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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唐-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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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晟的声音慷慨有力,他此番拜的虽然是杨奇,但却兼有给杨雪若承诺的意味。杨雪若心神激荡,盈盈起身还了一礼,俏脸上光彩湛然,毅然大声道:“郎君自会鹏程万里,还请郎君记住烟雨楼上你我盟约,奴家自此紧闭门户期待君归!”

  两人目光交汇间那万般的柔情交织火花迸射,在场众人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这对少年男女分明卿卿我我鸳盟已定,你周昶又算哪棵葱啊?

  周昶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森狰狞起来。他垂下头去,牙关紧咬,心里妒火熊熊,这种复杂的滋味很难用语言来形容了。

  周安黑着脸探手过去抓住了儿子的手,捏了捏,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无论杨雪若此举怎么让周家难堪,杨奇都是江南至高无上的土皇帝,若是得罪了杨家,义兴周氏日后的发展举步维艰。

  刘念嘴角依旧噙着一丝冷笑,他根本不管周昶的情绪是不是受到打击、周家的尊严是否受到创伤,他关注和期待的是接下来即将上演的一幕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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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垂涎三尺


  杨雪若竟然当众表态与孔晟传情,不要说旁人了,就连杨奇也有些无奈和难堪。但他不满的情绪刚刚滋生,转眼又见爱女情深如水的款款情态,不由就暗暗摇头,那怒火渐渐消散一空了。

  知女莫若父。杨雪若外柔内坚、性情刚烈,既然她认定了孔晟并寄情于他,哪怕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动用强权,也无法让她改变心意。

  好在他之前已经定下了两年之约,两年之后,若是孔晟不争气,想必女儿到时就无话可说。

  至于义兴周氏,在江南自己的治下之地,周家想要翻天也是痴心妄想。反正杨奇早就打定了主意,不管日后能否跟周家结成儿女亲家,周家的那份雄厚财力都要为他所用,否则,周家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作为商贾家族的周氏实力再强,也终归是民,民与官斗,不可能有好下场。其实从一开始,周氏试图通过与杨奇联姻或者利益交易来换取发展空间的做法,本身就落了下乘,注定要得不偿失——对周氏这块肥肉杨奇觊觎已久,被他盯上,周氏无论怎么折腾、都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去。

  想到这里,杨奇锋锐的目光投射在周安身上,虽然停留的时间很短暂,但足以让周安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江宁郡守刘平山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主动为杨奇父女打起了圆场,他笑道:“使君大人既然与两位少年郎立下两年之约,那么,我们就不妨拭目以待了。好了,今日既是烟雨楼文宴,本官就斗胆替使君大人抛砖引玉,出一题,请诸位士子应答成诗,为本次盛会助兴添彩。”

  杨奇笑而不语,示意刘平山可以自行出题。

  刘平山起身在场中缓缓踱步,他转了一个圈,突然回身来面向一干青年士子朗声道:“时下秋高气爽,诸位可以秋为题尽情发挥,不拘一格,凡诗成者可自行吟诵出来,若能博得众人齐齐喝彩,便为赢家,刘某愿出锦缎一匹、美酒两坛作为彩头。”

  杨奇在一旁突然拍手称赞道:“好。刘郡守所言甚是,本官也凑个趣——某家府中有出自西域的胡姬一位,年方二八,擅长歌舞,兼之天赋异禀体生暗香,若是谁能摘得本次文宴魁首,某便将此女相赠!”

  “好啊,使君大人真是慷慨!”

  “妙哉!尔等士子可是艳福不浅!”

  坐在杨奇周遭的本道、本郡官僚们顿时一起爆发出一声叫好声来,掌声呼呼啦啦响起。杨奇府上有一胡姬,美艳如花,擅长西域歌舞,充满异域风情,被杨奇视若珍宝。今日杨奇竟然肯将此女拿出来作为彩头,不能不让他这些下属官员们感觉震惊。

  当然,在当前这个年月里,将个人的小妾、侍女等作为礼物相赠友人或者上级,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杨奇获得的这个胡姬,正是朝中一位显贵大员对他的回礼。

  坐在杨奇身侧的杨雪若,俏媚的脸上精巧的嘴角轻轻一抽,神色微有异样。别人不知,她心里却明镜儿似地,杨奇对身边的这个胡姬异常宠爱,暗中瞒着夫人收了房,郑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像杨奇这种高级官员府中只有正妻一员的,实属凤毛麟角。不要说收一个胡姬,就是连续纳妾,郑氏也没有任何话说。

  正因如此,杨雪若才五味杂陈、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滋味儿。宠爱的女人,说送就要送出去——所谓的甜蜜和柔情,在男尊女卑的潜规则面前一文不值啊。杨雪若根本无法想象,一直受到珍藏宠溺的胡姬听闻自己倚靠敬慕的男人,轻描淡写地就将她作为货物转手送出,不知又有什么感触?

  杨雪若心情复杂地垂下臻首,旋即又抬头来望向了趺坐在对面的孔晟,目光牵缠不定。

  孔晟此刻眼观鼻鼻观心,神色沉静。他对动辄就要文试的宴会陋习越来越厌倦,更加不想再出什么风头,反正他需要的东西已经有了,名声的逆转和形象的重塑早就完成,继续抄诗卖弄就太无聊了。

  所以他对接下来的“命题作文”无动于衷,他不想参与进去,如果不是担心失礼,他就退场了。

  但他身边的这些年轻士子却跃跃欲试,尤其是听闻杨奇将艳名远播的胡姬列为彩头,就更加欢呼雀跃了。那刘念甚至都有些按捺不住了,可能是意淫起胡姬婀娜的身段和种种美妙之处,目光发直、身子前倾、神色猥琐,用垂涎三尺来形容他绝不为过。

  “一群蠢货!”孔晟低着头心里腹诽了一声。当真是蠢货啊,这些人也不想想,杨奇固然是这么说,但最终谁敢夺使君大人的所好?换句话说,杨奇床上的女人谁带回家去,谁就是不长眼。

  杨奇估摸着杨奇之所以如此,恐怕是与自己在场有关。杨奇深知在场这些士子在诗文一途上谁都不是孔晟的对手,魁首被孔晟所得,他送出来的胡姬其实就是纸上画饼——想想看,孔晟与杨雪若情投意合,他岂敢要杨父的侍妾?还不是要转手送回杨府。

  真是虚伪啊。孔晟面不改色心不跳,心里却着实在叹息,对杨奇此人的虚伪和狡诈,又多了几分了解感知。

  “好了,诸位可以开始了。”刘平山暗暗瞪了自家那不成器表现太过不堪的二儿子刘念,鼓掌道。

  刘平山的话音一落,就有两名十六七岁的士子同时站起身来,接连吟诵出自己的诗作来。这个时代作诗是文人的基本功课,不论才学如何,只要冠有士子的名头,怎么着也能凑个人场,无非就是诗歌的意境、格律、文采有高下之分罢了。

  两名士子的诗作也博得了稀稀落落的掌声,但很显然,这还远远达不到夺魁的程度。

  周安抬头充满期冀地望向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周昶。今日文宴,周家蒙受了一定的羞辱,若是周昶能在诗文上胜出众人一头,面子还是能找回几分来。

  周昶苦思冥想,终有所得,他霍然起身向杨奇和刘平山等官员作揖施礼,然后用咄咄逼人的目光盯向了孔晟,一字一句吟诵道:“秋风晴日菊正香,遥望山麓思已长。无奈风光易流转,何须倾酒一盏觞。”

  刘平山眼前一亮,忍不住拍案叫好道:“周昶此诗意境悠长,切景切题,妙不可言!周昶出身名门,才思敏捷,不愧是使君大人的举荐推崇之辈!”

  众人也纷纷鼓掌。杨奇也是微笑颔首,目光却是下意识地瞥向女儿处,只见杨雪若垂首不语看不到她的神色如何,不禁暗暗摇头。

  周昶略有些自得,却还是矜持着再次向杨奇等人施礼退下。只是临下场前用挑衅的眼神投向孔晟,孔晟不为所动。

  刘念有些发急了,他垂涎杨家的胡姬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夯货此刻就顾不上与周昶是同盟军了,他急不可耐地站起身来,大声道:“刘某也有诗作一首,还请诸位大人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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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剑出鞘(1)


  “稻香粟熟天暮秋,田陌纵横连万亩……”刘念这两句吟出口,众人倾听之下觉得还不错,刘平山也讶然抬头望着刘念,心说莫非是老夫平常小看了老二?凭这两句诗来看,他还是有些才学的。看来,日后若是对其严加管教,也未必不能成器。

  但刘念就吟了这两句,就开始抓耳挠腮地吟不下去了,他刚才绞尽脑汁凑了四句诗,也忘记了是模仿哪位前辈的诗作了,但当众这么一着急、一紧张,两句后面那些统统忘得一干二净,又该如何是好?

  杨奇似笑非笑地望着刘念急躁出丑冷汗直流的样子,刘平山自觉面上无光、难堪之极,拿眼瞪着刘念,急得手心都攥出汗来。

  杨雪若则轻蔑地扫了刘念一眼,再次垂下头去。

  周昶嘴角一晒,心道你这种夯货还敢商场跟老子争一个短长?完全是自取其辱!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众人看在刘郡守的面上,都不好意思开口调笑起哄,任由刘念站在那里抓着后脑勺发愣。

  孔晟嘴角掠过一丝笑意,百无聊赖地探手用衣袖轻轻抚摸擦拭着案头上破虏剑华美的剑鞘。

  咳咳!刘平山紧咬牙关清了清嗓子,恨不得上前去一脚将刘念踢下场来。

  刘念跺了跺脚,涨红了脸嘟囔了一声:“忘了忘了,我忘了后面的,使君大人,且容我回去慢慢想想,我一定能想出后面来的。”

  众人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声哄笑。

  刘平山冷哼一声:“滚下去,别在这厢丢人现眼了!”

  杨奇哈哈大笑:“刘家贤侄,不急不急,你回去慢慢想,若是能想出什么妙句来,仍然算是你的本事。”

  刘念草草向杨奇躬身施礼,狼狈地转身下场。因为他转身过快,身子平衡没有掌握好,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孔晟见状不由发出一声轻笑,轻轻用左手无名指弹了弹剑鞘,发出低沉的一声嗡鸣。

  刘念脚步一滞,抬头怒视着孔晟低低道:“孔晟,你笑什么?”

  孔晟眉梢一挑,淡淡道:“不笑什么,刘公子请走好!”

  若是旁人,当众出了丑,肯定无颜再生什么事端。但刘念本就是一个性格暴躁、大胆妄为的纨绔衙内,身为江宁郡城中权势仅次于杨家的刘郡守家的二公子,在场这些人,除了杨奇之外,他根本就不忌惮谁。

  “孔晟,你这软蛋且给老子等着!你等着!”刘念低声发着狠,面目狰狞凶恶,如果不是刘平山再也看不下去大步走过来挡在了他的身前,刘念都敢公开撒泼。

  杨奇皱了皱眉。

  对于刘家这不成器的纨绔子,他打心眼里看不上。但毕竟是刘平山的儿子,他多少要顾念一下这位重要下属的颜面。

  刘平山无比难堪地轻声斥退刘念,转身向杨奇深深一礼道:“使君大人,犬子顽劣,下官疏于管教,惭愧之至!”

  杨奇笑了笑:“刘念贤侄也是性情中人,年少气盛,不打紧。好了,哪位士子还有诗文吟诵,还请上前来!”

  杨奇说着这番话,目光却是紧盯着孔晟一人。但孔晟低眉垂眼无动于衷,他拿定主意不再参与这种无聊的文试,管他谁当魁首,管他谁夺彩头呢。

  见孔晟不肯出头,杨奇心里大为不快。若是孔晟不出诗文,岂不是让周昶独占鳌头,那么,自己宠溺的胡姬妙人儿又岂不是要便宜了这小子?

  杨雪若嘴角浮起一抹微笑,她隐隐猜出孔晟的心意来,心下也对此番文宴失去了继续旁观下去的兴趣,正准备悄然离场,却听出自义兴周氏的另外一位士子周鹏起身来朗声道:“孔家小郎,周某素闻你的才名过人,如今使君大人亲设的文宴盛会,我等都一一献诗助兴,你怎么反倒沉默不语?”

  孔晟闻言心头一动,知道“正餐”开始上了,这周鹏主动“发难”,无非就是一场前奏。

  孔晟无动于衷地抱拳淡淡回道:“这位周兄过奖了,孔某才疏学浅,实在不敢当着诸位大人的面献丑!”

  周鹏立即讥讽道:“这世间欺世盗名之辈如若过江之鲫,周某相信孔家小郎并非如此。不过,所谓长者命、不敢辞——使君大人、郡守大人以及诸位大人都在当面,你若是有真才实学,就不该推三阻四!”

  谁都明白,周鹏出面“挑衅”是出自家主周安的指使,但他本就是青年一代士子,文宴之上以文会友互相争锋,自然说起话来不像周安那么顾忌重重,包括杨奇在内,都不好过多干涉。

  “要知道,本次文宴比试,使君大人还有择婿的考校。若是孔家小郎才不符实,又如何能配得上才貌双全的杨小姐呢?”周鹏又道:“诸位仁兄说是也不是?”

  “然!”

  “正是如此!”

  不少青年士子纷纷起哄。

  眼见一场文宴被不怀好意的人刻意引导成了一场专门针对孔晟的批判会,杨雪若心生愤怒,清秀的容颜上浮起一丝怒气,她按捺不住正要出头为爱郎说话,却被父亲一个严肃的眼神给止住了。

  见自己的“厌倦”被周鹏之流误以为是“心虚”,将攻击的矛头一股脑瞄准了自己,孔晟压根就不曾放在心上,他淡然一笑,挥了挥手轻描淡写地道:“周昶周兄的应题诗作堪称上乘,孔某自愧不如,愿推举周兄为本次文会魁首!”

  无论这些人怎么挑衅和拿话挤兑,孔晟就是不肯上勾,不但毫无怒气反击,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认不及周昶,这让在场很多人都感到意外。

  周昶呆了呆,下意识地望向了父亲周安。

  周安眼眸中闪过一抹阴沉,他今日从旁观察,见孔晟从容不迫、不急不躁、不动声色,根本就没有年轻人的半点冲动和稚嫩,这让周安心生警惕,到了这时,他才开始正视和直面孔晟,不得不承认,单论心性和沉稳,自家儿子周昶与孔晟相比差了太多。

  周安长出了一口气,倒背在身后的双手挥了挥。

  周昶咬了咬牙,毅然起身走到场中向杨奇等人躬身施礼:“使君大人,诸位大人,周昶以为,孔晟此人不论才学如何,其实都不堪出仕为官,更不能匹配杨家小姐,还望大人收回成命!”

  指示周昶选择在此刻出手,也算是周安的老奸巨猾之处。若是杨奇先前宣布立下两年之约的当口,周家立即冒出反对之声,无疑会让杨奇下不了台,有当场翻脸不认人的巨大风险。

  全场静寂无声,有人窃喜,有人皱眉,有人则在冷笑,当然也有人暗暗为孔晟抱不平。

  杨奇眉头一簇,沉声道:“周昶,你何出此言?难道,你要质疑本官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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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剑出鞘(2)


  “周昶不敢!”周昶躬身一礼:“使君大人,孔晟垂涎那玫瑰坊的歌姬柳心如的美色,声称要娶柳女为妻,满城皆知沸沸扬扬,如今那柳心如与其同居一所客栈,瓜田李下,暗通款曲,这样悖德无耻之人,焉能为朝廷效力?”

  杨奇皱眉摆手:“这种坊间传言,不足为信,更不足为凭。”

  周昶再次躬身:“使君大人,传言当然不可全信。但所谓无风不起浪,先前孔晟日日去玫瑰坊纠缠柳氏歌姬,这终归是事实,如今柳女与其私通,为其赎身,亦是事实。事实摆在面前,任凭孔晟百般狡辩,都难逃世人诟病。”

  杨奇还没有说话,杨雪若愤然起身,羽衣长袖挥舞道:“周昶,亏你还号称江南才子,饱读诗书,竟然听信这种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真是可悲可恶!”

  杨雪若亲自开口为孔晟辩解,出乎了众人意料,杨奇眉头更加紧蹙,却没有喝止女儿的行为。

  周昶心里妒火更盛,却故作风度翩翩微笑道:“杨小姐何以认定,这都是无稽之谈呢?”

  杨雪若怒斥道:“先前整个江宁城中,无人不说孔晟不学无术的浪荡无赖,然而事实如何?孔晟满腹才学,名动江南,所出诗歌无一不是传世名篇!奴家且问你,那柳心如是江宁名妓,身价不菲,孔晟身无分文居无定所,哪来的钱财为她赎身?至于那柳女寄居顺升客栈,又与孔晟何干?”

  周昶朗声一笑,“周某不愿与小姐辩论争执,但事实就是事实——使君大人,孔晟与柳氏歌姬私通,柳女亦有身孕,然孔晟却对其始乱终弃,意图欺瞒使君大人和杨家骗婚——现有柳女在楼下候命,大人传她进来与孔晟当面对质就是。”

  “你胡说!”杨雪若俏脸涨红,气得扬手指着周昶,浑身都在颤抖。

  哪怕是旁观众人,都没想到周昶抛出了这么一个石破天惊的“把柄”,将这么一盆污水泼在孔晟头上!这就不是要抹黑孔晟的名声,而是要置孔晟于死地!

  孔晟神色微变,眸光中闪过一丝冷厉。这周家人下作至此,倒是出乎了他的预料。竟然造谣说他和柳心如私通有了孩子,这真是无耻之尤啊!

  砰!

  “女儿,稍安勿躁,退下!”杨奇猛然一拍桌案,勃然大怒道:“周昶,你所言当真?”

  周昶没有任何犹豫,慨然道:“周昶岂敢欺瞒使君大人!”

  杨奇锋锐深邃的目光投向孔晟之身,见孔晟神色坦然镇定,就挥了挥手:“传那柳氏歌姬进来!”

  柳心如缓缓步入烟雨楼二楼的会场,她今日身着青色襦裙半臂,薄施脂粉,梳着扎眼的已婚妇人才有的乌亮高髻,袅袅婷婷,上前两步。

  她的脸色微微有苍白,察觉到孔晟清冷的目光以及杨雪若愤怒的眼神先后投射在自己的身上,她嘴角颤抖了一下,缓缓拜伏在杨奇的面前,掩面不起。

  到了这个时候,如果孔晟再不明白这是周家背后操控的一个彻头彻尾的阳谋式陷阱,那干脆找一块豆腐撞死算了。可能谁都能明白,柳心如受周家的指使出面指证孔晟,所谓的私通未必是真的,但不管真假,有人指证,孔晟就难辞其咎,很难洗脱清白。

  “你便是那玫瑰坊的歌姬柳心如?”杨奇淡淡道。

  “奴家便是柳心如。”柳心如的声音非常轻微,隐隐有抖颤。

  “那么,本官来问你,你与孔晟可否有私情并且你已经怀有身孕?”杨奇厉声喝问,“你如实回答,若有半点不实,休怪本官无情!”

  柳心如哆嗦着嘴唇,刚要开口,却听孔晟霍然起身道:“且慢!”

  孔晟心知肚明,不管事情真假,只要柳心如开了口,这盆脏水就生生落在他的头上。

  杨奇抬头目光复杂地望着孔晟:“孔晟,你莫非不敢与这歌姬当面对质?或者,你真如周昶所言,做了昧心亏心之事?”

  “非不敢,而是不能也。”孔晟轻轻一笑:“周昶言之凿凿,说我与此女私通,不过是一面之词,其实这事不难查证。此女有无身孕,可交衙门派稳婆一试便知,况且她出身娼门,即便有孕在身,也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就要赖在孔某身上。”

  “此外,何人耗费重金为此女赎身,必然居心叵测。此事亦可由衙门详查。”

  “孔某以为,此时此处是使君大人亲设的文宴,不可因此事而坏了诸位大人的兴致。交由衙门处理,若是事后查证与孔某有关,孔某愿意引颈伏法!但若是查无实据,孔某也要报官,究竟是何人在背后翻云覆雨,居心叵测,请衙门还孔某一个公道,以正大唐律法!”

  孔晟说到此处,目光扫了伏地不起的柳心如一眼,一丝怜悯一闪而逝。他并不忌恨柳心如,因为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柳女不过是一枚可悲的棋子,受人操控威逼。

  他不怕柳心如的当面“诬陷”,自有应对脱身之法,但无论事情向哪个方向发展,义兴周氏都会有摘清自己的门路,而最倒霉的恐怕就是这个可怜的歌姬了,一旦锒铛入狱就是死路一条。

  孔晟止住柳心如的开口,其实也是为了救下这个可怜悲惨的女孩。

  杨奇轻呼一口气,凝思片刻,缓缓点头:“没错,不可因此事坏了我等的兴致。来人,先将这柳心如带回处置使衙门,待本官过后交人查办清楚!”

  杨奇心里很有数,这是周家人在搞鬼,而且是明着、肆无忌惮地搞鬼,不分青红皂白,以陷害孔晟为最终目标。这本来就是一笔糊涂账,周安打的就是这种擦边球,赌的是周氏对杨奇还有利用价值这副牌。

  因此,周昶才斗胆妄言,步步为营,一点点将祸水脏水往孔晟身上引。只要柳心如当众开了口,指责孔晟对其始乱终弃,不管是不是事实,这个骂名孔晟都背定了。而迫于颜面,杨奇又不得不取消两年之约,收回对孔晟的举荐,甚至会雷霆大怒将孔晟打入牢狱。

  周安居心不可谓不险恶,手段不可谓不阴沉!

  然而,孔晟是何等心机手段,他以不变应万变,在千钧一发之际,巧妙的借力打力,一边将皮球推给了杨奇,又一边给了杨奇一个冠冕堂皇的台阶下,从而将周安父子套牢。

  这是大智慧以及超强的应变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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