汉奸。
今日大军乱成一团的后果,他这个好弄权势之人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
此刻若逃,那就是彻底放弃所有的前程,甚至是放弃自己的生命。
几个扈从可管不了那么多,几个人互相对了个眼色,同时冲上去,簇拥着杜充就要走。
正在这个时候,一条高大的人影从帐外冲进来,正是统治官郭仲荀。
他将众随从驱开,叫道:“相公,码头那边好象是顶住了。”
“顶住了?”杜充一呆:“是不是其他统治官带了援军过去?”
郭仲荀摇头苦笑:“这军中已经乱成一团,大家纵有三头六臂,也整顿不下来。方才我也是忙了半天,却是没能收拢一兵一卒,其他人想必也是如此。这部队……人心已经散了……属下听那头溃下来的兵卒说码头上有一彪人马正在和金军厮杀,好象是维持住了。也就顾不得许多,忙跑来见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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